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孽魔残影终不散,道心通明度心劫。

大夏皇宫,凤栖殿

夜色如墨,宫灯摇曳。

夏玉瑶一袭玄色凤袍,疾步穿过重重宫阙。

方才侍女出来时时,那闪烁的眼神和颤抖的声线,她便发现不对。

原来,这个侍女中了摄魂术,将东西交给夏灵月后,咒术便会自行解除!

此时看到夏灵月的模样,她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崩断。

“灵月!”她推开殿门,只见夏灵月蜷缩池边。

少女肩头微微颤抖,听见母亲的声音,猛地抬头,那张曾明媚如春花的脸上,此刻泪痕交错,眼中尽是破碎的光。

“母……母后……”夏灵月声音嘶哑,人见犹怜。

夏玉瑶快步上前,将女儿冰冷的身子揽入怀中。她能感觉到怀中的躯体在剧烈颤抖,如同受惊的幼兽。

“告诉母后,发生了什么?”夏玉瑶的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其实心中已经隐约知道发生何事。

夏灵月泣不成声,只是摇头,泪水浸湿了夏玉瑶肩头的凤纹刺绣。

“不要怕。”夏玉瑶轻抚女儿的长发,声音渐缓,却愈发坚定,“无论发生了什么,有母亲在。这大夏皇宫,还有你爷爷和叔伯们守着,天塌不下来。”

夏灵月终于抬起泪眼,那双与夏玉瑶如出一辙的凤眸中,此刻翻涌着屈辱和恐惧,以及……一丝绝望的求证。

“母皇……”声音轻如蚊蚋,“您……您也被秦净尘玷污过,是不是真的?”

殿内烛火闪动。

夏玉瑶的身子有刹那的僵硬。她看着女儿眼中那近乎崩溃的期待。

期待她说这是假的,这世间最后的净土尚未沦陷。

但夏玉瑶早已不是当年柔弱的夏贵妃,她是大夏女帝,夏玉瑶!

若是欺骗夏灵月,也许可以暂时缓和她的恐惧,但真相终会来临,届时,她的内心将再无任何可以信任之人!

她仅犹豫了片刻,便缓缓点头,声音平静,“是真的。”

夏灵月的双眼骤然一缩。

“而且……”夏玉瑶的嘴角勾起一抹痛苦的笑容,“还不仅仅是他一个。”

夏玉瑶将女儿抱起,来到一边的屏风。

然后松开女儿,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月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背影,那身凤袍在烛光下泛着黑色光泽,眼神中没有一丝懈怠和犹豫!

“当年,你父皇发现以后……”夏玉瑶声音平静,仿佛在诉说不属于自己的往事,“便将我打入了冷宫。”

“冷宫那一年,我受尽了你想象不到的苦难。”夏玉瑶有些不堪回首,话语都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语气却又静得诡异,“后来……是在你爷爷的帮助下,才……”

夏玉瑶转身,走回榻边,重新握住女儿冰冷的手。

这一次,她的掌心滚烫,企图将女儿的冰冷融化一般!

“灵月,当年那种绝境,我们都过来了。如今这点事,算什么?”

她俯身,逼视着女儿的眼睛,“不要恐惧,恐惧只会让施暴者得意。我们要做的,是面对和跨越它们!”

夏灵月怔怔地看着母亲。

那双曾在她记忆中永远雍容华贵,高不可攀的凤眸,此刻竟燃烧着如此野性的火焰……仿佛能焚尽一切罪恶和屈辱。

少女眼中的泪水,不知在何时止住了。

“可是……”她声音仍带着颤,“那些留影珠……若是流传出去……”

“他不敢。”夏玉瑶斩钉截铁,“将大夏女帝与公主的受辱影像散布与众?那等于向整个苍玄大陆宣战,向我们夏氏积累千年的威严挑衅。”

随后夏玉瑶冷笑一声,“秦净尘背后之人必然有人指示,不过一个区区结丹修士,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夏灵月咬了咬唇,“母后自然不惧他,那……那我该怎么办?”

“母后会为你挑选驸马。”夏玉瑶早已想过后面的发展,“只要你看得上,我和你爷爷,倾尽一切也会促成。大婚之后,那些流言自会平息大半。”

随后,夏玉瑶的眼神骤然转冷,“上次若非你自己偷跑出城,行踪离皇城实在太远,岂会落入他手?”

夏灵月浑身一颤,忽然抬起头,“母后,那他是如何得知我出城的?”

夏玉瑶的思虑片刻,才缓缓道,“此事……确实蹊跷。 你出城之事,除贴身侍女外,无人知晓,除此之外,只有护卫,但那些护卫,皆是我与你爷爷亲自挑选的心腹。”

夏玉瑶眼珠跳动,自然明白出了内鬼,“母后……已经在查了。”

林辰盘膝而坐,周身气息翻涌如潮,全力运转《神念诀》。

心中默念心法,以神念为刃,企图斩心魔于无形。

瞬感识海之中波涛汹涌。

心魔岂是易斩之物?秦净尘阴鸷的笑脸,夏灵月决绝的背影,还有夜晚辗转反侧时滋生的怨毒与不甘。

“棋子……你永远是棋子……”心魔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如毒蛇吐信,“老王利用你,教主算计你,秦净尘羞辱你,夏灵月背叛你……”

林辰的神念如利刃般刺向那团黑雾,却被无数触手般的怨念缠绕。

神念开始颤抖,林辰感到自己的意识正被拖入深渊,那些被背叛的痛楚、被羞辱的愤怒、被算计的不甘,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在权谋倾轧中粉身碎骨,至死都是他人手中的棋子。

“不……”林辰咬牙,神念决运转到极致,“我要斩断你们!!!”

识海炸裂,白光吞没一切。

再睁开眼时,林辰发现意识……不是自己!?

他附身在一具冰冷滑腻的身躯上,没有四肢,只有长长的躯干。视线很低,只能看到粗糙的石板地面,鼻尖是香烛与供品的混合气味。

“喂,大哥,你在干嘛?”

旁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林辰转动头,看到另一条青灰色的小蛇,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我……”林辰想说话,发出的却是嘶嘶的蛇鸣。

原来这句身体并不属于自己,自己只是个观察者。

“又发呆!”小蛇用尾巴拍了拍他,“快吃啊,祭品快凉了。”

这才看清周围环境,一座破败的龙王庙,神像斑驳,供台上摆着几盘粗糙的糕点和半只烧鸡。

两条蛇正躲在祭坛底下的暗洞里,偷吃着掉落的供品碎屑。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它们是条修炼了两百年的蛇精,旁边的是他弟弟。

他们躲在龙王庙偷吃祭品,靠着微薄的香火与食物中蕴含的元力修炼,只盼有朝一日能长出手脚,化为人形,不再做人人喊打的妖怪。

“大哥,你说我们还要修炼多久才能长出手啊?”小蛇一边吞着糕点碎屑一边问。

“快了……”大蛇精下意识地回答,“只要香火不断……”

话音未落,庙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砸了这破庙!两年了,一滴雨都不下!”

“龙王不灵!要这庙何用!”

愤怒的村民手持锄头棍棒冲进庙里,对着神像就是一顿乱砸。供台被掀翻,糕点滚落一地。两条蛇精吓得缩在暗洞里不敢动弹。

“下雨?”小蛇精小声问,“大哥,下雨是什么?”

大蛇精沉默片刻,“就是……水从天上落下来。”

“水?他们要水做什么?”

“种庄稼,没水,庄稼会死,人也会饿死。”

村民最终没砸成庙,被一位老者劝住了。

老者说,砸了庙,更没指望了。

村民们骂骂咧咧地散去,留下满地狼藉。

夜深人静时,两条蛇精从暗洞里爬出来。

小蛇精看着空荡荡的供台,委屈道,“我们修炼两百年,就为了长出手脚,不做妖怪……为什么他们不给我们机会?”

大蛇精没有回答,他游到庙门口,望向远处干涸的河床,龟裂的田地。

月光下,那些裂缝如同大地的伤口。

“他们要水。”大蛇精忽然说,“我们没法下雨,但可以……引水。”

“引水?”

“山那边有暗河。我们可以挖通地道,把水引过来。”

它们白天躲在暗处,夜里拼命挖渠,饿了吃野果,渴了舔露水。

两天后……暗河的水终于被引了出来,顺着他们挖出的沟渠,流进了干涸的溪床,漫进了龟裂的田地。

第三天清晨,村民看到满溪的清水,全都惊呆了。

“龙王爷显灵了!龙王爷显灵了!”老者跪在溪边,老泪纵横。

村民们纷纷跪倒,对着龙王庙磕头。

供品重新摆上,香火重新点燃。

只有那个放牛的小孩,躲在树后,因为睡过头,他在晚上看到了真相。

他看到两条满身伤痕的蛇从水渠里游出来,疲惫地蜷在草丛里休息。

“妖怪!!!”小孩吓得大哭,跑回了村子。

小蛇精委屈得快哭了,“我们帮了他们……他还是叫我们妖怪。”

大蛇精只是沉默地舔着伤口。

但事情,很快有了转机。

那个小孩第二天又来了,这次他没跑,而是怯生生地靠近,把一朵野花放在草丛边,小声说,“谢谢你们。”然后飞快地跑了。

小蛇精没反应过来,大蛇精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朵小小的黄色的野花,看了很久。

半年后,因为村民持续的香火,两条蛇精终于修炼出了……很小的手脚。像婴儿的手,只有三根手指,脚也只有脚掌雏形。

他们笨拙地尝试着站立,摔倒,再站起来。

小孩又来了,这次他不再害怕,而是笑着看他们练习走路,还把省下来的馒头分给他们。

“你们会长成大妖怪吗?”小孩问。

“我们不想做妖怪。”小蛇精笨拙地说,“我们想……做人。”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那日乌云压顶,电闪雷鸣。一条黑色的巨龙从云层中探出头来,龙目如炬,声如雷霆!

“大胆村民,竟然祭祀要怪!区区蛇精,竟敢窃取香火,冒充龙王!”

掌管这一方水域的龙神,因没有人祭祀而震怒,龙尾一扫,龙王庙轰然倒塌。两条蛇精被迫现形,那刚刚长出的手脚暴露在村民面前。

“妖怪!真的是妖怪!”村民惊恐大叫。

“他们骗了我们!!”

“打死妖怪!”

曾经跪拜的村民,此刻举起锄头棍棒,眼中满是恐惧与愤怒。

他们在电闪雷鸣中四散奔逃,只有那小孩站在原地哭喊,“不是的!他们是好妖怪!”

但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人潮中,因为…。

黑龙在空中盘旋,巨口一张,一道雷霆劈向山体。巨大的山石松动,滚落,足以毁灭整个村子的巨石朝着村庄砸去。

“这是对你们的惩罚!”说完,黑龙腾空而起,不见踪影!

村民尖叫逃窜,但巨石落下的太快了。

千钧一发之际!

大蛇精看了小蛇精一眼,小蛇精点点头。

两条蛇用刚刚长出,还不灵活的手脚,死死拖住了巨石边缘。

他们嘶吼着,将两百年的修为全部燃烧,鳞片寸寸崩裂,鲜血从每一道伤口中涌出。

“哥……好重……”小蛇精的手脚开始变形。

“撑住!”大蛇精的全身都在渗血。

巨石被硬生生改变了方向,轰然砸进村外的荒地,烟尘漫天。

两条蛇精从半空中坠落,摔在废墟里。他们的手脚已经消失了,变回了原本的蛇身,但鳞片黯淡,气息奄奄。

小孩跑过来,抱着小蛇精冰冷的身体大哭。

大蛇精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看向那些躲在远处、不敢靠近的村民,嘶声道,“我们……没想冒充龙王……我们只是……想要一点香火……想……不做妖怪……”

声音渐渐微弱,他们蛇精,死了。

几天后,村民在废墟中挖到了两条蛇的尸体。

老者说,“他们救了村子。”

有人小声说,“可他们是妖怪……”

“妖怪救了我们的命。”小孩哭着说,“龙王爷要砸死我们,妖怪救了我们。”

村民沉默。

最后,他们为两条蛇精建了坟,就在原来的龙王庙遗址上。没有立碑,只是堆了个土包。

但香火,悄悄又燃起来了。

一开始是那个小孩,每天采野花放在坟前。

后来是他的家人,再后来是其他村民。

他们不说是祭拜蛇精,只说“祭拜恩人”。

一年后,一座新的小庙建了起来。

庙里没有龙王的塑像,只有两条交缠的蛇的雕像,那是村民根据记忆雕的,雕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是两条蛇的半身。

香火越来越旺。

路过的人好奇,“你们这的龙王……怎么没有角啊?”

村民,包括当初喊打喊杀的那些人,会一起回答。“我们的龙王,就是没有角的。”

庙后的土地里,两条小小的蛇魂,在香火中缓缓凝聚。它们还没有完全的意识,只是本能地吸收着玄力,缠绕游动。

也许再过两百年,它们能重新修炼出手脚。

但更可能的是,到死也不会成功!

林辰猛地睁开眼,意识回归。

冷汗浸透衣背,但他眼中再无迷茫。

那两条蛇……它们要的从来不是成神成圣,只是想做人,想被当成人来看待。它们偷香火,是为修炼,它们引水救人,是本心善良。

最终,舍命护村,是选择坚守自己心中的信念。

村民一开始拜龙王,后来拜蛇精,拜的不是身份,是恩。

“我一直在纠结身份……”林辰喃喃自语,“纠结我是做好人还是坏人,纠结老王的身份,纠结夏灵月为何背叛……可这些重要吗?”

心魔的声音还在识海中回荡,“你不过是棋子……”

“是棋子又如何?”林辰忽然笑了,“那两条蛇,在村民眼中是妖怪,在小孩眼中是恩人,在龙王眼中是窃贼……它们在乎过吗?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身份是别人给的,路是自己走的。”林辰神念再次凝聚,这一次,无比坚定。

林辰不再试图斩灭心魔,而是看着那团黑雾,“你是我的怨恨,以及我的不甘……但你也是我,我不会斩你,我会……与你共存。”

没错,发生的一切的事情,都是自己的选择!

人生本就如棋,落子自当无悔!

拘泥于过去,只会无法前行!

黑雾剧烈翻涌,最终缓缓平静,化作一道阴影,融入林辰的神念之中。

心魔未消,但已不再是心魔,它成了神魂的一部分。

林辰起身,推开大门。

阳光刺眼,但他依旧坦然迎接。

原来如此,这就是念头通达!

老王站在门外,似乎等了很久。

他看着林辰的眼睛,清澈无比,终于释然微笑,“整整一天一夜,不过看起来,你成功了?”看着林辰心中毫无迷茫的双眼,欣慰无比!

林辰点头,“多谢王长老,我已经明悟,我就是我自己,这就够了。”

两日后的清晨,晨雾尚未散尽,真欲教内门演武场已被朝阳镀上一层金辉。

经过昨日激烈的前期淘汰,八名弟子如八颗星辰悬于山峰下。

真欲教三人,忘尘山四人,瑶剑门一人。

人群如潮水涌动,议论声如蜂群嗡鸣。

“忘尘山竟比真欲教多一人晋级,当真厉害!”

“有何稀奇?真欲教的筑基精英多是被同门淘汰,这场比试反倒显得公正。”

“呵,人数多又如何?真欲教仅有两位元婴大能坐镇,不还是大晋第一宗门!十年前,太上长老岳九霄可是曾以一人之力抗衡五位元婴不落下风!当之无愧的苍玄大陆第…。”

突然,天地一静。

一股无形的威势自九霄峰顶倾泻而下,如天河倒悬,万仞压顶。

所有修士齐齐抬头,只见

虚空之上,岳九霄凌空而立。

他身着紫色长袍,袍袖无风自动,衣袂间流淌着暗金色的云纹。

眉目间星芒闪动,仿佛承载了千年沧桑,眼眸深沉如耀眼星辰,倒映着整个演武场的芸芸众生。

众人中,不乏见过元婴大能威视之人,但他们却瞬间明悟。

眼前这位真欲教太上长老,也许更是苍玄大陆的第一人!

和普通元婴大能,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在他身侧稍后一步,岳环山垂手侍立,一身玄紫长袍,面容威严,目光平稳扫视全场。

“恭迎太上长老”

千名弟子齐声叩拜,声浪如雷,震得云海翻涌。

岳九霄并未言语,在虚空之中凝出一座墨玉王座,缓缓落座。

此座由纯粹的灵力凝聚,表面流转着星辰符文,座下生出九朵金色莲花虚影,每一朵都绽放出镇压一方的道韵。

岳环山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真欲教试剑大会,进入后半程!此会既为三教选拔英才,亦为庆贺太上长老闭关功成出关!”

稍稍挺立,岳环山目光扫过八名晋级弟子,又在某个方向却不经意的停留一瞬,此时林霜挺拔而立,而他身侧,是面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陆清雪。

“今日决赛,分四组对决,胜者入四强,再决高下!”

话音落下,真欲教山门大殿前的演武场内,杨长老示意王长老。

那位被弟子们私下称作老王的灰袍老者上前宣布对阵。

老王缓步走出,步伐看似蹒跚,却平稳无比,脚步竟似踏在某种玄妙的韵律上一般。

众人不禁唏嘘,没想到王管事,啊不对,现在是王长老,竟有这般能耐!先前莫非一直刻意藏拙,深藏不露!?

老王展开一卷玉简,言辞依旧和众人印象中那般和蔼,只是异常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一场,真欲教林霜,对忘尘山谢立。”

“第二场,真欲教林辰,对真欲教秦尚。”

“第三场,瑶剑门陆清雪,对忘尘山梁坤。”

“第四场,忘尘山谢意,对忘尘山孙尚。”

对阵名单中,竟刻意安排内战?

很快,台下层层涟漪。两场比试以后,便是决赛,但无论胜负,真欲教最多仅有一人可能出线!?

看台上,数道目光投向林霜,他曾经是楚国人,如今为何成了真欲教弟子? 他,在先前的表现毫无疑问是最亮眼的!

又有人看向林辰,这个昨日在前半程比试中表现平平,却总在关键时刻险胜的年轻人,今日面对同门秦尚,又将如何?

而陆清雪……瑶剑门唯一晋级的弟子,她站在演武场边缘,白衣胜雪,如风中柳絮,随时会被风吹散一般。

众人不知是被她的美貌所惊,还是别因,纵是眼神,也不敢轻易在她身上停留许久。

岳环山的目光则若有若无地掠过她,嘴角微笑,不明意味!

老王宣读完毕,退至一旁,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林辰。

演武场上,两座擂台同时升起。

每一座擂台都由玄铁铸就,外层刻满防御符文,边缘悬浮着八面金色阵旗,构成一个庞大的防护结界。

擂台四周,数十根蟠龙柱耸立,柱顶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灵火,将整个场地彻底照耀,任何暗器,道具,都将无所遁形,以确保比试的公平!

第一场即将开始。

林霜踏上擂台,一身黑衣如墨。

他的对手谢立,也是忘尘山年轻一代的天骄,一袭白衣,看似风流倜傥。

“林师兄,请。”谢立拱手,笑意温润。

林霜只是点头,瞬息跃至台上!

在九霄峰顶,岳九霄微微抬眼。

目光穿透虚空,曾有一瞬落在林霜身上,随后又转向远处某个方向,片刻后,姜玉清自九霄殿虚空踱步,在岳九霄示意下来到他身边!

岳环山大惊失色,这个女人,竟…短短两日,就博得了太上老祖的欢心!?

自己可是给这位老祖宗送过不少女人。

其中不乏姿色还是修为,都比这个楚国的公主更为出色的。

却都是不足一日便…。

演武场上,第一座擂台周遭符文骤亮。

林霜与谢立分立两端,相隔百丈。

擂台长宽各二百米,以玄铁为基,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防护结界。

穹顶高悬十五米,悬浮着八面阵旗,落下擂台者,亦为败。

杨长老的声音如古钟轰鸣,传遍全场。“规则重申,只可使用本命元魂所化之器!不得使用任何法宝暗器!”

林霜右手虚握,一柄长剑自掌心凝现。

那剑通体漆黑如墨,剑身无华,却在剑脊处流淌着一道暗金色的血线——那是他的本命剑魂,孤辰。

剑出时,四周空气骤然凝固,似连光线都被吸入剑身。

谢立轻笑,折扇收拢,左手一展,一杆银白长枪凭空而生。

枪长八尺,枪尖如龙牙,枪缨赤红如血。此枪名曰流云,乃谢立以元魂温养十载的本命灵器。随手挽了个枪花,枪尖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林兄,请。”谢立依旧风度翩翩。

台下,忘尘山弟子呼声如潮:

“谢师兄必胜!”

“一枪定乾坤!”

也有人高喊,“让你们见识下忘尘山的绝学!”

林霜默然,横剑当胸。

谢立忽然轻笑一声,枪势稍缓,对林霜低声传音,“林兄,“听说陆师妹在瑶剑门时,便有倾世之姿……而你……这几天在追求陆清雪师妹而未果啊?”

轰,林霜不由心神大乱。

“不知近况如何?毕竟她可是绝色榜榜上有名,追求者众多,”谢立声音温和,却如毒刺钻心,“你对她,似乎颇为上心啊……”

参赛者,不许肆意交谈!

一直到老王出声打断,谢立才起手准备!

战斗开始。

谢立身动如风,长枪化作一道银龙,直刺林霜面门。

林霜举剑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全场。二人身形交错,剑光枪影瞬间交织成网。

十回合,势均力敌。

二十回合时。

“前日,吾见她往山峰去了,夜深未归呢。”谢立的话语瞬间精准刺中林霜心中最深的恐惧与痛处。

林霜剑势一滞,露出破绽。谢立眼中寒光一闪,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林霜左肩!

“嗤”

衣袍破裂,鲜血飞溅。

林霜踉跄后退,谢立得势不饶人,枪影如暴雨倾盆。

很快,林霜节节败退。

剑法开始凌乱,步伐踉跄。谢立的银枪如影随形,每一次刺击都在林霜身上留下血痕。不过三十回合,林霜已被逼至擂台边缘。

身后便是,便是边界。

台下,真欲教弟子沉默。忘尘山弟子欢呼震天,“谢师兄威武!”

秦尚在另一座擂台下,斜睨身旁的林辰,“林师弟啊,没想到平日老帮着你的师兄,也不过如此。”

林辰闭目调息,似未听闻。

只是忽然睁开眼,朝着恰好退到边缘的林霜喝道,“师兄!”

声音穿透喧嚣,林霜浑身一震,回眸望去。

林辰神念不同与常人,似听到方才对话,而陆清雪的事情,他也是知情者!

只见林辰站在人群中,目光灼灼。

“我相信你!我会在下一场等着你!”

语字落下,如晨钟暮鼓。

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人在等着自己。

林霜的眼神,骤然清明。

谢立一枪刺来,林霜不再躲闪,而是抬剑硬接!

“铛!!!”

这一次,剑与枪碰撞的声音截然不同,却并未被破,而是……坚如磐石。

谢立面色微变,欲抽枪再攻。

但林霜却后退一步,举剑向天。

“藏锋数载……”林霜低声自语,“今日,当为……露芒。”

剑身之上,那道金色血线骤然燃烧!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自虚空中浮现,如星河倒悬,向剑身汇聚。

“星辰”

林霜一步踏前,剑光绽放。

一瞬间,众人只见了一道流星自场中升起。

一道横贯百丈的剑光,剑光之中,竟如星辰明灭,剑气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防护结界剧烈震颤!

“绝破!”

谢立露出诧异,长枪狂舞,似化作银龙护体。

剑光如天河倒灌,星辰如雨坠落。

须臾,银龙破碎,长枪崩飞,谢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

“噗通。”他落在擂台之外,滚了三圈才停下,口吐鲜血,手中元魂长枪已然断裂。

全场死寂,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这……这是什么剑法?!”

“林霜之前……一直在藏拙?!”

忘尘山弟子面如土色,真欲教弟子则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林霜不住喘息,转身对林辰微微一笑,“我们下场见。”

一旁的秦尚脸色铁青,气的拳头捏咯作响。

九霄峰顶。

岳九霄端与墨玉王座,目光穿透云海,落在擂台上。

“这一剑……虽还不够火候,”岳九霄缓缓开口,“是楚国星月剑宗的秘传绝学星辰绝破。”

岳环山连忙躬身,

“太上长老明鉴,楚国覆灭后,那些剑宗余孽四散,也有不少改投我真欲教,林霜便是其中之一,多年来一直低调的很。”

“倒是能忍,不错!”岳九霄淡淡道,随后侧首,看向身侧侍立的姜玉清。

姜玉清今日穿了一身淡青宫装,长发梳成云髻。

身为凡人,虽自上而下,但距离太远,又被防御结界遮蔽。

方才,正踮着脚尖努力望向擂台方向。

最后却眉头微蹙,眼中满是茫然。

岳九霄忽然轻笑。

一旁的岳环山浑身一震,他侍奉岳九霄数十年,从未见过这位太上长老露出喜悦表情,更遑论……笑?

“丫头。”岳九霄的声音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你看得挺认真,明明看不懂吧。”

姜玉清回眸,眼中水光潋滟,带着纯真而恰到好处的好奇,“是看不懂呀……所以需要人给我解释。”

她指向擂台,“为什么那个楚国人……忽然就赢了呢?”

岳九霄笑意更深,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姜玉清的头发,“总有人,做些多余的事情,他只是不再迷茫罢了。”

岳环山闻言大惊,莫非自己私下透露给谢立情报的事情,被察觉了!?

他自然,是不想林霜赢的。

擂台上,林霜收剑,转身望向远处的山门,那里,陆清雪站在瑶剑门弟子中,眼神复杂,四目相对。

两人似有默契。

她最终朝林霜,轻轻点了点头。

第一战的余韵尚未消散,第二座擂台的符文已然亮起。

玄铁擂台上,林辰与秦尚相对而立。

台下议论声如潮水涌动:

“秦尚师兄可是筑基后期,在真欲教年轻一辈中能排进前五!”

“林辰……听说他前几轮都是险胜,好几次差点就输了。”

“这场没什么悬念吧?”

“不一定哦,最近林师弟历练归来,听说他其实是…”

咳咳!议论声被一阵咳嗽打断!

秦尚一身华贵的云纹锦袍,手持一柄镶嵌玄宝的大剑。

正是他的本命剑魂苍响。剑身璀璨夺目,每一颗宝石都蕴含着不同的灵力属性。

他斜睨着对面的林辰,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林师弟,前几轮能走到这里,运气不错啊。刚才你说下一场见,也未免太不把师兄放在眼里了!

“第二场,真欲教林辰,对真欲教秦尚!”

杨长老的声音落下。

林辰睁开眼,此时他眼眸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一柄带着淡黄色气息的长剑,自掌后生长而出。通体透明如水晶,剑身无华,只在剑锋边缘留下一道极细的金线。

“师兄,一时失言罢了。”林辰声音平静,“请赐教。”

秦尚嗤笑一声,剑指前方,“赐教?好,师兄今天就好好教教你!”

战斗开始。

秦尚率先出手,只是随意一剑刺出,剑光化作七色虹霞,绚丽夺目。

看起来姿态飘扬,威力却也不俗。

林辰不动,直到剑光临身三尺,他才微微侧身。

就这一个侧身,恰好让过剑锋最锐处。

“哦,太慢了!”林辰心中不由得吐槽。

虹霞擦肩而过,林辰的衣衫被割开一道口子,却丝毫未及皮肉。

“哟,躲得还挺快。”秦尚挑眉,又是一剑,剑光如匹练横扫。

林辰依旧不动,直到最后一瞬抬剑。

透明剑身与流光剑碰撞。

“铛!” 声音清脆,却瞬间消弭。

秦尚面露惊色。

他感觉自己的剑……仿佛斩在了一块亘古不变的磐石上。不,比磐石更可怕,绝对的存在感,将力量的流动完全洞悉,然后制约!

林辰的剑,纹丝不动。

“师兄。”林辰轻声道,“你可……准备好了。”

秦尚一愣,随即大笑,“哈哈,随时!”

话音未落,林辰身影闪现,不再防守,而是向前。

秦尚却瞬间冷汗,步伐看似寻常,每次迈步却都踩在星眼之上!

紧接着,林辰抬剑,非刺非劈。

而是在要害……轻轻一击。

秦尚左肩下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这一瞬间,秦尚浑身汗毛倒竖!

那是他施展剑法运转时,灵力流转必经的一个节点。

他自己都未曾注意过的致命破绽!

“怎么可能?!”秦尚心中狂吼。

但他已经来不及收招,剑尖触及瞬间。

“砰!”秦尚整个人如遭重锤,倒飞而出!

自身的灵力在那一节点被截断后,产生了剧烈的反噬。他体内流转的玄力瞬间紊乱,互相冲撞!

全场惊呼!太快了!

从林辰出手,到秦尚飞起,不过一息!

秦尚在空中翻滚,眼睁睁看着擂台边缘的结界越来越近!要输了!

而且是以这种耻辱的方式被击下擂台!

心中涌起滔天怒火,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辰不知何时已来到擂台边缘,左手稳稳拉住即将坠落的秦尚。

两人悬在结界边缘,林辰左手拉着秦尚,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时间仿佛凝固,全场寂静无声。

秦尚瞪大眼睛,看着林辰平静的面容。“你……”声音干涩,“你小子……原来以前一直在藏拙?”

“并不是,我经常被师兄欺负,就想着来个突然袭击!”林辰摇头,将他拉回擂上,“而且……最近,修炼突破比较多。”语气轻描淡写,甚至带着戏谑的微笑。

两人落地。

秦尚站稳身形,他拱手,“林师弟,受教了。”

林辰回礼,“秦师兄承让,多亏您平时的鞭挞!”

秦尚无奈,“你小子!”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怎么回事,我都没看清!”

“林辰……原来这么强?!”

忘尘山弟子面面相觑,真欲教弟子则欢呼雀跃,毕竟林辰是真欲教的人!

林霜和林辰刚才的亮眼表现,意味着他们夺魁的可能最大!

“第二场,林辰胜!”

杨长老高声宣布。

九霄峰,岳九霄的目光也在林辰身上停留。

“最后那下……”他缓缓道,“有些花头。”

岳环山一怔,“这小子只是筑基中期的修为,神视却在几天内突飞猛进,莫不是有什么奇遇。”

“是看破。”岳九霄淡淡道,“他看穿了秦尚灵力流转的所有节点,找到了最薄弱的一环,轻轻一触,便令其自溃。纵是你们这些结出金丹的长辈,恐怕也罕有人可以做到。”

姜玉清眨眨眼,靠近后拉着岳九霄的袖子,“那个穿蓝青色衣服的……很厉害吗?”

岳九霄没有正常解释,“这不多亏了岳教主,短短几日,便培育出一个神视强大的弟子。”

岳环山闻言,听出岳九霄言外之意,心中一凛。

他先前也看出林辰已有心魔。

看来老王不仅帮他破除了心魔,还使其成为了助力,倒也是因祸得福。

擂台下,老王站在阴影中,看着林辰走下擂台。心中勾起欣慰。“这一切,可都是他自己努力成就的!”

两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后,防护结界的光芒稍敛,蟠龙柱上的灵火也柔和了几分,中场休息。

真欲教内门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们说……最后夺魁的会是林霜师兄,还是林辰师弟?”

“当然是林霜师兄!那一招星辰什么破,简直是惊世骇俗!”

“未必!林辰师弟刚才那一剑……你们看懂了吗?我反正没看懂!”

角落里,几个胆子大的弟子已经掏出银两,做起小生意。

一个圆脸弟子掏出一两银子,拍在一块青石上,“一赔三!我压林霜师兄夺魁!”

旁边瘦高弟子不甘示弱,也扔出银两。

“二赔一!我压林师弟!刚才那一击……啧啧,我觉得有戏!”

“我也压林师弟!”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回头,竟是秦尚!

他脸上还带着被林辰秒杀后的尴尬红晕,但此刻却强装镇定,也掏出银两扔在林辰那边:

“我觉得他像变了个人……现在可谓深不可测!”

圆脸弟子揶揄,“秦师兄,你这是……输得心服口服了?”

秦尚干咳两声,“什么叫输?那是……战略性试探!而且…。”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们听说了没?传闻林师弟……是王长老的私生子!”

众人顿时竖起耳朵。

秦尚越说越来劲,

“你看啊,王长老平时神出鬼没,唯独对林师弟格外上心!”

“这次试剑大会,林师弟突然变得这么强,肯定是王长老给他开了小灶!”

“王长老终于不演了!这是要扶儿子上位啊!”

众弟子哄笑,有人附和,有人反驳,气氛一时间有些轻松。

就在这时。

“咳咳。”一声轻咳从众人身后传来。

所有弟子瞬间僵住。

缓缓回头……王长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

他身着的衣袍虽因前阵晋升长老变得略为华贵,却依旧和以前一样微笑着。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姑娘,阿鸢。

她此时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裙子,正踮着脚尖往擂台方向张望。她也是老王从山下捡回来的孤儿,门内女弟子较少,所以众弟子都认得她。

“王长老!”秦尚第一个反应过来,不但没害怕,反而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您来得正好!”

老王面无表情,“你们在胡说什么?”

“我们在讨论……林师弟的身世!”秦尚壮着胆子,毕竟老王平时对弟子们向来和蔼,也不摆架子,“王长老,要不您也认我做干儿子呗?也给我开开小灶?”

周围弟子憋笑憋得脸通红。

老王则只能沉默以对,那双平静的眼睛盯着秦尚看了许久。

随后,竟然……轻轻嘿笑一声。

阿鸢这时候跑到师兄们身边,扯了扯圆脸弟子的袖子,“师兄,我也要压!”

圆脸弟子低头看她,“小鸢,你压谁赢?”

阿鸢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压……没有赢家。”

众人一愣,“不带这么玩的!”瘦高弟子笑道,“而且你也没带钱啊。”

阿鸢抿了抿嘴,小声说,“我不希望他们任何一个输……谁赢,不重要。”

林霜师兄,林辰师弟……都是他们看着成长起来的同门。无论谁输谁赢,都难免有些遗憾。

阿鸢却拉住他的袖子,仰头问,“王长老,林辰哥哥……会赢吗?”

老王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远处的擂台,“老夫也,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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