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曙光破开金玉镇废墟的黑暗。
废墟荒凉破败,一只飞鸟落入其中,啁啾鸣唱,时不时用喙啄着立身处的黑黢阴影。
阴影忽而一动,裂开无数双眼睛,鸟儿惊飞,空中吸力一紧,它便落入了阴影张大的口中,炸裂开来。
鸟羽、鲜血一片凌乱。
大口合上。
秋山站起了身,再次绕着金玉镇败絮客栈遗址徘徊起来。
他想尽了办法,问遍了神祇,至今都没有找到进入剑窟洲报仇的办法。
只能这样守着败絮客栈,等着白舟等人出来,给予其致命一击。
这一次,他绝不允许白舟再拿出本属于他的剑仙遗骨,来反过来对付自己!
血红的曙光破开云层,投射在他巨大身躯之上,映得他半脸血红。
随着曙光而来的,还有震耳欲聋的怒吼。
“何方贼子,胆敢吞我耳报!”
天空射下几道光柱。
光柱敛去,露出了几道身影。
落下这些身影的天空深处,光华隐隐,竟然聚拢着无数人马。
秋山抬头看了一眼,不由惊讶,而后再低头细看落下的几道身影。
发现这些人分属于不同宗门,各个都是有头有脸的结丹境人物。
其中有青冥中人,也有镜宗之人。
这些人看着巨大、诡异,形如妖邪的秋山,俱都露出了厌恶和凝重之色。
法宝飞腾。
在青冥中长久的做作已经刻入了秋山的骨子里。
即使是现在,他仍然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青冥骄子。
于是拖着粗壮如蛟蟒的腥臭肠子,向那些人走近一些,居高临下,端庄行礼。
“在下秋山,见过师兄,见过诸位道友。”
他以为自己礼节不失,却根本没想过如今形象已然非人,说出的话更是如同恶鬼嘶吼。
这样一来,直接便使得精神紧张的几人释放了法宝,重重打在了他的身上。
秋山狂怒!
金玉镇废墟排山倒海。
许久之后,只有青冥和镜宗两道人影飞回了深空,却也已挂彩。
深空处,发现剑窟洲动静之后,来这里抢占先机的修士们闻言惊疑不定。
谁都不知道下面这怪物是什么实力,但高于结丹是肯定的。
来的人里不是没有元婴,可哪个元婴也不愿意去轻易犯险。
若是收拾不下,不仅损了威名,也容易被其他同门趁机使坏。
要知道,若哪家宗门得能入主剑窟洲,那其在宁州的地位只怕会直接上几个阶层。
这该是多大的功劳?
光是这一点好处,就能让这些人杀红了眼。
局面僵持下来。
其中,青冥和镜宗两宗的人还算淡定。毕竟青冥元刹,镜宗尸素、宁邪应该已经入了剑窟洲。
“祸兮福之所倚,此事于我镜宗,未必不是机会。就看宁邪和尸素能否对付得了青冥的人了。”
“青冥去的人,毕竟是元刹啊!”
“呵,正因是元刹,尸素和宁邪才有机会。”
“老祖此言何意?”
“元刹是个莽妇人,论智谋不及宁邪远甚。”
“原来如此……只是若宁邪立了大功,只怕在宗门更不好弹压了。”
“无妨,不是还有尸素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老祖高明……”
剑窟洲白纸城。
宁邪打了个喷嚏。
面前的的纸糊墙被风吹破,塌了下来。
原本吹吹打打的哀乐顿时止息。
一股强烈的不安袭上宁邪心头,她刚要闪身退却,抬头便猛看见纸墙坍塌后,露出的那一个个纸扎的人。
它们早就面向了墙壁,或者说,面向了宁邪。
墙壁塌损,纸人们便直勾勾地望向了她。
踏着三步一停的诡异步伐,似舞似阵,向着宁邪而来。
“转生!”
“转生的活肉!”
它们兴奋地叫着,将宁邪包围。
宁邪想要御出宝镜,却发现全身窍穴被阴气封闭了!
白舟和万玉凝离了城隍庙。
万玉凝今天换了一身紫苏纱裙,紫色唇彩,黑紫色高跟,紫色油光丝袜。
盘了一个油亮的大髻,螺钿彩翠,步摇摆荡。
熟美雍容,溢于言表。
即使是久居宗主之位的怡云,比起尽情开屏的万玉凝,其雍容也尚且不如。
“嗒嗒”高跟连响,万玉凝头前带路,美润臋胯摆荡间,风臊而不失轻灵。
经过昨夜的敲打和谈话,白舟明显能感觉到美人对自己的态度变化。
看起来她是认清了现实,摆正了姿态,尽心尽力地为他做事。
但白舟觉得,她只是改换了策略。
既然权诈起不到作用,索性就转而采取柔情路线,只要达到目的,便没什么区别。
这才是万玉凝这样的女人该有的格局。
不得不说,她现在的策略,确实更对白舟的胃口。
白舟对她也稍微好了一些。
“这就是你昨日感觉蹊跷,却没有告诉我的地方?”
此时,两人来到了一处纸糊的宅院前。
他们面前的白纸墙壁非常洁白,像是刚刚糊上去的一样。
白舟施展瞳术,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这里整个是一座阴城,大多数事物都阴气浓郁,反映在白舟的瞳术视野中,就是一团团大小不一,交织凌乱的墨团。
就连一向沉寂无声、擅长融于环境的游老爷,在这里都显得格格不入。
“知道我为什么觉得这里蹊跷么?”
万玉凝回头笑问,颇有一点故弄玄虚的意味。
白舟索性散去瞳术,观察四周,却仍然没有什么收获:“为什么?”
“这里没有神意。”
“神意?”
“剑窟洲不是神祇道场么?”
“对。”
“我已进入剑窟洲,全身皮肤都有些发麻,这就是因为我身为修神道之人,自然而然会对神意有所反应。可来到这附近,我皮肤不再发麻了,就像从水中走回了岸上。”
原来是这样。
白舟看着面前的白纸宅院:“那你为什么觉得应该从这里找韩笠子?既然是他们口中的神使,不应该在神意充足的地方么?”
万玉凝看了会面前的纸墙:“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答案是,直觉。”
直觉真的是一个万能的答案。
白舟笑了笑,忽然听到院墙里传来了哭声。
然后是吹吹打打的丧乐声。
万玉凝的皮肤不发麻了,白舟的头皮却像是有电流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