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女侍已老,刹女相杀

宁邪出了客栈便觉得不对劲起来。

路过之处,街道上的人都刻意不看她。

因为是所有人,所以这个刻意,就显得极为明显。

宁邪察觉不对,便迅速向人少的地方行去,进入了一条点满人油灯的巷弄。

青天白日,人油灯“嗤嗤”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腥味道。

这里空无一人,却给人芒刺在背的感觉。

宁邪有些犹豫,而后便听到身后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街道上的那些人,好像正朝着她蜂拥而来。

她刚迈入巷弄,街上的脚步声就加快,踏地如雷,连带着她的心脏也砰砰跳动起来。

说也奇怪,宁邪明明已晋入结丹,可此刻却不知怎么完全想不起来动用术法。

这一切,就像是一个无处可逃的梦。

宁邪忽然萌生退意,很想返回客栈,可那些脚步声已经到了巷口,她只能继续往巷弄深处走去。

一只手忽然自墙根伸出,抓住了她的小腿。

宁邪低头看去,一头苍苍白发自墙根顶了出来,乱发分散,露出了一张诡异又枯老的脸。

一个老妪。

望着宁邪就像是暗夜鬼林中望到了灯火。

“终于等到你了!”

老妪像是疯了一样大叫起来。

宁邪连忙回头去看巷子口,担心老妪的叫声会引来街上那些人的注意。

“你等宁邪何事,放手再说。”

“不!”老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绝望尖叫,“不!放开你,你就消失了!我在这里已经等了八十年了!”

八十年?

宁邪只觉得匪夷所思,八十年前,自己还未出生,她怎会在八十年前就等自己?

“长史,长史!”

老妪两只手牢牢捧着她脚踩青色一字带高跟的脚儿,语无伦次地叫着。

宁邪尝试抽出脚来,却发现老妪的两只手坚固如铁钳,纹丝不动。

巷口终究还是传来了脚步声,相信不出片刻,宁邪便会被那些人发现。

她深吸口气,尽量平静:“无论你等我何事,我都会助你,但这里不是说话处。”

“对对对!长史,长史快下来!否则他们会发现我,然后……”老妪终于松开了手,惊恐地捂脸,“他们会将我开膛破肚,挂上幡杆的!她们,她们就是这样的!挂上幡杆却不死,只是痛,只是恐怖!”

宁邪听老妪说得语无伦次,觉得就算自己想帮她也未必能得到什么有效线索。

但比起身后那些让她从心底觉得悚然的脚步声,这个老妪要更让她安心一些。

于是她跟着老妪,跳入了墙根部的缝隙。

这里原来是一处地下室的窗户。

两人刚刚跳入,沉闷如雷的脚步声便漫了过来。

无数双带血的脏脚踏过窗户外的地面,行走之间,竟是在重重跺脚,如同在扭跳什么秧歌。

老妪吓得缩到了地下室的墙角,死死捂住嘴巴。

宁邪也屏息凝神。

直到天色昏暗下来,那些脚步声才慢慢低了。

老妪松开手,大口大口呼吸,而后用力抹了抹脸上吓出的汗。

她额头上杂乱的头发分开,露出的不是饱满的额头,而是一个深深凹陷的整块坑洞。

因为年深日久,坑洞早就已经愈合,留下了狰狞紫红的恐怖疤痕。

宁邪看了,直接讶然地僵在了那里。

因为她看出来了老妪额头那道疤的来历。

那是她的女侍将宝镜潜入额头留下的创口。

也就是说,这个在这里等了她八十年的老妪……

就是她的女侍?!

地道深处,狭小的洞穴里。

小女孩背对着白舟三人,可脸庞却正正朝向他们。

一双无瞳之目瓷白,透出让人心悸的冷然。

一时间双方都没有说话。

这个小女孩是元刹?

元刹亲口说出这句话,自然不会有假。

白舟在努力消化这个事实,并以此分析他们当前的处境。

既然遇到了幼年时的元刹,那么他们很可能是在某个时间回到了过去。

这处地道腐败、腥臭,眼前这个娇小元刹冷漠、诡异,最令白舟警惕的,是靠在角落里的襁褓孩子。

孩子的体型,估计也有五六岁大小了,可她身上的襁褓却缠裹得甚紧。

襁褓和帮助襁褓的线绳都积满了污泥,像是从来都不曾打开过。

孩子睡得很香,只是双眼在不停流血。

这个地方,这血腥恐怖的一切,应该给元刹留下了很强的阴影。

所以她才会紧张,才会想要退缩。

而且,即使以白舟的瞳术,竟然也看不穿襁褓孩子的底细,以及娇小元刹在墙上画的是什么。

他唯一确定的是,娇小元刹身上不只是一个人。

元刹的童年,就是这么度过的么?

白舟心头涌出的,更多是对元刹的心疼。

元刹感觉到了,她与白舟十指相扣的手,坚定又温柔。

白舟轻轻摩挲她玉嫩的手背,给她回应。

当前的处境诡异,看起来也藏着凶险,但是,他们也不是没有优势。

元刹了解她自己,元刹了解她童年的一切。

“有些事情,总要面对,但还有句话,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白舟轻轻对元刹说。

元刹美眸一动。

娇小元刹瓷白的双眼死死盯向了白舟。

就连墙角那个襁褓孩子,也在睡梦中不安起来。

白舟“呵”地一笑:“所以,这不是过去。而是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人,布置的一个陷阱,对不对?”

这话一出,襁褓孩子睁开了渗血的双眼,那双眼睛没有虹膜,只有两点红色的瞳孔,充斥着冰冷的兽性。

盯着白舟,就像在看一只误入陷阱的猎物。

她开口了,声音像是万年坚冰碎裂。

“我一直认为,人类最大的恐惧,来自于死亡。”

白舟点头:“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死亡是很有意思的一桩事情,是上神创造的一道极具美感的过程。”

襁褓孩子看向娇小元刹:“因为,死亡其实是自己对自己的毁灭,是源于失控,源于明知道自己在残害自己,却无能为力。”

她笑了起来,空洞无牙的嘴巴也渗出了黑血。

“所以,人类最大的恐惧其实不是死亡,而是自己,失控的自己。”

话音刚落,娇小元刹一声尖啸,杀向了熟美的元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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