苏晚站在跑道边,风吹乱了他的刘海。
“你……你是,苏晚?”
一道清冷带着一丝不确定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转过身。
十六七岁的谢知夏——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她穿着南溪一中的蓝白运动校服,短袖上衣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锁骨处,露出少女特有的纤细轮廓。
马尾高高束起,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黑眸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审视。
她手里还握着一条白毛巾,晨跑后的脸颊泛着健康的薄红。
谢知夏的目光从他的脸慢慢下移,又上移,比对记忆里那个总是黏在她身边、软软糯糯的小男孩。
她皱眉,声音低了半度:“不对……你长大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长大后的苏晚?”
苏晚找回自己的声音:“姐……姐姐?”
谢知夏的瞳孔收缩。她停住脚步,眼神闪烁,她又退后半步,警惕地打量他:“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也不知道。”苏晚苦笑,往前迈了一小步,“我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知夏盯着他。
苏晚见她不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谢知夏本能地后退。
“别过来。”
苏晚停住,举起双手:“姐,我真的是苏晚……”
谢知夏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走近。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苏晚的脸侧两厘米处,停住了。
下一秒,她的手指轻轻碰上他的脸颊。
温热的、真实的触感。
谢知夏的瞳孔闪烁,指尖微微颤抖,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颌,又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苏晚眼眶一热:“姐姐……”
谢知夏松开手,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疲惫、复杂,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先进来吧。”她转过身,朝教学楼方向走,“操场上人多眼杂。”
苏晚愣了愣,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荫道上,谁也没说话。
谢知夏的步伐很快,苏晚得小跑几步才能跟上。
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这个姐姐,比记忆里年轻太多,已经有了成年后那股拒人千里的冷冽。
走到教学楼后的一处小树林,谢知夏停下,转身靠在树干上,抱着双臂看他。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从箱根吟游开始,到西园寺家地下封印破裂、清音与莲的献祭、八岐大蛇的崩解、荒木零的出现……一五一十全说了。
谢知夏听得很认真,偶尔皱眉,偶尔眼神一暗。等他说完,她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
谢知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因为她现在的手更小,反而显得有些笨拙。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林子另一头传来。
“姐姐!你晨跑跑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半天——”
声音戛然而止。
谢临夏出现在树荫下。她也穿着运动校服,长发扎成高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蓝色瞳孔在看到苏晚的骤然放大。
“……这是谁?”
她声音拔高了一度,带着显而易见的震惊。
谢知夏侧身,让开一点位置:“临夏,你自己看。”
谢临夏走近几步,围着苏晚转了一圈,像在看一件稀奇的展品。
她忽然伸手,捏住苏晚的脸颊,左右摇晃:“这脸……这眼睛……这鼻子……”
苏晚被捏得脸变形,呜呜出声:“临、临夏姐……疼……”
谢临夏松手:“真的是苏晚!长大后的苏晚!天哪,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她兴奋地绕着他又转了一圈,手指戳戳他的肩膀、捏捏他的手臂:“身高也窜起来了,肩膀也宽了……啧啧,这腰细得我一只手就能圈住。”
谢知夏在旁边冷冷道:“够了。别把他当玩具。”
谢临夏吐了吐舌头,一点不收敛:“我这不是开心嘛!我们家小晚长成大帅哥了!”
她忽然凑近苏晚,鼻尖几乎贴上他的:“小晚,你现在几岁?成年了吗?有女朋友没?有没有人追你?有没有人敢欺负你?告诉姐姐,姐姐去打断他们的腿。”
苏晚脸红透,结结巴巴:“没、没有……我、我刚从那边过来,还没……”
谢临夏“哦”了一声,忽然坏笑:“那就好。姐姐们可舍不得把这么好看的小晚让给别人。”
谢知夏咳嗽一声,打断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回不去。”
谢临夏一愣:“回不去?”
“清音之印把他拉到这里。”谢知夏看向苏晚,“你现在是‘未来’的苏晚,出现在我们的高中时代。身体虽然是成年的,但时间线对不上。”
苏晚苦着脸:“那我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吧?学校里大家都认识小时候的我,突然冒出个大人版,会出大乱子的。”
谢临夏托着下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简单啊。”
她抬手,一道银白的光芒在她指尖凝成细丝,轻轻缠上苏晚的手腕。
“变回去。”
苏晚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腕涌遍全身。
骨骼轻微作响,身高肉眼可见地缩小,肩膀变窄,脸颊也圆润回来。
衣服随之自动调整大小,眨眼间,他又变回了十三岁时的模样——黑发软软,眼睛大而清澈,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愣住:“这……”
夕阳把南溪一中的校门染成橘红色,放学的铃声刚落,人潮像决堤的河水般涌出校门。
苏晚跟在谢知夏和谢临夏身后,三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谢临夏走在最外侧,一手搭在苏晚肩上,另一手晃着书包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谢知夏走在内侧,步伐稳健,偶尔侧头看一眼苏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