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元年九月二十日,丑时初刻,襄阳帅府中院偏西厢房走廊。
月色更沉了。
方才那弯残月已经完全隐进了厚重的云层里,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暗,连星光都被秋夜的浓云吞得干干净净。
杨过靠在廊柱上,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背脊贴着粗糙的木柱,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门缝里传来的声音没有停止。
反而越来越清晰。
“嗯……别急……”
龙儿的声音。
带着喘息的、沙哑的、柔到骨头里的龙儿的声音。
杨过听了二十年的声音。
在古墓的寒玉床上,在绝情谷底的幽暗石洞里,在每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里,龙儿都会发出这种声音。
但那些声音是属于杨过的。
只属于杨过一个人的。
而现在……
“把腿张开点。”
钱枫的声音,低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命令语气。
不是请求。
不是试探。
是命令。
用命令的口吻对龙儿说话。
杨过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嗯……好……”
龙儿答应了。
用一种顺从的、柔软的语气答应了一个男人的命令。
小龙女。
古墓派传人。
全真教后山那个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
十六年前在重阳宫被人玷污时差点自杀的贞烈女子。
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用\"好\"字回应了\"把腿张开\"的命令。
然后是一阵极其低沉的、闷闷的声响。
不是说话声。
是肉体的声音。
啪。
沉闷的,有节奏的,皮肤撞击皮肤的声音。
啪,啪,啪。
越来越快。
越来越重。
夹杂着一种湿漉漉的、黏腻的水声。
噗嗤,噗嗤,噗嗤。
杨过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不想知道也知道。
那是男女交合时的声音。
最原始、最赤裸、最无法粉饰的声音。
“啊……太深了……”
龙儿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轻柔的呢喃。
变成了喘息中夹带着尖叫的呻吟。
带着痛和爽纠缠在一起的、让人浑身发麻的声调。
“深才舒服。\"钱枫的声音粗喘着。\"你每次都说太深了,身体比嘴巴诚实多了,里面夹得那么紧,松开。”
“我……我控制不住……你的东西太大了……每次都被你撑得……啊!”
一声清亮的惊叫被截断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然后是含混的、呜呜咽咽的声音。
杨过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从头顶抖到脚底。
右手在剑柄上攥了松,松了攥,反反复复。
指关节咔咔作响。
“龙儿,你说……杨过操你的时候,你也这么爽吗?”
钱枫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带着粗喘和一种故意的、挑衅的笑意。
杨过的整个身体僵住了。
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从头到脚,每一块肌肉都凝固成了石头。
沉默了一秒。
然后龙儿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低,很轻,低到几乎要沉进地底里去。
“别……别说过儿……”
“我问你话呢。\"钱枫的声音不容拒绝,啪的一声,像是拍在了肉上。\"说。”
“不一样……\"龙儿的声音颤抖着。\"过儿……过儿很温柔……从来不会……不会像你这样……”
“像我哪样?”
“像你这样……这样粗暴……这样……啊……不要说了……求你不要让我说了……”
“说完。\"又是啪的一声。
“过儿的……过儿没有你大……也没有你持久……他每次都很温柔很小心……从来不会像你这样把我翻来覆去地……\"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但是……但是我爱过儿……我爱他……”
“爱他,但身体离不开我,对不对?”
长长的沉默。
然后是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对。”
杨过闭上了眼睛。
无声地张开嘴,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一样大口呼吸。
每一口空气都像刀片。
割着喉咙,割着胸腔,割着那颗已经碎成粉末的心脏。
里面的声音继续着。
啪啪啪啪啪。
节奏骤然加快了。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变成了密集的连击,像是擂鼓一样,一下接一下,又快又重。
“啊……啊啊……不行了……要坏了……钱郎……太快了……”
钱郎。
龙儿叫那个男人\"钱郎\"。
“郎\"这个字,龙儿只对杨过说过。
在古墓的婚礼上,龙儿红着脸叫了第一声\"过儿\",后来在最亲密的时候偶尔会改口叫\"郎君\"。
而现在。\"钱郎\"。
如此自然。
如此熟练。
如此不假思索。
“钱郎……钱郎……太大了……顶到里面了……啊……子宫都被你顶开了……”
龙儿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压抑的轻吟,而是放浪的、尖锐的、毫无保留的淫叫。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钉进杨过的耳膜里。
“屄紧成这样,是想把我的屌夹断吗?\"钱枫粗喘着。\"松开。”
“夹不住……自己会……会收缩……啊啊……要被肏死了……”
杨过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又攥上了。
又松开了。
反反复复三次。
每一次松开都像是在问自己:要冲进去吗?
每一次攥上又像是在回答:不冲进去,还能怎么样?
“骚屄被操出水了吧?流了多少了?”
“好多……全湿了……床单都湿了……\"龙儿的声音带着哭腔。\"不要问了……好丢人……”
“丢人?你的骚屄每次都比上次更湿,比你嘴上说的可诚实多了,来,翻过去,趴好。”
窸窸窣窣的身体翻动声。
然后是龙儿一声闷哼。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贯穿了。
“啊……!从后面……好深……比正面还要深……”
“后入能顶到最深的地方,你不是最喜欢这个体位吗。”
“我没有……没有说过最喜欢……”
“那你的屄倒是很诚实,一换这个体位就咬得更紧了。”
啪啪啪啪啪。
撞击声重新响了起来。
比方才更猛烈。
更密集。
伴随着龙儿一声接一声的尖叫。
“啊……啊啊啊……太猛了……屄穴要被肏烂了……不要了……不要再大力了……”
“嘴上说不要,里面咬得死紧不放,到底要不要?”
“要……要……对不起过儿……对不起……要……还要……再用力……”
“对不起过儿\"四个字从龙儿嘴里叫出来的时候,杨过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泪。
杨过没有流泪。
断臂的时候没哭,中情花毒的时候没哭,在绝情谷底等了十六年的时候也没哭。
碎掉的是最后一丝幻想。
最后一丝\"也许这不是真的\"的幻想。
龙儿一边叫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一边对杨过说对不起,一边求那个男人再用力。
这就是真相。
全部的、赤裸的、没有任何遮掩的真相。
杨过的右手最后一次攥上了剑柄。
这一次没有松开。
脚步动了。
不再犹豫了。
右掌抵住门板,一股五绝级的浑厚内力涌出,那扇木门像是被飓风吹开一样,轰的一声撞到了墙壁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昏黄的灯光扑面而来。
然后是一幅杨过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床榻上。
小龙女趴在床上。
赤裸的。
一丝不挂。
雪白的身体趴伏在凌乱的床单上,长发散落如瀑布,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半边面颊通红如火,嘴唇微张,涎液拉着银丝从唇角滑落。
圆润紧致的臀部高高翘起,跪趴的姿势将私密处完全暴露在身后男人的面前。
钱枫跪在小龙女身后。
也是赤裸的。
精壮的倒三角身材在灯光下泛着汗液的油光,八块腹肌随着呼吸起伏,小麦色的肌肤上布满了汗珠。
两个人还连接在一起。
钱枫粗壮的肉棒还深埋在小龙女的体内,棒身青筋暴突,屌根处被小龙女红肿外翻的穴口紧紧箍住,连接处一片泥泞,透明的淫水和白色的黏液混合在一起,沿着大腿内侧蜿蜒流淌,在灯光下泛着淫靡的光泽。
门被撞开的瞬间,两个人同时转头。
小龙女的眼睛在看清门口的人影时,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过……过儿!!”
一声尖叫划破了夜色。
不是方才那种沉溺于快感的尖叫。
是纯粹的、发自心底的恐惧和惊骇。
小龙女的身体猛地挣扎着往前爬,想要从钱枫身下抽离,但跪趴的姿势和两人还未分开的连接让动作变得狼狈不堪,肉棒从穴口中滑出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令人面红耳赤的\"啵\"的吸吮声,然后一股混合着淫水和白浊的液体从合不拢的穴口中涌出来,滴在了床单上。
钱枫的反应比小龙女快。
在门被撞开的同一秒,身体已经离开了床榻,双脚落地,挡在了还在床上惊慌失措的小龙女身前。
赤裸着身体。
面对着门口的杨过。
那根刚从小龙女体内抽出的肉棒还硬挺着,硕大的龟头泛着紫红色的光泽,棒身上沾满了晶亮的淫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三个人。
三双眼睛。
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
空气凝固了。
杨过站在门口。
赤足,单臂,腰间佩剑。
右手握着剑柄,没有拔出来,但剑鞘里的玄铁重剑已经在嗡嗡震动,像是感受到了主人体内如山崩海啸般的情绪波动。
血红的眼睛盯着钱枫。
然后越过钱枫的肩膀,落在了床榻上的小龙女身上。
龙儿蜷缩在床角。
赤裸的身体蜷成一团,双手本能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试图遮掩什么,但那具雪白的躯体上到处都是情事留下的痕迹。
脖颈上有红色的吻痕。
小巧挺翘的乳房上留着手指用力揉捏的红印。
粉白色的乳头肿胀着,被吮吸和啃咬得充血发红。
小腹上有干涸的白色痕迹。
大腿间一片泥泞,淫水和不知名的液体将腿根涂得亮晶晶的。
而龙儿那张绝美的面容上……
泪。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颊滚落,滴在赤裸的胸口上。
“过儿……”
声音在发抖。
整个人都在发抖。
“过儿……我……”
杨过没有说话。
血红的眼睛从小龙女身上移回钱枫身上。
然后,铮的一声。
剑出鞘了。
玄铁重剑泛着沉闷的黑光,剑身不反射灯火,像是一道凝固的暗夜,剑锋指向钱枫的咽喉,稳稳地悬停在三尺之外。
“钱枫。”
杨过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生了锈的铁器被强行扭动。
“杨大哥。\"钱枫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慌张,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后退一步。\"先把剑收了,有话好好说。”
“有话好好说?\"杨过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牵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操我的妻子,然后跟我说有话好好说?”
“杨大哥,我……”
“闭嘴。”
剑锋向前推进了一寸。
玄铁重剑的锋芒逼到了钱枫的喉结前方两寸的位置,剑上携带的五绝级内力化作一股凌厉的剑气,在钱枫的脖颈上割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钱枫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以宗师巅峰的实力,躲开这一剑不是不可能,但代价太大,更重要的是……杨过此刻的状态极其危险,任何突然的动作都可能引爆这头受伤的猛兽。
“杨大哥,你可以杀我。\"钱枫看着那把指向自己的剑,声音依然平稳。\"但龙儿会伤心。”
“你叫她龙儿?\"杨过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你也配叫她龙儿?”
“不要伤害他!”
小龙女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杨过看到,龙儿从蜷缩的姿势中挣脱出来,赤裸着身体从床沿跌下来,踉跄着跑到了钱枫和杨过之间。
没有穿衣服。
没有遮挡。
什么都没有。
就那样一丝不挂地站在两个男人之间。
杨过的剑锋离龙儿的胸口只有一尺。
她没有躲。
泪流满面地站在那里,赤裸的身体上满是另一个男人留下的痕迹,吻痕、指印、红肿的乳头、腿间尚未干涸的体液。
面对着丈夫的剑,不是后退,而是张开双臂挡在了钱枫面前。
保护钱枫。
杨过的剑尖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龙儿……你在做什么?\"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过儿,别伤害他。\"小龙女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泪水沿着脸颊不断地滚落,滴在赤裸的胸口上,又顺着乳沟往下滑。\"求你了,过儿,别伤害他。”
“你在替他求情。\"杨过的声音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你赤身裸体,站在你丈夫面前,替那个刚刚操了你的男人求情。”
小龙女的嘴唇在发抖。
眼泪止不住地流。
“过儿……对不起……”
“对不起。\"杨过重复了一遍。\"你出门的时候也说了一句对不起,你以为我没听到吗?”
小龙女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你都听到了?”
“我听到了。\"杨过的声音平静到了极点。\"我听到了你说对不起,我听到了你推门进来,我听到了你叫他钱郎,我听到了你说要被肏死了,我听到了你说他比我大,我全都听到了。”
每说一句,小龙女的身体就颤一下。
到最后一句说完的时候,她已经浑身颤抖得几乎站不住了。
“过儿……”
“多久了?”
三个字。
问得极短。
短到像是三把刀。
小龙女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发出了声音。
“……两个多月。”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从七月中旬……”
“第一次是你找他,还是他找你?”
沉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外面传来了一声乌鸦的啼叫。
“是他……第一次是他找的我……在竹林里……他说他的九阳真气和我的寒阴真气可以互补……让我感受一下……我……”
“然后呢?”
“然后……他的真气进入我的经脉的时候……我的身体……我控制不住……我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像是……像是冬天突然被一团火包裹住了……全身的经脉都在跳……全身都在发热……我……我试过抵抗……但是……”
“但是你没有抵抗住。”
“没有。\"小龙女的声音碎了。\"我没有抵抗住,从那以后……我的身体就记住了那种感觉……每隔几天就会想要……就会……”
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唇齿间的气音。
“就会想被他操。”
杨过没有说话。
手中的剑在抖。
整条手臂都在抖。
剑锋指着小龙女赤裸身体前方一尺的空气,上下颤动着,像一片秋天的枯叶。
“过儿……\"小龙女往前迈了一步,距离剑锋只有半尺了。\"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不配做你的妻子了,但是……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他的真气……他的身体……我已经离不开了……”
杨过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
赤裸的。
泪流满面的。
身上布满了另一个男人留下的痕迹的。
但依然是那张绝美的面容。
依然是那双清澈的眼睛。
只是那双眼睛里,除了泪水和愧疚之外,还有一种杨过太过熟悉的东西。
依恋。
龙儿在看向身后那个男人时,眼睛里有依恋。
那种不自觉的、刻进了身体本能里的、深入骨髓的依恋。
杨过认得那种眼神。
因为龙儿曾经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在古墓里,在绝情谷底,在每一个相拥入眠的夜晚。
但现在,那种眼神给了另一个人。
“龙儿。\"杨过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压抑的沙哑。
变得平静了。
平静得可怕。
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过儿……\"小龙女抬起泪眼望着丈夫。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爱他吗?”
三个字砸在地上,像三块石头。
小龙女的泪水涌得更凶了,嘴唇咬得发白,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
“你看着我回答。”
小龙女抬起了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杨过。
“我爱你,过儿。\"声音虽然碎裂,但这句话说得很清楚。\"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是你,在绝情谷底等你的那十六年,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刻,我想的都是你,这件事永远不会变。”
“但是……”
杨过等着那个\"但是\"。
他知道会有\"但是\"。
“但是我的身体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了。\"小龙女的声音降到了最低。\"他的真气进入了我的每一条经脉,和我的寒阴真气纠缠在一起,根本分不开了……我试过戒掉……三天不去找他,全身的经脉就像刀割一样疼……第五天就开始发抖……发冷……出虚汗……像是中了毒一样……”
“我抵抗不了,过儿。\"小龙女的声音彻底碎成了片片碎屑。\"不是我不想抵抗……是真的抵抗不了……他的身体……他的真气……他的那个东西插进来的时候……我的脑子就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他……”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在杨过的心上来来回回地剜。
不是一刀毙命的那种痛。
是千刀万剐的凌迟。
杨过看着龙儿。
看着这个自己深爱了半辈子的女人。
赤裸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冰玉般的光泽,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沿着锁骨流进了胸口,乳尖因为夜风的凉意和恐惧的刺激而微微挺立着,上面还留着另一个男人牙齿的印记。
大腿间的泥泞清晰可见。
那不是龙儿自己的体液。
至少不全是。
杨过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
是一种极其平静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笑。
像是一个垂死的人在弥留之际终于接受了死亡的事实后,脸上浮现的那种释然的笑。
剑缓缓地垂了下去。
从指向钱枫咽喉的位置,一寸一寸地下沉,经过胸口,经过腰腹,最终剑尖触到了地面。
铮的一声轻响。
玄铁重剑落地。
不是掉的。
是杨过自己放下的。
“过儿?\"小龙女看到杨过放下剑,惊惧的表情中多了一丝困惑。
杨过没有看龙儿。
目光越过龙儿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钱枫。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秒。
只有一秒。
在那一秒里,杨过看到了钱枫眼中的冷静、算计,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
愧疚?
不,大概不是愧疚。
也许只是灯火跳动造成的错觉。
“钱枫。\"杨过开口了。
“在。”
“你对她好一点。”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杨过的声音平静如水。
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钱枫听到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
是一个男人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上时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我会的。\"钱枫回答。
只有三个字。
但说得很认真。
至少听起来很认真。
杨过的目光从钱枫身上收回来,最后看了小龙女一眼。
最后一眼。
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绝美面容。
看着那双清澈的、满含泪水和愧疚和恐惧和依恋的眼睛。
看着那具赤裸的、布满另一个男人痕迹的、曾经只属于自己的身体。
“龙儿。”
“过儿……”
“十六年前,在重阳宫出事之后,我对自己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龙儿,都不会让龙儿一个人孤零零的。”
“过儿……\"小龙女的泪水汹涌而出。
“我做到了。\"杨过的声音平静到了极致。\"在绝情谷底等了十六年,我做到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龙儿不是被人强迫的。”
“龙儿是自己想要的。”
每一个字都平稳得像是刻在石碑上的铭文。
没有怒火。
没有悲号。
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比任何愤怒和悲痛都更加深沉的、像大海一样平静的绝望。
“过儿不要……不要这样说……\"小龙女跪了下来,赤裸的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发出了一声闷响。\"过儿,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杀了我也好……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杨过看着跪在地上的龙儿,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极快,快到几乎不存在。\"你有他。”
小龙女的哭声骤然变大了。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却发现那根稻草也断了。
“过儿……求你了……求你别走……我可以不再去找他了……我发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去了……”
“龙儿,你说过你三天不去就全身经脉如刀割、五天就发抖发冷出虚汗。\"杨过的声音没有波澜。\"你戒不掉的。”
“我能戒掉!我一定能戒掉!过儿你信我……”
“龙儿。”
杨过蹲了下来。
独臂撑着膝盖,和跪在地上的小龙女视线平齐。
右手伸出来,拇指轻轻抹去了龙儿脸上的泪水。
那个动作很温柔。
温柔得像是回到了古墓的寒玉床上,回到了那些相拥入眠的夜晚,回到了一切还没有改变的时候。
小龙女愣住了。
泪水还在流,但哭声停了。
杨过的拇指在龙儿的颧骨上停留了一瞬,指腹感受到了那层细腻如冰玉的肌肤,那种冰凉的触感是如此熟悉,熟悉到令人心碎。
但指尖旁边,不到半寸的距离,是一个暗红色的吻痕。
不是杨过留下的。
手收了回来。
“龙儿,你听我说。\"杨过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不怪你。”
“过儿……”
“我不怪你,你说过你控制不住,我信你,当年在重阳宫的时候我就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怪龙儿,那句话现在也一样,我不怪你。”
小龙女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但是,龙儿。\"杨过站起了身。\"我也做不到看着你……”
声音卡住了。
只卡了一瞬。
“做不到看着你在别的男人身下叫出那种声音。”
“做不到看着你身上留着别人的痕迹回到我的床上。”
“做不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我走。”
“你不走,我走。”
小龙女猛地扑了过来,赤裸的身体撞进了杨过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杨过的腰。
“不要走!过儿不要走!我不让你走!”
哭声撕心裂肺。
杨过的身体僵了一秒。
龙儿的体温贴上来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那具赤裸的身体紧贴在杨过的衣服上,冰凉的肌肤透过衣料传来,熟悉的触感、熟悉的体香……
但体香中混着另一种气息。
阳刚的、炽热的、浑厚的。
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
渗透在龙儿的皮肤里。
渗透在龙儿的发丝里。
渗透在龙儿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
杨过的独臂缓缓抬起来。
犹豫了一秒。
然后环住了龙儿的肩膀。
最后一次拥抱。
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这个自己深爱了半辈子的女人。
将脸埋进了龙儿散乱的长发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发丝中残留的那股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像毒药一样涌进了鼻腔。
但杨过没有松手。
抱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小龙女的哭声从撕心裂肺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久到灯火跳了三跳。
久到走廊外不知哪里传来了更鼓的第二遍敲击。
然后杨过松了手。
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将龙儿从怀里推开。
“过儿……\"小龙女仰着泪脸看向丈夫。
杨过低头看了龙儿最后一眼。
那张泪痕斑斑的绝美面容。
那双清澈的、曾经只倒映着杨过一个人的眼睛。
用全部的意志力,把这张脸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龙儿。”
“过儿……”
“你自己保重。”
五个字。
说得很轻。
轻到像是秋风吹落的一片叶子。
但那片叶子落在小龙女的心上,比泰山还重。
杨过转过了身。
面朝着敞开的房门。
面朝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背对着灯火。
背对着赤裸哭泣的龙儿。
背对着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钱枫。
迈出了一步。
“不要……过儿不要……\"小龙女的声音在身后嘶哑地响起。
第二步。
“过儿……你回来……我求你回来……”
第三步,走出了房门。
赤足踩在走廊冰冷的青石板上。
“过儿!!”
一声凄厉的哭喊追出了房门。
杨过没有回头。
脊背挺得笔直。
步伐稳健。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走过走廊。
走过假山旁的老槐树。
走过正厅后面的小花园。
走过连接中院和前厅的回廊。
走过帅府的正门。
守夜的兵士看到一道赤足的身影从门内走出,想要上前盘问,但那道身影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眼中的血红吓得兵士退后了三步,不敢出声。
帅府大门在身后合上了。
脚步继续前行。
穿过帅府门前的青石广场。
穿过深夜的街巷。
穿过沉睡的民宅和紧闭的商铺。
穿过巡逻的兵士和值夜的更夫。
走到了北城门。
城门紧闭。
十多年围城,城门在夜间从不开启。
但城墙,挡不住一个五绝级的高手。
杨过的身形如一只巨大的苍鹰,无声无息地掠上了三丈高的城墙。
站在城头,秋风猎猎。
北方,蒙古大营的火把星星点点,绵延数里。
南方,襄阳城的万家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城中心帅府方向还亮着一盏孤灯。
杨过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
那是钱枫房间的灯。
龙儿还在那里。
也许还在哭。
也许已经被那个男人搂进了怀里。
也许……
不想了。
杨过收回目光。
面朝城外。
纵身一跃。
身影如一道流星,从城头坠落,消失在了城外的夜色中。
没有声响。
没有痕迹。
仿佛这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只有北风呼啸着穿过城垛。
带着九月深秋的凛冽和肃杀。
吹散了城头上最后一丝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