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小时的跨国长途飞行后,包机平稳降落在B市国际机场。
相比于N国那种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漫天大雪,这里的初冬显得格外温和。下午两点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下来,带着熨帖的暖意。
嘉岑跟在人群后面,刚一推开VIP通道的玻璃门,视线就定住了。
一辆库里南嚣张地停在出口外侧。
陆朔就懒散靠在车门上。他今天穿一件挺括的黑色夹克,显得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腿长。
他低着头,似乎有些不耐烦地把玩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手腕上八位数的百达翡丽随着动作折射出晃眼的光晕,通身再无多余装饰。
周围几个路过的男女都在偷偷打量他,不过碍于他周身带着侵略性的气场,谁也没敢上前搭话。
陆朔若有所觉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玻璃门,精准地捕捉到了嘉岑。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焦躁肉眼可见地散了个干净。
那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眼睛,在看向她时,瞬间亮起来。
他把手机随手揣进口袋,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
嘉岑的眼角弯了弯,刚喊出他的名字,整个人就被拉进了一个充满清爽气息的怀抱。
陆朔长臂一收,自然地把她按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声音里透着几分依恋,“终于舍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飞过去找你了。”
他力道很大,勒得嘉岑有些喘不过气。但也正是这种踏实的触感,让嘉岑一颗心慢慢落回了实处。
“我也很想你。”
嘉岑把脸埋在他柔软的毛衣里,声音闷闷的。
陆朔轻笑了一声,胸腔发出愉悦的震颤。
他松开她,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像变戏法一样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塞进她手里。
嘉岑打开一看,保温杯里是她最喜欢的一家甜品店的红豆沙奶茶。
那家店离机场很远,不知道他提前多久去排队买来,又在冷风里捂了多久,温度居然刚刚好。
她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绵密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
“很甜。”嘉岑仰起头看他,眉眼弯弯,“谢谢。”
看着她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颊,陆朔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视线却冷不丁扫过她去拿杯子的右手臂。
陆朔盯着她袖口下隐隐露出的固定绷带,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手怎么弄的?”
嘉岑心头一跳。
“没谁弄的。”嘉岑连忙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软了下来,“雪地太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拉伤了肌肉……你别凶我,本来就已经很疼了。”
他看着她清亮的眼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原本绷紧的下颌线条一点点软化下来,伸手轻柔地碰了碰她的发顶,“笨死了。怎么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右臂,护着她上了车。
回程的车上,暖气开得很足。陆朔单手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越过中控台,又自然而然地将嘉岑的左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放在腿上。
“在N国有没有看到什么好玩的?”
他看着前方的路况,随口问道。
嘉岑想起了行李箱底那几团为了给他织围巾而买的粗毛线。那是准备给他的惊喜,现在当然不能说。
“有啊。”
嘉岑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质感很好的复古打火机,上面雕刻着神话图腾。这是她买毛线时在旁边的摊位上顺手挑的。
“看到这个觉得挺适合你,就买下来了。不过……”她顿了顿,轻声说,“你以后少抽点烟。”
陆朔在红绿灯前停下车,接过那个打火机。
他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偏过头看向嘉岑,眼底漾开明亮的笑意。
他把打火机妥帖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握紧了她的手,“行,都听你的。从今天开始戒。”
……
夜幕降临时,嘉岑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卧室。
洗完澡后,她靠在床头,感觉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朔发来的微信,“早点睡,手别乱动。明早我送你上学。”
看着屏幕上这句简单却充满关心的话,嘉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就在她敲打着键盘准备回复时。
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发件人:【江承峻】。
嘉岑嘴角的笑容微微一顿,手指悬在了屏幕上方。她点开对话框。
承峻哥的文字一如既往的温和。
可此刻,这几行字却像是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了嘉岑的心口。
“嘉岑,最近过的好吗?今晚降温,注意保暖。”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最近偏头痛发作得有些频繁,医生说,大概是之前多次抽血,身体透支留下的反应。我刚从M国回来。这周六需要去诊所做治疗。你如果有空,可以来看看吗?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有你在旁边,我或许能睡个好觉。”
卧室里原本轻松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稀薄。
嘉岑盯着“频繁抽血”和“身体透支”这几个字,刚才满心的快乐被一股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淹没。
她怎么能忘了呢?她这条命,她这具能够活蹦乱跳的身体,是承峻哥用他自己的血,一次次毫不吝啬地喂养回来的。
他为了救她,承受了那么大的代价,却从来没有向她索要过任何回报。
现在,他听上去这么疲惫。因为抽血留下的后遗症,几乎称得上是卑微地请求她去陪他坐一会。
嘉岑不想让陆朔失望……但她有什么立场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