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宫,主殿。
四周的鬼火被刻意调暗,只留下一盏幽蓝的魂灯,在空旷的大殿中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洛羽澜和苏心溪屏退了左右,两人围坐在大殿中央的石桌旁。
桌上,那个从碎魂渊带回来的水晶盒正散发着淡淡的七彩光晕,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闪烁都牵引着周围灵力的波动。
“这就是‘花神泪’吗?”
苏心溪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水晶盒的表面。
一股温暖而神圣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与她体内那股霸道炽热的妖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奇异地并不排斥。
“嗯。”
洛羽澜看着那滴液体,眉头微皱,“古籍记载,它能起死回生,逆转乾坤。但这光芒……似乎并不像是一件死物,倒像是有生命一般。”
“我们要不要试试它的能力?”
苏心溪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比如……让它复活一株枯萎的彼岸花?”
说着,她随手从旁边的花瓶里折下一枝已经枯萎发黑的彼岸花,放在桌上。
“小心。”
洛羽澜虽然觉得有些冒险,但并未阻止。她也想知道这传说中的神器究竟有何威力。
苏心溪深吸一口气,打开水晶盒。
“嗡——!”
就在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磅礴的生命之力瞬间爆发开来,席卷了整个大殿。那滴七彩液体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迷醉的香气。
“去。”
苏心溪心念一动,引导着那滴液体飘向那株枯萎的彼岸花。
液体触碰到花瓣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原本干枯发黑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翠绿,转瞬间绽放出妖艳的红色。
不仅如此,那株花甚至突破了凡草的极限,花蕊中竟然凝聚出了一丝淡淡的灵智,向着苏心溪微微颤抖,仿佛在表达感激之情。
“哇!真的复活了!”
苏心溪惊喜地拍手叫道,“太神奇了!羽澜,你看!”
然而,洛羽澜的脸色却并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变得异常凝重。
“心溪,快退开!”
洛羽澜突然厉声喝道,身形一闪,挡在了苏心溪面前。
“怎么了?”
苏心溪被洛羽澜的反应吓了一跳。
“你看那株花。”
洛羽澜指着那株重生的彼岸花,声音低沉。
苏心溪定睛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那株原本生机勃勃的彼岸花,此刻正在迅速枯萎。
而且这种枯萎并非自然的老去,而是一种被“吞噬”后的干瘪。
原本鲜红的花瓣瞬间变成了灰白色,连根茎都化作了飞灰,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生命力只是回光返照。
更可怕的是,随着花朵的枯萎,大殿内的灵气竟然开始疯狂地向那滴“花神泪”汇聚,甚至连苏心溪体内的妖元都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牵引,有些不受控制地向外流逝。
“它在……吸取生命力?”
苏心溪惊恐地说道,连忙切断了自己与神器的灵力联系。
那滴“花神泪”吸收了花朵的生命力和周围的灵气后,光芒变得更加耀眼,体积似乎也膨胀了一圈。
“果然。”
洛羽澜冷哼一声,手中鬼气凝聚,化作一道屏障隔绝了那股吸力,“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起死回生,逆转乾坤,这等逆天之举,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这代价是什么?”
苏心溪看着那滴美丽却危险的液体,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那滴“花神泪”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一道古老而苍凉的声音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
“欲借神力,必偿其愿。以情为祭,以命为引。生生世世,不得相守。”
这十六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两人耳边炸响。
“生生世世……不得相守?!”
苏心溪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句话,“这是什么意思?”
洛羽澜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她死死地盯着那滴液体,眼中杀意毕露。
“好一个花神!好一个慈悲的神器!”
洛羽澜怒极反笑,“原来这就是它的代价。想要使用它的力量,就要献祭自己的爱情,以此换取短暂的神迹。一旦使用,两人便会遭受诅咒,无论轮回多少次,都会错过彼此,孤独终老。”
“我不信!”
苏心溪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我们刚刚才在花神节许下生生世世在一起的愿望,刚刚才签订了花神契约!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诅咒!”
“心溪,冷静点。”
洛羽澜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这恐怕是花神设下的最后一道考验,或者是……一个恶毒的玩笑。”
“那我们不激活它就是了!”
苏心溪咬着牙说道,“这东西太邪门了,我们把它扔回碎魂渊去!或者毁掉它!”
说着,她抬手就要将那水晶盒打翻。
“慢着!”
洛羽澜突然拦住了她。
“羽澜?”
苏心溪不解地看着她。
洛羽澜看着那滴“花神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心溪,你忘了吗?妖界的大军随时可能压境。上次那个金啸虽然逃了,但他背后的妖皇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天界……他们一直在觊觎幽冥界。”
洛羽澜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有一天,幽冥界面临灭顶之灾,如果有一天,你或者我身受重伤,命悬一线……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去,也不肯使用这份力量吗?”
“可是……代价是我们永远分离啊!”
苏心溪哭喊道,“那种痛苦,比死更难受!”
“是啊。”
洛羽澜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这就是它的可怕之处。它给你希望,却又让你绝望。它让你在最需要力量的时候,不得不亲手斩断自己的幸福。”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那滴“花神泪”似乎感受到了两人的情绪波动,突然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向了苏心溪的眉心!
“心溪!”
洛羽澜大惊失色,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唔——!”
苏心溪闷哼一声,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进了她的识海。
紧接着,无数幅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手中握着这把剑,却救不了心爱之人。
她看到了另一个前世,她是高高在上的神女,而洛羽澜是堕入魔道的魔神,两人相爱相杀,最终双双陨落。
每一个画面,都以悲剧收场。每一个画面,都伴随着那句诅咒:“生生世世,不得相守。”
“啊——!”
苏心溪痛苦地抱住头,跪倒在地。
“心溪!”
洛羽澜连忙上前扶住她,却发现苏心溪的身体烫得吓人。
“羽澜……我好疼……”
苏心溪泪眼朦胧地看着洛羽澜,“我的脑子里……全是我们的前世……全是我们的悲剧……”
就在这时,苏心溪的额头上,突然浮现出一道血红色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竟然是一朵正在流泪的花。
“这是……诅咒的印记?”
洛羽澜瞳孔猛地一缩。
“不……不是诅咒。”
苏心溪艰难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羽澜,我明白了。”
她握住洛羽澜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这滴泪,不是在诅咒我们,而是在……考验我们。”
“考验?”
洛羽澜皱眉。
“嗯。”
苏心溪点了点头,虽然身体还在颤抖,但眼神却无比清澈,“它让我们看到了前世的悲剧,是为了让我们知道,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光有爱情是守护不了彼此的。它说的‘不得相守’,不是真的让我们分离,而是告诉我们……如果不想重蹈覆辙,就必须拥有打破宿命的力量!”
“打破宿命……”
洛羽澜喃喃自语,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
“对!”
苏心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的躁动,“这滴‘花神泪’已经融入了我的体内。它现在就是我的力量。但是,要真正激活它,确实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洛羽澜紧张地问道。
“我的……记忆。”
苏心溪看着洛羽澜,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它需要我献祭一段关于你的记忆,作为激活神器的‘钥匙’。”
“不行!”
洛羽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绝对不行!本座宁愿不要这破神器,也不要你忘记我哪怕一秒钟!”
“羽澜,你听我说。”
苏心溪反握住她的手,急切地说道,“这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逆转这神器的规则,我就能把这段记忆找回来。而且……我可以选择献祭哪一段记忆。”
“选哪一段都不行!”
洛羽澜霸道地说道,“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本座的珍宝,少一个都不行!”
“那如果是……我们第一次吵架的记忆呢?”
苏心溪突然狡黠一笑,“或者是……你第一次做饭把厨房烧了的记忆?”
“那也不行!”
洛羽澜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着苏心溪那副痛苦的样子,心中却在滴血。她知道,如果不激活这股力量,苏心溪的身体可能会被神器撑爆。
“羽澜……相信我。”
苏心溪凑上前,在洛羽澜唇上轻轻一吻,“无论我忘记了什么,只要看到你,我的心就会告诉我,你是我最爱的人。这份爱,是刻在灵魂里的,谁也夺不走。”
洛羽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还是妥协了。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好。但你记住,若是你忘了,本座便让你重新爱上本座一千次,一万次!”
“嗯。”
苏心溪含泪笑道,“一言为定。”
说完,她盘膝坐好,双手结印。
“以情为祭,以心为引。花神泪,开!”
随着她一声娇喝,额头上的血色印记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道红色的光点,融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苏心溪体内爆发出来,将整个幽冥宫都震得晃动了一下。
洛羽澜连忙运起鬼气,护住苏心溪的心脉,防止她走火入魔。
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苏心溪感觉自己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消散。
那是……她们在忘忧谷修房子时的一个午后。那天阳光很好,洛羽澜笨手笨脚地帮她修屋顶,结果不小心摔了下来,两人笑作一团。
那段温馨的记忆,正在慢慢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一片空白。
苏心溪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但她的脸上却挂着笑。
因为她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正在她的丹田中凝聚。那是融合了花神神力、妖元和鬼气的力量,纯净而霸道。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终于停歇。
苏心溪缓缓睁开眼,眼中的绯色光芒渐渐隐去。
“心溪?”
洛羽澜紧张地看着她,“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苏心溪看着她,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
洛羽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然而,下一秒,苏心溪突然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
“傻瓜,我当然记得。”
苏心溪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充满了依恋,“你是我的羽澜,是我生生世世的爱人。”
“那……忘忧谷修房子的事呢?”
洛羽澜试探着问道。
苏心溪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似乎在努力回想。
“修房子……?好像……有点模糊了。”
她有些懊恼地说道,“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我们很开心,但具体的细节……想不起来了。”
洛羽澜心中一痛,但随即释然。
只要她还记得自己,只要她们的爱还在,失去一段记忆又如何?
“没关系。”
洛羽澜紧紧回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忘了就忘了。以后,本座会创造更多新的记忆,填补这些空白。”
“嗯。”
苏心溪点了点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羽澜,我感觉……现在的我,好像真的可以打破那个诅咒。”
“当然。”
洛羽澜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不管是花神的诅咒,还是妖皇的野心,在本座和你面前,都不过是蝼蚁撼树。”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鬼将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陛下!娘娘!不好了!妖界大军压境,已经突破了幽冥界的边界防线,正向主殿杀来!”
洛羽澜和苏心溪对视一眼。
“来得正好。”
洛羽澜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本座正愁没地方试这新获得的力量。”
苏心溪站起身,周身红光大盛,额间的莲花印记隐隐浮现。
“走吧,羽澜。”
她握住洛羽澜的手,十指相扣,“让我们去告诉那些家伙,什么叫……妻唱妇随,天下无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