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花房

三个人从试衣间出来时,苏晚的步子明显发虚。

他整个人被两位姐姐”折腾”得几乎说不出话。

谢临夏似乎还嫌不够,边走边揽着他的肩:“走慢点,小晚体力还是差的嘛,这么就不行了?”

苏晚耳尖红得不像话:“……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店员们目送三人离开,看两位明星和一个被“宠坏的小男友”。

阳光照在商场门外的银白地面,空气带着冬日的清冷。

两位姐姐一左一右护着他往外走,苏晚的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雪上也踩在云上。

车子停在堇色花园入口处,阳光正好落在温室的玻璃顶上。

这是汶江最著名的冬季温室花房。

一进门,湿润暖意扑面而来,混着花香。

刚刚才从“姐姐们的围攻”里逃出来的苏晚,此刻更像只被两位女主人牵出来散步的小猫。

谢临夏挽着他的胳膊,谢知夏走在另一边,偶尔瞥他一眼。

他们刚走进小花室时——

一道白色的剪影从人群另一端掠过。

白色西装,银扣折光,手提一只金属箱子。

男人站在花海中,如一朵突然长出来的异色花,非常显眼。

苏晚没有注意到,但两位谢家小姐同时眉心轻动。

谢临夏皱眉:“他身上有波动?”

“有一点。”

谢知夏的声音极轻,“但不强。”

两人的神情没有紧张,只是注意到而已。

这个世界上,藏着一点能力、会一点魔力的普通人类太常见了。多半是隐藏的灵异体质者、或民间能力者。

白衣男人正笑着看一株白色花藤。非常正常。

两人都没再多看。

三人继续逛花,苏晚走在中间,被两人围着,像被花海和姐姐们一起包裹。

“这株花好漂亮。”苏晚弯腰闻了闻。

谢临夏轻轻扶他:“别太低头,容易晕。”

谢知夏淡声道:“你让他闻点花瓣也能晕?”

苏晚:“……我真的没有那么弱。”

两位姐姐同时看他一眼,眼神带着“我们知道你为什么腿软”的意味。

苏晚立刻红了耳朵:“……”

大花室比外面的温室更壮观。穹顶很高,光线从上方大片洒落,映照出大片紫蓝与白色的花海。

苏晚仰头看着成片垂下的藤蔓:“这里好梦幻……”

谢临夏轻轻拉住他的手:“喜欢吗?”

“喜欢。”

谢知夏在后方看着他们:“等汶江的雪停了,我再带你去看另外一个花谷。”

苏晚愣了愣,眼里亮起:“真的吗?”

“嗯。”

空气温柔得像花香。

但下一瞬——

谢临夏的眉心突然皱起。

“……花味不对。”

苏晚未察觉:“诶?”

谢知夏抬头望向花顶,目光沉了半寸。

“魔素浓度上升了。”

“这里?”谢临夏也抬头,低声说,“比刚才高十倍。”

两人同时看向花丛深处。

苏晚还没感觉到危险,只觉得两位姐姐的气场忽然安静、凝重了。

而就在他们背后——

花藤像突然活了过来。

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里,一根根花藤悄无声息地扭动、抽长。

生长速度快得惊悚。

游客们毫无察觉。

突然——

嗤——!

一根花藤猛地破开枝叶,像蛇一样冲向最近的游客。

“啊!!!——”

尖叫声瞬间响透整个花室。

花藤缠住一个男人的腿,将他猛地往半空拉起。

孩子哭了,女人尖叫,游客朝四周逃散。

苏晚受惊,往前退了一步:“这、这是——”

谢临夏护着他,表情冷下来:“不是自然生长。”

谢知夏已经观察完毕:“不是恶魔系……这是里世界制造的魔物。”

“里世界?”苏晚眼睛瞪大。

“嗯。”

谢知夏抬眼,看向花室顶端,“而且这里只是边缘。”

“核心在地下。”

话音刚落——

脚下的地面像被抽干颜色般开始灰败、裂纹扩散。

原来的温室玻璃消失、游客的影子被拉扯、花瓣腐败。

世界像一瞬间流逝了千年。

三人与所有游客一起被拖入里世界。

空气死寂。

原本梦幻的花谷在眨眼间变成了腐败的废土。

花瓣枯黄、藤蔓灰败,却疯狂生长。

天空是破裂的灰色,像被大火烧过。

游客蜷缩在一起,哭泣、恐惧。

花藤在地上滑动,像成百上千条蛇。

“知夏姐……这玩意冲我来了!”谢临夏拉开苏晚。

谢知夏眯眼,“刚才的藤蔓被我切断了,它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了。”

果然——

下一秒,大量花藤同时对准她们和苏晚方向,发出刺耳的嘶鸣。

苏晚被吓得后退几步:“它、它盯着我们?”

花藤齐齐抬起,朝她们猛扑而来。

就在藤蔓即将扑来的瞬间——

嗤——!!

谢知夏抬手,五根藤蔓被瞬间切断,断口光滑如镜。

谢临夏轻笑:“它们挑错人了。”

但花藤像疯了一样,更大规模地扑来。

远处的废花堆上

刚才那个白色西装男人站在那里。

他安安静静地打开手里的金属箱。

里面是一把科技感十足的大刀,刀刃在灰光下亮起淡蓝色纹路。

男人轻轻吐气。

“……麻烦事。”

胸口的魔力波动强了一点。

他也动了。

花藤嘶吼着扑来,像无数张开的怪物口器。

下一瞬——

嗡——!

一道极快的冷光自人群前掠起。

白色西装男人抬刀的动作漂亮得像走秀,银白金属刃从斜下劈出,带着科技纹路的光线。

“噗——!”

十几根花藤被瞬间斩断。

断口平整如镜面,被切断的藤蔓在地上抽搐。

男人站在破败花海的中央,风从碎裂的玻璃顶吹过,白色西装被掀起一角,他的姿势干脆、帅气、冷静。

他侧头,看见不远处的两个美艳女人与少年。

他眉尾轻挑:“两位美丽的女士,你们先撤。我来断后”

谢临夏眼睛一亮:“哇,这个姿势。”

谢知夏看了谢临夏一眼。

“先不要出手。”她说得极轻,“我们先观察一会。”

谢临夏点点头。三人随着溃散的人群往外撤离,踏上破败的花室阶梯。

身后,白衣男和魔花开始真正的战斗。

花藤在短暂的切断后迅速再生,卷起枯败的花瓣如潮水般扑来。

白衣男一脚踏碎腐败的地面,整个人像一束白光冲入藤海。

“嗖!”

刀刃旋起光弧,他在藤蔓间穿梭,每一步轻巧却致命。

斩击速度快得只看到残影。

“嘶——!”

“啪!”

巨大的魔花发出类似钢板摩擦的尖啸,藤蔓不断被切断,但攻势越来越疯狂。

男人眼神冷着,忽然一个漂亮的侧身——

刀锋带着弧形的光线划开魔花主体的花瓣。

腐败的汁液喷出。

魔花被劈得向后退开数米。

周围的空间被震得像水波一样晃动,里世界的诡异纹路在空气中闪烁。

男人甩去刀上的液体,捏了捏鼻梁:“搞定表层。”

但下一秒——

他脊背猛地一凉。

危险。

“——喀。”

像昆虫外壳摩擦的声响突然出现在他头顶。

白衣男人一抬头。

那是一张巨大的、噩梦般的昆虫脸。

黑绿色甲壳、扭曲的复眼、身体嵯峨,背后有虫翼一样的骨片。

它俯视着他,嘴角扭动。

罪使级恶魔。

是里世界高阶魔物,力量在普通恶魔之上,近乎半步天灾级。

“吱——啧。”

恶魔的触须动了。

“艹。”

这是男人最后来得及说的话。

轰!!!

恶魔一拳砸下。

拳风撕裂空气。

男人整个人被砸飞,像一发白色炮弹,撞断了后方的一根承重柱!

石屑、灰尘爆开,柱体碎裂。

他又被冲击力抛飞十几米,重重落地。

“咔——!”

骨谰栍头似乎也跟着响了。鲜血从他嘴角流下,落在灰败的大地上。他撑起身体,抬头。

恶魔正踩碎被他杀掉的魔花,朝他逼近:“真弱”

那张虫神般的脸俯视着他,眼里全是猎食者的狂喜。

男人吐掉嘴里的血丝,笑意却从未散:“……长得真难看。”

恶魔抬起爪—准备撕开他的头颅。

就在爪尖落下前一瞬——

男人从袖口摸出一颗小银球,往恶魔脸上砸去。

“闪光弹,老子不陪你玩了。”

轰!!

刺目的白光瞬间点亮整个废墟。

恶魔发出刺耳尖叫,翻滚后退。

男人趁机翻身跃起,踉跄逃离现场,速度快得惊人。

他甩掉脸上溅着的血,冲出破裂的花房边缘。

闪光弹后的白光如蘑菇云在里世界扩散。

他们来到一个破败的广场。

这里原本是现实园区入口,此时像被千年腐蚀过:

石雕破碎、藤蔓腐败、空气昏暗。

大量被卷入里世界的游客抱在一起哭,有人捶地,有人喊有人叫。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不是真的!这是梦,我在做梦!”

“我要回家,我要回去——!”

绝望、恐慌的声音此起彼伏。

空气中开始聚集阴冷的魔气。

某个少年站在人群后方,冷冷地发出一句:“人类的恐惧……只会吸引更可怕的东西。”

他抬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一处方向。那里站着三个人。

少年眼睛微眯:“那几个人,也不简单。”

就在这时——

“呃……啊……啊啊啊啊!!!”

人群突然爆发新一轮尖叫。空中的阴影像幕布一样撕开。裂缝间,有黑雾般的东西不断涌出。

恶魔,一个又一个从恐惧聚集的地方爬出来。

魇徒级,梦魉级,更大的形体落在废墟上——

刚刚那只罪使级恶魔,再次出现。

它从闪光的余光中走出,怒吼着甩掉破碎的甲壳,眼神锁定某个方向。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死亡般的寂静。

然后——

所有恶魔同时发出刺耳嘶鸣。

空气中的恐惧指数突破临界。

游客们瘫软在地,完全无法动。

而恶魔们,像闻到血腥味的疯子。

里世界的天空灰败如旧铁,花园广场的地面裂着干涸的纹理,像被岁月碾压过千年的废墟。

空气中漂浮的魔素在颤动,人类的尖叫被无限放大,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让人心烦意乱。

人群继续朝着四散的方向逃命,踩在破碎的石板上发出杂乱的回声。

那些魇徒级与梦魉级的恶魔扭动着身躯,在废墟的花影里游走、扑杀、攀爬,它们的形态怪异得仿佛噩梦具象。

而那只罪使级恶魔,比它们更庞大、更具攻击性,它踩碎了一处塌陷的花柱,黑紫色的甲壳反射着诡异的光泽,它扫视四周的猎物时,那对凸出的复眼里闪烁着嗜血的欣喜。

就在它移动视线时——

它看到苏晚三人。

罪使级恶魔的复眼里闪过一丝惊疑,它能感受到那三个人类身上不属于普通人的力量……

它抬起头,迈着沉重的脚步朝那三人方向走去。

谢知夏在它第一步迈过来的瞬间,就察觉到了那种“凝视”的锋芒。

她轻轻侧了侧头,目光冷淡地扫向那只罪使级恶魔。

不过是一瞬。

可那一眼,如同上位者俯瞰蝼蚁。

罪使级恶魔血腥疯狂的动作,猛地停下。

下一秒,它像被某种绝对压制住的力量所震慑,大量蓝黑色的魔力从它的甲壳缝隙间剧烈颤抖,它整只身体竟像颤栗的野兽一样—— 退后了半步。

再后退一步。

再后退一步。

如同被人踩住尾巴的狗,被活生生吓得夹着尾巴退到阴影深处,连看都不敢再看谢知夏一眼。

它的恐惧扩散开时,一些离得近的低阶恶魔察觉到什么,也下意识闪开那一条直线方向的区域,像是一道无形的禁区。

苏晚和谢临夏并不知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目光被另一处吸引——

一个女人在奔跑时被梦魉级恶魔撕扯倒地,惨叫声在空气里拉长。

另一个小男孩被花藤缠住,两只恶魔撕扯他的手脚,他还来不及哭出声就被拖向阴影。

苏晚的心瞬间揪紧,喉咙发涩。

他从未近距离看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那些人……能不能救?”苏晚声音低哑,有些急促。

谢临夏站在他身旁,目光却冷漠如霜。

她淡淡地摇头:“不能。”

苏晚怔住,眼眶有些热:“可——”

“弱肉强食。”谢临夏轻声说道,语气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这是这个世界最本质的法则。”

苏晚沉默。

他看着那些在人群与恶魔之间被撕扯、被吞噬的身影,心脏像被谁捏住了一般,难受得发痛。但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抬起,也没有冲出去。

因为——

他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

因为他从不怀疑姐姐。

谢知夏站在他另一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兽。

她的声音低沉、温暖,却深藏着漠然的冷意:“苏晚,我们不是救世主。”

她顿了顿,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尾细长、冷艳:“你要记住,我们只需要保护我们的人。”

苏晚呼吸微微一顿。

他抿住唇,尽管情绪有些波动,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他站在两位姐姐之间,像被她们的存在牢牢包裹住。

周围恶魔的惨叫、吞噬、撕裂声继续回荡,人类的哭喊惊恐不断,但没有一只恶魔敢靠近他们三人所在的区域。

仿佛在本能里,它们知道——

这里,有更可怕、更高位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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