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从来就没有这样的乐队.......

夜色深沉如墨。

周三深夜的牛込家二楼,临街的那间温馨卧室早已陷入了一片近乎凝滞的静谧。

月光穿透了薄薄的浅粉色印花窗帘,被过滤成一片朦胧微凉的银灰,静静铺洒在单人床的浅色被褥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洋甘菊香薰气息,原本应当是能让人彻底放松身心的宁静夜晚。

然而——

在那张铺着粉白条纹床单的小床上,正蜷缩着身子熟睡的少女,状态却显得格外异样。

牛込里美将整个人深深埋在柔软微陷的枕头堆里,黑色齐肩的短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双颊两侧。

少女那张平日里总是显得文静、内向、甚至带着几分怯生生意味的清秀小脸上,此刻正泛着一股极不正常的艳丽潮红。

那抹绯红自耳垂一路蔓延至白皙小巧的下巴,连带着微蹙的秀眉间都凝着化不开的春情与焦灼。

细密的汗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与鼻尖悄然渗出,在微弱的月色下泛着晶莹的水光。

薄薄的夏凉被之下,少女娇小纤细的身躯正呈现出一种怪异、却又充满了隐秘诱惑力的姿势。

两条原本应当自然放松的白嫩双腿,此刻正死死地并拢、绞缠在一起。

大腿内侧的细软皮肉毫无缝隙地紧紧相贴,甚至连双脚那十只粉嫩可爱的脚趾头,都因为梦境中过度强烈的感官冲击而深深地向内蜷缩绷直,紧绷得像是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软弓。

“唔……嗯……❤️”

微张的粉嫩唇瓣间,断断续续地漏出一连串带着湿热鼻息的细小抽泣与娇吟。

少女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眼角处悄然溢出了一抹湿润的水痕。

她的一只手在无意识中死死抓紧了身下的纯棉床单,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着脱力的苍白,将平整的布料抓出了一道道凌乱深刻的褶皱。

下腹深处那一小片隐蔽的花径,正伴随着梦境的步步深入,宛如坏掉的泉眼般自发地收缩、痉挛,大股大股滚烫黏腻的透明体液不可遏制地从体内淌出,早已将纯棉的小内裤裆部浸透成了一片深色的泥泞。

而少女的意识,此刻正完完全全沉沦在一场光怪陆离、既恐怖又下流的深层梦境之中——

…………

浓雾弥漫。

脚下是湿滑泥泞的腐殖泥土与枯枝败叶,四周是遮天蔽日、参天矗立的漆黑古树。

那些扭曲怪异的枯树枝桠在惨白色的浓雾中张牙舞爪,投下一道道宛如鬼手般的森然阴影,伴随着夜风刮过树冠所发出的沙沙呜咽,宛如置身于某部经典的上世纪欧美悬疑惊悚电影的片场深处。

森林里静得吓人,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牛込里美正独自一人穿行在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死寂树林里。

她身上穿着整整齐齐的花咲川女子学园高中部夏服——淡蓝色的水手服上衣,白色的大领子垂在背后,下身是一条长度刚过膝盖的白色百褶裙。

右手之中,稳稳当当地举着一柄燃烧得噼啪作响的木质火把。

橙红色的火光在浓厚的迷雾中撕开了一小片昏黄的视野,将少女柔弱小巧的身影拉得极长。

如果是普通的女子高中生迷失在这样的荒郊野岭,恐怕早就被吓得缩在树根底下瑟瑟发抖、抱头痛哭了。

但牛込里美不同。

作为一名资深的怪谈爱好者、能够面不改色地把各种血腥恐怖片和丧尸电影当成睡前点心来品鉴的特殊少女,眼前的景象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半点恐惧,反而在她心底激起了一股类似侦探探索鬼屋般的隐秘兴奋与从容。

火光摇曳,照亮了她那双平静如水的棕色眼眸。

她踩着厚厚的苔藓,一步一步平稳地向前探索着。

直到——

“抓到你咯……”

一道空灵、软糯、甚至带着丝丝缕缕恶作剧般甜腻笑意的少年嗓音,毫无征兆地从她正后方的迷雾深处幽幽飘了过来!

那声音离得极近极近。

近得仿佛就贴在她的后颈皮肉上呢喃细语,甚至还带着一股温热微凉的奇特微风,吹得里美脖颈上的细小绒毛瞬间倒竖了起来!

“谁?!”

里美心头一惊,作为恐怖爱好者的敏锐本能瞬间被激活。

少女娇小的身躯极为利落地原地转身,手中的火把呼的一声带起一阵破风声,直接横扫向身后那片白茫茫的雾气!

噼啪。

火星四溅。

身后空空如也。

除了被火光照亮的翻滚白雾与粗壮的黑树干之外,根本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幻听吗……?”

里美有些困惑地蹙了蹙秀眉,正准备收回火把转回身子。

然而,就在她再次转过身来的同一瞬间——

视线的正前方,浓雾剧烈地翻涌散开。

一道宛如月光凝成的精致身影,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悬浮在离地半米左右的半空之中!

那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恶鬼,也不是什么浑身淌血的怪物。

一头如初雪般纯净无瑕的雪白色长发在雾气中肆意飘扬散开,几缕发丝调皮地在空中打着旋儿;

那张小脸精致得雌雄莫辨,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在橙红色的火光映照下散发着近乎神圣的美感;

身上松松垮垮地裹着一件宛如白色旧床单般的轻薄布料,露出了一侧光滑单薄的白皙香肩与修长好看的锁骨;

而在那张绝美的面容之上,正生着一双圆溜溜、宛如顶级红宝石般的绯红色眼瞳,此刻正弯成了两道月牙,带着不怀好意的调皮笑意,直勾勾地俯视着她。

“雪姬……雪姬君?!”

里美彻底愣在了原地,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错愕与狂跳。

是那个偶尔在放学后出现在流星堂里的、那个只要一笑就能让整个世界都融化掉的、属于香澄和有咲的……雪姬君。

为什么会以这种披着床单的幽灵姿态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而且还飘在半空中?

少年的眼神太有侵略性了,那种直白得仿佛能看穿人心的视线,让原本胆大的里美下意识感到一阵局促,脚步发虚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飘着……等、等等……”

话音未落。

漂浮在半空中的白发少年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哈,有破绽!”

清脆软糯的嗓音甚至还在半空中回荡,雪姬的身影却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一般骤然自空中俯冲而下!

根本没有给里美任何反应的时间,少年那双看似纤细瘦弱的手掌,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径直推在了里美单薄纤瘦的肩膀上!

“呀啊——!”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里美惊呼出声,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

啪嗒!

手中的木质火把脱手飞出,砸在潮湿的泥地里,滋滋冒出一缕白烟后便彻底熄灭。

四周的视野瞬间昏暗了下来,唯有头顶那轮穿透树冠缝隙的凄冷月光,将林间的空地照耀得一片惨白。

里美整个人毫无防备地仰面重重摔倒在柔软潮湿的草地上。

淡蓝色的水手服领口被扯得有些散乱,露出了内里纯白色的棉质背心,那条白色的百褶短裙更是随着摔倒的动作大面积地掀翻卷起,堆叠在大腿根部,将一双包裹在黑色及膝袜下、白嫩浑圆的少女大腿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冰凉的夜风之中。

后背被冰凉潮湿的泥土与青草沾染,带来一阵阵微小的刺痛与战栗。

里美有些晕眩地撑了撑手肘,下意识地想要爬起来。

可当她一抬头,整颗心脏便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雪姬君!你要……你要干什么……?”

少女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哪怕她努力想要维持理智,可喉咙深处吐出的话语,在惊恐之余,却不可遏制地带上了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期待与酥软。

成家雪姬并没有立刻扑上来。

少年宛如一只捉弄猎物的小恶魔,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悬停在平躺着的里美上方。

他在半空中慢悠悠地盘旋飘飞了一圈,居高临下地将少女那副裙摆凌乱、小脸通红、胸口因为剧烈喘息而剧烈起伏的狼狈模样尽收眼底。

冰凉而微风吹拂过里美裸露的大腿内侧,激起了一层细密的粉色鸡皮疙瘩。

紧接着——

在里美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悬浮在她正上方的白发少年缓缓收拢了飘扬的身躯,落停在她两腿之间的半空中。

雪姬那双绯红色的眸子里泛着恶劣的戏谑光芒。

少年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右手,五指轻轻捏住了身上那块如同床单般轻薄的白色布料边缘。

随后——

在里美骤然放大的瞳孔注视下,毫不迟疑地向上猛然一掀!

哗啦。

布料翻卷。

遮羞的薄布之下,没有任何衣物的遮掩。

一具白皙得宛如大理石雕琢、线条流畅而单薄的男性胴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惨白的月光之下。

而在那两腿中间的隐秘之处——

一根足足有青椒那么粗壮、青筋如怒龙般缠绕盘错、顶端高高充血膨胀的伞状暗红巨物,正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滚烫雄性膻气,直挺挺地竖立在空气中,前端那道紧闭的小孔甚至还在微微颤动着,渗出了一滴晶莹剔透的先走汁!

“!!”

牛込里美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遭遇了雷击,轰然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与空白!

那是……什么啊?!

作为一名在花咲川这种保守女校里长大、平日里连男生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几回的纯情高中生,里美对于男性生理结构的全部认知,几乎全来自于生物课本上那些抽象的解剖简笔画,以及少女漫画里那些被隐晦带过的一笔。

在她的潜意识与有限的常识里——

平时文具盒里装的那把用来量尺寸的十五厘米塑料长尺,对于人类的身体而言,就已经是一个长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些吓人的极限尺寸了。

而眼前这根在月光下狰狞昂首的凶器……

“好大……”

里美在心底发出了一声近乎窒息的惊骇呻吟。

“这、这绝对已经和尺子一样长了吧……?!不对……甚至比长尺还要粗、还要可怕……这种东西……真的可以塞进人类的身体里吗……?”

恐怖片里那些怪物撕裂猎物的血腥画面,在这一刻不可遏制地与眼前这根跳动着的肉刃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绝对的暴力。

是不讲道理的贯穿与掠夺。

然而,比起恐惧,一股自骨髓最深处疯狂滋生而出的原始渴望与自虐般的悸动,却像是一团烈火,瞬间席卷了里美的全身上下!

小腹深处猛地传来一阵酸麻难耐的痉挛。

原本就湿透了的小内裤,在这一瞬间再次被大股温热的爱液浸透得沉甸甸的。

悬浮在半空中的成家雪姬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倒在草地上、双眼发直的黑发少女。

少年那张精致如天仙般的小脸上没有平日里的怯懦与软弱,反而勾勒出一抹极具支配欲的冷酷浅笑。

他薄唇轻启,用那种清脆动听、却带着绝对命令口吻的软糯声音,一字一顿地向着草地上的少女下达了宣判:

“里美姐姐……把腿张开来。”

那声音很轻,回荡在寂静幽暗的森林里,却宛如一道不可违抗的魔咒,重重地砸在里美早已失守的理智之上。

把腿……张开?

面对这种下流到了极点的指令,换做平日里的里美,恐怕早就羞愤得捂着脸哭着逃跑了。

可是现在,仰躺在冰凉草地上的少女,在听到那声带着软糯奶音却又冰冷无比的命令时,整具身体的神经竟然像被电击了一般,泛起了一股近乎融化的极致快感!

被雪姬君命令了……

这个总是被香澄抱在怀里宠溺、被有咲当成宝物一样护着的美丽男孩子……

此刻正在用这种对待发情母狗一样的态度,命令自己把腿张开任他索取!

“哈啊……♡”

里美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微弱抽泣。

几乎是出于身体本能的驯服,在潜意识的支配下,少女那双死死并拢的白嫩大腿,开始颤颤巍巍、缓慢而顺从地向着两侧缓缓分开。

沙沙……

百褶裙的白色布料在草地上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寸、两寸……

直到修长的小腿彻底在草地上摊开,大腿根部那一小片被透明爱液浸透得半透明、紧紧贴在私密软肉上的薄棉内裤,就这么毫无保留、大喇喇地敞开在了少年那根硕大狰狞的肉棒正下方!

…………

“唔唔……❤️ 雪姬君……❤️”

现实的世界里,深陷在单人床铺上的牛込里美,整个人像是被扔上岸濒死的鱼一样,剧烈地在深蓝色的床单上抽搐挣扎着。

少女的一双小手死死揪扯着身下的床单,手背上的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指甲深深陷进棉花里,几乎要把布料硬生生扯碎。

她紧紧咬着充血红肿的下唇,晶莹的唾液自娇艳欲滴的唇角溢了出来,拉扯成一条细细的银丝,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进锁骨的凹陷处。

太刺激了……

梦境里传来的触感实在太真实、太炽热了!

现实中被夹紧的双腿间,随着梦里大张双腿的动作,产生了一阵剧烈的空虚与奇痒,让少女本能地想要扭动腰胯去摩擦身下的床褥。

然而——

还没等她在梦境中享受到那根巨大凶器的贯穿。

踏、踏、踏……

一阵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突兀地踏破了这片幽暗的寂静,由远及近地自浓雾深处传了过来。

紧接着,两道刺目晃动的手电筒强光柱,刺破了层层白雾,直接朝着这片隐秘的空地扫了过来!

“里——美——!你在哪里啊——?”

那是户山香澄充满元气与穿透力的呼唤声!

“真是的,笨蛋香澄你走慢点!大半夜的往这种鬼地方跑,要是摔倒了怎么办啊……里美——!听到就应一声啊!”

伴随而来的,还有市谷有咲那标志性的傲娇抱怨与焦急喊声!

光斑在树干与草地上疯狂乱晃,两道熟悉到了极点的少女剪影,正打着手电筒,一步一步、毫无阻碍地朝着这边径直走来!

甚至连两人说话时的喘息声与踩断枯枝的咔嚓声,都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

仰躺在草地上的牛込里美,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香澄?!

有咲?!

为什么……为什么她们会出现在这里?!

自己此刻正衣衫不整地仰躺在冰凉的泥地里,裙子被撩到了腰际,双腿毫无羞耻地大张着,内裤早已被发情的淫水彻底打湿透光……

而在自己的上方,香澄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有咲深爱着的成家雪姬,正赤裸着全身、挺着那根骇人粗长的巨物,准备插进自己的身体里!

要是被看到……

要是被最要好的闺蜜看到自己背着她们勾引雪姬、甚至摆出这么下流的姿势求欢……

自己绝对会被当成最下贱、最不知廉耻的偷腥贼!

Poppin\'Party会彻底完蛋的!

香澄会哭的!有咲会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

“不……不要……”

强烈的惊恐与负罪感化作了灭顶的洪流,瞬间将里美吞没。

可是……

哪怕心里清楚地知道必须立刻合拢双腿、必须立刻推开眼前的雪姬逃跑……

可那具早已被情欲彻底驯服支配的娇小身躯,却根本不听使唤!

悬浮在半空中的雪姬似乎完全没有被不远处的脚步声影响,反而缓缓压低了身躯,那根滚烫如烙铁的巨大龟头,已经带着黏腻的水声,不轻不重地抵在了她那层湿透了的内裤布料上,缓慢而沉重地研磨打转着!

“唔唔……❤️ 雪姬君……❤️”

现实床铺上的里美剧烈地仰起脖颈,喉咙深处溢出的哭腔已经彻底变调,化作了一连串带着极致绝顶快感的泣血浪叫:

“雪姬君……不行……❤️ 那边……香澄和有咲走过来了啊……❤️!”

“不要看……求求你们……不要看这里……❤️”

“不要……呜啊啊啊——❤️❤️!!”

就在手电筒的光柱即将扫到这片空地、将她大张着双腿被肉棒摩擦的下流姿态彻底照亮的刹那——

极致的背德感、濒临被捉奸的灭顶恐惧、以及肉体深处被巨物抵住的疯狂渴望,三者如同一枚核弹,在牛込里美的大脑深处轰然引爆!

“呀啊啊啊啊——♡♡♡!”

伴随着现实中这一声凄厉婉转的破碎哭鸣,少女在单人床上猛地弓起了娇小的身躯!

那一小片平坦柔软的腹部剧烈地抽搐着,两条白嫩修长的大腿死死向内并拢夹紧,脚趾绷直到了近乎痉挛的程度!

哗啦——!

在梦魇与春潮的双重绞杀之下,里美小腹深处那道紧闭的花径,终于迎来了彻底的决堤与失控!

大股大股滚烫炽热的透明爱液,宛如失控的高压水枪一般,疯了一样自花唇深处狂喷而出,瞬间冲垮了早就不堪重负的小内裤,顺着大腿根部与紧绷的腿弯疯狂蔓延!

大片大片的湿热,在短短几秒钟之内,便将身下那张整洁干燥的粉白条纹床单,彻底浸透成了一片深沉泥泞的狼藉水洼。

少女仰着通红如血的小脸,泪水顺着眼角决堤般滚落。

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大汗淋漓,在绝顶后那绵延不绝的剧烈抽搐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迟迟无法从那场充满背德与快感的噩梦深渊中清醒过来。

清晨的日光穿透窗帘缝隙,斜斜地切在凌乱的被褥边缘。

被单下,纤细的脚趾正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道死死蜷缩着,连带着足弓处紧绷的线条都在不住发颤。

牛込里美睁大着双眼,瞳孔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吸顶灯,喉咙深处除了急促而滚烫的喘息,再也发不出任何多余的音节。

——不是普通的噩梦。

倘若是那种在漆黑走廊里被手持电锯的杀人狂追逐、或是从古旧衣柜里爬出面容扭曲的怨灵,她甚至还能在事后拍着胸口,抱着松软的巧克力螺,以一种资深恐怖片爱好者的从容感叹一句“刚才的运镜真不错”。

但昨夜所经历的……根本不是那种可以用“惊悚”来概括的东西。

那是更加黏稠、更加深邃,顺着脊髓一路向上攀爬,直到将她所有的理性与伦理道德尽数啃噬殆尽的禁忌泥沼。

在那个荒诞怪异的梦境中,四周是宛如深海般幽暗摇曳的林地,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气息。

一道娇小单薄的身影,身上仅仅披着一张雪白而宽大的床单,如同浮游在现世边缘的幽灵,赤着双足悄无声息地漂浮在她眼前。

白色的长发顺着床单边缘垂落,露出了一双宛如深潭般妖异的绯红眼瞳。

没有平日里那份柔弱无害的怯懦,也没有在面包店被突袭强吻时的惊慌失措。

梦里的成家雪姬,只是用那种居高临下、平淡得近乎冷酷的清脆嗓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瘫软在地的她,自然地下达了指令:

『张开腿,里美。』

仅仅是回想起那句带着软糯尾音的低语,里美的小腹便冷不防地泛起一阵剧烈的酸麻与抽搐。

在梦里,自己根本没有哪怕一秒钟的迟疑或反抗。

就像是被剥夺了全部羞耻心的傀儡,双手擅自揪紧了水手服的裙摆,颤抖着向两侧拉开,甚至连并拢的双膝都顺从地大张开来,任由那股混杂着恐惧与狂喜的热流顺着大腿根部肆意淌下。

紧接着,雪白的床单被随手掀起了一角。

那根本不属于这具精致娇弱躯体的、足足有十五厘米长、狰狞跳动着青筋的骇人轮廓,就那样蛮横不讲理地撞进了视界的核心。

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然而最让里美濒临崩溃的,并非是这近乎荒淫的肉体压迫,而是在梦境的最末尾——

就在那根沉重的巨物即将抵上她早己泥泞不堪的隐秘缝隙时,背后的迷雾中,突然传来了两道无比熟悉的嬉笑声。

『啊啦,小雪在这里吗?』

『等等我啊香澄!真是的,别跑那么快……!』

那是户山香澄那充满活力、宛如初升朝阳般的元气呼喊。

以及市谷有咲虽然带着抱怨、却满含宠溺与亲昵的焦急嗓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

沙沙、沙沙。

每一声踏在落叶上的轻响,都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里美的心脏上。

会看见的。

绝对会被看见的!

香澄那双总是闪烁着星星般纯粹光芒的眼睛,有咲那张容易害羞却总是认真为同伴着想的脸庞……她们马上就要穿过迷雾,亲眼目睹自己最好的朋友、最信赖的贝斯手,正毫无廉耻地仰面躺在地上,毫无防备地大张着双腿,渴求着香澄的正牌男友施舍那根粗暴的巨物!

那是背叛。

是不可饶恕、足以让整个Poppin\'Party在瞬间分崩离析的终极背叛!

然而,越是恐惧,越是绝望,身体内部深处那股仿佛被千万只蚁虫啃噬的空虚感却越发狂暴地喷涌而出。

在梦境中断的前一刹那,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害怕被香澄和有咲撞破,还是在期盼着当着她们的面,被那根属于雪姬的庞然大物狠狠贯穿至最深处……

“哈啊……呜……”

现实中的里美猛地翻过身,将整张脸死死埋进了厚重的枕头里,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

被单被蹬得一团凌乱。

然而,哪怕回到了这间铺满柔和粉色调、摆满可爱玩偶的安全卧房,身体上残留的感官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退。

太奇怪了。

大腿内侧那层滑腻而温热的触感,正无比真实地贴附在棉质短裤的边缘。

每一次微小的挪动,布料摩擦过那处尚未平息的敏感软肉,都会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微弱电流。

里美颤抖着伸出手,隔着薄薄的棉布轻轻碰了碰。

指尖传来的湿润与滚烫,让她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垂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怎么会这样……

明明只是一个梦而已……为什么身体会擅自流出这么多……

“要迟到了哦,里美?还没起来吗?”

门外传来了母亲温和的敲门声。

“知、知道了!马上就起来……!”

里美慌乱地应答着,嗓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甚至在尾音处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发软的颤音。

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竟然毫无征兆地软了一下,险些直接跪倒在地板上。

腰腹部那股空落落的酸胀感,就像是昨晚真的承受了某种剧烈而蛮横的重力碾压一般,沉重得让人发慌。

她甚至不敢去直视被单上那一小片深色的濡湿痕迹。

只能红着眼眶,以近乎做贼般的心虚动作,迅速扯下一条干净的内裤,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洗手间。

花洒喷洒出的微凉水流冲刷在泛红的肌肤上,却不仅没能浇灭那股邪火,反而让昨夜梦中被呼唤名字时的震颤感更加鲜明地烙印在大脑皮层。

整整一个上午,高一A班的教室里。

里美几乎完全不知道讲台上的老师究竟在黑板上写了些什么。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上,视线聚焦处,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却在恍惚间扭曲变幻,仿佛随时都会重组为“小雪”、“巨物”、“背叛”这样荒谬下流的词汇。

每一次下课铃声响起,当周围的同学们发出喧闹的说笑声时,里美都会像受惊的小动物一般,下意识地挺直背脊,双手死死攥紧水手服的箱型褶裙下摆。

她害怕。

害怕同桌的花园多惠突然转过头,用那双清澈无波的黄绿色眼瞳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一句“里美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呢”。

也害怕坐在斜前方的山吹沙绫回过头来,用温柔可靠的大姐姐神情询问自己“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毕竟……上周六傍晚,在山吹面包店的那个阴暗角落里。

多惠和沙绫,可是真真切切地站在那里,目睹了自己是怎样像个疯子一样,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将自己的嘴唇印在成家雪姬唇上的全过程啊!

那一刻的巧克力甜香、少年微凉柔软的嘴唇、以及自己脑子一热便擅自伸出去的舌头……

只要一回想起来,里美就恨不得当场在地板上找个缝隙钻进去,永远都不要再出来。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雪姬可是香澄的男朋友。

是香澄昂首挺胸在所有人面前大声宣布拥有的宝物。

不仅如此,连一向傲娇别扭的有咲,竟然也红着脸承认了和雪姬的关系……

那自己算什么?

自己算什么偷腥的野猫吗?

趁着香澄和有咲不在,趁着雪姬脆弱孤单的时候,擅自在无人的柜台后面夺走了少年的深吻……

甚至在多惠上前亲吻雪姬的时候,自己逃跑之后又忍不住偷偷溜了回去,像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窥视狂一样,死死盯着多惠亲吻少年的画面,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更可怕的是,不仅没有悔改,反而在昨天深夜,做出了那种下流肮脏到了极点的春梦!

在梦里,自己甚至连一句“不行”都没有对雪姬说过……

“呜……”

里美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课桌桌面上,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抽泣般的悲鸣。

大腿下意识地向内夹紧。

然而,这一细微的动作,却又让内裤处那一层由于分泌物尚未彻底干涸而带来的微凉湿意变得越发清晰可辨。

简直就像是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自身的卑劣与堕落。

就在这种如坐针毡、连灵魂都在被反复架在道德天平上烘烤的煎熬之中,漫长的午前课程,终于伴随着最后一节课下课铃的尖锐声响画上了句号。

走廊里瞬间爆发出了属于高中女生的喧嚣与活力。

桌椅挪动的摩擦声、餐盒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三五成群相约去食堂的欢笑声,在教室内交织成一片平凡而热烈的日常画卷。

然而,这股日常的阳光,却丝毫无法驱散笼罩在里美心头的阴霾。

“里美?差不多该走了哦。”

身旁传来了温和沉稳的嗓音。

山吹沙绫正站在课桌旁,手里提着系着鹅黄色便当包袱的布袋,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柔和包容的微笑。

只是,如果仔细端详,便能察觉到沙绫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眸深处,似乎也若有若无地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与恍惚。

“啊……嗯、嗯!这就来……!”

里美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慌忙抬起头,手忙脚乱地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了自己的便当盒。

由于动作太过仓促,便当盒的边缘差点撞翻了桌角的水杯,引得坐在另一侧的花园多惠微微偏过头,眨了眨那双略带困惑的黄绿色眸子。

多惠的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便当盒,盒盖上甚至印着歪歪扭扭的兔子图案。

“里美,动作像兔子一样慌张呢。”

多惠用那种完全没有起伏的平淡调子轻声说道,黑色的及腰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顺滑的弧线。

“没、没有啦……只是稍微有点饿了而已……”

里美低下头,根本不敢去直视多惠的眼睛,只能拼命将便当盒抱在胸口,试图借此挡住自己剧烈起伏的心跳声。

三人并肩走出了高一A班的教室后门。

走廊上的空气显得有些闷热,五月下旬的初夏气息己经逐渐浓郁,阳光透过连廊的大片玻璃窗倾泻而下,在地板上拉出明晃晃的光斑。

然而,就在三人穿过主教学楼的连廊,准备顺着台阶走下中庭时,走在最前面的沙绫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有些凝重地望向了通往旧馆的那条僻静通道。

“……沙绫酱?”

里美有些疑惑地小声唤了一句。

沙绫并没有立刻回头,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的开朗神情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困惑与深切担忧的复杂神色。

“刚才下课的时候……你们看到了吗?”

沙绫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要被楼梯间穿堂而过的微风吹散。

“看到什么……?”

里美茫然地眨了眨眼。

一整个上午都沉浸在自我唾弃与生理煎熬中的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教室门口发生的事情。

“是若宫同学。”

沙绫转过身,神色有些严肃地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手中的便当包袱。

“就在下课铃刚响的时候……若宫同学直接就把香澄给拉出去了。”

“伊芙酱……把香澄拉走了?”

里美愣住了。

若宫伊芙虽然也是出名的偶像,但平时在学校里一向以温和礼貌、恪守所谓“武士道”礼节而闻名,说话时甚至总是带着一板一眼的敬语。

在大家的印象里,伊芙从来不是那种会粗鲁地在走廊上拉扯别人的人。

“嗯……而且那个眼神……”

沙绫咬了咬下唇,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方才在班级后门目睹的那一幕。

那时候,香澄正像往常一样,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欢快旋律,一边把吉他拨片当成宝贝似地塞进笔袋,嘴里还念叨着“今天中午一定要跟有咲要炸鸡块吃”。

然而,几乎是在下课的一瞬间,扎着雪白色粗编发双马尾的混血少女便如同一阵风般席卷而至。

她直接一把攥住了香澄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连香澄的水手服衣袖都瞬间被扯出了深刻的褶皱。

香澄当时明显被吓了一跳,发出了“哇啊!伊芙酱?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的惊呼声。

但伊芙根本没有给她多说的机会。

那张精致如洋娃娃般的混血面容紧紧绷着,薄唇抿成了一条泛白的直线,只是用一种压抑、甚至带着几分颤抖的紧绷声音,飞快地对着站在教室后门附近的沙绫丢下了一句:

『山吹同学,万分抱歉……在下……在下有至关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向户山同学当面问个清楚!』

随后,甚至不顾香澄在后方踉踉跄跄的步伐,强硬地将香澄一路拖拽着,径直拐进了平时几乎没什么人通行的旧校舍空教室方向。

沙绫站在原地,那一幕画面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伊芙当时的眼神……

怎么说呢。

根本不像是平时那个动不动就高呼“武士道!”的可爱学妹。

倒更像是……

有什么被她视作生命般无比珍贵的宝物,被香澄用一种近乎蛮横、不讲理的手段硬生生抢夺了过去一样。

那种混合着委屈、愤怒、护食以及不甘心的狂躁感,哪怕只是作为旁观者看上一眼,都让人觉得后背隐隐发凉。

可是……

这怎么可能呢?

香澄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神经粗得像电线杆,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偶尔还会发表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言论……

但她绝对不是那种会去恶意抢夺别人东西的坏孩子啊!

沙绫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着。

然而……

抢东西……

“抢”……

这个词汇,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沙绫的脑海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无论如何都无法平息的涟漪。

如果说,香澄真的从伊芙那里“抢”走了什么东西的话……

而且还是能让那样一个重视礼节的若宫伊芙彻底失态、甚至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的“宝物”……

会是什么?

社团的荣誉?乐器的归属?还是……

——某个拥有雪白及腰长发、生着一双无辜绯红眼瞳的娇弱少年?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沙绫的脑海深处骤然炸响!

山吹沙绫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立在通往中庭的林荫道边缘,手腕处的肌肉不可抑制地狠狠颤抖了一下。

等等。

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为什么会突然联想到成家雪姬的身上去啊?!

可是……可是……

上周六傍晚,在自家的山吹面包店里发生的一切,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不管不顾地再次冲垮了沙绫勉强维持的理智防线。

那天傍晚的面包香气……

打烊前昏黄朦胧的暖色灯光……

以及那个站在柜台前,戴着宽沿防晒帽、眼睛红肿得像是一只被狠狠欺负过的小白兔般的雪姬。

那时候,里美也是这样。

就像是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胆怯与羞耻,竟然在玻璃展柜的阴影背后,主动踮起脚尖,把嘴唇狠狠贴在了那个少年的唇上……

紧接着,是多惠。

多惠甚至连手上的面粉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就那样用一种近乎天真却又贪婪的姿态,像是在品尝某种绝世珍馐一样,俯下身去强吻了那个完全愣住的孩子……

而自己呢?

作为Poppin\'Party里理应最成熟、最可靠、最应该站出来制止这种荒唐闹剧的鼓手和大姐姐……

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沙绫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度猛地从胸口直窜而上,一路烧到了耳根与脸颊!

她记得清清楚楚。

在目睹了多惠强吻雪姬的那个瞬间,看着少年被亲得呼吸凌乱、唇瓣微张、溢出晶莹唾液的脆弱神态,自己的常识防线……竟然彻底粉碎了。

不仅没有出声呵斥,不仅没有推开多惠……

甚至在脑海深处,荒谬、堕落地下意识冒出过一个念头——

『反正是多惠和里美先动手的……既然大家都在犯罪的话,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上去亲他一下?』

甚至在最后,当雪姬红着脸走到柜台前,半开玩笑地软糯询问自己是不是也想要亲亲的时候……

自己竟然……

竟然真的像个被蛊惑了的笨蛋一样,当着多惠和刚刚溜回来的里美的面,红着脸,轻轻地吐出了一个“想”字……!

随后。

少年那带着微凉薰衣草香气、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瓣,就那样毫无阻隔地印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温热。

甘甜。

像是一道无法洗刷的烙印,直到现在,只要轻轻抚摸右侧的脸颊,沙绫甚至都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一瞬间从皮肤表面炸开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甜蜜战栗!

自己也是共犯。

自己……甚至也参与了这场背叛香澄的荒唐分赃!

如果香澄真的知道了一切……

如果香澄知道连她最信赖的乐队同伴们,都已经背着她,在自家的面包店里,将她的男朋友给……

“沙绫?你的脸好红哦。”

多惠那平铺直叙、毫无波澜的声音冷不防地在耳边响起。

沙绫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触电般倒退了半步,手忙脚乱地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面颊,结结巴巴地反驳:

“没、没有啦!只是……只是突然觉得今天太阳有点大而已!真的!”

她一边慌乱地掩饰着,一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旁的里美。

然而,里美甚至表现得比她还要不堪。

此时的里美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小小的黑影,小脸惨白中透着病态的潮红,死死低着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皮鞋尖,双手更是把便当盒抱得骨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微不可察地瑟瑟发抖。

“……真是的,我们快点过去吧。”

沙绫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内剧烈的心跳,甚至连语气都带上了一丝掩饰性的仓促。

“有咲肯定已经在等我们了……”

花咲川女子学院的中庭,坐落着一棵树冠庞大的百年古树。

繁茂翠绿的枝叶在半空中交织成一把天然的巨伞,将五月正午略显燥热的日光切割成无数细碎明亮的光斑,懒洋洋地洒在树根周围起伏的草坪上。

这里向来是Poppin\'Party五人固定的午餐据点。

然而今天,在这片本该充满欢声笑语的树荫下,气氛却显得有些空前诡异。

金褐色长发扎成标志性高双马尾的市谷有咲,正盘腿坐在铺好的野餐垫一角。

她身上穿着规整严谨的花咲川高中部深色水手服连衣裙,胸前的长柄深红色领绳系得一丝不苟,修长纤细的双腿被包裹在质地厚实的黑色连裤袜中,优雅地侧叠在草坪上。

她的手里捧着一个浅绿色的便当盒,盒盖虽然已经打开,但里面的玉子烧和白米饭却分毫未动。

那张向来带着大小姐般矜持的干练面容上,此刻正隐隐浮现出一丝夹杂着焦躁与困惑的薄怒。

“真是的……到底在搞什么啊,那个笨蛋……”

有咲烦躁地伸手拢了拢耳侧垂落的发丝,琥珀色的眼眸在看到顺着石子小径走过来的三人时微微一亮,但很快,那一抹光芒便被随之而来的疑惑所取代。

她放下手中的竹筷,目光越过走在最前面的沙绫,又在多惠和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的里美身上扫视了一圈,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浅浅的疙瘩。

“嗯?香澄人呢?”

有咲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门,带着大家熟悉的那种傲娇式抱怨与吐槽:

“明明上午发消息的时候还在嚷嚷着‘肚子要饿扁了’、‘今天一定要分我一点玉子烧’什么的……怎么一到午休人就不见了?该不会又是被哪个社团的奇怪活动给吸引过去了吧?真是的,每次都要人操心……”

面对有咲那毫无防备、理直气壮的质问,沙绫只觉得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干涩的东西给堵住了一样。

她有些僵硬地走上前,脱下鞋子踩上野餐垫,动作轻得甚至有些心虚。

“她……那个……”

沙绫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用最平淡、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措辞来解释这荒诞的现状。

“若宫同学……突然,把她给喊走了……香澄让我们先过来,说她稍微处理一下事情就过来和我们汇合……”

“若宫伊芙?”

有咲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名字的出现感到有些意外。

作为常常混迹在互联网的宅女,她对这位同时兼任茶道部、花道部和剑道部部长的混血偶像同学并不陌生,在有咲的认知里,伊芙虽然满脑子都是让人搞不懂的“武士道”,但向来是个循规蹈矩、甚至有些不知变通的正经人。

“她找香澄能有什么事……”

有咲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但神情明显放松了些许,似乎只是单纯地将这归结为学校社团之间的日常琐事。

然而。

坐在有咲正对面的沙绫,以及刚刚如同幽魂般飘坐到野餐垫边缘的里美,在听到“若宫伊芙”这个名字从有咲嘴里念出来时,背脊却同时不可遏制地僵硬了一瞬。

伊芙找香澄能有什么事?

有咲不知道。

“咕咚。”

寂静的空气中,不知是谁极轻地咽了口唾沫。

沙绫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她不自然地迅速别开视线,根本不敢去直视有咲那双清澈审视的琥珀色眸子。

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沙绫几乎是有些粗暴地一把扯开了手中便当的包袱皮,塑料盒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树荫下显得格外刺耳。

她就那样默默地将便当盒抱在怀里,把头埋得低低的,整个人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塑,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

一旁的花园多惠眨了眨眼。

黑发少女慢吞吞地盘起长腿,将那个巨大的兔子便当盒放在膝盖上,双手捧着下巴,目光在面色紧绷的沙绫、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地底下的里美,以及满脸狐疑的有咲之间转了一圈。

“……大家,今天好像都很安静呢。”

多惠用那种完全读不懂气氛的电波语调,冷不防地抛出了一句陈述。

“呀啊?!”

里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整个人剧烈地瑟缩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便当盒整个掀翻在草坪上!

“里、里美?!”

有咲被这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无语地扶了扶额头:

“你突然一惊一乍地干什么啊……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昨晚没有睡好吗?”

“没、没有!完全没有这回事!”

里美慌忙摆着双手,声音尖细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刺耳,眼角甚至隐隐逼出了一抹因为过度惊恐而产生的生理性泪花:

“我、我只是……只是在想,今天沙绫店里的巧克力螺……是不是换了新的可可粉配方……!对!就是这样!绝对没有在想别的什么奇怪的事情!绝对没有!”

“……哈?谁问你这个了啊……”

有咲莫名其妙地看着语无伦次的里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几个家伙……今天到底是怎么搞的?

平时只要一聚在一起,香澄就会元气满满地扑上来搂住自己的脖子大喊大叫,沙绫会在旁边一边笑着打圆场一边递过来早上烤好的面包,多惠会发表一些关于兔子的怪谈,而里美则会害羞地缩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甜点……

可是现在。

香澄被伊芙神神秘秘地拽走不知所踪。

剩下的三个人,一个满脸通红地死盯着饭盒装哑巴,一个魂不守舍语无伦次得像是个刚偷了东西被抓包的现行犯,还有一个正用完全看不懂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总觉得……

空气里似乎漂浮着某种让人烦躁、却又无论如何都抓不住实体的沉闷暗流。

有咲有些郁闷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指针,十二点二十分。

午休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真是的……那个笨蛋到底要让人等到什么时候啊……”

有咲小声抱怨着,重新拿起了竹筷,但最终还是没有去动便当里的食物,只是有些赌气般地将便当盒同样抱在胸前,背靠着古树粗糙温热的树干,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空无一人的石子小径尽头。

微风拂过。

繁密的树叶在头顶发出沙沙的声响,将斑驳陆离的光影在四名各怀心事的少女身上反复摇曳推移。

沙绫抱着便当,指尖冰凉,脸颊滚烫,在理智与背德的泥潭里痛苦挣扎。

里美蜷缩着身子,下半身那股挥之不去的温热与瘙痒,混杂着对闺蜜深重的负罪感,几乎要将她的精神彻底压垮。

多惠静静地端详着微风中摇曳的草叶,黄绿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天马行空的思绪。

而市谷有咲,则微微蹙着眉头,维持着那份习惯性的别扭与傲娇,在心底一边咒骂着迟到的主唱,一边无可奈何地等待着。

中庭的日光被古树繁茂的枝桠层层过滤,落在大片深绿色的野餐垫上,化作斑驳微晃的碎影。

微风拂过草尖,带来初夏特有的温热草腥味,以及主教学楼远处隐隐传来的琐碎笑语。

然而,在这一方被浓密树荫笼罩的方寸之地,空气却黏稠得近乎凝滞。

四个各怀心事的少女围坐在垫子四周,谁也没有率先动筷,唯有塑料便当盒边缘偶尔被指节无意识扣动的轻微声响,在近乎凝固的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有咲维持着抱胸的坐姿,修长的双腿在厚实黑丝的包裹下侧叠着,琥珀色的眸子时不时扫向远处那条空荡荡的石子路,眉宇间的焦躁几乎化作了实质。

坐在正对面的沙绫则将头埋得极低,额前散落的茶色碎发几乎遮住了整张发烫的面颊,双手死死箍着鹅黄色的便当布包,指节因用力而泛出苍白的色泽。

而位于侧边角落的里美,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个单薄的黑点,校服裙摆被她揪得满是凌乱的褶皱,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近乎停滞的频率。

这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在空气中持续发酵着。

直到——

“咔哒、咔哒。”

指尖轻轻敲击塑料盒盖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沉寂。

花园多惠盘着两条光洁的长腿,双手掌心正慢吞吞地在膝头那个印着硕大兔子图案的便当盒上来回摩挲。

黑色的及腰长发顺着微风轻轻扬起一角,那双总是蒙着一层空灵薄雾的黄绿色眼眸微微转动,视线自草坪的碎光处缓缓收回,落在了身旁僵坐着的同伴们脸上。

随后,那张线条清秀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再自然不过的探寻之色,用那种没有起伏、平铺直叙的电波语调,毫无征兆地轻声开口:

“大家,昨天做梦了吗?”

轻飘飘的八个字,没有任何铺垫,就这么突兀地砸进了死水般的空气里。

“……哈啊?”

有咲正咬着下唇盯着盒子里那几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炸鸡块,冷不防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打断了思绪。

她微微一愣,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眉毛不可思议地向上一挑,转过头直直盯着身侧的多惠。

“突然之间……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啊,多惠?”

完全跟不上这只野兔子的脑回路。

平时虽然早就习惯了多惠时不时冒出诸如“吉他是外星人的天线”、“汉堡肉可以治好失眠”之类的离谱发言,但在这个香澄不知所踪、另外两个人又满脸写着不对劲的诡异关口,冷不防来这么一句“做梦了吗”,未免也太荒诞了些。

有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抬起指尖没好气地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的……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呢。做不做梦这种东西,谁会特意记在脑子里啊?而且现在明明是在等香澄那个笨蛋吧……”

然而,多惠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有咲的吐槽。

黑发少女只是自顾自地仰起小脸,微微眯起眼睛,将视线投向了头顶那片交错的深绿色树冠,摆出了一副异常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庄重神色的回忆姿态。

指尖依然在便当盒盖的兔子耳朵图案上缓缓画着圈。

“我做梦了哦。”

多惠的声音平淡而清晰,仿佛只是在宣读今天早晨的天气预报:

“我梦到生兔子了呢?”

“……”

一瞬间,空气仿佛彻底被抽空了。

“……生?”

这一个单字,轻微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在传入某个角落的瞬间,犹如一柄无形的重锤,精准而残暴地砸在了正处于神经衰弱状态下的牛込里美的心脏正中央!

咚!

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猛缩了一下,连带着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倒流!

生……?

里美浑身的汗毛倒竖而起,原本就苍白失血的面颊骤然泛起一层触目惊心的病态潮红。

多惠说的……是“生兔子”。

普通的、单纯的、符合多惠一贯风格的,关于动物繁衍的奇妙梦境。

理智在拼命地这样告诉她。

可是——

为什么会是“生”啊?!

一听到那个字眼的瞬间,里美那脆弱不堪的脑髓里,某些早晨才刚刚被冷水强行冲刷掩盖下去的污秽残响,便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藤蔓,疯狂地破土而出,一路肆意疯长!

生……怎么生?

兔子生小兔子,当然需要公兔子和母兔子交配……

人要生孩子的话……那肯定……肯定也必须要“做”才行吧?!

做……

做那种事情……

那张白发绯瞳、美得雌雄难辨的面容,毫无预兆地在里美的眼前无限放大。

伴随着那副画面的,还有梦境中那片冰冷黏腻的幽暗森林,以及少年披着宽大雪白被单、宛如幽灵般赤足悬空的冷冽神姿。

『张开腿,里美。』

那句带着软糯尾音、却不容违逆的平淡命令,再次狠狠刺穿了她的耳膜!

大腿根部原本在上午逐渐平息的微凉湿热感,竟因为这一瞬荒谬绝伦的联想,毫无征兆地再次翻涌起一阵剧烈的痉挛与空虚!

内裤的棉质薄布紧紧贴着滚烫的肌肤,那股挥之不去的温热瘙痒,让里美几乎快要当场哭出声来。

和成家雪姬……做……

被那根在梦里粗暴得不讲道理、足足有二十二厘米长、狰狞得宛如凶器一般的巨大肉刃……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贯穿撕裂……

甚至要在香澄和有咲的脚步声逼近的绝望深渊里,一边哭泣着害怕被揭穿,一边因为被内射而大张着双腿发出下流的呜咽……

生……和雪姬君生孩子什么的……

天啊!自己在想些什么啊啊啊啊啊?!

里美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便当盒的塑料底座在水手服裙摆上摩擦出一声细微的布料摩擦音。

冷汗顺着后颈悄然滑落,浸湿了内衬的衣领。

不行……不能表现出来……

绝对、绝对不能被大家看出来自己在想这种下流肮脏到极点的事情!

里美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睫毛剧烈地轻颤着,战战兢兢地将视线从自己的鞋尖上稍稍抬起了一两毫米。

余光像受惊的仓鼠一般,飞快地、鬼鬼祟祟地在周围的三人脸上掠过。

多惠正仰着脖子,眼神空洞地注视着树叶缝隙间漏下的阳光,似乎还在回味那个生兔子的梦境细节。

有咲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无可奈何的抽搐,显然还在试图理解多惠的脑回路。

而坐在斜对面的沙绫,则依旧保持着双肩紧绷的姿态,视线低垂着落在自己的便当盒上,完全没有朝这边看上一眼。

太好了……

没有人在看她。

没有人发现她的大腿内侧正在发颤,也没有人察觉到她刚刚在脑子里把同伴的男朋友给彻彻底底地意淫了一遍。

呼……

里美终于忍不住极轻、极缓地呼出了一口积压在胸腔深处的滚烫浊气,整个人像是刚刚从断头台上被赦免一般,双肩微微塌陷下去,指尖脱力地松开了一点裙摆的褶皱,在心底近乎虚脱地暗自庆幸。

然而。

命运显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这个充斥着心虚与罪恶感的树荫角落。

多惠收回了仰望天空的视线。

黑发少女慢吞吞地低下头,黄绿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清澈,不带一丝一毫的杂质。

就像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在花园里捡到了一颗漂亮的石子,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给身边所有的人一样。

她抱着那个巨大的便当盒,微微偏了偏头,视线非常自然、非常平缓地,在剩下的三人身上缓缓转了一圈。

随后,那毫无防备的清脆嗓音,再次在安静得近乎诡异的中庭里悠悠响起:

“大家昨天……做什么梦了吗?”

轻柔的询问。

理所当然的日常闲聊。

换作平时,这大概只会引来香澄兴高采烈的“我梦到了在流星雨里吃炒面面包哦!”,或者有咲习惯性的一句“笨蛋,怎么可能天天做梦啊”。

但是,在此时此刻。

在这个所有人都藏着不可告人秘密的修罗场前沿。

这一句毫无恶意的全员追问,无异于直接将一根燃烧着的引信,精准无误地扔进了早己堆满火药的桶底!

“没做!没有!!”

尖锐、仓皇、甚至带着几分撕裂般的破音!

一道音量大得近乎失控的喊声,犹如晴空霹雳般,在中庭古树的阴凉下轰然炸响!

山吹沙绫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流猛击了一样,不仅声音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刺耳调门,甚至连整个人都猛地从野餐垫上微微弹起了一瞬!

手中的鹅黄色便当包袱险些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狼狈地颠簸了一下,才被她手忙脚乱地死死重新按在怀里。

那一瞬间,沙绫整张原本还算清秀白皙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彻底涨成了熟透的番茄!

不,那己经不仅仅是红了。

浓郁得近乎滴血的赤红,从她修长的天鹅颈一路蔓延而上,烧透了精致的锁骨、烧透了滚烫的面颊,甚至连那双藏在茶色马尾边缘的柔嫩耳垂,都在阳光下红得近乎透明,隐隐冒着灼人的热气!

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包容与温柔的深蓝色眼眸,此刻瞪得极大,瞳孔深处剧烈地颤抖着,写满了无所遁形的心虚、惊惶,以及被踩中痛处后的应激失态。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就有些古怪的气氛,在这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喊过后,彻底冻结成了绝对零度的坚冰。

连头顶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清晰刺耳。

花园多惠的手指停在了便当盒盖上,微微眨了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似乎稍微被这巨大的音量惊扰了一下。

而原本就如惊弓之鸟般的里美,更是被沙绫这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浑身剧烈一抽,整个人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小手死死捂住胸口,双眼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恐地望着对面的大姐姐。

至于市谷有咲。

这位平日里最擅长吐槽的优等生,此时此刻,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有咲半张着嘴,手里握着的竹筷悬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错愕,逐渐转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匪夷所思、莫名其妙,以及一丝微弱警惕的怪异神色。

“……哈?”

有咲皱着眉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直视着沙绫那张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脸,看着对方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乱成一团的狼狈模样,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严厉与狐疑:

“沙绫?你怎么了啊……?干嘛突然喊得那么大声?一惊一乍的……”

有咲的目光在沙绫那几乎要渗出冷汗的额角停顿了片刻,随即又缓缓移开,审视般地落在了旁边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装死的里美身上。

最后,又看了一眼依旧神色淡然、仿佛置身事外的多惠。

“真是的……我说你们啊。”

有咲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那双清澈锐利的琥珀色眸子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警惕与审视:

“从刚才集合开始……不,从今天中午下课开始就很不对劲了吧?先是香澄神神秘秘地被若宫同学硬生生拽走,接着是里美一句话都不敢说、脸色难看得要命……现在连沙绫你也突然因为‘做梦’这种无聊的小事大喊大叫……”

有咲微微眯起了双眼,身子前倾,语气中带着毫不客气的逼问:

“你们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啊?!”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质问,以及那道几乎要将人灼伤的锐利视线。

山吹沙绫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滚烫的碎玻璃,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

“我……我……”

沙绫颤抖着张开嘴唇,干瘪的音节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

她想要像往常那样,露出一个温和可靠的微笑,用一句轻巧的“抱歉抱歉,刚才走神被多惠吓到了而已”来蒙混过关。

可是,那张平日里熟练无比的大姐姐面具,在这一刻却沉重得根本无法戴上。

嘴唇哆嗦着。

眼眶因为羞耻与自我厌恶而迅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湿意。

“我……”

沙绫最终什么也没能解释出来。

在有咲那双越来越怀疑、越来越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向来以稳重着称的少女,只能无比狼狈地紧紧闭上了嘴唇,牙齿近乎自虐般死死咬住了下唇瓣,甚至在白皙的唇肉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苍白印痕。

视线被迫逃避般地垂落下来,死死钉在了草坪上那一块光斑的边缘。

然而,视觉的封闭,却根本无法阻挡大脑内部那场疯狂肆虐的风暴。

做梦……?

做梦了吗……?

没有做……才怪啊!!

就在昨天深夜,就在自家那间弥漫着面粉香气与面包烘烤余温的卧房里……

时间往回倒退几分钟。

刺耳的下课铃声刚刚在高一各个班级的走廊上方回荡开来,原本沉闷了一整个上午的教学楼,瞬间被桌椅拖动的刺耳摩擦声、欢快的嬉笑声以及少女们三五成群的喧闹声彻底淹没。

然而,在花咲川女子学院主教学楼三楼最靠内侧的连廊拐角,通往老旧校舍的那条略显阴暗的通道里,气氛却与这片青春洋溢的喧嚣截然相反。

“哒、哒、哒。”

轻快却极具压迫感的制服皮鞋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户山香澄整个人几乎是被半拖半拽着向前小跑。

她的手腕被一只白皙却格外有力的纤细手掌牢牢扣住。

那力道谈不上有多么粗暴,甚至刻意避开了腕骨最脆弱的突起,但其中蕴含的那种不容拒绝的执拗与紧绷感,却像是一道精钢铸就的锁链,让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香澄根本挣脱不得。

“等、等等一下啦,伊芙酱?到底怎么了嘛……”

香澄踉踉跄跄地迈着步子,棕色短发头顶那两簇标志性的猫耳发束随着颠簸一晃一晃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困惑。

然而,走在前方的少女并没有回头。

若宫伊芙挺直着那常年练习剑道与模特步态而显得格外挺拔优美的背脊,银灰色的及腰长发被扎成垂在胸前的粗编发双马尾,随着疾走而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她没有回答香澄的疑问,只是抿紧了薄唇,步伐坚定地穿过了堆放着废弃乐谱架与储物箱的僻静拐角,最终停在了一扇挂着“第二多功能储备室”木牌的陈旧门扉前。

那是一间在花咲川几乎处于半废弃状态的空教室。

平时除了偶尔有传统文化社团临时存放道具之外,根本不会有师生踏足。

“咔哒。”

伊芙纤细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搭在门把手上,向下轻轻一压。

门锁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机括脆响。

紧接着,她反手将门向内推开,侧过身子,半拉半引地将满头雾水的香澄带入了房间内部,随后果断地抬手,“砰”的一声,顺手将沉重的木门彻底合拢、反扣。

清脆的落锁声在封闭的室内回荡。

走廊外那些若有若无的嬉笑与脚步声,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隔绝在门板之外。

教室里很安静。

初夏正午那过于明亮的日光穿透了斑驳泛黄的玻璃窗格,斜斜地切在积了一层薄灰的实木地板上,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微尘,混杂着旧纸张、榻榻米干草以及些许木头受潮后的沉闷气味。

香澄靠在冰凉的门板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干咽声。

“咕咚。”

她有些不安地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紫眸,看着眼前这位转过身来的同班同学,大脑陷入了一片混乱的空白。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呀?

香澄在心里犯着嘀咕。

虽然名义上她们确实是坐在一间教室里上课的同班同学没错……

可是,仔细想想,自己和若宫伊芙之间,平时真的谈不上有多么熟络吧?!

甚至可以说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香澄自己每天满脑子想的都是“kirakira、dokidoki”,到处拉着自己的朋友们在当铺地下室排练,为了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真正乐队而四处奔走搞得焦头烂额。

而眼前的若宫同学呢?

那可是早在初中时代就作为知名少女模特活跃在荧幕上的混血美人,升入高中后更是被各路传统文化社团奉为瑰宝,一口气兼任了茶道、花道甚至剑道部的要职,平时在班级里虽然待人接物挑不出半点毛病,说话也总是礼貌客气地带上一长串敬语。

硬要说交集的话……

也就是偶尔收发作业本时的几句客套,或者在走廊擦肩而过时互相点个头说一句“早上好”而已。

为什么……

为什么在下课铃声刚刚响起的一瞬间,这位平日里最注重仪态与所谓“武士道礼仪”的若宫同学,会突然像一阵风一样冲到自己的课桌前,二话不说抓住自己的手腕,一路把自己硬拽到了这间阴暗偏僻的空教室里?!

难道是自己最近上课打瞌睡被身为优秀学生的伊芙同学看不顺眼了?

还是自己不小心在教室里哼歌吵到别人练习茶道了……?

各种天马行空的离谱念头在香澄那根粗线条的大脑回路里飞速碰撞。

“伊芙……伊芙酱……?”

香澄怯生生地开了口,试探性地抬起双手在胸前轻轻摆了摆,试图用往常那种带着撒娇意味的元气笑容来打破这有些诡异的空气:

“那个……突然把人家带到这种地方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吗?如果是因为刚才

第四节课我不小心撞到你的话,我、我道歉哦?”

然而,香澄那试图缓和气氛的笑意,并没能让眼前的空气松动半分。

若宫伊芙在距离香澄约莫三步远的地方稳稳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躬身行礼,也没有露出那种宛如春风般温婉标准的偶像营业式微笑。

阳光从侧面的窗户倾泻而下,勾勒出少女修长而曼妙的轮廓。

一米六三的个头,在普遍娇小的日本女高中生群体里本就显得颇为高挑,此时此刻,面对着身材只有一米五六、且因为心虚而微微弓着背的户山香澄,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角度。

伊芙双手端端正正地贴垂在水手服百褶裙的两侧。

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平坦的胸脯随之微微起伏,连带着领口处系着的深蓝色领绳都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张精致得宛如北欧神话中精灵般的混血面容上,此刻正蒙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紧绷。

淡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香澄,视线没有丝毫的回避。

那不是带有攻击性的眼神,更谈不上什么病态的狂热或扭曲的戾气。

真要形容的话……

那更像是一只精心看护着自己最心爱之物的小兽,在突然发现同伴身上沾染了熟悉气味后,所展露出的那种混杂着隐秘委屈、酸涩吃味,以及无论如何都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纯粹到了极点的探究与困惑。

伊芙微微抿了抿红唇,随后,用那种字正腔圆、带着独特古风韵味的清澈嗓音,认真地打破了沉默:

“香澄阁下!”

这声突如其来的郑重称呼,让香澄浑身汗毛猛地一抖,差点直接立正站好。

“在、在!!”

香澄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下一秒,一句宛如平地惊雷般的质问,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空荡荡的教室内轰然炸响——

“请告诉在下……你和小雪,究竟是什么关系!”

“…………”

空气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死一般的沉寂。

连阳光下尘埃盘旋的微弱轨迹,都仿佛在这一刹那彻底定格。

香澄呆呆地站在门板前,整个人宛如被一道看不见的闪电劈中了一样,原本准备好的笑容彻彻底底地僵死在了嘴角。

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在一瞬间瞪得溜圆,瞳孔放大到了极致,甚至连呼吸都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口。

“……啊?”

良久,香澄才从齿缝里挤出了一个极轻、茫然的单音节。

小……雪?

她刚才……说了什么?

小雪?!

这两个字,在香澄的大脑中犹如滚水浇进了热油锅,瞬间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成家雪姬。

那个名字。

那个她私底下最喜欢挂在嘴边、每次念出来都觉得舌尖泛着甜意、甚至在会出现每个春意盎然的梦境里的名字……为什么会从若宫伊芙的嘴里吐出来?!

而且还是用这种无比自然、无比亲昵,甚至隐隐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熟稔口吻?!

香澄的大脑彻底陷入了死机状态。

等、等等……为什么啊?!

伊芙同学平时不是只喜欢武士道、剑道、茶道,偶尔在电视上当当偶像弹弹键盘吗?

她怎么会认识小雪的?!

小雪明明是一个那么内向、那么胆小、怕阳光怕得要死,平时连家门都不敢轻易迈出一步的纤弱男孩子啊!

自己也是在那个失魂落魄的黄昏,在空无一人的街心公园后巷里,像个流氓一样靠着一股蛮劲把他强行拽回自己房间的……

伊芙同学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无数个问号像连珠炮一样在香澄的脑海深处疯狂轰炸。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吞了口唾沫,视线定定地停留在正前方伊芙的脸上,无法自拔地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阳光斜照在伊芙的侧脸上。

那白皙、近乎带着半透明质感的皮肤,高挺纤秀的鼻梁,还有那一头在阳光下泛着清冷银白色光泽的长直发……

以及那双深邃、清澈,却明显带着异国风情的淡蓝色眼眸。

混血儿。

若宫伊芙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血儿。

而顺着这个思路……

香澄的脑海深处,猛地浮现出了另一张无论如何都无法磨灭的精致面孔。

自然垂落至腰际的、宛如初雪般不染一丝杂质的雪白长发。

皮肤白皙娇嫩得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渗出水来,甚至因为严重的紫外线过敏症,常年透着一股脆弱病态的苍白。

还有那双宛如红宝石般清澈妖异、美得雌雄难辨的绯红色眼瞳。

平时总是裹着白色的披肩,说话细声细气,哪怕是生起气来也软绵绵得像是一只毫无杀伤力的小白兔……

说起来……

香澄的瞳孔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说起来啊!!

小雪那张脸,不管怎么看……也根本就不像是地地道道的日本人吧?!

那种深邃精致的轮廓,那种优雅矜贵到骨子里的仪态,还有偶尔在情迷意乱时从他喉咙里溢出来的微弱呢喃……

欧洲。

白发。

惊为天人的绝美容貌。

异于常人的精致骨相。

眼前的伊芙同学……同样也是拥有一头显眼的浅色长发,同样拥有超越常人的美貌,同样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

轰——!

香澄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骤然炸裂开来!

一个荒谬、离谱,但放在她那颗单线条的大脑里却显得合情合理到了极点的恐怖推论,瞬间成型!

等等等等等一下!!

难道说……

这两个人……其实是亲戚?!

不,甚至不仅仅是亲戚……这么相似的气质,这么巧合的相识……

难道伊芙同学,其实是小雪的家里人?!

一想到“家里人”这三个字,户山香澄整个人就像是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刺骨的冰水,从天灵盖一路凉到了脚后跟!

心虚。

前所未有的、足以将她整个人彻底吞噬的巨大心虚感,犹如排山倒海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完蛋了。

真的完蛋了啊!!

香澄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木门,双腿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

她虽然平时在有咲面前大大咧咧地宣称雪姬是自己的正牌男朋友,甚至在流星堂门外理直气壮地秀恩爱……

可是!

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他们这段关系的开端……到底有多么的见不得光,到底有多么的违背常理啊!

五月下旬的那天晚上。

就在她自己家二楼那间小小的卧室里。

那时候的她因为在Live House试音被淘汰,心理压力大到突发性失声,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的崩溃边缘。

为了找回声音,为了验证所谓的“星之鼓动”……

她根本就不顾雪姬那带着哭腔的哀求和退缩。

不顾对方那仅仅十五岁、比自己还要年幼一岁的娇弱身板。

甚至连润滑都顾不上做,就那么霸道蛮横、毫无廉耻地当场脱光了自己的衣服,强行撕裂底裤,硬生生跨坐上了少年那根骇人至极的二十二厘米巨物!

惨烈的破瓜。

被剧痛与极乐逼出来的凄厉尖叫。

在单人床上肆意妄为地骑乘抽插,直到把雪姬榨到精疲力尽……

那是强暴啊!

放在正常的人类社会里,自己那天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无可辩驳的犯罪啊!!

虽然后来雪姬温柔地原谅了她,两人也在后来的相处中确立了情侣关系,甚至在流星堂的仓库里、在情侣酒店的水床上做了一次又一次……

但是!

受害者的原谅,可不代表人家家里的长辈和亲人会原谅啊!

如果……如果眼前的若宫伊芙同学,就是碰巧在同一所学校里、一直在暗中保护弟弟的姐姐……

那今天这场审判……

岂不就是正牌家属顺藤摸瓜找上门来,当面清算自己强暴人家弟弟的终极修罗场吗?!

香澄的面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额角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救命啊!!

要是这件事情被捅到学校教导处,或者被伊芙同学告到警视厅去……

自己被退学事小,Poppin\'Party的大家该怎么办?小雪又该怎么办啊?!

香澄死死揪住了自己水手服的裙摆,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整个身子几乎要陷进身后的木门里。

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视线在伊芙那张面无表情的混血脸庞上游移着,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疯狂狂跳,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直接蹦出来。

咽喉像是被砂纸摩擦过一般干涩难忍。

在心虚、恐慌,以及试图死刑缓期的绝望挣扎之中……

香澄终于颤颤巍巍地举起了一只手,用一种近乎快要哭出来的、讨好且小心翼翼的软糯颤音,结结巴巴地试探着问出了口:

“诶……那、那个,伊芙同学……”

香澄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微风吹散:

“请问……请问你……是小雪的……姐姐吗……?”

老旧空教室里,空气仿佛凝结成了一块半透明的松脂。

从窗格透进来的正午日光,将悬浮在空中的灰尘微粒照得一清二楚。那些微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打着旋儿,仿佛连飘动的速度都放慢了无数倍。

“……哈?”

若宫伊芙原本挺拔如出鞘名剑般的身姿,在听到那句轻飘飘、带着哭腔的“请问你是小雪的姐姐吗”之后,整个人彻底僵在了斑驳的木地板上。

那张向来以端庄、礼貌、无可挑剔的混血美貌着称的面庞,此刻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空白状态。

淡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卷翘的睫毛像被风定住的蝶翼般停滞了一瞬。

姐……

姐姐?!

这两个音节在伊芙的大脑皮层里疯狂回荡,撞得她太阳穴隐隐作痛。

伊芙差一点就忍不住要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再去怀疑一下自己耳朵的构造是不是出了什么天大的毛病。

她在说什么啊?!

她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构造的奇妙齿轮啊?!

伊芙在内心深处近乎抓狂地呐喊着,虽然表面上依然维持着某种近乎石化般的体面。

自己和小雪……长得有一丁点相像的地方吗?!

虽然伊芙从小在母亲的故乡芬兰长大,初中毕业后才满怀着对时代剧和崇高武士道的憧憬来到日本,但她可不是那些连欧洲各个国家地理位置都分不清的单纯日本高中生啊!

她是正儿八经的半个欧洲人,对人种和骨相的差异敏感得一清二楚!

从头到尾,从头骨轮廓到眼眸色彩,自己和雪姬根本连半点血缘特征都对不上号吧?!

然而……

伊芙的视线,在落在香澄那张皱成一团、写满了“救命啊我真的快要被处死了”的惶恐小脸上时,又硬生生把这通合理的吐槽给咽了回去。

啊……

伊芙在心里发出了无力而沉重的叹息。

对了。

日本人……尤其是香澄阁下这种平时连乐谱标记都要看半天、脑子里只有吉他和“闪闪发光”的纯种单细胞日本笨蛋……

在她们的认知逻辑里,大概只要是“皮肤白皙”、“头发不是纯黑的”、“鼻梁高挺五官深邃”的人,通通都可以简单粗暴地归类为“长得很像的外国人”吧?!

这是什么可怕的外国人脸盲症啊!

简直就像在超市货架前看到所有浅色包装的巧克力,就认定它们全是同一家工厂生产的一样粗暴无理啊!

然而,就在伊芙企图张开薄唇,义正严词地纠正这个荒诞绝伦的血缘误解时——

某个突如其来、危险且不妙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她的脑海深处猛地窜了出来。

等等……

伊芙那双漂亮的淡蓝色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

如果…………自己真的是小雪的亲姐姐呢?

倘若自己拥有那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每天早晨,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走进小雪的卧室,掀开他温暖的被单,将缩成一团的小小少年从被窝里抱出来,一边用下巴蹭着他泛着薰衣草甜香的白发,一边轻声唤他起床……

晚上放学之后,可以理直气壮地牵着他的手回家,坐在同一张餐桌边,甚至可以把自己的食物切成小块喂进他的嘴里……

最重要的是……

在家里……在属于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人能够横加指责与窥视的私密空间里……

随时随地……

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在二楼飘散着沐浴露香气的和室床垫上……甚至在狭窄温热的浴缸里……

天天……都可以和小雪……

将那根二十二厘米的狰狞巨物……一次又一次地迎进自己的身体深处……

被他扯着乳头狠狠贯穿到小穴痉挛……

甚至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其他所有图谋不轨的女人,用“这是弟弟”的绝对神圣借口,将雪姬的每一滴滚烫白浊都独占在自己的子宫里……

咕噜。

寂静的空教室里,若宫伊芙的喉咙深处,突兀地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吞咽声。

下腹部原本在上午逐渐平息的燥热,竟然因为这一串荒淫无度的可怕妄想,冷不防地再次泛起了一阵剧烈的酸麻与湿润!

内裤深处那层薄薄的棉布,仿佛瞬间被一股凭空涌现的温热给浸透了。

“呼……不行不行不行!!”

伊芙猛地抬起双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整个人在原地用力摇晃着脑袋,双马尾辫随着她剧烈的动作在半空中胡乱甩动,连水手服的领巾都晃歪了几分!

不对!

完全不对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荒谬绝伦的大逆不道之举啊?!

正常的家庭关系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情啊!

如果真是姐姐的话,那根本就不是纯洁神圣的侍奉,而是践踏伦理纲常的乱伦啊!

崇高圣洁的武士道精神,怎么可能允许臣子对主君产生这种颠倒纲常、违背天理的可耻幻想?!

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下流勾当啊!

“呜……”

羞耻感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席卷而来。

在这一系列疯狂的思想风暴冲刷下,若宫伊芙那张原本由于严肃质问而略显白皙威严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彻底染上了一层浓郁欲滴的艳丽绯红!

红晕从她精致的锁骨一路蔓延而上,烧透了细长优美的脖颈,染透了娇嫩的面颊,甚至连那双藏在银发间泛着半透明质感的精致耳尖,都在初夏的阳光下红得快要冒出热气来!

而靠在门板上的户山香澄,原本正提心吊胆地等待着“正牌家属”的宣判。

冷不防看到刚才还气势凌人、居高临下的若宫伊芙,突然之间双手抱头拼命摇头,紧接着整张脸像是刚出笼的蒸包一样腾地一下烧得通红,甚至眼神里还闪烁着某种近乎水汽弥漫的慌乱与动摇……

香澄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伊芙同学的脸会红成这副模样?!

难道说……难道说被自己猜中了?!

对方真的是姐姐,而且因为被戳破了身份,正为了弟弟被外面的坏女人玷污而感到无地自容与羞耻吗?!

香澄的心脏跳得更加剧烈了,冷汗顺着额角悄悄滑落。

“那、那个……伊芙同学?”

香澄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出声,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这一声微弱的呼唤,终于将陷入伦理深渊的伊芙彻底拉回了现实。

伊芙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触电般放下了按住额头的手掌。

在对上香澄那双写满了无辜、心虚与试探的清澈紫眸时,一股强烈的恐慌与自尊心瞬间在伊芙胸膛里炸开!

不能被误解!

绝对不能让这个女人以为自己是那种随随便便的身份!

“在下不是!在下才不是雪姬的姐姐!!”

伊芙情急之下甚至踏前了半步,双手握拳横在胸前,声音又急又尖:

“在下是雪姬的母…………”

“…………”

空气在一瞬间死寂了半秒。

“母”字那个带着圆润唇形的清脆发音刚刚脱口而出一半,伊芙浑身的血液就像是瞬间凝固了一样!

母……

母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哪!她在干什么?!

她在自己的同班同学面前差点说了什么可怕的词汇啊?!

如果把“在下是雪姬的母狗”这句话全须全尾地在花咲川的空教室里吼出来,她若宫伊芙作为偶像、作为茶道部和剑道部部长的整个人生,就彻底可以在东京这片土地上社会性暴毙、直接被拉去火化了吧?!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强行在半空中把那个致命的“狗”字硬生生掐死在嗓子眼里,导致伊芙直接被自己的唾沫狠狠呛了一大口!

她猛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弓起腰,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唇,咳得眼角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晶莹泪花,原本就滚烫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快要爆炸开来!

“伊、伊芙同学?!你没事吧?!”

香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呛咳吓了一大跳,甚至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拍拍她的后背,但手刚伸到一半,又因为害怕被“姐姐”迁怒而讪讪地缩了回来。

咳了足足七八秒钟。

伊芙才终于勉强顺过了这口气。

她死死咬着泛红的下唇,睫毛剧烈颤抖着,拼命压制住狂乱的心跳,强行用一种近乎破音、但自以为无比正气凛然的大嗓门,将刚才那句险些毁灭人生的宣告给强行掰了回来:

“……咳!在下是说!在下是雪姬的……家臣!!”

正气凌然。

掷地有声。

甚至在空旷无人的老旧教室里激起了一阵微弱的回音。

“…………”

户山香澄整个人再次陷入了石化状态。

棕色的猫耳发束在头顶轻轻耷拉了一下。

家……

家臣?

香澄眨巴着眼睛,大脑深处的齿轮再次发出了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负的干转声。

对于香澄这样一个生活在现代东京、平时除了玩乐团就是看漫画的高中女生来说,“家臣”这个词汇……实在是太过遥远而生僻了。

上一次听到这个词是在哪里来着?

好像是明日香在客厅看大河剧的时候?

或者是历史课本上讲战国时代那些武士大名的时候?

香澄抬起手,用一根食指抵在自己的下巴上,眼神开始无意识地在天花板的木梁上游移,嘴里念念有词地自言自语起来:

“家臣……唔,家臣……那就是侍奉主公的人吧?从战国时代开始……那种世代跟随在主家身边、负责照顾起居、甚至连性命都托付给对方的存在……”

香澄的眉头越皱越紧。

顺着她那异于常人的脱线脑回路,这个词在她的脑海里迅速被翻译、重组、并且进行了某种充满主观色彩的大胆延伸——

既然伊芙同学自己亲口说了是“家臣”……

那不就是说,她从小就是和小雪生活在同一个家族体系里的圈内人吗?!

而且小雪平时举手投足那种矜贵优雅、娇滴滴的作风,配上一个忠心耿耿的“家臣”,简直合情合理到了极点啊!

也就是说……

虽然不是名义上的亲姐姐。

但从小在一个屋檐下或者同一个家族里长大,这种所谓的“家臣”,在实际意义上……不就跟家里人、至亲亲属完全是一回事吗?!

甚至比一般的亲戚还要亲近!

那……那既然不是亲姐姐的话……

难道是表姐?

或者是堂姐?

还是说,其实是年纪差不多、从小一起长大的远房表妹什么的……?

香澄越想越觉得这个推论简直无懈可击!

她整个人再次陷入了苦思冥想的哲学深渊里,手指抵着嘴唇,眉头紧锁,眼神飘忽,完全把面前正处于羞愤边缘的当事人当成了空气。

“…………”

若宫伊芙站在原地,原本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绪,在看着香澄那副明显又自顾自跑偏到外太空去的发呆模样时,终于彻底忍不住了。

太失礼了!

这个女人真的太失礼了!!

明明是在进行至关重要、事关武士尊严与主君贞洁的严肃质问,为什么她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沉浸在那些奇奇怪怪的妄想里啊?!

“香澄阁下!!”

伊芙终于忍不住轻轻跺了跺脚,制服皮鞋在厚实的木地板上踏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庞上,绯红未退,却又硬生生端起了一层恼羞成怒般的威严,打断了香澄无休止的头脑风暴:

“请不要再转移话题了!你……你还没有回答在下最初的问题呢!!”

伊芙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按在裙侧,胸脯剧烈起伏着:

“在下是在问……你,和小雪……究竟发展到了何种地步?!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哇啊?!”

被这声带着薄怒的清脆呵斥猛地惊醒,香澄整个人浑身一颤,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从沉思中被强行拽了出来。

看着眼前伊芙那双死死锁定着自己、甚至因为过度羞愤而隐隐泛着水汽的浅蓝色眸子。

香澄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不管对方到底是亲姐姐、表姐、堂妹还是所谓的家臣……

总之,坐在对面的,绝对是小雪那边派来兴师问罪的正统代表啊!

事到如今,再隐瞒下去不仅没有意义,甚至可能显得自己像个玩弄人家少年的薄情负心的婊子!

香澄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滚烫的温度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她有些局促不安地将双手背在身后,贴着冰凉的门板,两只脚尖在地面上别别扭扭地互相对碰着。

视线游移在积灰的讲台和窗外的树梢之间,根本不敢去直视伊芙那张近在咫尺的混血俏脸。

“啊……那、那个……”

香澄的嗓音变得微弱,像蚊子哼哼一样,甚至带着一丝难为情的扭捏与羞赧:

“我是……我和小雪的话……”

她绞紧了背在身后的手指,整张脸红得像是一颗熟透的樱桃,咬了咬牙,终于破罐子破摔般地小声嘟囔出了口:

“……就是、就是那种关系了啦……”

声音细若蚊蚋。

但在这一方封闭死寂的空教室里,却听得格外清晰。

“就是那种关系”……

这六个字,放在任何正常的高中生语境里,都足以作为正式承认恋情、甚至暗示彼此之间非比寻常亲密度的标准回答。

然而。

站在香澄面前的,可不是一个懂得点到为止的寻常女高中生。

若宫伊芙是个外国人。

更是一个将所有思维逻辑都建立在黑白分明、一板一眼、有一说一的“武士道准则”上的死心眼少女!

在伊芙的人生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含糊其辞”和“意会”这种暧昧的社交辞令。

“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是哪种关系?!

是普通的朋友?还是同行的旅伴?还是契约的情侣?

抑或是……

伊芙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自己和雪姬在二楼和室里那些无法向任何人启齿的糜烂画面。

那些肌肤相贴时的黏稠声响、那些汗水交融的气味、那些被狂暴贯穿时自己宛如母狗般的哀鸣……

如果香澄口中的“那种关系”,指的是这个的话……

伊芙的眼神骤然一凛。

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半点的羞怯回避,这位来自北欧的混血优等生,就这么挺直了背脊,当着香澄的面,用一种严谨、端正、甚至严肃得宛如在讨论期末考试物理题般的清晰腔调,掷地有声地将那句足以将整栋教学楼炸上天的终极直球,平平淡淡地砸了出来——

“是做过爱的关系吗?”

“…………”

轰隆!!!!

仿佛有千万吨高爆炸药,在户山香澄的大脑正中央轰然殉爆!

香澄整个人彻底僵死了。

真的,连血液循环都彻底停止了。

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娇羞与扭捏的面孔,在听到那三个字……不,那四个字从若宫伊芙嘴里吐出来的一瞬间,表情以一种堪称惊悚的速度分崩离析!

做……

做过爱……?!

香澄浑身的汗毛倒竖而起,头顶那两簇原本柔软的猫耳发束,几乎在这一刹那物理意义上地炸裂开来!

她大张着嘴,下巴几乎要砸到自己水手服的领口上,那双紫色的眼瞳由于惊恐与难以置信,剧烈地颤抖着收缩成了一个小点!

疯、疯了吧?!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啊?!

虽然……虽然她户山香澄平时确实大大咧咧,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偶尔在学校里吃便当的时候也会因为想念小雪而忍不住发出奇怪的娇喘,甚至还曾在午休时失控喊出过“小雪我好想你”这种丢死人的思春发言……

但是!

但是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正值青春期、生长在文明社会的十六岁女高中生啊!!

最基础的廉耻心!

最基本的道德底线和羞耻感,她多多少少还是保留着那么一点点的啊!!

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就在花咲川女子学院的教学楼里,就在这间挂着储物室牌子的空教室里!

平时那个在全校师生眼里完美无瑕、优雅端庄、满口“武士道”与传统礼仪的混血优等生兼职业偶像……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用这么平淡、这么理所当然、甚至连语气都不带半点波动的神情……

直接把“做爱”这两个字大刺刺地念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这根本就是直接把未成年人的纯洁世界观按在地上疯狂摩擦啊!!

香澄整个人贴着门板,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双眼瞪大到了极限,满脸惨白与通红交织,惊恐万状地看着正前方的少女,喉咙深处除了倒抽冷气的“嘶嘶”声,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而站在对面的若宫伊芙。

看着眼前这幅像是见到了外星人降临地球一般、彻底被吓傻了的户山香澄。

微微蹙了蹙那双修长优美的浅色眉毛。

伊芙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编在胸前的银灰色粗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倾斜,搭在深蓝色的水手服衣襟上。

……这是什么反应?

伊芙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为什么香澄阁下会露出这种仿佛世界末日到来的夸张神情?

难道说……

是自己的日语发音不够标准吗?

虽然自己的日语已经相当流利,但毕竟不是母语,偶尔在某些词汇的声调上确实会有些许微小的偏差。

或者是……

因为时代剧看多了,自己使用的词汇在现代高中生听来有些生涩难懂?

又或者是,香澄阁下根本就不知道“做爱”这四个汉字在生理学和实际行为层面上,究竟具体代表着什么含义?

对啊。

伊芙在心里自以为聪明地恍然大悟。

香澄阁下平时看起来就傻乎乎的,对这种涉及成年人深奥领域的专门术语,听不懂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嘛!

身为一名合格的武士,在面对同伴的迷茫时,理应给予最详尽、最直观、最不容误解的清晰指引!

嗯!

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若宫伊芙那张精致混血的面容上,原本的疑惑与紧绷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严谨、甚至带着某种学术探讨般的坦荡与神圣感。

她微微上前了半步。

在户山香澄那双快要瞪裂的瞳孔注视下,伊芙神色格外自然、格外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左手缓缓举到了胸前的高度。

拇指与食指优雅、标准地弯曲相对,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圆润、中空的“OK”手势。

圆环不大不小,正好在正午的日光下投下一小圈清晰的阴影。

随后。

在香澄彻底石化的视线中。

伊芙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常年握着竹剑与毛笔而显得极具力量感的漂亮手掌。

伊芙缓缓竖起了右手的食指。

指尖圆润,修剪得整整齐齐。

紧接着。

少女神色坦荡、眼神清澈、甚至连呼吸都维持着剑道修行时的沉稳节奏,将那根竖立的右手食指,对准了左手扣成的圆环正中心。

“啪嗒。”

指尖穿透了圆环。

然后,抽出来。

再深深地插进去。

抽出来。

再以匀速、标准、规律的节奏,一下、一下、又一下地,让右手食指在左手构成的那个小圆圈里,进行着毫无阻碍、直白生动到了极致的进进出出——

伴随着指关节细微的摩擦声。

若宫伊芙甚至还体贴、认真地微微扬起小脸,用那副如同在向神社神明祷告般的纯粹嗓音,一板一眼地轻声补充解释道:

“就是……这样的。”

“…………”

户山香澄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双手依然死死捂着嘴巴,整张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褪去,紧接着又被滔天巨浪般的极致充血彻底吞没。

她的瞳孔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下巴仿佛真的脱臼了一般,隔着手掌无力地垂着。

三观。

常识。

对于优等生和同班同学的美好幻想。

在这一瞬间,伴随着那根在OK手势里有节奏地进进出出的白皙手指,被彻底轰击成了一地无法拼凑的齑粉。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那根手指规律抽送的残影。

以及户山香澄那彻底化为一片空白的脑髓。

老旧的空教室里,空气黏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格上积聚的薄尘,斜斜地切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一清二楚。

然而在此时此刻,户山香澄眼里根本看不到什么尘埃,也感觉不到什么微风。

她的整个视野、整个大脑、甚至是整个人生观,都被那根正在圆环里有规律地一下一下抽送着的白皙食指给彻底填满了。

“咔哒、咔哒。”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她仿佛能听到手指与指节轻微摩擦的细微声响。

再配上若宫伊芙那张宛如大理石雕塑般肃穆、虔诚,甚至带着某种“在下正在为您解答人生至理”的端正混血面容……

这种强烈的荒谬感和反差,像是一柄巨锤,直接把户山香澄那根向来粗壮的神经砸得粉碎。

“我……我我我……!!”

香澄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连串濒临窒息的怪叫。

整张脸红得简直像熟透了之后又放在微波炉里高火加热了三分钟的红富士番茄,滚烫的蒸汽几乎要从头顶那两簇炸开的猫耳发束里喷涌而出。

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这种东西……这种动作……要是继续被比划下去,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正视“OK”这个日常手势了啊!

“伊芙同学!快……快停下来了啦——!!”

伴随着一声近乎悲鸣般的娇嗔,香澄整个人像一颗被点燃引信的炮弹一样从门板上弹了出去。

她一步抢上前,伸出双手,不顾一切地狠狠按在了若宫伊芙悬在半空中的两只手腕上!

“啪!”

一声清脆的击打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开来。

香澄的手掌很烫,掌心全是慌乱之中渗出的细密冷汗。

而伊芙的手腕则带着常年握持竹剑留下的薄茧与凉意,虽然纤细,却异常结实沉稳。

被香澄这么不管不顾地猛力向下按住,伊芙那正进行得一丝不苟的“学术演示”终于被迫中断了。

两只手被香澄死死按在了胸口正下方的位置,动弹不得。

“呼……呼……呼……”

香澄剧烈地喘息着,胸口隔着深蓝色的水手服剧烈起伏,仿佛刚刚跑完了一场三千米障碍越野赛。

她的双手依然死死压着伊芙的手腕,生怕只要自己一松手,这位满脑子武士道的混血美少女就会再次若无其事地抬起手来,当着她的面把那个活塞动作复读上一百遍。

“……香澄阁下?”

被按住双手的伊芙眨了眨那双通透如极地晴空的淡蓝色眼眸,神情里依旧没有半点属于青春期女生的害羞,反而带着几分被打断讲解的微弱困惑。

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香澄,似乎还在等待着对方给出那个“是”或者“否”的最终判定。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美得近乎虚幻,却又直白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混血面孔。

香澄死死咬着牙,下唇瓣被咬得泛出苍白的印子。

逃不掉了。

不管对方是姐姐、是堂妹、还是所谓的世袭家臣……

今天既然被堵在这个没有退路的废弃教室里,既然连这么下流的肢体语言都被当面砸脸上了,那点可怜的、试图用“那种关系”来蒙混过关的侥幸心理,早就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了!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

既然早晚都要面对这场审判……

那还不如……那还不如彻彻底底地把一切都吼出来好了!

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在这一瞬间彻底战胜了户山香澄骨子里残存的那点羞耻心。

“我……!”

香澄抬起头,原本因为心虚而四处飘移的紫色眼眸,突然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小兽一样,猛地锁定了伊芙的视线。

她深吸了一口气,甚至连带着把周围那些带着旧木头味道的空气全部吞进了肺叶里,随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是以破音的声调,朝着正前方的伊芙大声宣告道:

“我……是我强奸了小雪!!”

“……”

空荡荡的旧校舍教室里,回音嗡嗡作响。

“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香澄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像是一只彻底炸毛的猫一样,脸颊涨得通红,语速快得如同狂风暴雨:

“是我先动手的!是我把他推倒的!是我撕开自己的内裤硬坐上去的!全都是我干的!!”

喊到这里,香澄眼眶里甚至因为激动与羞耻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泪光,但那张小脸上的神色却决绝得像是在向全世界立下某种血誓:

“但是……但是我是真心爱他的啊!!”

“……”

这一声撕心裂肺、完全颠覆了人类正常伦理三观的终极咆哮落下之后。

香澄原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来自正义家臣的无情铁拳,或者是这位剑道部部长的拔刀相向,亦或者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竟然敢对主君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的严厉斥责。

然而。

在两只手腕依然被她死死按住的若宫伊芙脸上。

不仅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暴怒,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鄙夷与震惊都没有。

恰恰相反。

在那张白皙优美的混血面庞上,竟然诡异地、突兀地,缓缓浮现出了一抹若隐若现的亮色。

淡蓝色的眼眸里,甚至闪烁起了一种近乎于“找到了同类”般的奇妙光芒,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然而,正处于情绪失控边缘的香澄,根本没有心思去细细品味伊芙脸上这抹诡异莫测的表情。

她生怕对方开口打断自己的辩白,生怕自己这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一旦泄掉,就会彻底瘫软在地毯上沦为待宰的羔羊。

于是,香澄连咽一口唾沫的时间都不给自己留,双手死死按着伊芙的手腕,像是在倾倒积压已久的洪水一样,自顾自地、连珠炮似地大声宣泄了起来:

“我……我第一次在公园后面的小巷子里见到小雪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啊!”

香澄的眼神开始涣散,思绪不可遏制地被拉回到了那个充满绝望与窒息的黄昏。

“那时候……那时候我明明刚刚经历了SPACE的试音失败,整个人都快要碎掉了……老板说我是表现最差的那一个,大家都在看着我,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组乐队……然后我就失声了,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少女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语调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脆弱与鼻音:

“明明那时候我脑子里一团糟,明明小雪只是个戴着宽大帽子、披着防晒披肩、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路人而已……可是在他递给我果汁、在他握住我手腕的那一瞬间……”

香澄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纯粹执念:

“明明那时候我都不知道那种事情能帮我找回声音!我完全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奇怪的生理治疗方法!什么做爱可以刺激神经之类的事情,我以前连听都没听过啊!”

“但是……但是我就是感觉到了!!”

香澄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只有她自己能理解的、超脱常理的直觉逻辑:

“我能从小雪的身上……从他的眼睛里、从他身上那种甜甜的薰衣草香味里、从他被我抓住时害怕得发抖的样子里……感受到我最想要的东西!!”

“那是星星的声音啊!!”

香澄大喊着,甚至激动地松开了一只按着伊芙手腕的手,在半空中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试图比划出那个抽象到了极点的概念:

“是‘星之鼓动’啊!比我在夜空下听到的心跳还要剧烈,比我在流星堂仓库里第一次抱起吉他还要耀眼!那种‘kirakira’、‘dokidoki’的感觉,直接顺着我的骨头缝钻进了脑子里!!”

“那时候我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声音在拼命大叫——‘想要他!必须抓住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跑掉!’!!”

“所以……所以我就把他拖回我家了!我就那么把他按在我的单人床上,硬生生地强奸了他啊!!”

这些原本放在任何法治社会里都足以作为绝对铁证的自首发言,就这么被户山香澄毫无保留地倒了个底朝天。

一口气说到这里,香澄由于缺氧而微微停顿了一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回想起那晚在自家二楼卧室里发生的惨烈与温存,她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甚至那张通红的脸颊上,悄悄泛起了一抹怀春少女特有的甜腻笑意:

“后来……后来小雪没有讨厌我,他那么温柔,明明被我弄得浑身都是伤,明明被我欺负得眼泪汪汪的……但他还是答应做我的男朋友了……”

香澄低着头,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水手服的衣摆:

“我很开心……真的,伊芙同学,我发誓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哪怕是第一次在看着流星划过天空,哪怕是大家一起在仓库里合奏出第一首歌……都比不上小雪在电话里对我说他也喜欢我的那一瞬间!”

“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我发誓我一辈子都要对他好,我要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所有闪闪发光的东西都带给他……”

原本温馨而浪漫的氛围,在这一秒突然戛然而止。

香澄脸上的甜笑猛地收敛。

两道好看的细眉死死地拧在了一起,腮帮子鼓了起来,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了一阵混合着委屈、郁闷、以及强烈吃味的幽怨!

“但是——!!”

香澄咬牙切齿地拖长了尾音,音调里带上了一种女高中小女生之间独有的、跟最好的闺蜜闹别扭时的气恼与倾诉:

“但是!但是!我怎么都想不到啊!!”

香澄双手再次抓住了伊芙的手臂,甚至有些激动地前后摇晃了起来,语速又急又快:

“有咲她……有咲她居然也会强奸小雪啊!!”

“而且还是趁我不在的时候!趁我前脚刚刚离开流星堂、小雪折返回去找门禁卡的那个空档!她居然就把小雪骗进她房间里硬上了!!”

这句话一吼出来,香澄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宣泄口一样,连平日里对市谷有咲那种虽然嘴碎但彼此信任的克制都顾不上了。

那些在心底憋了好久的酸水与牢骚,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全砸了出来:

“那个家伙……那个又矮又傲娇、胸部却大得不讲道理的金发婊子!!”

香澄气呼呼地哼哧着,眉头皱成了八字:

“平日里总是一副‘本小姐才对恋爱没兴趣’的优等生样子,整天板着一张脸在学校里高高在上的,还老是对着我念叨什么‘香澄你这个笨蛋别被骗了’、‘男人这种生物最麻烦了’之类的大道理!结果呢?!结果一转过头,趁着房间里没有别人,直接把小雪按在榻榻米上强奸!!”

“伊芙同学你能想象吗?!用那种只有脂肪的组织压着小雪的身体啊!还把小雪的嘴用袜子给堵住了!!”

香澄越说越委屈,嘴唇撅得老高,甚至在原地跺了跺脚:

“那天晚上我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他们两个在榻榻米上抱在一起做那种事情,我真的……我整个人都傻掉了啊!”

“我都以为我的天要塌下来了!我以为我要失去小雪了,我甚至以为Poppin\'Party都要因为这种事情彻底完蛋解散了啊!!”

天知道她那天晚上在流星堂卧室门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大脑风暴。

背叛感、恐慌感、还有那种最心爱的玩具被最好的朋友抢走时的巨大绝望……

“不过……”

香澄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她揉了揉自己发酸的鼻子,脸颊上的红晕重新泛起,语气里的抱怨也逐渐软化成了某种虽然别扭、但终究是原谅了对方的释怀:

“不过嘛……看着有咲那家伙后来的态度还算良好啦……”

香澄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颈处散乱的碎发,眼神飘忽地嘟囔着:

“她哭了……哭得特别惨,还挨了我好几个白眼。而且在后来……唔,在后来我们一起做的时候,她也挺乖的,而且她还主动给小雪披外套扣纽扣,买饮料的时候也知道给小雪买热的……”

“所以……所以看在她是初犯,而且态度那么诚恳、并且保证以后绝对不会瞒着我偷偷吃独食的份上……”

说到这里。

户山香澄那张原本满是幽怨的小脸上,微妙地、突兀地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自豪与得意。

她微微挺了挺那并不算特别宏伟、但也颇具少女起伏的胸脯,像是一个宽宏大量、妥善处理了后宫内讧的正宫一样,下巴微微扬起:

“我和小雪……也就顺水推舟地原谅她啦!”

“毕竟Poppin\'Party的羁绊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破的嘛!大家一起分享小雪的爱什么的……虽然一开始有点别扭,但习惯了之后其实也挺好的……”

正沉浸在自己“大度宽容”的自我感动之中的香澄。

话语声却在这一瞬间,突兀地卡了壳。

等等。

教室里的风似乎停了一下。

香澄那颗向来慢半拍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了整整十分钟之后,终于冷不防地回过味来——

自……自己刚才……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

冷汗,犹如瀑布一般顺着香澄的后脊梁骨狂涌而下!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上一秒还挂在嘴角的那抹自豪与得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冻结、碎裂,最终彻底化作了极致的惊悚与恐慌!

天啊!!

自己在干什么啊?!

自己不仅在面前这个身份不明的“家臣”面前,彻彻底底地招供了自己当初强暴小雪的全部罪证……

甚至还顺便把市谷有咲在流星堂当铺里趁火打劫、用奶子玩弄小雪、并且同样强暴了小雪的犯罪事实……也给完完全全、一字不漏地供出来了啊啊啊啊啊!!

这已经不是自首了!

这根本就是把Poppin\'Party两个核心成员的脑袋,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亲手端到了这位满口武士道的剑道部部长的铡刀下面啊!!

家臣……

武士道……

惩奸除恶……

为主君雪耻……

这些在时代剧和少年漫画里频繁出现的血淋淋词汇,瞬间在香澄的眼前疯狂刷屏!

如果对方真的是那种会为了守护主君名誉而拔刀相助的狂热家臣……

那自己和有咲,岂不是马上就要被当场斩首示众了吗?!

“咿……!!”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悲鸣从香澄的喉咙深处溢出。

她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撒开了原本抓着伊芙衣袖的双手,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忙不迭地向后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后背“咚”的一声,重重地撞在了承载着无数退路希望的厚重木门上。

香澄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紧紧贴着门板,警惕万分地盯着前方的若宫伊芙,双腿甚至开始因为害怕而微微打颤。

防御姿态!

绝对的防御姿态!

只要眼前的伊芙同学敢露出半点要拔剑或者动手动脚的架势,她就立刻反手拧开门锁,一路尖叫着狂奔回高一A班的教室寻求庇护!

然而。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过去。

空荡荡的废弃教室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降临。

没有拔刀。

没有斥责。

甚至连一点点冰冷的杀意都没有。

站在正前方的若宫伊芙,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阳光下。

那头银灰色的及腰长发垂在胸前,微风吹拂着她水手服的衣角。

那双漂亮的淡蓝色眼眸,在一眨不眨地凝视了香澄良久之后……瞳孔深处的光芒,竟然像是被春日暖阳融化的冰川一样,轰然绽放出了无法形容的耀眼光彩!

激动。

狂喜。

以及一种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同伴的崇高认同感!

“踏、踏。”

皮鞋在地板上迈出了急促而坚定的步伐。

在香澄惊恐的注视下,若宫伊芙根本没有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直接一个大步跨到了她的面前!

还没等香澄伸手去够身后的门把手——

伊芙那双白皙修长、掌心带着薄茧的手掌,便如同铁箍一般,毫无征兆、迅猛无比地一把反扣住了香澄刚刚缩回胸前的小手!

十指紧紧相扣。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香澄的骨节捏碎,但掌心里传来的,却是滚烫而炽热的惊人体温!

伊芙猛地抬起头。

那张精致绝伦的混血脸庞上,此刻正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整张脸由于兴奋与动容而泛着健康的潮红,连带着那对淡蓝色的眸子里,都隐隐泛起了感动的泪光!

“香澄阁下!!”

伊芙用一种宛如战国大名在战场上与宿命盟友胜利会师般的激昂声调,大声宣布道:

“没想到……真没想到!你和我们一样……全都是纯爱啊!!”

这一声充满神圣感与使命感的崇高定性,轰然回荡在空教室内。

“……”

户山香澄整个人被紧紧攥着双手,贴在门板上一动不动。

那双紫色的瞳孔逐渐散大。

嘴唇微微颤抖着,发出了一声极轻、茫然、甚至怀疑自己的神经中枢是不是彻底烧坏了的单音节:

“我……你们……啊?”

死一般的寂静,足足持续了五六秒钟。

户山香澄整个人紧紧贴在冰凉的厚重门板上,后背抵着木头纹理,两只手腕依然被若宫伊芙死死攥在掌心之中。

手掌处传来的力道格外真实,那股因激动而升温的体温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蔓延过来。

然而香澄的大脑,却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机状态。

纯爱?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香澄阁下和我们一样……全都是纯爱”?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假名拆开来她都听得懂,甚至那两个汉字她也能在国语考卷上歪歪扭扭地写出来。

可偏偏把它们拼凑在一起,由眼前这位花咲川公认的优雅端庄、满口武士道口癖的北欧混血大小姐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香澄只觉得自己十六年的人生常识,正在被一台看不见的推土机轰隆隆地碾碎成渣。

强暴……等于纯爱?

趁对方不注意把人家拖回家按在单人床上强推,甚至逼得对方呜咽求饶,这种事情……居然能被冠上如此神圣光辉的名头吗?!

然而,比起这个彻底颠覆了刑法与伦理的奇妙定性,香澄那根粗线条的神经在经过短暂的休克之后,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更加致命、更加荒谬的字眼。

“……你们?”

香澄干涩地咽了咽唾沫,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像是老旧风箱抽动般的细微杂音。

她微微缩了缩脖子,头顶那两簇原本精神奕奕的猫耳状发束彻底耷拉了下来,原本因为心虚而涨得通红的脸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与茫然。

那双清澈透亮的紫色眸子里,瞳孔剧烈地晃动着,视线在伊芙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神圣与热切的白皙面孔上游移。

“伊芙……伊芙同学……”

香澄试探性地动了动被攥紧的手指,声音又轻又软,甚至带着一丝小动物面对未知怪物时的战战兢兢:

“什么叫……‘你们’啊……?”

空教室内,微风卷起窗帘的一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香澄眨巴着眼睛,她那颗单细胞构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用自己那点贫瘠且被严重污染过的社会经验去理解眼前的局势。

在香澄的认知世界里,事情的脉络其实是非常清晰明了的。

当初在公园后巷把小雪强行拽回自己房间,做完了那种撕心裂肺、却又让人欲罢不能的事情之后,小雪在洗完澡离开前,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从她口袋里摸出了一枚五百日元的硬币,并且用那种冷淡又带着哭腔的语气宣称这是“服务交易”啊!

虽然事后两人互通心意,小雪温柔地答应做自己的男朋友,并且在那之后每一次在流星堂仓库或者情侣酒店里温存,香澄也总是习惯性地在上衣口袋里准备好几枚五百日元的硬币,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小情趣一样塞进他的手心里……

但在户山香澄心底的最深处,对于成家雪姬的生存状态,始终保持着一种既心疼又理所当然的认知——

小雪是个身体不好、怕见阳光、无依无靠,为了在东京生活下去不得不四处提供廉价肉体服务的柔弱男孩子。

也就是……

香澄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把自己脑海里最直白、最朴素的推论,结结巴巴地吐露出了口:

“难……难道说……你们也是嫖客吗?!”

“……”

阳光下的微尘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飘动。

香澄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的尾巴,那双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甚至带上了一抹荒诞的同情与笃定:

“小雪……小雪他……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男妓吗?!”

“…………”

轰隆。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晴空霹雳,精准无误地劈在了若宫伊芙那头银灰色的长发上。

原本还沉浸在“找到了纯爱同道”的狂热激动之中的混血少女,整个人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伊芙脸上那抹甚至还带着几分圣洁动容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凝固。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原本熊熊燃烧的武士道革命火焰,被这一句掷地有声的“普通的男妓”,当场浇成了一缕青烟。

男……

男妓?!

嫖……嫖客?!

伊芙死死攥着香澄手腕的手指甚至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她呆呆地微张着薄唇,那张宛如大理石雕琢出的精致面庞上,浮现出了一种世界观遭受了反向暴击后的纯粹空白。

足足过了四五秒钟,伊芙才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水面一样,喉咙深处发出了一个困惑的音节:

“……哈啊?”

伊芙有些不可思议地微微歪过头,胸前那两根垂落的粗编发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这个眼神里居然真的写满了天真与认真的同班同学,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团,语气里充满了某种“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的匪夷所思:

“香澄阁下……你……你难道不知道,小雪和千圣前辈的关系吗?!”

“……诶?”

突然被甩出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香澄愣了愣。

千圣?

千圣前辈……?

香澄抬起空闲的一根食指,轻轻抵在自己的下巴上,眼神困惑地在天花板横梁上转了一圈。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倒不如说,在当下的女高中生圈子里,甚至在整个东京的各大商场广告牌上,只要不是与世隔绝的山顶洞人,都不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吧?

“千圣……那个,千圣前辈……”

香澄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回忆着自己在电视荧幕和少女杂志上见到的形象,有些迟疑地开口:

“那不是……你们Pastel*Palettes的贝斯手前辈吗?就是那个……超级有名的童星出身、现在的大偶像,白鹭千圣小姐?”

香澄有些纳闷。

虽然她知道Pastel*Palettes是同一个事务所企划出来的正式出道乐队,伊芙作为键盘手和千圣是在同一个队伍里活动没错……可是,这和小雪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然而。

“白鹭千圣”这四个字才刚刚在空气中落下半秒。

站在香澄面前的若宫伊芙,整个人就像是被狠狠踩中了尾巴的炸毛猫咪一样,浑身上下的气压骤然跌入了冰点!

那张向来以礼貌、端庄着称的混血面孔,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涨得通红。

只不过这一次,那绝对不是因为羞怯或者兴奋,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毫无保留的愤怒与排斥!

伊芙的两腮微微鼓起,牙齿死死地磨蹭在一起,甚至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咯吱”轻响。

那双原本澄澈如洗的淡蓝色眼眸,此刻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火花来!

“对啊!!”

伊芙猛地踏前了半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一记声响,声音因为愤懑而变得格外尖锐,甚至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幽怨:

“就是她!!她就是那个包养了小雪的……那个老女人!!”

“……”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再次被抽干了。

老……老女人?!

香澄整个人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下巴几乎要砸到胸口的水手服领绳上。

天哪。

这可是若宫伊芙啊!

是在花咲川走路永远背脊笔挺、见到老师甚至同学都要先行鞠躬、言必称“阁下”行必称“武士道”的若宫伊芙啊!

她居然会从那张漂亮的樱桃小嘴里,吐出“老女人”这种带有辱骂色彩的词汇?!

而且……更诡异的是……

香澄定定地看着伊芙的脸。

虽然眼前的少女满脸写着义愤填膺,虽然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随时都要拔出腰间的佩刀去为主君讨伐逆贼……

但是!

只要不是傻子,只要仔细盯着伊芙那双微微泛着水汽、唇瓣紧紧抿成一条波浪线的古怪微表情,就能无比清晰地察觉到……

那种咬牙切齿的情绪里,除了纯粹的愤怒之外,分明还掺杂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酸味啊!

那种感觉……

简直就像是一个眼巴巴排在甜品店长队最末尾的小朋友,眼睁睁看着排在第一个的人把柜台里最后一只限量版草莓芭菲给买走了一样!

与其说伊芙是在为了崇高的武士道尊严而愤怒……

倒不如说,这位混血少女内心深处最不甘、最委屈、最抓狂的那个念头,分明就是——

为什么?!

为什么第一个能拿出大把大把的金钱、名正言顺地把小雪买回家、锁在属于自己的豪宅大床上随意玩弄的那个人……

不是在下啊啊啊啊啊?!!

“唔……!咳!!”

似乎是自己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内心深处那股不合时宜的幽怨与发酸,伊芙猛地合上嘴唇,强行用一声干咳掩饰住了自己的动摇。

不行!

在下怎么能产生这种低俗狭隘的想法?!

武士对主君的情感应当是神圣不容玷污的!

怎么可以和那个用肮脏的金钱与权势强行拘禁小雪身心的恶毒暴君相提并论?!

伊芙在心里拼命地给自己洗脑,强行把脸颊上那抹因为嫉妒而翻涌上来的艳红压制下去,重新换上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正义面孔。

然而,她这番内心的大戏演得轰轰烈烈。

对面的户山香澄,却彻底被这一串接踵而至的信息炸弹给轰得找不着北了。

“啊……啊?!”

香澄呆呆地张着嘴,头顶的两只猫耳发束滑稽地在空气中轻轻晃动着:

“包……包养……?!”

这两个字,在香澄那颗向来直线条的大脑里,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逻辑风暴。

包养?

等等,包养的意思……不就是那种很有钱的有钱人,每个月给一大笔巨款,把喜欢的人养在豪华的大房子里,负责对方所有的吃喝拉撒睡,甚至连衣服首饰都全包了的……那种关系吗?!

白鹭千圣小姐,那可是全日本家喻户晓的超级大明星啊!

电视广告接连不断,电视剧一部接着一部地拍,平时出门听说都有专门的保姆车接送!

那样的大明星……包养了小雪?

那……那按理来说,小雪现在不应该过着每天躺在柔软大床上、一张嘴就有剥好的葡萄送进嘴里、出门有豪车接送、零花钱多到根本花不完的神仙生活吗?!

既然都被那样的大富婆给包养了……

那为什么……

香澄的眉头越皱越紧,那双清澈的紫眸里写满了最纯粹、最无法理解的巨大困惑:

“都……都被包养了的话……”

香澄甚至忍不住反手抓住了伊芙的制服衣袖,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小学生一样,把心里那个最大的死结完完全全地问了出来:

“那为什么……为什么小雪还要在外面出来卖啊?!”

“而且一次还只收五百日元诶!!”

五百日元啊!

在便利店里甚至连一份稍微豪华一点的炸猪排便当都买不起的五百日元啊!!

如果真的是被大明星包养的小白脸,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五百日元,在阴暗潮湿的公园后巷里任由自己强行拉回家跨坐破瓜,甚至还在流星堂的卧室里被有咲用袜子堵着嘴按在榻榻米上侵犯啊?!

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啊!!

“…………”

原本还满腔怒火、准备滔滔不绝痛斥白鹭千圣罪状的若宫伊芙。

在听到香澄这句直击灵魂核心的反问之后。

整个人,再一次僵住了。

伊芙眨了眨眼睛。

那张精致绝伦的混血脸庞上,原本的激昂与愤慨瞬间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消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茫然。

对啊。

伊芙在心里默默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为什么呢?

千圣前辈可是从幼年时期就作为国民童星出道的顶流艺人,她手里的存款和资源,哪怕是在整个东京的同龄人里都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如果小雪真的是千圣前辈名正言顺包养在身边的专属金丝雀……

那千圣前辈就算再怎么变态、再怎么有掌控欲,也绝对不可能缺钱缺到这种地步吧?!

怎么可能放任自己心爱的小男孩,顶着烈日和紫外线过敏的虚弱身体,在东京的各个角落里,为了区区一枚五百日元的硬币四处奔波、甚至随随便便就被彩前辈、被麻弥前辈、被花音小姐、被眼前的香澄阁下……甚至是连自己都给强行推倒吃干抹净了啊?!

这算哪门子的包养啊?!

逻辑链条,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断裂声。

伊芙那双漂亮的浅蓝色眼眸在眼眶里飞速地左右转动着,额角甚至悄悄渗出了一滴冷汗。

不行。

不能怀疑!

武士的大道绝对不容许出现这种自相矛盾的破绽!

如果连“千圣前辈是包养小雪的恶毒暴君”这个前提都被推翻了,那她若宫伊芙之前为了拯救主君而做出的那些强行结合、那些为了情欲而顺水推舟的交欢,岂不就真的变成不知廉耻的乱臣贼子行径了吗?!

必须合理!

这一切一定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很快,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劈穿了伊芙那死心眼的思维泥潭!

对了!

一定就是那样的!!

“因为……!!”

伊芙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有些动摇的气势在一瞬间以几何倍数疯狂暴涨!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白皙的脸颊因为找到了“终极真相”而激动得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甚至连声音都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带上了清脆的回音:

“因为千圣前辈……根本就没有好好地包养小雪啊!!”

伊芙的声音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那个可恶的女人……她一定是利用大明星的权势,强行把小雪幽禁在自己的身边!不仅逼迫小雪穿着女装服侍她,甚至在生活上还残忍地虐待他、克扣他的伙食费与零花钱!!”

“小雪那么娇弱、那么懂事……为了不让自己饿死在东京的街头,为了能够有一口饭吃……他才不得不冒着被紫外线灼伤的危险,强忍着屈辱在外面用五百日元一次的代价出卖自己的身体啊!!”

“这根本不是什么自愿的交易!这是被残暴的暴君逼上绝路的、令人心碎的悲鸣啊!!”

一套荒诞绝伦、破绽百出,但放在若宫伊芙那独特的脑回路里却完美自洽的惊天阴谋论,就这么被她以一种近乎传教般的热切语调,噼里啪啦地全部灌输了出来!

说到动情之处,伊芙眼眶里甚至真的泛起了一层心疼小雪的泪光。

下一秒。

在户山香澄整个人彻底被这通神展开给震成化石的瞬间。

若宫伊芙猛地上前了一大步!

那原本因为激动而微微松开的双手,再一次如精钢铸就的锁链一般,迅猛、坚定、毫无保留地反扣住了香澄的两只手掌!

十指再次深深地纠缠交错在一起。

伊芙仰起那张精致美丽的混血面庞,额前碎发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仿佛正燃烧着某种足以焚尽一切不公的革命业火!

“香澄阁下!!”

伊芙死死盯着香澄那双已经彻底失去聚焦能力的紫色瞳孔,用一种宛如在战国合战前夕立下血誓般的决绝与激昂,大声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讨伐檄文:

“为了武士的仁义!为了守护我们共同挚爱的小雪!!”

“请随在下……还有彩前辈!以及麻弥前辈一起!!”

混血少女的手指用力收拢,几乎要把香澄的骨骼捏得发出轻响,胸膛剧烈起伏着,掷地有声地喊出了那个荒唐至极的崇高结盟:

“——结成同盟!一起将小雪从水火之中彻底拯救出来吧!!”

“…………”

穿堂风从旧校舍破损的窗缝里呼啸而过。

空荡荡的废弃教室内,只剩下若宫伊芙那饱含正义与革命热忱的余音在梁柱间不断回荡。

而在她的正前方。

花咲川女子学院高中部一年级生、Poppin\'Party的发起人兼主唱吉他手户山香澄。

整个人背靠着冰凉的木门,双手被对方死死攥在胸口。

那张原本还算清秀活泼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怀疑人生的空洞与呆滞。

彩……前辈?

麻弥……前辈?

还有眼前的伊芙同学……

再加上自己……和有咲……?

等……等一下啊……

到底有几个啊?!

小雪那家伙在外面……到底被多少人给……?!

香澄半张着嘴唇,头顶的两束猫耳发束彻底软趴趴地塌在了发丝之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微弱、近乎灵魂出窍般的呢喃:

“……哈?”

花咲川女子学院中庭,那棵遮天蔽日的百年古树下。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青翠枝叶筛得细碎,化作斑驳晃动的金色光斑,悄无声息地洒在铺开的野餐垫与深色水手服的百褶裙摆上。

正午的微风原本应当带来初夏难得的清爽,可此时此刻,树荫底下的空气却黏稠、沉重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咔哒。”

市谷有咲将手中的塑料筷子重重搁在便当盒边缘,发出一声清脆而突兀的脆响。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狐疑与审视,两道纤细的眉头拧得死紧,视线在低头咬着嘴唇的山吹沙绫与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牛込里美之间来回扫视。

“……喂,沙绫。”

有咲抱起双臂,丰满的胸部将水手服前襟撑出饱满的轮廓,语气低沉而充满威压:

“你刚才那副快要跳起来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里美也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草皮发呆……你们两个,到底瞒着我什么?!”

面对有咲那近乎审讯般的逼问,沙绫死死咬住了下唇瓣,甚至连口中渗出的一丝淡淡铁锈味都未能将她从那种近乎窒息的恐慌中彻底拉扯出来。

她不敢抬头。

真的,哪怕连与有咲对视一秒钟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只要稍微抬起眼帘,只要视线与身旁这几位朝夕相处的同伴产生交汇,那股从昨夜一直盘踞在骨髓深处、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的浓烈羞耻感,就会化作滚烫的潮水,彻底将她那层苦心维系了十六年的“温柔大姐姐”面具冲刷得荡然无存。

风吹过树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而在沙绫那片彻底失焦的视野里,眼前的草坪、便当盒、以及有咲那张写满怀疑的脸庞,都在一阵阵虚妄的白光中迅速褪去。

思绪不受控制地、自虐般地坠入了那个充满麦芽香气与靡靡之音的深渊——

昨夜。

那个让她在半夜惊醒、浑身被冷汗与虚热浸透、甚至连内裤都湿得一塌糊涂的荒唐梦境。

……

……沙绫的梦境……

窗外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雾气。

房间里没有开刺眼的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旧式台灯静静亮着。

那是山吹沙绫自己的卧室。

空气里弥漫着她最熟悉不过的气息——那是楼下面包工坊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酵母味、烘烤至金黄酥脆的面粉香,以及她洗发水里淡淡的柑橘清香。

一切都真实得令人发指,真实到沙绫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手心里握着的智能手机那微凉的金属外壳。

“嘟……嘟……咔嗒。”

听筒里传来了一声欢快的接通杂音。

紧接着,那个永远元气满满、永远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冲劲与笑意的嗓音,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耳边炸响开来:

“喂喂——!是沙绫吗?太好了太好了!”

户山香澄的声音在电话那一端嘻嘻哈哈地笑着,背景里似乎还隐隐约约伴随着吉他拨弦的杂音与她自己轻快的哼歌声:

“那个啊!今天晚上小雪就拜托给沙绫了哦!”

“诶……?香、香澄……?等等,你在说什么啊……”

梦境里的沙绫有些手足无措地握紧了手机,想要开口询问,可香澄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她的疑惑一般,自顾自地用那种神经大条、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明朗语调大声宣布着:

“嘿嘿,因为沙绫是最靠得住的大姐姐嘛!有沙绫在的话,小雪一定会被照顾得好好的~那就这样啦!PoPiPa的大家明天见咯——拜拜~!”

“嘟……嘟……嘟……”

盲音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所有的对话。

沙绫愣愣地站在书桌旁,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香澄那毫无芥蒂、甚至带着几分灿烂信任的笑声。

那笑声像是一根冰冷的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她的心口,让她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虚与慌乱。

她有些僵硬地放下了手机。

然后,顺着那道暖黄色的台灯光束,有些迟钝地转过了头——

在她的书桌前。

原本属于她平时温习功课的木质靠背椅上,正安安静静地端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少年的面前规规矩矩地摊开着一本初三年级的现代文作业册,旁边还散落着几支拔掉笔帽的荧光彩笔。

然而……

沙绫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滞。

坐在那里的成家雪姬,身上竟然连一根多余的线头都没有。

雪白微卷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单薄后背上,发梢在椅面上铺开成一片浅淡的霜华。

那具只有一米四七、纤细而玲珑剔透的十五岁少年躯体,就这么毫无保留、大刺刺地暴露在柔和的灯光之下。

纤细得仿佛单手就能掐断的腰肢,弧度柔和可怜的肩胛骨,还有那两条微微并拢、膝盖处透着淡淡粉色的娇嫩大腿……

全身上下,一丝不挂。

甚至连平时他最喜欢裹在身上的那件宽大防晒披肩都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

可是,坐在书桌前的雪姬却仿佛对自己的赤身裸体毫无所觉。

在听到沙绫挂断电话的声响后,少年转过头来,那张生得雌雄莫辨、漂亮得宛如神明精心雕琢出的白瓷面孔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个比蜜糖还要甜腻纯真的笑靥。

那双宛如极品鸽血红宝石般的绯红色眼眸,水润清亮,直勾勾地倒映着沙绫僵硬的身影。

“沙绫姐姐~”

伴随着一声近乎融化在空气里的轻软呼唤,雪姬从椅子上轻巧地站起了身。

那声音……

沙绫的大脑轰的一声化作了一片空白。

那根本就不是平日里少年虽然清脆但也还算得体的嗓音,那是一种甜得发腻、又酥又软、像是在初春枝头迎着融雪肆意娇啼求欢的雌燕一般的娇媚声线!

每一个尾音都拖着长长的、黏糊糊的颤音,像是一把柔软的羽毛小刷子,顺着耳蜗一路钻进骨髓深处,刷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软!

“沙绫姐姐……这道题目,我不会写嘛~”

雪姬赤着白嫩的小脚,踩在木质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就这么带着满脸天真烂漫的笑容,迈着轻盈的步伐小跑到了沙绫的面前,随后毫不避讳地张开双臂,整个人轻飘飘地撞进了沙绫的怀里。

“教教我嘛……好不好呀,沙绫姐姐~”

微凉而细腻滑腻的肌肤,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沙绫穿着单薄家居便服的小腹与胸口。

没有任何布料的阻隔。

那种专属于健康少年的柔韧感,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甜香,宛如一张无形的罗网,瞬间将沙绫整个人牢牢捆死!

梦境里的逻辑总是如此荒诞而扭曲。

在现实中向来知书达理、注重礼仪与界限的山吹沙绫,在此刻的梦境中,面对着怀里这具不着寸缕的温软身躯,脑海中竟然没有升起哪怕一丝“应该先给他找件衣服穿上”的正常念头。

正相反。

她就像是一个被本能与母性彻底支配的木偶一样,双手近乎贪婪、小心翼翼地穿过少年的腋下与腿弯,顺从地将这具纤弱轻巧的身躯整个抱了起来。

好轻。

软得不可思议。

沙绫顺势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将浑身赤裸的雪姬稳稳抱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少年修长的双腿自然而然地分开跨坐在她的腰侧,两只白嫩的手臂顺势环住了沙绫的脖颈,将整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亲昵无比地埋进了沙绫的颈窝里。

“那……那个,小雪……哪一道题目不会啊……”

沙绫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干涩与喘息。

她强撑着大姐姐的尊严,伸出一只手试图去翻动桌上的练习册,想要将注意力从腿上那团惊人惊艳的热源上强行移开。

然而,怀里的少年却根本没有去看习题册的意思。

“唔……嗯……”

雪姬像是一只找到了温暖归宿的幼猫一样,毛茸茸的白发在沙绫的脖颈处肆意蹭动着。

那张温热柔软的唇瓣若有若无地贴着沙绫敏感的锁骨皮肤,随后,少年微微皱起秀气的琼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湿热的鼻息喷洒在沙绫修长的天鹅颈上,激起了一连串细密战栗的鸡皮疙瘩。

“沙绫姐姐的味道……好香哦……”

少年那娇媚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声音,就贴在她的耳骨边呢喃着:

“唔唔……全是烤面包的香气呢……甜甜的,全都是麦芽的味道……好喜欢……”

一边说着,雪姬甚至伸出柔软湿润的舌尖,在沙绫脖颈侧面那一小块泛起绯红的嫩肉上,轻柔地舔舐了一下。

“呀啊……!”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沙绫整个人触电般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惊呼。

那股属于雪姬特有的薰衣草体香,混杂着少年口腔中温热甜腻的气息,像是一场毫无预兆的风暴,彻底撕碎了沙绫最后的理智防线!

羞耻。

前所未有的羞耻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可是香澄的男朋友啊!

是香澄在电话里满怀信任托付给自己的男孩子啊!

自己怎么能……怎么能像这样把赤身裸体的他抱在怀里,任由他像小宠物一样舔舐自己的脖子?!

“别……别闹啦,小雪……”

沙绫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泛起诱人的深粉色。

她下意识地想要挪动臀部,想要并拢双腿拉开距离,想要把怀里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可是,她那双向来充满力量、能够长时间挥动重型鼓槌的手臂,此刻搭在少年的后腰上,不仅没能使出半分推拒的力道,反而因为那种惊人滑腻的触感,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深深陷入了少年腰窝处柔嫩的软肉里。

“嗯?沙绫姐姐在忸怩什么呀?”

雪姬从她的颈窝里抬起头来。

那双泛着水汽的绯红眼瞳微微弯起,带着一丝狡黠、几分娇嗔,以及毫不掩饰的恶劣与调皮。

“明明嘴上说着不要……可是,沙绫姐姐的身体……可诚实了呢~❤️”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少年那两只白皙纤细的手掌,已经悄无声息地贴上了沙绫单薄的纯棉T恤下摆。

根本不给沙绫任何反应和退缩的时间。

雪姬抬起食指与中指,精准无比地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捏住了沙绫胸口正前方那两处早已因为羞耻、体温与剧烈心跳而悄然挺立的饱满顶端!

“呜……!!”

沙绫的瞳孔在这一刹那收缩到了极致!

指尖隔着柔软的棉布,不轻不重地用力捻动了一下。

随后,两指并拢,将那已经充血变硬的两粒小红豆夹在指缝之间,以一种熟稔而磨人的节奏,缓缓地转动、提拉、揉捏!

“你看嘛~❤️”

雪姬将脸颊贴近沙绫滚烫的面颊,嘴唇几乎含住了沙绫那泛着诱人红晕的耳垂,甜腻腻的嗓音带着恶魔般的低语:

“乳头都变得这么硬邦邦的了呢~❤️隔着衣服都能摸得清清楚楚哦……沙绫姐姐,真的只是想教我写题目吗~?”

“哈啊……❤️啊……!小、小雪……不行……!❤️”

剧烈的电流感顺着胸前的神经末梢疯狂炸裂开来!

沙绫再也维持不住平时沉稳温柔的大姐姐仪态。

她的双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迷离的薄雾,红唇微张,断断续续的娇吟与浓重的鼻音不受控制地溢出唇齿之间:

“不……不要这样……唔嗯……❤️乖……乖一点……把手放开……哈啊……❤️”

太舒服了。

舒服到让人想要尖叫,舒服到浑身的骨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揉碎成了温水!

那双明明看起来小巧无力的小手,为什么能那么精准地找到她身体最敏感的地方?

每一次指尖的打转,每一次布料摩擦乳晕带来的细微痛痒,都化作滚滚热流,径直冲向了她双腿之间那片早已泥泞不堪的隐秘地带!

浑身无力。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被彻底抽空了。

在那种被快感彻底淹没的眩晕与盲目中,沙绫原本想要推开少年的右手,不知何时顺着少年光溜溜的大腿外侧滑落了下去。

掌心触碰到了平坦的小腹。

随后,指尖不受控制地继续向下探索……

最终,完全本能地、毫无防备地,包裹住了一处滚烫而柔软的物体。

“……?!”

沙绫的指尖下意识地合拢,握紧。

那是……

在现实生活中,作为一名连男生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几次的正经女高中生,山吹沙绫当然不可能真正见过成家雪姬那根足以将人彻底撕裂的二十二厘米恐怖凶器。

因此,在这场由她的大脑潜意识拼凑构筑的荒诞梦境里……

落入她掌心之中的,仅仅只是一根符合十五岁娇弱少年的正常生理规律、长约十厘米出头的可爱性器。

小小的。

顶端圆润而泛着温热的湿意,柱身微微充血跳动着,乖巧而顺从地缩在她的掌心之中。

甚至握在手里的时候,还带着一种像是在把玩某种温热玉石般的奇妙娇憨感。

然而,就是这样一根被她潜意识“低估”了无数倍的可爱小器官……

在被她的手掌触碰到的瞬间,却像是彻底撕下了某种伪装。

雪姬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依然在隔着T恤不依不饶地捻揉着沙绫胸前硬挺发烫的乳头,甚至恶趣味地用掌心向上托了托那对足有D罩杯的沉甸甸丰满双乳。

少年微微眯起那双绯红色的眸子,那张原本写满纯真撒娇的脸庞上,突然浮现出了一种高高在上、甚至带着一丝轻蔑与施虐快感的娇艳冷笑:

“杂鱼~❤️”

那个词汇,就这么带着无比黏腻的笑音,轻轻砸在了沙绫彻底沦陷的耳膜上:

“真是个杂鱼呢,沙绫姐姐~”

“明明平时装得像个了不起的成熟大姐姐一样……结果呢?被小雪只是隔着衣服随便摸了两下乳头,就已经受不了成这副下流的样子了吗~?”

少年跨坐在她的大腿上,甚至故意用臀部在她的腿间来回磨蹭了一下,感受着沙绫体内不可抑制的剧烈颤抖:

“那……接下来的话……沙绫姐姐打算用什么……来补偿小雪呢~?❤️”

“啊……啊……❤️小雪……不要……放过我……哈啊啊……!❤️”

……

……现实……

“啪沙。”

一阵穿堂而过的燥热风声,将头顶浓密的树冠吹得枝桠乱晃,刺目的正午日光透过缝隙,冷不防地晃了山吹沙绫的眼睛一下。

沙绫猛地从深渊中抽离了出来。

胸口隔着水手服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发烫的颤音。

冷汗顺着白皙修长的脖颈悄无声息地滑落,渗进了领口深蓝色的衣料之中,带来一阵黏腻而冰凉的微痒。

她依然坐在花咲川中庭的大树阴凉下。

身旁是有咲那写满了狐疑与逼问的视线,对面是多惠那咬着筷子呆滞望天的电波脸庞,角落里是里美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的惊恐背影。

现实。

这里才是现实。

没有昏暗的台灯,没有香澄打来的诡异电话,也没有那个一丝不挂坐在自己大腿上、一口一个“杂鱼”玩弄着自己乳头的妖精少年。

可是……

沙绫缓缓抬起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那只刚才在梦境里……分明清清楚楚、甚至连每一个微小起伏与温度都记得清清楚楚地,握住过那根十厘米可爱肉棒的手掌。

指尖此刻依然在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着。

甚至连下腹部最深处的子宫,都因为刚才那段过于真实、过于淫靡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阵阵带着空虚与胀痛的剧烈抽搐!

裙底深处,那层薄薄的纯棉内裤中心,早已经是一片黏稠湿冷的汪洋。

“唔……!!”

沙绫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双手猛地抓紧了膝盖上的百褶裙布料,将整张通红欲滴的脸庞深深埋进了自己的胸口。

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羞耻、绝望,以及某种被强行唤醒后无法平息的迷离潮红。

疯了。

自己绝对是疯掉了……!

明明……明明小雪是香澄的男朋友啊!

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那个每天笑嘻嘻把“kirakira、dokidoki”挂在嘴边的户山香澄,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心上人啊!

自己作为乐队里的大姐姐,作为大家最信任、最依赖的沙绫……

怎么能……

怎么敢……在梦里对那个娇小的男孩子产生那么下流、那么淫荡、甚至想要把他抱在怀里任由他肆意玩弄自己乳房的可怕妄想啊?!

“喂!沙绫!你到底在发什么愣啊?!脸红成这样……该不会是中暑了吧?!”

有咲那带着烦躁与担忧的催促声再次从头顶上方传来,然而此刻落在沙绫耳中,却像是一记记无情的道德审判,将她整个人彻底钉死在了无地自容的耻辱柱上。

正午的炽烈阳光,穿透了中庭这棵苍劲盘虬的古树华盖。

浓密的绿荫虽然隔绝了大半初夏的燥热,却也像是一只密不透风的青翠巨碗,将这一方小小的野餐垫、以及垫子上神情各异的四名少女,死死扣在了一种近乎诡异的死寂氛围里。

空气沉重得像是在暴雨来临前夕发酵的湿面团。

微风拂过,带起地表草叶摩擦的微弱窸窣,然而那细碎的声响不仅没能吹散周遭的紧绷,反而衬得眼下的沉默越发刺耳难熬。

市谷有咲维持着双手抱胸的严厉姿态,甚至连那双平日里总能敏锐察觉周围异状的琥珀色眼眸,在此刻都瞪得微微有些发酸发涩。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沙绫和里美身上来回扫射。

可得到的反馈呢?

山吹沙绫把整张脸埋在胸口,两只手像是在揉搓生面团一样死命攥着水手服的裙摆,脖颈和耳朵红得仿佛随时都要有白色的蒸汽噗噗往外冒;

牛込里美更是夸张,整个人像是一只察觉到猎鹰盘旋的小野兔,抱着她那个粉色的草莓图案便当盒,几乎要缩进树干底部的青苔泥土里,小腿肚甚至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至于盘腿坐在对面的花园多惠……

那家伙依然睁着一双古井无波的黄绿色眼眸,嘴里咬着那根洗得发白的木质竹筷,仰头望着被树叶分割成碎块的天空,嘴里偶尔还会蹦出一两句关于“兔子排卵期”的超现实电波呢喃。

……疯了。

这群人绝对是集体吃错药了。

有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非但没能平息太阳穴上突突直跳的青筋,反而激起了一阵荒谬的烦躁。

平时在花咲川,她自认是整个Poppin\'Party里唯一的常识刹车皮、唯一的逻辑守护者。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难道就在她低头吃一口玉子烧的短短几分钟里,整个世界的物理法则或者精神防御系统被外星人重置了吗?!

为什么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背着自己在背地里干了偷鸡摸狗、或者更糟糕的下流勾当一样心虚啊?!

就在有咲的忍耐限度终于即将逼近临界点、正准备拍案而起大发雷霆的刹那——

“啪嗒。”

草地边缘传来了一声极轻、极平稳的鞋底踏步声。

声音不大。

甚至可以说是悄无声息。

紧接着,一道略显单薄、却熟悉无比的影子,顺着古树倾斜的光线,不偏不倚地投射在了铺着格子布的野餐垫正中央。

“大家,我回来了。”

少女的嗓音平静得如同一汪没有半点波澜的深潭。

没有任何前兆。

没有任何铺垫。

甚至没有伴随着日常那阵几乎能掀翻整座教学楼的狂暴跑动气流,户山香澄就这么突兀、安静、甚至带着几分近乎幽灵般的虚无感,站在了距离野餐垫不到半步的泥土边缘。

“……”

整张野餐垫上的空间,在这一瞬间彻底停跳了一拍。

原本还在心里拼命向各路神明忏悔自己“竟敢在梦里把朋友男友抱在怀里摸乳头”的山吹沙绫,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深,整个人僵硬得宛如一块被急冻过的石膏板;

把脸贴在便当盒盖子上的牛込里美,则是喉咙深处发出了极短促的倒抽气声,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将双腿死死夹紧,连头上的粉褐色短发都在细微地抖动;

甚至连一直咬着筷子望天的花园多惠,那双毫无聚焦的视线也微微下垂,落在了香澄那双笔直站立的制服小皮鞋上。

然而,反应最强烈的,无疑是早已经处于抓狂崩溃边缘的市谷有咲。

“呼——!!”

有咲像是溺水者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整个人狠狠地长舒了一口气。

那双紧绷的双肩瞬间塌了下来,脸上那副戒备森严的审讯面孔,在看到香澄那张标志性的面庞时,甚至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欣慰与放松。

救星来了!

不管这个单细胞笨蛋到底有多麻烦、不管她平时有多吵闹,但只要户山香澄一出现,中庭这股要命的尴尬空气就绝对会被她那不讲道理的活力彻底砸个稀巴烂!

“……你这家伙,终于舍得回来了啊!”

有咲半是埋怨、半是安心地挪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膝盖,语气虽然依旧带着习惯性的傲娇与别扭,但整个人已经下意识地做好了被对方像大型犬一样猛扑上来、连人带便当一起撞个满怀的心理准备:

“真是的……到底去哪里野了啊?伊芙同学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有咲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

她预想中的冲击,并没有降临。

没有那声高亢刺耳、能把整片树林的麻雀都惊飞的“有咲——!!”;

没有张开双臂、像一颗出膛炮弹般无视社交距离的飞扑熊抱;

甚至连那对平日里只要一看到大家就会兴奋得像天线一样在头顶抖来抖去、自称是“星星形状”的棕色猫耳发束……

此刻,竟然也只是无精打采、软趴趴地耷拉在她的发鬓两侧,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阴沉与诡异。

户山香澄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迈步,也没有笑。

那双向来清澈得一眼能望到底、除了吉他就是冒险的深紫色眼眸,此刻正半眯着,透着两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锋利冷光。

在有咲呆滞的注视下。

香澄微微抬起下巴,视线以一种近乎慢动作的节奏,露骨、挑剔地,从市谷有咲那梳得整整齐齐的暗金色高双马尾开始……

一路向下。

扫过她那张带着几分错愕的白皙俏脸;

扫过她水手服胸口处那由于发育良好而显得格外饱满的衣料弧度;

扫过她紧紧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端庄纽扣;

最后,冰冷而淡然地,落在了市谷有咲裙摆下方、那双包裹在厚实黑色连裤袜里的大腿与脚踝之间。

那眼神……

怎么说呢。

如果一定要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的话……

那根本就不是在看同班同学,也不是在看同一支乐队里负责把控全局的亲密挚友。

那纯粹是一种……

正宫在街角偶遇了刚刚从自家男人床底下爬出来、身上还沾着男香与体液痕迹的偷腥狐狸精时,那种混合着“你这贱人果然在这里”、“装得一副清纯样子背地里浪得要死”的刻薄与鄙夷的眼神!

“……?!”

市谷有咲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线狠狠抽中了一样,后脊背上的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根根倒竖而起!

等等。

这到底是什么眼神?!

有咲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甚至连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都因为惊悚而微微蜷缩了起来。

为什么户山香澄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自己……自己到底干什么了啊?!

虽然……虽然她市谷有咲确实在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在自家流星堂的二楼榻榻米上,一时鬼迷心窍趁着香澄不在,把成家雪姬按在垫子上用脚踩、用袜子堵嘴、甚至最后强硬地破了处……

可那件事不是早就在当晚!在香澄推门进来之后!甚至在后半夜荒唐的三人混战与互舔白浊中……

就已经被当场清算、并且在香澄大度且得意的“本小姐原谅你了”的话语里……彻底翻篇了吗?!

除了那一次……除了抢走了小雪的身体和一部分精液之外……

自己在这半个月里,对户山香澄、对这个乐队,可以说是兢兢业业、掏心掏肺,连每天的排练日程都是她市谷有咲一个人熬夜排出来的啊!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笨蛋会露出这种仿佛半个小时前才被戴了绿帽子一样的滔天怨气啊?!

然而,有咲不知道的是。

就在距离这处中庭不到三百米远的旧校舍二楼空教室里。

在刚刚过去的这短短二十分钟之内。

户山香澄的大脑构造,刚刚经历了一场足以载入人类智力退化史册的惊天剧变。

……

……旧校舍空教室的记忆回溯……

空荡荡的积灰房间内,穿堂风卷起地上的碎屑。

若宫伊芙那张精致绝伦的北欧混血面孔上,满是发现了战友后的狂热与崇高;而背靠门板的户山香澄,脑子里则是一团被“做爱手势”、“男妓”、“包养”以及“五百日元”彻底搅烂的浆糊。

在那个瞬间,两个在某种意义上单纯到了极致、在常识层面上又偏科到了火星的单细胞少女,就这么隔着冰凉的空气,展开了一场足以颠覆一切逻辑的哲学风暴。

“香澄阁下!你仔细想想!!”

伊芙义愤填膺地踏前一步,双手比划着剑道挥砍的决绝姿态,浅蓝色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正义的怒火:

“千圣前辈平日里在电视上、在杂志上、甚至在事务所的练习室里,看起来是多么优雅、多么端庄、多么无可挑剔的大明星啊!可是背地里呢?!她居然用金钱这种卑劣的锁链,将单纯善良的小雪死死囚禁在自己的身边!不仅强迫他做那些事情,甚至还克扣他的伙食费,逼得他不得不冒着紫外线过敏的危险在外面接客!!”

“这说明了什么?!”

伊芙的大嗓门在空教室里激起阵阵嗡鸣:

“这说明那些表面上看起来越是规规矩矩、越是端着架子受人尊敬的女人,骨子里往往越是扭曲下流的色情狂!!”

背靠门板的户山香澄,原本还在因为“小雪居然在外面和Pastel*Palettes的大家也有染”而感到大脑缺氧。

然而,当伊芙那句“表面上越端庄、骨子里越下流”的咆哮钻进她那原本就不太灵光的耳朵里时——

香澄那根向来粗壮的脑神经,突然像是被一道名为“惊世智慧”的高压闪电给狠狠劈中了一样!

表面端庄?

受人尊敬?

背地里却是不折不扣的变态色情狂?!

“等……等一下!!”

香澄的瞳孔猛地放大,头顶的猫耳发束像是雷达天线一样剧烈抖动了起来:

“伊芙同学!照你这么说的话……我……我想到了一个人!!”

“纳尼?!”伊芙瞬间竖起耳朵,神情肃穆如同面对敌情,“是谁?!难道这所学园里……还有与千圣前辈同样罪大恶极的暴君爪牙吗?!”

“有!绝对有!!”

香澄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整张小脸因为思维过度运转而涨得通红:

“是有咲啊!!市谷有咲!!”

“有咲阁下?!”伊芙愣了愣,脑海中浮现出那位举止得体的优秀学生代表,“怎么可能?那位阁下看起来是那么洁身自好……”

“才不是呢!那全都是伪装!!”

香澄像是找到了最强有力的佐证一样,手脚并用地比划着,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

“伊芙同学你忘了吗?我刚才才说过......”

香澄直接化了五分钟的时间细节描绘了她所猜想的“市谷有咲强奸成家雪姬”的戏码。

空教室内,若宫伊芙整个人听得目瞪口呆,淡蓝色的瞳孔剧烈震颤。

黑丝撕裆?

用脚踩?

塞袜子堵嘴?

这种连时代剧里的荒淫藩主都未必能想出来的恶毒调教手法,居然出自花咲川那位备受师生信赖的优秀学生代表之手?!

“太卑劣了……!!”

伊芙两颊鼓起,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双手死死握成铁拳:

“居然比千圣前辈还要恶劣!这简直是对纯洁武士身躯的终极亵渎!!”

“对吧?!超级恶劣对吧!!”

香澄得到了盟友的支持,脑海深处那些散碎的信息碎片,在这一瞬间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逻辑乘法进行极限运算——

白鹭千圣:身高152cm。

浅金色长发。

表面上是无可挑剔的国民大明星、看起来洁身自好的高岭之花,背地里却包养男童、克扣生活费、逼迫小雪出卖肉体的暴君!

市谷有咲:身高152cm。

暗金色高双马尾。

表面上是一丝不苟的优等生大小姐、傲娇清高的盆栽爱好者,背地里却是撕黑丝强骑、用脚踩弄、强迫吞精的变态色情狂!

金发。

矮个子。

两面三刀。

表面正经,背地里全是对弱小可怜的男孩子实施残暴支配的肉欲怪兽!

“轰隆!!”

户山香澄的大脑深处仿佛有一块名为“世界真理”的墓碑轰然立起!

1+1不仅仅大于2,甚至在这一瞬间直接跃升成了无法反驳的终极定律!

香澄猛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抓住伊芙的手腕,用一种仿佛参透了宇宙终极奥秘般的决绝语调,掷地有声地下达了神圣判定:

“我懂了……伊芙同学!我全都懂了!!”

“金发的矮个子……全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两面三刀臭婊子啊!!”

“……!!”

若宫伊芙在原地呆滞了整整三秒钟。

随后,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了一种被神启击中般的顿悟神采!

金发……矮个子……两面三刀……

千圣前辈(152cm金发)符合!

有咲阁下(152cm金发)符合!

逻辑闭环!

毫无破绽!

“原来如此……!!”伊芙激动地反扣住香澄的手,热泪盈眶,“真不愧是香澄阁下!竟然能从如此错综复杂的乱局中,直击邪恶势力的核心特质!!这正是战国军师般的惊世智慧啊!!”

……

……中庭大树下的现实切回……

回忆的潮水退去。

站在野餐垫边缘的户山香澄,看着眼前那个依然端坐在格子布中央、扎着暗金色双马尾、身高不多不少正好152公分的市谷有咲。

胸口那股被强行唤醒的酸水,咕嘟咕嘟地直往喉咙外面冒。

半个月前。

在流星堂的那个晚上,自己到底是被什么迷了心窍啊?!

那时候看着有咲哭得梨花带雨,看着她乖乖认错、甚至在后来三个人抱在一起交合的时候也还算温顺,自己居然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原谅了她!

甚至还得意洋洋地自以为是个宽宏大量的大正宫!

笨蛋!

户山香澄你这个大笨蛋!!

眼前这个金发矮子……分明和那个包养小雪的白鹭千圣是一丘之貉啊!

表面上天天在排练室里冲着自己吼“香澄你认真点”,背地里天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用那副肥硕的胸部和黑丝把小雪欺负成了什么样子!

“喂……喂!!”

被香澄那双近乎要吃人的眼神死死钉在原地,市谷有咲终于坐不住了。

她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手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整个人别扭得恨不得当场跳起来逃走:

“你……你到底在看什么啊?!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看……我脸上难道粘了饭粒吗?!还是说你这家伙又把吉他拨片弄丢了想找我白嫖啊?!”

有咲试图用平日里那种不耐烦的吐槽语气找回主动权。

然而。

香澄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心虚而微微闪烁的琥珀色眸子;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不自觉抿紧的唇线;

还有那因为抱胸动作而被挤压得格外显眼的E罩杯饱满轮廓——

哈!

装!

接着装!

伊芙同学说得果然一点都没错!这种金发矮个子女人,最擅长用这种气势凌人的虚张声势来掩饰自己肮脏的色情内心了!

“哼!”

一声充满着鄙夷、傲慢、以及“本小姐已经把你看穿了”的浓烈鼻音,毫无预兆地从香澄的鼻腔里重重喷了出来。

紧接着。

在市谷有咲彻底石化的注视下。

户山香澄双手叉在腰间,连正眼都没再给有咲一个,夸张地把脸往斜上方四十五度角一扭,迈开步子,径直绕过了有咲主动让出的一大块空位。

“咚。”

香澄在野餐垫最边缘、距离有咲足足隔了两个身位的地方,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背对着有咲。

甚至连裙摆都刻意往自己怀里收了收,摆出了一副“我才不要和两面三刀的婊子沾上边”的绝对绝交姿态。

“…………”

微风穿堂而过。

古树下的阴影里,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市谷有咲僵硬地维持着刚才半侧着身子的姿势,双手悬在半空中,嘴巴微张,整个人宛如一座刚刚出土的古希腊大理石雕塑。

……哈?

冷哼?

叉腰?

坐到最边上去生闷气?!

有咲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脑海深处的理智引线,在这一瞬间彻底被点燃、烧成了焦炭!

这算什么啊?!

这到底算是什么反应啊啊啊啊啊?!!

她有些抓狂地把手伸进自己的头发里,用力扯了扯那两束标志性的暗金发丝,随后满脸崩溃地环顾了一圈野餐垫上的全员——

左边,山吹沙绫依然保持着快要把脸埋进胸口里闷死的驼鸟姿势,露在外面的后颈红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炭火,整个人还在因为不可告人的春梦而暗自发烫发抖;

右边,牛込里美死死抱着草莓便当盒,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毛球,只要自己目光稍微扫过去,那家伙就吓得像只受惊的仓鼠一样把眼睛闭上拼命默念佛经;

对面,花园多惠嘴里叼着竹筷,双眼放空地盯着树叶发呆,仿佛灵魂早已神游到了二十只兔子的专属极乐净土;

而刚刚回来的这个正印主唱户山香澄……

则背对着所有人,双手抱胸,腮帮子鼓得像个气球,正单方面对自己散发着足以冻死北极熊的仇恨视线!

“……”

市谷有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她看着这幅全员都在不同维度发神经的荒诞地狱绘图,整个人无力地垂下了双手,仰头望向头顶斑驳的树影,在内心深处发出了一声源自灵魂最底层的绝望呐喊——

谁来救救我啊……

今天这所学校到底是怎么了?!

到底是这个世界终于彻底疯了……还是说……从头到尾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不正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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