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万恶

“怎么会想到要我凤栖宫来牵头呢?”

青云楼的贵宾厅内,孔素娥斜倚在紫檀木雕花大椅上,她那只欺霜赛雪的玉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按在怀中白兔的脑袋上,修长指尖没入柔软的雪白兔毛之中。

皎月纱下,那双紫宸凤眸微微半闭,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伏魔大会?这名头倒是新鲜得紧。”孔素娥冷笑一声,“太荒有史记载以来,为了区区一个魔道宗门,竟要摆出这等全天下正道大一统的阵仗,倒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坐在下首的多宝真人额头隐隐渗出一层细汗。

他虽是天仙级的大乘期老怪,在这凤栖宫明王面前,却总觉得气机被稳稳压了一头。

他强自定下心神,微微倾身,苦笑道:“明王殿下明鉴。我四海阁虽说买卖遍布四海,但说到底不过是些商贾营生。若论及号令天下正道群雄,实在是不具备这份登高一呼的号召力。放眼太荒,唯有三宫这等底蕴深厚的大宗门,方有这等统御正道、除魔卫道的分量。”

说到此处,多宝真人眼神隐晦地扫过坐在一旁的殷芸绮,声音压低了几分:“三宫之中,北海龙宫自是不必提。龙君殿下神威盖世,但毕竟龙宫乃妖修一脉,行事……呃,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不受正道陈规约束。若是让龙宫牵头,只怕中土神州那些迂腐的正道老怪们心中会生出芥蒂。至于上清宫,前些日子出了大变故,郝宇宫主如今焦头烂额,内部尚且理不清头绪。算来算去,唯有凤栖宫底蕴深不可测,又是明王殿下您亲自坐镇。唯有您,有这资格与实力担此重任!”

这番话倒是说得滴水不漏。

多宝真人是个精明到了骨子里的商人,他看得很明白:如今的正道,上清宫因萧帘容入魔一事元气大伤;龙宫背负着北海妖魔的绝世凶名,谁敢听殷芸绮号令?

唯有凤栖宫,虽说如今多了一位凡人少宫主惹来非议,但在孔素娥这尊大能的镇压下,依然稳如泰山。

孔素娥不置可否,只是唇角的冷意稍退。

“阁主说得倒是轻巧。”孔素娥素手捻起案几上的一枚灵果,却不送入口中,只是在指间把玩,“既是要办这伏魔大会,总得有个确切的目标。你方才说天魔宗要里应外合,那你可知他们这老巢究竟藏在何处?他们又岂会这般蠢笨,坐视我等集结太荒群仙去将他们包了饺子?”

多宝真人闻言,脸上肥肉微微一颤,沉声道:“殿下放心,他们跑不了!贫道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又折损了商会中数名合体期好手,终是摸清了这帮魔崽子的底细。那天魔宗的老巢,便扎根在大瀛海深处的一棵神树之上——扶桑古木!他们若是弃了那老巢逃遁,便再也享受不到扶桑木散发的混沌灵气庇佑。这帮孽障,已是瓮中之鳖!”

“扶桑古木?”

这四个字一出,孔素娥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那枚晶莹剔透的灵果在指尖瞬间化作齑粉。

“原来如此……当年外逃大瀛海的那一支妖族?”孔素娥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难怪有胆子出来搅弄风云。”

“没错!”多宝真人见孔素娥神色有异,心中大定,连连点头道,“正是那一支!天魔宗内,大部分门徒皆是树妖得道。便是当年外逃大瀛海,托庇于扶桑古木之下的那一支余孽!而这树妖一族,如今在修仙界究竟是个什么地位、什么境遇,明王殿下身为羽族之长,自然比贫道更加清楚。”

多宝真人这般胸有成竹,自是有其道理。

他深知,天魔宗与四海阁不过是利益冲突,但与凤栖宫,那可是有着绵延数万年、化解不开的血海深仇!

一旁的鞠景端着一只翡翠茶盏,正悠然自得地吹着茶叶。听着这两人一来一往打着机锋,他不由得眨了眨眼,转头望向孔素娥。

“逃往扶桑木?树妖的地位?”鞠景放下茶盏,眉宇间浮现出一丝疑惑,“师尊,你们这打的是什么哑谜?这太荒世界里的草木成精者也不在少数,怎的这支树妖便这般特殊?听你们这语气,倒像是过街老鼠一般?”

鞠景虽是穿越而来,仗着先天灵宝在修真界混得风生水起,但论及这等动辄数万年的上古秘辛,他这二十出头的现代人脑容量,终究是缺乏了几分常识。

殷芸绮原本正斜倚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鞠景腰间的玉佩。

听得夫君发问,她也直起了身子,那对殷红如血的珊瑚荆棘龙角顺势在鞠景的下颌处轻轻蹭了蹭。

“夫君说得是。”殷芸绮声线娇慵,眼波流转间透着几分好奇,“本宫在北海之时,也曾听闻中土妖族之中,树类妖修备受排挤打压。但这其中究竟有何隐情,本宫那群虾兵蟹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孔雀,你既知晓,便说来听听。”

孔素娥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隔着皎月纱,她冷冷地瞥了殷芸绮一眼。

这堂堂大乘期巅峰、杀人如麻的北海龙君,此刻竟如个毫无骨头的软足虫一般,大半个身子都挂在鞠景身上,那对龙角还有意无意地在鞠景颈间剐蹭。

这等成熟美妇,光天化日之下竟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黏腻举动,莫说是天仙大能的体面,便是寻常凡俗女子,也没有这般没羞没臊的!

孔素娥心中暗骂一声“不知廉耻”,却见鞠景非但没有推开殷芸绮,反而十分自然地伸出左臂,将那丰腴得惊人的腰肢揽入怀中。

他的下颌顺势在殷芸绮那晶莹如玉的额头上左右触碰,夫妻两人这般耳鬓厮磨,端的是如胶似漆。

自打遭遇天魔之事后,两人将话彻底挑明后,鞠景对这龙君夫人的接受程度已是呈直线上升。

他是个恩怨分明、随遇而安的性子,既然这天下第一的女魔头甘愿在自己面前做个百依百顺的娇妻,他又有何不敢受的?

这等软饭,吃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恩爱也早已成了习惯。

孔素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没由来的烦躁酸楚。

她拍了拍身旁的太师椅扶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示意鞠景坐正身子,这才淡淡道:“此事说来话长,绝非一时半会能讲清楚的。那可要追溯到数万年前的上次万族混战了。彼时的太荒世界,绝非如今这般格局,而我凤栖宫,当时亦算不得妖族真正的领袖。”

“数万年前……那是一场席卷整个太荒的浩劫。天地摇动,大灾频发。各族为了争夺仅存的生存空间,终是撕破了脸皮,纷纷大打出手。那一战,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说到这里,孔素娥心头忽地一跳。

数万年前的世界大灾……天地异象……大自在天魔与那大罗金仙袁震降临太荒……

这两条线索,在她的脑海中瞬间串联了起来!

“莫非……当年那场导致太荒万族互相倾轧的灭世天灾,根本不是什么天道轮回,而是这天魔与那金仙斗法时,残存的余波所引发的?!”

一念及此,孔素娥只觉后背生出一股寒意。若真如此,那怀中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白兔,才是导致当年太荒生灵涂炭的万恶之源!

她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陡然加重。那只原本正舒舒服服趴在孔素娥腿上的大白兔,忽觉脖颈处犹如被一只铁钳死死锁住。

“嘎——”

弱水被卡住了喉咙,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那三瓣嘴拼命张大,一双红宝石般的兔眼几乎要凸出眼眶,两只长耳朵更是痛苦地向后倒贴。

她四条小短腿在半空中乱蹬,心中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你这死老处女发什么疯!本座又哪里招惹你了?要掐死本座吗?小夫君!救命啊!这女人有病啊!”

只可惜,在这无限接近真相的时刻,弱水半个字也不敢吐露。

她只能翻着白眼,目光绝望地投向鞠景的怀抱。

那是她如今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唯一的避风港。

奈何那处风水宝地,此刻已被殷芸绮那丰硕的资本塞得满满当当,哪里还有她这只兔子的容身之所?

鞠景并未察觉到弱水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他顺着孔素娥的话头推演下去,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看过的那些权谋套路。

“然后呢?”鞠景挑了挑眉,“这些树妖,便是在那场混战中站错了队,成了失败者,最后被成王败寇,流放去了大瀛海?”

孔素娥强忍着一把捏碎白兔颈骨的冲动,稍稍松了松手。弱水如蒙大赦,瘫软在她腿上大口喘息。

“算是流放,但更确切地说,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追杀。”孔素娥语气森寒,“我族先祖一路追杀那群余孽,直杀得大瀛海海水尽赤。直到他们退无可退,逃到了西极之地的扶桑神树之下。当时的先祖本欲祭出杀阵,将那树妖一族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奈何那扶桑古木乃是上古神物,牵动着太荒世界的日月轮转与天地阴阳。先祖投鼠忌器,最后权衡利弊,才与那扶桑古木订立了城下之盟,勉强留了树妖一族一丝血脉。”

鞠景听得津津有味,指尖在殷芸绮那圆润光滑的肩头轻轻捏弄。

他咂了咂嘴,道:“这般深仇大恨?那你们当时订的什么约定?看这架势,那纸契约也未曾约束住这帮树妖啊,人家现在不都出来搅乱世界了么?”

孔素娥摇了摇头,道:“那约定不可谓不毒。契约规定,凡树类一族,修为达至合体期及以上者,永生永世不得踏入我凤栖宫的‘焦侥炎土’与龙宫的‘棘林桑野’半步。这两处乃是太荒地气之枢纽。这般禁锢,便是为了确保对方出不了天仙级的大乘人物。几万年下来,这禁制执行得倒也不错,未曾见他们翻出什么大浪。”

鞠景闻言,倒吸一口冷气。他来到这太荒世界久了,深知修仙者对于长生大道、对于天仙之境的追求有多么狂热。

“自断未来呀……”鞠景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凛然,“难怪那般大的仇恨。当时的老祖宗行事也够绝的。这等自断全族天仙路的手段,实是残忍。对方能答应下来,想必也是走投无路了吧。”

“那等灭族之祸近在眼前,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孔素娥冷哼一声,紫宸凤眸中杀机毕露,“能活下来,已是当年先祖心慈手软。若是换作孤在场,莫说是扶桑木拦着,便是天塌下来,孤也不会放过他们!定要斩尽杀绝,绝不留半点尾巴!”

她这番话极具金戈铁马之气,大乘期巅峰的无上威压在贵宾厅内一闪而逝,震得多宝真人案几上的茶水都微微荡起了波纹。

多宝真人抹了把汗,干笑两声道:“明王殿下杀伐决断,贫道佩服。想来当时的孔雀明王,也是顾念着大家毕竟曾是在同一阵营并肩作战多年的联盟之谊,这才网开一面,给老友留了一条生路罢。”

“联盟感情?老友?”

孔素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之以鼻道:“便是因为曾是盟友,才更要除恶务尽!对付真正的强敌,尚可敬其三分;但对于背叛的人,我孔雀一族、乃至整个羽族,历来是绝不姑息!还想教孤留他们一命?想得倒是美!”

“背叛?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鞠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他左手环过殷芸绮不盈一握的软腰,右手则顺势用那珊瑚龙角撑住自己的脑袋,摆出一个极为舒服的姿势。

他那眸子里闪烁着浓厚兴致,抱紧了自家的龙君夫人,“师尊不妨细细道来,若是不方便说便罢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各大宗门的典籍里皆有记载。”孔素娥看着鞠景那副“听书”的惫赖模样,暗自咬了咬牙,却还是耐着性子解说道:“当年万族相争,但真正能在台面上掰手腕的,唯有最强盛的三族:龙族、凤族,以及麒麟一族。我凤族当时统率天下羽类,那树妖一族本是依附于我族的一支强族。你且看这世间鸟雀栖息于林木,便知羽族与树妖本是天衣无缝的共生关系。”

孔素娥的语气中透出几分惋惜:“若是这两族勠力同心,天下谁能与之争锋?命运安排,最终却走到了对立面。只因当时的麒麟一族实力太过强横。其族中雄为麒,雌为麟,竟同时诞生了两位天仙级的大乘期老祖!不仅如此,麒麟一族还拉拢了当时的人族作为盟友,那人族之中亦有一位天仙大乘坐镇。而我凤族一方,唯有孔雀与金翅大鹏两族的老祖苦苦支撑,在战局中可谓是处于绝对的劣势。”

鞠景听到此处,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逆风局难打。树妖一族没经得起考验,见势不妙便阵前倒戈,叛变了?”

这等趋利避害的行径,在任何时代都不稀奇。共生的盟友背叛,难怪被清算时留其一命已算仁慈。

“若是早早离去,倒也罢了。”孔素娥眼中冷光更甚,“偏偏是在前线战事最吃紧、我凤族二对三被挤压到了极致,甚至需要老祖燃烧寿元、血祭法宝来死扛之际!树妖一族,在那等千钧一发之时反叛了!”

“轰——”

这短短几句话中蕴含的血腥惨烈,令鞠景心头一震。

他代入凤族立场,光是想想那等腹背受敌、被同袍在背后捅刀子的绝望处境,便觉心头一冷。

“这等行径,当真该死。”鞠景也听得紧张了起来,“那最后怎么样了?遭遇背刺,若是没有意外,那便是身死族灭的下场罢?”

孔素娥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隔着面纱,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反问道:“你且看看,如今这太荒天下的格局,最终是哪几家坐了天下?”

鞠景一愣,仔细思索了片刻,道:“太荒格局……等等,麒麟一族也败亡了?如今太荒根本没有麒麟这个种族了!说明是凤族赢了。可是,这等必死的局面,先祖他们是怎么反败为胜的?不是都要燃烧寿命对敌了吗,怎么还能族灭了麒麟一族?”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完全违背了战力对比的常理。

“笨。”孔素娥嗔怪地轻叱了一声,“你看看现在三宫都是什么种族在主导?”

“羽族,龙族,人族。”鞠景还是没有反应过来,那属于现代人的思维定式让他并未觉察出异样。

便在此时,一直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听故事的殷芸绮,忽地发出了一声娇媚轻笑。

她那秋水般的清冷凤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一下便抓住了事物的要领。

“夫君,你这脑袋平日里那般灵光,怎的今日却转不过弯来了?”殷芸绮玉指轻轻在鞠景胸前画着圈,语声虽柔,却字字珠玑,“你且细想,那人族明明是麒麟一族最坚实的盟友。可为何这场大劫之后,实力最强的麒麟一族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而人族反而兴盛了,成了这太荒修仙界的顶级势力?”

一语惊醒梦中人!

殷芸绮这番话,瞬间揭开了那遮掩在万载岁月上的迷雾。

鞠景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人族兴旺,必然是在对麒麟的战争中立下了不世战功!该不会是……人族背刺了麒麟一族吧?!”

在绝境中求生,唯有比背叛者更狠的背叛!

“没错。”孔素娥肯定了鞠景的猜测,“人族在关键时刻背叛了麒麟一族,更招来了龙族作为外援。三族合力,一举覆灭了麒麟一族。战后划分天地,这便是今日三宫地位尊崇的由来,也是我凤族反败为胜的根由。”

“遭遇背叛的先祖,收拾了麒麟一族后,自然不会对树妖一族手软。”孔素娥语气冰冷,“划分好了领地,先祖便欲族灭树妖。树妖不甘坐以待毙,便一路逃亡。先祖带着龙族追杀至大瀛海扶桑木上。扶桑古木有灵智,同情树类,请求放过他们。先祖顾及扶桑古木堪比天仙级大乘的实力,不想拼个鱼死网破被人族捡了便宜,加之需要神木招引日月,这才定下契约,断了他们的天仙之路。”

理清了这段历史缘由,孔素娥眼眸中尽是冷光。树妖一族若是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如今要作死,便休怪她手下无情。

“明白了。”鞠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树妖一族自是不甘心。这几万年来,他们在妖族中地位最低,处处受排挤歧视,心中积怨极深。如今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天魔这等外来强援,便准备挥舞着这把‘剑’,来向天下复仇了。”

难怪多宝真人笃定孔素娥会出手。这等血海深仇,孔素娥不找上门去,这帮疯子迟早也会杀上凤栖宫。

“正是如此。”孔素娥轻笑道,“只是这把‘剑’究竟利不利,还未可知。现在局势扑朔迷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天魔宗此刻,绝对还没有天仙级的大乘期修士坐镇!”

“所以,阁主才提议召开伏魔大会剿灭他们。”鞠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可是,阁主,他们不是还有扶桑木的保护吗?孔雀先祖当年都不敢做的事,咱们现在能硬砍那神木不成?”

多宝真人赶忙解释道:“少宫主有所不知。扶桑古木的立场,历来是站在保护这方世界的份上。如今树妖一族勾结天魔,意图灭世,扶桑木绝不会再庇护这等逆天而行的孽障!砍伐神树固然要承受莫大因果,但如今神树主动撤去屏障,这正是咱们斩草除根的绝佳机会啊!”

孔素娥沉默片刻,旋即干脆利落地点了头:“好!此事孤答应下来了。孤会以凤栖宫的名义发下英雄帖,召集各宗门参加伏魔大会。多宝阁主,你四海阁也务必倾力相助。”

她原本便有剿灭天魔宗的盘算,只是一直未曾大张旗鼓。如今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顺水推舟,何乐而不为?

“那是自然!贫道定当万死不辞!”多宝真人松了一大口气,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容,“此次伏魔大会,群仙汇聚。贫道斗胆进言,这正是给鞠少宫主挣得名声的大好良机!若是由少宫主来主持这场大会,必能在修仙界大大地长脸,威震八荒啊!”

多宝真人算盘打得极精。

孔素娥答应了,若再把鞠景套入其中,那殷芸绮自然也要随行。

凭借鞠景与萧帘容的私交,上清宫大长老必定也会加入。

太荒所有的天仙级战力齐聚一堂,还怕灭不了一个小小天魔宗?

鞠景却是连连摆手,神色谦逊:“阁主说笑了。有师尊在此,哪里轮得到我这晚辈出头?我不过凝体期修为,能力尚浅。若是由我去主持这等盛会,岂不是贻笑大方,教天下人耻笑我正道无人?”

鞠景心中门儿清。

他这“天下第一软饭男”的名声早已响彻太荒,有了殷芸绮这等绝世娇妻,还能到处拈花惹草抢了上清宫的人妻。

他如今可谓是“花名远扬”,哪里还需要去这等刀光剑影的大会上抛头露面?

“徒儿,你怕什么?”孔素娥听了,却是眉头一皱。

她向来护短,自然听不得旁人看轻鞠景,更见不得徒弟退缩,“有什么是你主持不了的?有你夫人护着你,有你那小妾伺候你,还有孤在背后支持你!这天下间,有什么是你不能做的?哪出了岔子,难道还怕我们几个替你兜不住底么!”

孔素娥这番话,端的是霸气侧漏。作为一位长辈,她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鞠景面前。

鞠景听罢,心中虽觉熨帖,却也知道分寸。

他在一个平凡家庭长大,深知“不作死就不会死”的道理,对于孔素娥这种毫无底线的溺爱包容,他虽喜欢,却绝不会真的得意忘形。

“师尊美意,徒儿心领。此事咱们之后再议。”鞠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他抚摸着腰间的“百变玉如意”,目光转向多宝真人。

“阁主大人,正事既已说完,咱们是不是该聊聊些别的了?”鞠景直截了当地说道,“晚辈听闻,四海阁特意准备了些上佳的‘双修玉女’?不知何时能让晚辈去挑选一番?”

多宝真人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心中暗自艳羡到了极点。

这凡人小子的新手期,当真是修仙界古往今来最幸福、最豪横的一个!

坐拥三大天仙之姿的庇护,还能当着正室与师尊的面,理直气壮地讨要双修鼎炉,这等齐人之福,简直羡煞旁人!

“少宫主快人快语!想必是等急了吧!”多宝真人连连赔笑,“贫道这便传唤美人前来,供少宫主挑选!”

他躬身退下,不消片刻,偏殿门开。一队身披薄纱、姿容绝美的女修鱼贯而入,个个眼波流转,暗送秋波。

然而,坐拥北海龙君、深谙天下第一美人滋味的鞠景,目光在这些莺莺燕燕身上淡淡扫过,却只是失望地摇了摇头。

曾经沧海难为水,这等庸脂俗粉,终究是一个也入不了他的眼。

正是:

古木藏魔万载仇,风云再起海瀛州。

明王怒目惊白兔,公子挑花嫌次流。

看官你道,这鞠景身边日日有那清冷明王与绝色龙君作伴,早已是“曾经沧海难为水”,这等庸脂俗粉,哪里还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可怜那多宝真人赔着笑脸,拍到马腿上,又该如何收场圆这颜面?

再说那凤栖宫明王殿下既已应下这“伏魔大会”的差事,一纸英雄帖出,这太荒天下的正魔两道,必将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那大瀛海深处扶桑古木上的树妖余孽,岂会坐以待毙?

而那被孔素娥掐得险些断气的白兔弱水,又会在暗中憋出什么坏水来?

毕竟这太荒万载的因果,皆要在这方寸之间清算。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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