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上，暖气一开，将车窗外的严寒彻底隔绝。
陆朔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倾身靠向副驾驶。
属于他的压迫感突然逼近，嘉岑下意识地往椅背上缩了缩，呼吸又是一滞。
刚才那个吻的余温仿佛还残留在唇瓣上，存在感强烈得让她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明明……明明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接吻了？
陆朔看着她这副睫毛不停颤动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他伸手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替她扣好，随后，伸出指腹，捏捏她还有些泛红的脸颊。
“躲什么。安全带都不会系？”
他语气带着几分散漫的痞意，心情却好得要命，眉梢透出张扬的得意。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
嘉岑放在包里的手机一直在疯狂震动。跨过零点后，新年的祝福短信如潮水般涌进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砰砰乱跳的心脏，拿出手机。LINE列表里全是未读的小红点。
最上面是Eve发来的一连串十分夸张的感叹号和烟花表情包：【嘉岑！新年快乐！！！你刚才去哪里跨年啦？我和Lucas在酒会无聊死了，好想你哦！新的一年也要做好朋友！】
嘉岑弯了弯唇角，噼里啪啦开始打字，回复了一大堆，末了祝她一句新年快乐，并附上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往下翻，是卞恺的消息，他的文字就像他本人平日里那样阳光：【嘉岑，新年快乐！这两天还好吗？手还会疼吗？期待在新学期继续和你做同桌～】
嘉岑认真地回复：【谢谢卞恺，你也新年快乐！手不疼了哦。这几天我过的很开心，希望你也是。早点休息。】
再往下，江承峻的消息很简单，一如既往地温和妥帖，充满分寸感，挑不出任何毛病：【新年快乐，嘉岑。新的一年，平安顺遂。】
脑海中闪过他那张苍白却依然温和的脸，嘉岑的心底滑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和内疚。
她虔诚地敲下回复：【承峻哥，新年快乐。祝你身体健康，偏头痛早点好起来。】
紧接着是司弈的消息。头像出乎意料地是一片漆黑，消息内容也有点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像他平时表露出来的散漫性格：【新年快乐】
只有干巴巴的四个字，连个多余的表情符号都没有。
但嘉岑看着屏幕，却莫名能想象出他拿着手机，皱着眉头，别别扭扭打下这几个字的样子。
她笑着回了一条：【新年快乐！司弈新的一年也要天天开心哦。】
接下来是泠虞。她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简短，透着股清冷的利落：【新年快乐，嘉岑。】
嘉岑立刻回了一个大大的猫猫拥抱表情：【新年快乐！我好想你！！你最近都还好吗？好想和你见面一起玩！】
“在跟谁聊得这么起劲？”
陆朔单手打着方向盘，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转过头。
看着她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他的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酸味，“我这么大个活人还坐在你旁边呢，你就当我不存在？”
“哪有当不存在。”
嘉岑被他那双直勾勾的眼睛看得耳根一热，连忙把手机按灭，乖巧地放到一边，“是同学们啦，大家都在发新年祝福，我总得回一下吧。”
陆朔轻哼了一声，显然对她在这个时候分心给别人感到不满。
他腾出右手，越过中控台，将她刚放下手机的左手重新抓了回来，紧紧握在掌心里，放在自己的腿上。
趁着红灯还剩最后几秒，他突然倾身凑过来，偏头在嘉岑柔软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
带着一点惩罚意味的温软触感，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没等嘉岑反应过来，他已经坐直了身体。
绿灯刚好亮起，车子平稳地向前滑行。
“消息回完了，现在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
陆朔踩下油门，状似镇定地目视前方。
他凌厉又好看的下颌线条绷得很紧，而那只掩藏在黑发下的耳朵，早已通红。
……
回到公寓时，夜色已深。陆朔看着她那副困倦得像只小猫的样子，没再缠着她闹。
他站在门口，温柔地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发丝，“进去吧，早点洗澡睡觉。”
嘉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踩着虚浮的步子走进房间。
简单洗漱后，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意识正游离在梦境边缘，枕边的手机却骤然短促地振动了两下。
在寂静的深夜，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她半眯着眼摸索过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她微微缩了缩瞳孔。看清发件人名字的那瞬间，睡意竟被惊散了大半。
是【哥】。
对话框里跳出来一条消息：【嘉岑 过的好吗】
紧接着，顶端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
嘉岑愣住了。现在凌晨两点多，他那样严谨自持的人，怎么会在这个点，发送这种没来由的问候？
屏幕上紧接着又弹出来一串不知所云的字符：
【asdfg……想……】
乱码跳跃在屏幕上，中间夹杂着几个破碎的汉字。嘉岑想，他竟然喝酒了吗？而且，似乎醉得不轻。
记忆里，他永远是西装笔挺、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模样，无论在任何场合都是滴酒不沾的。
嘉岑抿了抿唇，坐起身撑着枕头，神色认真起来。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地跳动，她想了想，回复了一大段过去：
【哥？你是不是喝醉了？那串乱码是打错了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是喝多了记得找人照顾你，别一个人硬撑着。】
打完这句，她顿了顿，又放轻了呼吸，一字一句地敲下：
【我过得很开心啦，真的。现在住在陆朔家，他很照顾我的。我现在还开始上学啦，还交到很多新朋友。你不用担心我！新的一年，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身体。】
消息发送成功。
【我知道】对面立刻发来一句有点没头没脑的话。
……他知道？他是指知道她住在陆朔家吗？知道陆朔很照顾她，知道她开始上学，交到新朋友，还是知道她过的很开心？
嘉岑思索着。
而屏幕那头，“正在输入中”的状态又亮起，这次持续了很久，久到嘉岑都觉得他大概是醉倒睡着时误触了。
过了足足五分钟，才跳出来一个有些简短的回复：
【好。】
她盯着屏幕上的对话框发了会儿呆，指尖不由自主地向上滑动着聊天记录。
自从她的身份被曝光以来，两人之间有过寥寥几次简短的寒暄。
字里行间多是体面的客套，互报平安，有时附上一句节日快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有心想再嘱咐两句，却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剥去了这层血缘关系的外衣，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更变得尴尬起来。
她一直刻意地不去触碰那些隐秘的裂痕……但母亲重病未醒，真千金至今不知所踪。
曾经那些在老宅长廊里追逐的午后，他牵着她的手穿过郁郁葱葱的后花园，耐心教她写下第一个字时那份纯粹的兄妹情谊，如今都像是一场早已褪色、再也回不去的旧梦。
嘉岑躺在床上，不知为什么又有点想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