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端起醒酒茶凑到唇边,喝得太急,滚烫的液体呛入气管,她猛地咳了起来,脸颊涨得通红,眼眶里泛出生理性的泪光。
她重重地将杯子掼回茶几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深褐色的茶汤在杯沿晃动,溅出几滴落在木纹上。
邵焱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嫂子火气这么大,待会儿让厨房给你炒盘苦瓜,下下火。”
李若妍猛地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向他:“我为什么生气,你们不知道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电视里的解说声仍在继续,但那股无形的张力已经将空气拧紧。
纪执烽终于将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缓缓转过头,看向李若妍。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眼神平静,声音也是淡的:“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可正是这种彻底的漠然,比任何尖锐的反击都更让人难堪。
李若妍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楼梯走去,脚步声急促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隐忍的怒火上。
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足球比赛的解说声。
白伊怜在沙发上坐下,位置恰好挨着邵焱。
沙发垫因她的重量微微陷落,她拢了拢睡裙的裙摆,将裸露的腿侧往阴影里藏了藏。
邵焱偏过头看她,眸光里露出懒洋洋的兴致:“想不想去骑马?”
白伊怜微微一怔,垂下眼帘:“我不会。”
“我可以教你。”他尾音里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笃定她不会拒绝。
李若妍的声音忽然从楼梯方向传来,她已经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倚在楼梯扶手上,目光在邵焱和白伊怜之间逡巡了一圈,语气含着刻意压平的试探:“你们关系好像很好?”
邵焱回过头,脸上的笑意未减半分,反而更浓了些:“关系嘛,处出来的。”
他摊了摊手,姿态松弛,“多聊聊,多走动,自然就熟了。”
李若妍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不紧不慢,走到沙发区站定,目光落在邵焱脸上:“那我也去。”
邵焱挑了挑眉,随即笑开,带着几分促狭:“行啊。到时候嫂子和纪哥恩恩爱爱地骑在马上,并肩驰骋,可要羡慕死我们这些没老婆的人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表情刻意的夸张,像是在演一出轻喜剧。
纪执烽坐在一旁,闻言,嘴角几不可见地牵动了一下。
并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从鼻腔里溢出的无声冷意,像冬夜里玻璃窗上凝结的一层薄霜。
李若妍自然捕捉到了。
她的下颌微微收紧,但还是点了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白伊怜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在三个人之间缓缓游移。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纪执烽身上,他正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她想起昨晚的事。
那些落在皮肤上的滚烫呼吸,那些毫不留情的冲撞,那些在她体内留下的黏腻痕迹。
她以为至少会有什么改变,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变化,一句语气不同的对话。
但什么都没有。
他对李若妍的态度,和昨晚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冷漠,疏离,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耐烦。
他并没有因为和谁上了床就对那个人多看一眼。
白伊怜垂下眼睫,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缩。
她忽然觉得,纪执烽这个人,比岑峥之还要绝情。
岑峥之至少会在事后给她一个拥抱,会在她流泪的时候伸手替她擦掉,会在离开前说一句“好好休息”。
那些温柔是假的,但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了。
而纪执烽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他像一阵风,吹过就吹过了,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也不会在意自己留下了什么痕迹。
周继野从楼梯上走下来,径直穿过客厅,没有看任何人,只朝厨房方向淡淡吩咐了一句,便在主桌旁落座。
很快,厨师端上一份热腾腾的早餐,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客厅里只剩下白伊怜和邵焱交谈的声音。
她偶尔轻笑,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邵焱则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弛,仿佛在逗一只不太愿意靠近的猫。
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偶尔夹杂着邵焱低沉的轻笑。
李若妍坐在另一侧,指尖在杯沿上来回摩挲,目光无处安放。
她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打破了那片属于旁人的融洽:“周继野,我听四妹说你好久没回家了,最近在忙什么呢?”
周继野正用刀叉切开煎蛋,蛋黄缓缓流出,浸润了吐司的边缘。
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耸了耸肩,漫不经心的敷衍:“那可多了。”
李若妍顿了顿,话音里多了一丝刻意的热络:“若瑶托我问问你,她说很想你。要不要跟她说你在这儿,让她过来陪陪你?”
周继野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沙发区。
白伊怜正侧着头听邵焱说话,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又或者注意到了,却毫不在意。
他收回视线,叉子戳进吐司的边缘,声音平淡:“随便你。”
李若妍像是得到了许可,立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那我就打电话了。”
李若妍拨通电话,客厅里只剩下她对着听筒说话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轻笑,刻意营造热络的氛围。
纪执烽坐在沙发另一端,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从他唇间缓缓溢出,缭绕上升。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映进去,似乎只是在找一个地方安放视线。
白伊怜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似乎被烟雾呛到了。
她用手背掩住唇,侧过头,睫毛微微垂下。
邵焱立刻偏过头,看向纪执烽,“纪哥,你出去抽。呛到怜怜了。”
他叫得自然,仿佛那个称呼已经在舌尖上滚过千百遍。
纪执烽夹烟的手顿了下。
他缓缓转过头,那一眼凉得像深秋的霜,没有怒意,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烟从唇边拿开,站起身,朝花园走去。
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缕残烟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李若妍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抬起头,“怜怜?叫得倒是挺亲密的。”
邵焱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懒散,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都这么叫,我当然要合群了。”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李若妍冷哼一声,指尖在手机壳上敲了敲:“我刚才叫纪执烽不要抽烟,他都不肯听我的。”
邵焱挑了挑眉,眸光带着洞悉的了然,声音却依然漫不经心:“纪哥这人,吃软不吃硬。”
李若妍的嘴角抿成一条线,鼻腔里逸出一声更重的冷哼,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不屑的气音。
她别过头,不再看邵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花园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