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程、李两名地仙级长老,前一息尚在做着夺宝飞升的春秋大梦,下一刹便成了泼洒在残破汉白玉阶上的肉泥血雨。
这等惨状,犹如两记九霄天雷,直直劈在剩下的那群上清宫长老天灵盖上。
两具无头残尸如破木鸢般坠落,死一般的静寂之中,只听得浓稠的血水顺着石阶缝隙“滴答、滴答”地淌落。
蠢蠢欲动的数十名长老,脚下齐齐一僵,犹如被钉死在原地的泥塑木雕。
“他……他怎能挣脱飞升的霞光?他怎可不走啊!”
人群中,一名白眉长老喉咙里滚出凄厉自语。
此人向来以见识广博自居,此刻两股战战,思绪早已崩坏。
眼前这幕,彻头彻尾撕裂了太荒界自古以来的修真铁律。
但凡七彩接引霞光降世,莫说是天仙,便是九天神明亦需得乖乖顺应天道。
霞光之所以会有几个时辰的停留,无非是给羽化飞升的大能些许时日,剥离那些无法带入混沌海的后天灵宝罢了。
殊不知,这长满绿毛的万古旱魃,借着体内那一缕大自在天魔的绝世魔威,硬生生污了天道霞光!
那如墨的黑气犹似附骨之疽,贪婪地吞噬着神圣彩芒,不仅将其钻出个窟窿,更将那万丈青云重新拉回了这浊世人间!
“轰——”
一股远超天仙大乘、独属于大罗金仙的不灭威压,挟着令人作呕的死绝戾气,如十万大山般轰然当头轧下!
众长老只觉胸口如遭重锤,大半地仙、人仙境界的高手顿时足踝一软,无力地瘫倒在地。
方才那拔剑向天、口口声声“为天下苍生守国门”的凌云壮志,此刻在这绝对的高维碾压之下,显得何其可笑,何其滑稽!
“吼!”
旱魃悬空而立,猛地仰起长满干枯绿毛的面庞,发出一声震碎虚空的嘶吼。
这吼声不带半分活人情绪,唯有最纯粹的杀戮兽性。
那双空洞死寂的眸子里,未见眼白瞳孔,只翻涌着幽暗的渊气,缓缓转动,最终死死锁定在了距离最近的上清宫一行人身上。
“大长老——”
被那死神般的目光扫中,杨尘川等人如坠冰窟,浑身真元霎时间滞涩难凝。
直至此时,这些习惯了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老怪物们,才彻骨体会到自己适才招惹的乃是何等恐怖的灭世杀机。
也才终于顿悟,萧帘容先前勒令他们退去,根本不是什么独吞宝藏的私心,而是真真切切的保命良言!
秒杀两名地仙,捏死这等大乘如搓丸杀鸡。
恐惧犹如潮水般淹没了这群人的理智,一双双惊恐万状的眼瞳齐刷刷望向最前方的素白倩影,满是祈求。
萧帘容却未曾回头看他们一眼。
她立在虚空,月华裙摆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此刻的她,清冷绝艳的面容紧绷如弦,美眸死死咬住那压城而来的绿影。
其实,她自身所承受的威压更是这些人的十倍百倍!
大罗金仙的不坏道体,辅以天魔宗最纯正的高维污染,这种力量体系的降维打击,已然令她这天仙大乘的心湖泛起丝丝令人窒息的无力感——这怪物,不可战胜。
“大长老……要、要不咱们先撤吧?”
杨尘川连滚带爬地凑近几分,声音直打哆嗦。
他脑中忽地浮现出当日聚宝会上那尊地仙魔修发难的光景,那等阵仗便已令群雄束手,如今眼前这尊活脱脱的“金仙级”魔物,只怕十个萧帘容来填也是白给。
“对对对!杨长老所言极是!这等邪魔外道超凡脱俗,非我等凡力可敌,大长老万金之躯,理当暂避锋芒!”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退吧!大长老,速退!”
方才那几个跳着脚喊着要入局分杯羹、骂得最是大义凛然的老狐狸,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口中吐出的全是教人脚底抹油的怂话。
一个个双腿止不住地发软,直欲调转兵刃逃遁,只因心头对萧帘容这位平日里积威深重的大长老尚存敬畏,不敢就此不告而别,做那鸟兽散。
“尔等即刻离开罢。”
萧帘容深吸一口长气,檀口轻启,嗓音冷如寒玉。
她素手在飞剑上一抹,自须弥戒中连抽九张紫金光芒流转的太清辟魔神符。
这是上清宫历代祖师传下的镇宗底蕴。
“我若随你们一道退了,这魔头失了牵制,必将一路杀向中土神州。届时,整个修真界生灵涂炭,我上清宫万载道基亦要覆灭。你们走,我来断后!”
比起那一身邪气、只护犊子的孔素娥,萧帘容的骨子里终究还是浸透了名门正派的责任。
她心中暗暗思忖:“这群老朽纵是方才利欲熏心,临阵退缩,到底也是我宗门的中坚骨干。若尽数折在此地,上清宫基业便算毁了。我生为大长老,这因果,唯有我来背!”
虽惧怕,不退半步。
众长老一听大长老肯留下来做这替死鬼,皆如蒙大赦。
“刷刷刷”,十几道大乘期的遁光几乎在同一时刻爆起,甚至连一句“大长老保重”的客套话都省了,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却不知,在江湖死局之中,将后背留给强敌,无异于自寻死路!
那旱魃原本只有暴虐的杀戮念头。
萧帘容身上散发出的天仙剑意,多少让这具仅存肌肉记忆的金仙残躯感到一丝苍蝇般的烦闷。
它本在打量萧帘容,眼见猎物竟敢在自己眼皮底下散开逃窜,那一抹大罗金仙不可亵渎的凶性瞬间被点燃。
“轰!”
连身法都未用,旱魃只是脚掌在虚空重重一踏,空间登时被踩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蛛网状黑色裂纹。
绿影宛如一道穿透死生界限的毒芒,径直掠过半空。
“休想!”萧帘容清叱一声,指诀一引,九张太清神符化作九座巍峨金甲神将的虚影,挡在半道,九宫天罡阵应手而发,浩然正气直冲云霄。
孰料,那足以镇杀寻常天仙的神符虚影,在触碰到绿光的瞬间,竟发出如破帛朽木般的“刺啦”闷响。
那旱魃不躲不避,仅仅是凭借肉身的蛮力横冲直撞,绿芒所过之处,紫金神符悉数爆燃成灰。
没有术法比拼,没有剑气纵横,有的只是大罗金仙肉身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绝对厚重。
这阻拦,甚至未能让它停顿半息。
萧帘容心头一紧,本已催动本命法宝准备硬接其一击以测虚实,偏生那旱魃对她这块硬骨头看也不看,身形拉出一串惨绿色的残像,直接擦过她的护体罡气,悍然杀入了逃窜的长老群中。
“砰砰——”
逃在最后面的两名合体期大圆满长老,甚至连回头看清那怪物的机会都没有。
只闻得两声令人心脏骤停的闷响。
那两名长老察觉背后风声恶疾,本能地撑起自身引以为傲的防御光罩。
护盾如同一层薄薄的琉璃,遇上了攻城拔寨的擂木。
黑气缠绕的干枯拳头凿穿光罩,毫无阻滞地送入他们的后心,再自前胸透出,手中还捏着两颗犹自搏动的元婴金丹。“噗嗤”一捏,本源尽毁。
速度慢,便是一死!
一拳一个!
大乘期高手那自诩不灭的真元壁垒,在这饱食了先天灵宝锐气与天魔绝望之力的铁拳下,犹如初雪遇沸水,触之即溃。
凄厉的惨叫声还未在这孤岛上空传开,便被接连不断的肉身爆裂声掩盖。
那些侥幸逃在前面的长老,眼角余光便瞧见同门如下饺子般血肉模糊地栽落。
求生欲瞬间击碎了什么道义名节,几道遁光慌不择路,竟像没头苍蝇般,直直冲向了孔素娥与鞠景所在的方位。
“明王殿下!明王殿下救命啊!”
“我等知错了!救命啊——”
杨尘川满脸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同门的,连滚带爬地撞向那片虚空。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回想片刻之前那副大义凛然叫嚣不退的嘴脸,他恨不能扇死自己。
现下命悬一线,只要能活,让他去给那凡人鞠景舔鞋底他也干。
孔素娥居高临下,凤目中没有一丝悯然,“孤早就说过,孤没闲心去管你们这些死活。尔等既然那般大无畏,便去与那魔头讲理吧,休要来污了孤的地方!”
对这些前一刻还想对秘境图谋不轨、后一刻便出卖同门苟活的废物,孔素娥连看一眼都觉得脏。
她皓腕轻抬,衣袖中滑出那件名为“涅槃劫火”的暗金红绫。
红绫随风暴涨,化作数十丈宽泛的赤色匹练,首尾相衔,转瞬间便结成一颗密不透风的红色巨茧,将她与鞠景严严实实地护在正中,竟是半分出手的余地都没给这群丧家之犬留。
“明王殿下大发慈悲!念在昔日也曾打过照面的份上,施以援手吧!我等愿给殿下当牛做马!”杨尘川已是吓得老泪纵横,眼见身后同门又炸成一团血雾,那煞神已然逼近后脑,他竟直接在虚空中双膝一软,隔空跪倒,苦苦叩首。
“呵,原来是你这老东西。当日在凤栖宫,便是你这废物弄丢了孤送给景儿的回礼。孤没抽了你的筋已是开恩,你竟还敢腆着老脸来求孤?”
红茧之内传出孔素娥的冷笑。
话虽这般说,但孔素娥心中也知晓,这大罗金仙旱魃不仅凭本能杀戮,更是天魔一具无敌的棋子。
若是任由它将这些大乘期修士尽数吞噬,汲取了他们的血肉菁华与真元本源,这魔头只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正思忖间,那旱魃已然收割了七八条大乘性命,凶性彻底爆发,见这半空忽地多了一颗扎眼的红巨茧,也不管里头是谁,嘶吼一声,那足以轰碎山岳的黑拳破空砸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是金仙肉体与天仙法宝最纯粹的倾轧。
孔素娥素以霸道横绝太荒,此番却弃了硬碰硬的打法。
红绫深蕴“以柔克制刚”的至理,那碎金断石的一拳砸在红茧表面,并未发出破裂之声。
巨茧陡然一扁,那一面如同被压实的面团般整个凹陷进去,硬是吃下这霸道绝伦的力道。
紧接着,暗红丝线流转,将那刚猛力道尽数卸往周遭虚空。
旱魃空洞的眸中似闪过一丝不解,那红绫不仅未能击穿,反倒如灵蛇吐信般,顺势翻卷而上!
原本包裹着孔素娥护短的圆茧,在杨尘川震骇的目光中,骤然收缩变小,紧接着化作漫天红影,越过了杨尘川的头顶,反客为主,瞬间缠住了旱魃那干枯高大的肉身,一层又一层,包成了个巨大的红色粽子。
“老皮老脸的东西,还不快滚!若非不想这腌臜骨头脏了孤的眼,今儿便是你们的死期!”孔素娥自虚空显露出身形,娇艳绝倒的面容上布满寒霜,厉声断喝。
杨尘川先是呆滞一瞬,待反应过来那杀神已被锁死,登时磕头如捣蒜:“多谢明王殿下不杀之恩!我等愚蠢至极,我等这便滚!这就滚!”
他语无伦次地爬起身,连半点大乘长老的体面都顾不得,本欲催动法诀远遁,眼角余光却忽地瞥见孔素娥的身畔。
但见一条极细的红尘罗帕状的红绫,仍旧牢牢缠在鞠景的腰际。
孔素娥一手牵着那绫缎,姿态看似护短,实则牢笼。
杨尘川心中一动,这老于世故的油滑脑袋里,瞬间冒出自以为聪明的揣测。
“明王殿下?”杨尘川壮着胆子停下脚步,几名靠得近侥幸未死的长老也凑了过来,个个惊魂未定。
“殿下,那魔头虽被困住,但瞧着那红绫鼓胀,只怕困不了这金仙多久。我等这便替殿下将鞠少宫主护送远去!好叫殿下与大长老放开手脚,并肩除魔!”
说罢,他便欲上前去充这个“忠臣”的护卫角色,脑子里盘算的却是结交权贵的顺水推舟之计。
反正此刻安全了,在两大绝顶高手面前卖个好,岂不美哉?
急冲过来的萧帘容闻听此言,素白的面上不由掠过一丝鄙夷。
她总算彻底看清了这群所谓宗门栋梁的嘴脸,遇难则退,见利则趋,方才慷慨赴义全是为利,现在说尽好话不过是找台阶下罢了。
“且慢。”
孔素娥冷笑一声,伸出手臂,轻轻一带拴在鞠景腰间的红绫,便将这惹人侧目的宝贝徒弟揽入了自己那丰腴傲人的怀抱中。
“孤何时要你们这群废物来操心景儿的安危了?”
杨尘川一愣,只觉那鞠景区区一个筑基境界,站在这等稍有波及便形神俱灭的战场中心,实如瓷娃娃般碍眼。
他正欲开口解释,却听孔素娥拔高了声量,声音中透着一股令天地肃杀的神圣意味:
“尔等可知,孤为何要将这筑基小修士带入这十死无生的绝地?你们当真以为孤只是纵容后辈看戏?”孔素娥目光扫视全场,一字一顿,犹如当头棒喝,“孤的景儿,乃是应劫而生的天命之子!”
此言一出,四下骇然。连正在暗自防备旱魃挣脱的萧帘容,眼角都不易察觉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天命之子?”杨尘川等人面面相觑。
孔素娥见这群老狐狸上套,心中大畅。
她本是临时起意,鞠景这“软饭硬吃”的名声虽有北海龙君和自己压阵,但终究惹人侧目。
而且日后待自己飞升,鞠景若要走上这太荒至高无上的天仙大道,单凭后台是不够的。
必须给他塑造一尊坚不可摧的“金身”!
太荒界讲究果报因果,假话说一千次,裹挟了天下大义,那便是铁打的真理。
鞠景体内有“混沌莲子”,身边还带着“弱水红兔”,这魔道的大祸害早被他捏在掌心揉搓,赐他个“天命之子”难道不是实至名归?
“不错。这灭世魔劫,唯有景儿方能克尽。”孔素娥毫不脸红地张口就编。
说罢,不等众人起疑,孔素娥玉指轻翻,将一股醇厚的大乘灵力悄无声息地打入鞠景的丹田气海。
鞠景被强行搂在怀里,原本还在心底腹诽这便宜师尊又想唱哪出,忽觉气海深处那一枚平日里寂静无声的青碧色“定风珠”——实为逆天至宝混沌莲子,被孔素娥刻意抽引,猛地一颤。
“嗡——”
只在这顷刻间,鞠景周身爆发出犹如极光般的万丈青芒。
那青辉并不刺目耀眼,也不似惊天动地的杀伐神光,却偏生带着一股直指大道本源的古朴浩淼之气。
那光芒刚一透出,杨尘川等人本在神魂深处翻涌的贪欲、恐惧乃至被天魔引动的阴暗心思,仿若烈日当空的残雪,瞬息消融得连渣都不剩。
众人只觉灵台清明,那令他们几欲崩溃的无形压迫感竟一扫而空。
“这……这是何等神物?!”杨尘川双目圆睁,惊恐万分。
“没见识的蠢货,这乃是大千造化、从无到有演化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孔素娥高傲地扬起雪白下巴,“这等远古神物,早不随世,向来择主而栖。如今它不仅认了景儿为主,更与这魔物身上的天魔黑气生出感应。你们说,这不是天道降下、专门克制这邪魔的天命之子,又是什么?”
修真界中确有残卷曾载“先天灵宝”这一只留存于混沌海的传说之物,至于有无认主之说,早不可考。
众长老心底震惊莫名,脑海中猛然将凤栖宫早前爆出的“重宝出世”传闻两两印证起来,登时信了个十成十。
想到自己这大乘期的高手,方才面对魔头毫无还手之力,原来是因为“命不由己”,非天命之人也!
“难怪!难怪了——”
“我等井底之蛙,险些误了明王与天命之子的大计。我等这便滚,再不碍眼!”
几名长老犹如醍醐灌顶,对鞠景这个原本瞧不起眼的“修二代”再不敢生出半点轻慢。
他们忌惮地望了一眼那在半空中猛烈抽搐鼓胀的红色巨茧,知道里头那怪物若是发狂,定然又是一场生灵涂炭。
再不废话,众人拼足了老命,化作流光消逝在天际尽头,连看也不敢多看一眼。
待得这帮聒噪之人尽数滚远,鞠景方才收了那副高深莫测的面孔,借着孔素娥的怀抱低声道:“好师尊,你这编瞎话的功夫,当真比你这手红绫还要厉害几分。徒儿这就从软饭吃绝成男频大男主了?这‘天命之子’的帽子扣下来,也不怕压折了我的小身板。”
“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滑头。”孔素娥轻笑一声,眸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颗疯狂扭动、传出震天兽吼的红球,“既得这等逆天宝物,又逢修仙界大洗牌的死劫。孤为你造了这势,往后你不走也得走。在这修仙界,无私奉献没人信,名利双收、横绝天下才能坐得安稳。”
一旁的萧帘容已然飞落至两人身畔。
这位清冷如月的大长老,此刻眼底哪里还有半点方才驱逐众人的煞气?
她望向鞠景的眸子里,隐蓄着春水般的柔波:“殿下所言极是。不过这混沌莲子强行抽取红绫传导过来的天魔黑气,你那……”
萧帘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包裹着旱魃的红色巨茧中,那大千魔气显然在拼死抗拒造化青光的消解。
那青气犹如饕餮,顺着维系联系的细细红绫,将净化后的最为精纯的大罗金仙灵力源源不断地倒灌而回!
原本那些红绫的激烈抽搐正在缓缓趋于平静。天魔那引人堕落的欲念已被混沌莲子完美抹平,化作了无欲无求的造化之气。
然而,这毕竟是大罗金仙的本节力量!
哪怕只是净化后溢漏出的一分一毫残渣,对于仍处于筑基期的鞠景而言,无异于将五湖四海的水强行灌入一口小小的深井!
“唔——”
鞠景面色陡然涨成病态的紫红,周身经脉暴起如虬龙。
只觉气海丹田内仿佛扔进了一颗熊熊燃烧的太阳,那磅礴得不讲道理的高级灵力,正在以撑爆他四肢百骸的姿态疯狂涌聚。
“灵力……太多了!”鞠景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透了黑衫,这种不是被杀,而是被活活“撑死”的剧痛,令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现代灵魂都不由得闷哼出声。
萧帘容何等修为,那曾在点翠山竹榻上与这冤家几度“水乳交融、死气相生”的本能,瞬间令她明白了鞠景面临的死局。
没有片刻犹豫,这位天下第一美人,上清宫的权力之巅、被亿万人奉若神明的清冷仙姬,在这雷劫刚熄、强敌在侧的死地,忽然袍袖一敛。
“噗通”一声。
萧帘容当着孔素娥的面,屈下那高傲的膝盖,挺着那因两人造化双修而微微显怀的“假孕”玉腹,直挺挺地跪伏在了鞠景这痛苦不堪的躯体面前。
那张端庄脱俗的面容仰起,美眸中水波潋滟,带着一丝媚意与臣服,素手已然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鞠景的腰际……
话说这萧帘容,堂堂上清宫大长老,平日里是何等清贵高傲、凛不可犯的谪仙人物,此刻为救这小相公的性命,竟连宗门规矩、名节体面统统抛去了九霄云外。
正是:
太荒魔劫惊天地,造化灵枢倒灌身。
拼却上清冰雪态,玉膝轻屈堕红尘。
看官你道,萧帘容挺着那饱受菁气浇灌而微显假孕的玉腹,当着凤栖宫之主孔素娥的面,行此香艳决绝的双修救主之举。
这狂暴无匹的大罗金仙本源,究竟是一桩撑爆气海的死局,还是两人抵死缠绵的造化烘炉?
孔素娥素来极度护短,此刻冷眼瞧见这“天下第一美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委身爱徒,心中又会掀起何等波澜?
不知鞠景性命吉凶,这绝境中的风月救难又将生出甚么变故,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