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两侧的景色从城市的钢筋水泥逐渐过渡到层林尽染的山野。
深秋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草木枯黄的气息,吹动白伊怜散落在肩头的碎发。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上。
山间的枫叶已经红透了,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从山脚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红色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不久前,也是这样的枫叶,岑峥之抱着她边走山路边抵死缠绵。
只是这些天,他一直没有打电话来。
白伊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突然觉得,他还没有真正动心。
车子在一座度假山庄门前停下。
山庄依山而建,整体采用原木和石材的搭配,门前种着几棵高大的银杏树,金黄色的叶片铺满了地面。
白伊怜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山间的空气比城市里清冽得多,带着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吸入肺腑时有一种清凉的畅快感。
她站在车旁,微微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股清冽的空气在胸腔里扩散开来。
一个声音从山庄门口传来。
“老周,你也来了?”
白伊怜循声望去,看到邵焱正从山庄里走出来。
他显然是刚游完泳,上半身赤裸着,水珠还沿着他线条分明的肌肉纹理往下滑落。
他的身材很好,肩宽腰窄,胸肌和腹肌的轮廓清晰可见,皮肤被太阳晒成一种健康的古铜色,在红色的枫叶和金黄色的银杏叶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长相属于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英俊,笑起来时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痞气,让人很难判断他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邵焱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白伊怜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周继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么放心不下你小姨子?”他开口道,调侃,“亲自开车送过来,怕我们把她吃了?”
周继野关上车门,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嗯。”
邵焱闻言,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山间回荡。
他伸手抹了一把还在滴水的头发,目光再次落在白伊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加好奇了。”
周继野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睨他一眼,语气凉凉的:“穿件衣服吧。”
邵焱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上身,耸了耸肩,转身朝山庄里走去,边走边回头看了白伊怜一眼,问道:“想喝什么?我让人准备。”
白伊怜跟在他身后,走进山庄的大堂。
大堂的装修风格与外观一致,大量使用原木和石材,搭配暖色调的灯光,营造出温暖舒适的氛围。
角落里摆着一个巨大的壁炉,里面没有生火,但壁炉前堆着几根粗大的木柴,像是在等待着冬天的到来。
“随便。”她回答。
邵焱没有追问,径直走向吧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橙汁,倒了一杯,端到她面前。
白伊怜接过杯子,道了声谢,目光扫过大堂。
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还有几个人在,都是周继野的朋友,也是邵焱的兄弟,她之前都见过几面,但都不太熟。
他们有的坐在沙发上聊天,有的靠在窗边看手机,有的则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晒太阳。
纪执烽就是那个躺在泳池边晒太阳的人。
他也像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浴袍,露出精壮的胸膛。
他闭着眼睛,脸上盖着一本书,像是在小憩,享受午后的阳光。
邵焱随便从衣架上扯了一件衬衫套上,扣子只系了两颗,露出大片胸膛和腹肌,衬衫的下摆随意地塞进裤腰里,整个人看起来慵懒随意。
他端着另一杯酒走到白伊怜身边,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这里没有女的,”他开口道,“你不会不习惯吧?”
白伊怜端起橙汁喝了一口,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凉。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会。”
邵焱盯着她几秒,突然笑了下,说:“要不叫几个女的来给你作伴?一起搓搓麻将,聊聊天,八卦八卦,总比跟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待着有意思。”
白伊怜放下杯子,想也没想回绝,“不用了。”
她没必要给自己增加不可控的风险。
但邵焱像是没有听到她的拒绝,抑或是他听到了,但选择忽略。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兄弟,扬声喊道:“阿成,叫几个女的过来。”
那个叫阿成的兄弟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瞪大了眼睛看着邵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焱哥,你终于开窍了?要女人了?”
邵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叫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
阿成嘿嘿笑了两声,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去了。
白伊怜看着这一幕,心下无奈。
她本想再次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她一再拒绝,反而显得太过刻意,好像她此行就是明摆着来勾引男人的。
她端起橙汁,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红色的枫叶上,思绪再次飘远。
岑峥之还是没有打电话来。
周继野观察白伊怜已经有一会儿了。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橙汁,视线时不时飘向放在膝盖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亮起又暗下,像是在等待什么消息。
他靠在吧台边,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目光隔着几步的距离落在她身上,语气状似随意:“在看什么?”
白伊怜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深邃眼睛含着审视。
她将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没什么呀。”
周继野盯着她两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在唇边停留了一瞬便消散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将烟叼在唇间,移开了视线。
这时邵焱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
他在周继野身边站定,目光扫过客厅里的几个人,扬声问道:“打麻将吗?”
周继野将烟从唇间取下,夹在指间,点了点头:“好。”
白伊怜也几乎是同时开口:“好。”
她的声音和周继野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碰撞,然后消散。
邵焱转头看向泳池边的方向,提高了声音:“纪哥,打麻将了。”
纪执烽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听到邵焱的声音,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那低懒的声音从书页底下传出来,带着被阳光晒透了的沙哑:“嗯。”
但他没有起身。
白伊怜看向他,带着不自觉的打量。
她见过纪执烽很多次,但每次都是在电视上或者新闻里。
阅兵仪式上,他站在观礼台上,身姿笔挺如松,面容冷峻如刀削,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镜头,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她一直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冷硬,严肃,不苟言笑,如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军刀,锋利冰冷。
但此刻他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穿着一件松垮的浴袍,衣襟敞开,露出精壮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腹肌,头发还湿漉漉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上盖着一本封面花哨的杂志,慵懒松弛,如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豹子,虽然依然危险,却暂时收起了利爪。
她心想,没想到一向严肃冷硬的他,也有这样松弛的一面。
邵焱见纪执烽没有起身的意思,也不勉强,转头看向正在角落里玩手机的阿成,喊道:“阿成,过来凑个数。”
阿成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刚才被邵焱使唤去叫女人时的困惑表情,但听到打麻将,立刻来了精神,收起手机走了过来:“来了来了。”
四人围坐在麻将桌前。
邵焱洗牌的动作很熟练,骨牌在他掌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白伊怜坐在他对面,周继野坐在她左手边,阿成坐在她右手边。
牌局开始。
白伊怜的运气好得有些离谱。
第一局,她摸到一手好牌,几乎不需要怎么思考,牌就顺理成章地凑成了一副清一色。
她推倒牌的时候,邵焱挑了挑眉,阿成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周继野则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第二局,她的手气依然好得不可思议。
她想要什么牌就来什么牌,仿佛那些骨牌都长了眼睛,争先恐后地往她手里钻。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记牌,不需要去算概率,那些牌就像是被神秘的力量牵引着,自动排列成她想要的形状。
她又赢了。
而且赢的数额不小,邵焱和阿成都是玩得很大的人,筹码堆在桌角,已经积成了一座小山。
白伊怜看着面前那堆筹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以前也打过麻将,但从来不赌钱,最多只是和朋友玩玩,输赢不过是一顿饭或者一杯奶茶。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场合,和这样一群人,赌这样大的注,还连赢两把。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邵焱,他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那杯威士忌,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没有输钱的不悦,反而带着饶有兴致的探究,如同在观察一个有趣的谜题。
她又看了一眼左手边的周继野。
他面无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她面前那堆筹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气不错。”邵焱开口道,嗓音夹着慵懒的赞赏,举起酒杯朝她示意了一下,“看来今天你是庄家。”
白伊怜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