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与烈火交手、甚至一举将他那号称焚毁万物的三昧真火破去的同时,整个聚贤阁前的战况,也已然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而在这混乱的战场中,最先挂彩的,却是为南宫世家训练杀手的天杀门统领,上官华。
这倒并不是说他的武功不行。
恰恰相反,在这样群魔乱舞的混战中,他的武功杀敌是最为有效的。
他练的本就是地地道道的杀人之学,霸道绝伦,毫无花哨,一刀过去,总有一人受伤或者直接送命。
他之所以会最先受伤,完全是因为围攻他的对手实在太多了。
烈火此次带来南宫世家的人,没有一个是庸手,全都是在江湖上享有盛誉、身怀高深修为的高手。
此刻,围攻上官华的,足足有十个人!
十个身怀绝技的顶尖高手!
面对这十人的围剿,上官华那张冷漠的脸上没有丝毫退让之色。
他手中那柄细长的剑横来直往,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惨烈杀意。
剑光闪烁间,必有一名沈家高手挂彩退下,但也马上会有另一个人填补空缺。
然而,这种极其纯粹的杀人武学,最大的弱点便是极耗真力。它霸道有余,杀机无限,但用以自保,却显得捉襟见肘。
在连续出了数十招、拼着重伤了对方三四人后,上官华的杀招明显滞缓了许多,剑尖上的那一抹森寒杀机也锐减了大半。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脚步也略显虚浮。
终于,在一次格挡中,上官华力有不逮,一时露出了一个细微的破绽。
“去死吧!”
早就在一旁如毒蛇般伺机而动的“天机掌”刘玄,岂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他大喝一声,一记阴毒无比的掌力趁虚而入,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上官华的后心。
“啊……”
一声短促而惨烈的叫声,从上官华口中爆发出来。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向前扑倒,喷出一大口鲜血。
不远处,正在与勾魂三煞激烈交锋的上官流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惨叫。
他那狂放霸道的身形猛地一震,霍然转头,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厉声吼道:“上官华!”
可惜,倒在血泊中的上官华,已经无法再回应他的呼喊。
上官流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惊惧、愤怒、心痛,瞬间交织在一起。
他仰天发出一声如受伤野兽般的怒吼:“上官华,你等着!上官流云不会让你白死的,我一定杀了那帮杂碎替你报仇!!”
话音未落,他浑身上下的杀机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那是一种凝如实质、森寒透骨的恐怖杀气。
上官流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扫过面前的勾魂三煞。
仅仅是一个眼神,便让这三个修为深厚、内心坚定无比的黑道巨擘心中骤然一跳!
那种感觉,就像是直接坠入了九幽地狱,令人心惊胆颤,肝胆欲裂。
那股杀气,与上官流云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先天霸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王氏兄弟三人都是久经沙场的绝顶高手,他们很清楚,在面对这种级别的强者时,自己的武心绝不能为对方的气势所挠,否则今日便是他们的死期。
三人当下狂催内力,强行将上官流云带来的恐惧感压下。
他们心意相通,发出一声整齐的低吼,全力催动起看家本领,三绝神掌。
三人脚踏奇门方位,瞬间将“奇门三才阵”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试图将这头发狂的猛虎死死困住。
但是,天下武学,从来就没有一种是完美无瑕的。万物相生相克,再精妙的阵法,也有其破绽所在。
尽管勾魂三煞的“奇门三才阵”此时已臻至妙至巅峰之境,防守得犹如铁桶一般,但在已经彻底陷入狂怒、杀机毕露的上官流云眼中,那层层叠叠的掌影中,终究还是露出了细微的缝隙。
有了这破绽,对上官流云这种境界的高手来说,便已足够致命!
上官流云脸上的杀机浓烈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冷笑,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是你们……引发了上官某人心中的杀机。你们,都给我去死吧!!”
话音一落,他手中的霸刀化作一道开天辟地的巨大长虹,轰然劈出!
这一刀,气势狂暴到了极点,至刚至霸,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一分为二,简直无人可挡!
而那霸道绝伦的刀锋所指之处,正是三才阵那微不可察的破绽所在!
王氏兄弟三人见此刀威势,皆是目露骇然之色。
他们共同狂催全身十二成的功力,三绝神掌那玄妙的气机疯狂运转,试图在千钧一发之际堵住那破绽。
无奈,为时已晚。
上官流云那刚霸绝伦的霸刀,已经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强行攻了进来!
生死胜败,往往只差那一分一毫而已。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坚不可摧的奇门三才阵,在这一刀之下,瞬间土崩瓦解,宣告破灭!
绝世霸刀之下,对于敌人,只有一种结果。
死。
“呃啊……”
伴随着三声凄厉的惨叫,名震天下数十年、令无数白道高手闻风丧胆的勾魂三煞,在那无可匹敌的刀光中,身体被生生撕裂,粉身碎骨于南宫世家的大门之外!
血雨漫天飞洒。
上官流云甚至没有去看那满地的碎肉一眼。他在杀了勾魂三煞之后,身形一闪,犹如一阵狂风般冲到了上官华的身边。
他一把将倒在血泊中的上官华抱进怀里,声音颤抖着呼喊道:“上官华!上官华!”
听到这熟悉的呼喊声,上官华那张惨白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极为艰难地睁开了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
当看清眼前的人是上官流云时,他那原本灰暗的眼眸里,竟然奇迹般地焕发出了神采。
他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气若游丝地说道:“主人……你来了。”
上官流云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通红:“嗯,我来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上官华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没有……能为主人效劳……是上官华的荣幸。只是……现在上官华不行了……以后,再也不能……为主人分忧了……”
听到这句话,这位名震天下的绝世刀客,眼角终于滑落了两行滚烫的伤心泪水。
他紧紧抱着上官华,更咽道:“不!好兄弟,你别离开我啊……”
上官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酸涩而又满足的笑容。
他费力地喘息着,道:“人……总有死的时候……主人无须……为属下伤心。属下……可以在死时,再见到主人一面……此生……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了……只是……只是上官华有负主人所托……未能……未能照顾好……上官世家……”
上官流云流着泪,拼命地摇着头:“不!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你做得很好!”
可惜,上官华已经听不到他这最后的一句话了。
他那双看着上官流云的眼睛,神采彻底涣散,最终,带着那一抹未竟的遗憾与对主人的忠诚,永远地闭上了。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血泊中。
我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将他们主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看着死去的上官华,我心中也不由得暗自叹息了一声。
**好一个忠肝义胆的仆人!**
由此,我也终于明白了上官华的真正来历。
原来,他竟然是上官流云暗中派来相助南宫世家、照顾他那结发妻子娘家的人。
难怪他在天杀门中能有如此惊人的修为,难怪他行事作风如此冷酷决绝。
上官流云沉默地抱着上官华的尸体,过了良久。
然后,他轻轻地将上官华平放在地上,缓缓站起了身。
当他转过身面向沈家大军时,他脸上的悲伤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
那张脸,有若喜马拉雅山上千万年不化的玄冰,透着一股冻结灵魂的死寂。
他那冰冷不带感情的眼神,缓缓扫过刚才围攻上官华的那些沈家高手。
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仿佛被死神盯上了一般,惊恐地向后退出了好几大步。
上官流云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静静地,再次拔出了手中的那柄霸刀。
“铮……”
虚空中,闪过一道令人心悸的雪白刀光。
众人见此情形,心中的恐惧更甚。
但他们毕竟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江湖客,知道今日之局,与其任人宰割,不如奋起反抗,或许还能拼出一条生路。
就在这绝望压抑的死寂中,沈家人群中,一个看似极有见识的人突然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兄弟们怕什么!上官流云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而已!他刚才破阵肯定耗费了不少真气!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一个不成?大家并肩子上啊!”
这极具煽动性的一句话,就像是给那些不知所措、对上官流云生出无比惧意的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杀!”
“杀了他!”
在那位“仁兄”的号召下,沈家的高手们终于克服了恐惧,前赴后继、如同飞蛾扑火般地朝着上官流云冲了过去!
无数闪烁着寒光的兵器,夹杂着各种精妙绝伦的招式,铺天盖地地往上官流云身上招呼过去。
面对这如潮水般的攻击,上官流云依然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如果有,那就只有一个字:冷。
他手中的刀,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无穷的魔力。刀光霍霍,变幻万千!
那些怒吼着冲上来的人,根本连他身前三尺的范围都无法进入!只要他的刀一出,虚空中便会溅起一蓬刺眼的血花,必有一人惨叫着死于刀下!
此时的上官流云,已经不再是一个刀客,而是一个化身修罗的残酷屠夫。
冷血,无情,高效。
而那些沈家的高手们,则变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这就是江湖上最残酷的法则,强弱之分,犹如云泥。
对于这种纯粹的杀戮,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但对于那种卑鄙无耻的小人,我向来是深恶痛绝的。
而眼前,恰好就有这么一个。
他就是刚才那个扯着嗓子,号召众人围攻上官流云的“仁兄”。
我认得他。在二十年前,此人也是江湖上一位鼎鼎有名的人物,外号叫做“天狼客”郎非。
这郎非虽然是提出围攻的号召者,但他喊完之后,却并没有身先士卒地冲上去拼命,而是悄悄地缩到了人群的最后方,一双贼眼滴溜溜地转着,静观情势的发展。
他的那点龌龊心思,我一眼就看穿了。
无非就是两个算盘:第一,若是围攻的人侥幸胜了,他便可以跳出来坐收渔翁之利,砍下上官流云的脑袋去沈家那里领一份天大的功劳;第二,若是上官流云赢了,杀得众人溃败,他站在最后面,自然有最充裕的时间逃跑。
这不,眼看着上官流云如砍瓜切菜般将前面的人杀得人仰马翻,郎非脸色一变,脚底抹油,转身就准备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了。
**想跑?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我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早他一步拦在了他的退路上。
郎非大惊失色,刚要张口求饶,我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右手大袖猛地一挥,一股磅礴的暗劲直接卷住了他。
这卑劣的小人就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被我这随手一挥,直挺挺地飞了出去,“吧嗒”一声,精准无比地摔在了正在大开杀戒的上官流云的刀前。
“上官兄!”我冲着上官流云朗声道,“此人交由你处置!”
上官流云低头,一双冰冷嗜血的眸子死死地瞪了地上的郎非一眼。他自然也认出了这个刚才煽风点火的罪魁祸首。
“他也是杀害上官华的凶手之一。”上官流云的声音里没有温度,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点头,“流云谢过风兄。”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郎非那杀猪般的疯狂求饶声,手中霸刀随意地向下一挥。
“噗嗤!”
血光一现。
天狼客郎非的叫声戛然而止,一颗大好头颅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出了老远,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恐惧与不甘。
不远处,刚刚被我用“大海无量”破了三昧真火、此时元气大伤的烈火神君,只能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他捂着胸口,眼睁睁地看着上官流云在沈家的阵营里肆意屠杀,却无能为力。
从花头陀的惨败身死,到勾魂三煞的覆灭,再到现在这单方面的屠戮……战场的形势,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彻底的逆转。
上官流云已经彻底杀红了眼。他在将刚才围攻上官华的那些凶手全部斩尽杀绝之后,身上的杀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发狂暴。
他提着那把滴血的霸刀,身形一转,又如同一头扑入羊群的饿虎般,猛地扑向了另一堆正在与南宫世家门客交战的沈家人群中。
手起,刀落。人头纷飞。
惨叫声、利刃入肉声,交织成了一首死亡的交响乐,在聚贤阁前久久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