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战局中心的我,并没有去管远处诸女那担忧的目光。
自从刚才硬碰硬地挡下了上官流云那玄阳天王刀的一击,我手中的霸王神枪就仿佛活过来了一样,在我掌中不住地颤动着。
那是渴望。
是对势均力敌的对手,那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历代霸王神枪的主人,皆是纵横天下、睥睨四海的不世英雄。
这杆枪,在他们手上曾耀出过万丈光芒,饮尽了无数强者的鲜血。
无敌是寂寞的,霸王神枪沉寂了太久,它太需要一个像上官流云这样霸绝天下的敌手,来重新唤醒它骨子里的狂傲了。
枪的沛然战意,顺着我的掌心,毫无保留地涌入我的体内。
它与我丹田内那股刚刚完成蜕变、至刚至霸却又浩瀚无边的龙阳神功遥相呼应,相得益彰。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与手中的枪彻底融为了一体。
一股滔天的霸气,不可遏制地从我身上轰然散发开来!
这股气势是如此的狂傲,如此的不可一世,以至于连周围的天地似乎都感受到了它的威压。
半空中原本凝滞的云层,竟开始随着我的气机剧烈地翻滚、变动起来。
站在我对面的上官流云见此情景,非但没有产生一毫的怯意,那一双虎目中反而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他仰天发出一声豪迈至极的大笑,那笑声震得人耳膜发酸:“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绝世霸枪!果非虚名!今天,咱们就战个痛快!”
话音未落,他那雄壮如山的身躯猛地拔地而起,犹如一头下山猛虎,双手握紧那柄暗红色的玄阳天王刀,迎头朝我狠狠劈了过来!
那把足足有五六十斤重的厚背大刀,在他那双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大手中,简直就像是举重若轻的绣花针。
可是,当那刀真正劈出来的时候,速度却快得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
太快了。
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如何出手的。
我的视线中只来得及闪过一抹森白刺眼的刀光,紧接着,那寒如冰霜的刀锋,就已经挟着开天辟地的威势,到了我的身前。
冰冷、霸绝、令人窒息的刀气,犹如决堤的海啸一般,疯狂地涌向我。
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刀气抽干了,胸口像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
那股阴寒霸道的劲气甚至穿透了我的护体罡气,直接钻进了我的体内,疯狂地撕扯着我的经脉。
我体内那原本流转自如的龙阳神功,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压迫下,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一时之间竟运转不起来了!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一瞬之间,他的刀,已经毫无阻碍地划破了我的衣衫,切进了我的皮肉。
“嗤……”
一抹殷红的鲜血猛地迸射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眼的血线,瞬间染红了虚空。
我心中剧震。
我修习龙阳神功多年,早已将六识锻炼到了一种‘观察入微’的神妙境界,方圆十丈之内的风吹草动,甚至是一只蚊子的振翅,都逃不过我的感知。
可是,面对上官流云这一刀,我竟然完全失去了感应!
就仿佛在此刻,我所有的六识、所有的直觉,都被那股绝世霸气给硬生生地封锁、切断了!
“啊!”
远处,一直紧张关注着战局的诸女见我受伤见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惊呼出声。
文玉慧和谢玉华更是紧张得往前跨了半步,死死地绞紧了手中的丝帕。
而站在另一边的沈玉,看到这一幕,更是心痛得如同刀绞。她那张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庞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眼泪瞬间决堤。
她不顾一切地冲着这边哭喊起来:“别打了!我是一个坏女人……你别为了我跟上官流云打!让他杀了我好了!你走啊!”
她那凄厉的哭声中,充满了深深的绝望和对我的愧疚。
听到她这番话,我心中的无明业火瞬间升腾而起。
我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头也不回地发出一声暴喝:“你给我闭嘴!老子说过会带你走,就一定会带你走!今天谁也挡不了我!”
我的声音如滚滚怒雷,在聚贤阁前炸响,震得沈玉呆立当场,连哭声都硬生生止住了。
喊完这句话,我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受伤?流血?
我完全没有理会胸口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身形反而挺得更直,一股比刚才更加意气风发、更加狂傲的气势从我体内迸发出来。
我知道,面对上官流云这样的绝顶高手,如果让刚才那一刀带来的恐惧和挫败感占据了心头,那我就真的死定了。
我绝不能让受伤的阴影困扰着我!
我龙啸天纵横江湖,历经大小无数次生死搏杀,从一个寂寂无名的穷小子,走到今天名动天下的‘天榜十大高手’,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我太清楚在绝境中如何去寻找胜机了。
要败上官流云,唯一的依靠,就是我体内那股刚极柔生的‘龙阳神功’,以及手中这杆霸王神枪。
我死死地咬紧牙关,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强大意志力,将脑海中所有关于刚才那一刀的恐惧、不安,甚至连同对沈玉的复杂情绪,统统强行剥离、排除出体外。
我的精神高度集中,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安静。
以意运气,以气驭枪。
浩瀚的龙阳真气,如同决堤的江水,顺着我的手臂,源源不断地流转进霸王神枪的枪身之中。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真气在枪杆与我的血脉之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这一刻,我真的感觉自己与霸王神枪合为了一体,再也难分彼此。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曼妙感觉。
我不仅感受到了枪的重量、材质,我甚至感受到了它过去所经历的一切。
那些曾经握着它征战沙场的主人们的辉煌,他们那种不可一世的霸气,犹如走马灯一般,一一映现在我的脑海深处。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已经跟这杆枪做到了‘人枪合一’。
但现在我才明白,以前那种,不过是‘久而久之’的熟练罢了。
就像你用惯了一把菜刀,自然顺手。
而此时此刻,我与霸王神枪的‘合为一体’,是真正精神层面上的水乳交融!
万物皆有灵性,这杆沉睡百年的绝世神兵,在这一刻,终于向我彻底敞开了它的灵魂。
“哈哈哈哈!”
我突然放声大笑,手中的霸王神枪猛地一抖,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
枪出如惊雷!
我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上官流云悍然刺去。
这一枪,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枪尖之上,蕴含着龙阳神功那股刚霸无俦、足以破开世间一切阻碍的恐怖力量。
枪锋刺破空气,带起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流,直逼上官流云。
虽然在绝对的速度上,我依然比不上他刚才那一刀,但也已经相差无几。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记神妙到了极点的一枪。
对面的上官流云见我这反击的一枪刺来,虎目中精光一闪,心中顿时暗暗吃惊。
因为,以他的武学修为,竟然看不透我这一枪的后续变化!
我这一枪,看似只是一记简简单单的直刺,可是那枪尖微微颤动的轨迹中,却仿佛包含了千万种后手。
他根本不知道,当这枪尖真正临体的时候,会突然变向刺向他的咽喉、心脏,还是小腹。
上官流云识得这一枪的厉害,那张狂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凝重之色,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他怒喝一声,手中的玄阳天王刀瞬间舞成了一团暗红色的光球。
刀光密不透风,犹如一层坚不可摧的铁壁,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要害都死死地封锁了起来。
可是,天下间的武学,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是再严密的防守,在绝对的攻击面前,也终究会露出破绽。
我的霸王神枪,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惨烈决绝的气势,硬生生地扎进了上官流云那密不透风的刀网之中!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在我的精神驾驭下,霸王神枪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它在刀光剑影中变化万端,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地咬着那张防御网的薄弱之处,不断地试探、攻击。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连续的狂暴对攻中,上官流云那原本圆转如意的霸刀防御,终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
破绽!
我的双眼瞬间亮起,霸王神枪没有丝毫犹豫,顺着那稍纵即逝的缝隙,长驱直入!
“噗嗤!”
黑色的枪尖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瞬间突破了上官流云那层浑厚的护体罡气,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左肩。
一蓬殷红的血肉飞溅而出。
但就在我刺中他的同一瞬间,上官流云那犹如野兽般的本能也爆发了。他甚至没有去管肩头的伤势,反手就是一记凶悍绝伦的撩劈!
“嘶……”
我只觉得右臂一阵冰凉,随即一阵剧痛传来。同样是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出现在了我的手臂上。
以伤换伤!当仁不让!
我们两人几乎是同时闷哼一声,各自向后暴退了数丈,拉开了距离。
我大口地喘息着,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又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上官流云。
我知道,接下来的,就是最后一招了。
这一招,至关重要。它将决定今天到底谁才是站到最后的那个人,也将决定沈玉,甚至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上官流云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变得无比的庄重与肃穆。他没有再急着进攻,而是双手握刀,缓缓地将玄阳天王刀竖在了胸前。
紧接着,一股宏大、苍茫,仿佛来自远古洪荒般的恐怖气势,以他为中心,如同核爆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地扩散开来!
那股气势实在太庞大了,压得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远处的司空相和文玉慧等人,都感到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首当其冲站在他正对面的我,感受更是强烈。
那股气势就像是一座巍峨无边的泰山,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朝我倾轧过来。
我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空气,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巨大力量疯狂地压缩。
空间越来越小,越来越紧。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要把我连皮带骨地生生捏成一团肉泥!
但我岂能如他所愿?
我所修炼的龙阳神功,本就是这世间最霸道、最狂傲的武学,它岂能容忍别人如此嚣张地骑到头上来?
“轰!”
仿佛感受到了挑衅,我体内的龙阳神功瞬间陷入了暴走!
宏大浩瀚的真力如沸腾的岩浆般运转全身,一股璀璨的金色气焰从我体内轰然爆发,化作一圈实质般的真气涟漪,硬生生地将周遭那股属于上官流云的压迫感给震了回去!
然而,面对我这猛烈的反击,上官流云却出奇地没有做出任何抵抗。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两股气势在半空中疯狂地碰撞、挤压。甚至,我在他的嘴角,看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狂放笑意。
看到那个笑容,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心头。
**不好!**
我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我终于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他这是在借力!
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在气势比拼上压倒我,他是在借着与我抗衡、压缩我气场的这个过程,将他自己的精气神,将他那一身霸绝天下的功力,毫无保留地推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此时此刻,站在我前方的上官流云,在我的感知中,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他变成了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岳。一座真正让我感到高山仰止、无论我如何努力、如何爆发,都难以撼动分毫的万仞巨峰!
“这就是……天下第五的真正实力吗?”我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他。
不过,我的龙阳神功,也绝对不是吃素的!
遇强则强,这是龙阳神功最核心的特质。面对上官流云那近乎无敌的气势压迫,我体内的龙阳真气开始了无限的攀升。
金黄色的真气越来越浓烈,越来越耀眼,最终将我整个人都包裹在了一团璀璨的光芒之中。
我身上的气势同样节节拔高,犹如另一座拔地而起的巍峨高山,与上官流云遥相呼应,令人敬畏。
此时,在这片破败的聚贤阁前的空地上,我与上官流云,就有若两座不可逾越的远古神山,并立对峙着。
两股恐怖的气场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地带,连光线穿过那里都变得模糊起来。
“吼!!!”
终于,将气势提升至绝对巅峰的上官流云,发出了一声犹如远古凶兽般的惊天怒吼。
他动了。
双手握刀,高高举起,然后,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姿态,朝着我,一刀劈下!
那一刻,手执神兵利器的上官流云,真的有若天神下凡,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一刀劈出,一道足足有数丈长的血红色刀罡,如同实质般透刀而出,绽放出刺目欲盲的无限光芒!
一股霸绝天下的恐怖力量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那一刀的威势,仿佛真的要将这片苍穹都生生劈开!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我长发狂舞,双目圆睁,眼中的战意燃烧到了极点。
手中的霸王神枪同样锋芒毕露,原本幽黑的枪身此刻竟亮得发光,宛如黑夜中最璀璨的星辰。
我将体内所有的龙阳真气,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进了这一枪之中。
“天,惊,石,破!”
我狂吼出声,一股至刚至霸、仿佛能洞穿九幽的力量从我手中轰然爆发。我双手擎枪,迎着那道开天辟地的血色刀罡,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
两股代表着当今天下最极致的霸道力量,终于在半空中,狠狠地对撞在了一起。
天空,在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颜色,暗了下来。
紧接着。
“轰隆隆隆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爆炸声,如同九天神雷在耳边炸响,震得所有人都短暂地失去了听觉。
大地在剧烈地摇晃、颤抖,聚贤阁门前那些粗大的石柱上,瞬间崩裂出无数道恐怖的裂纹。
狂暴的劲气夹杂着漫天的飞沙走石,如同十二级飓风般向四周席卷而去。周围的人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拼命地运功抵挡这可怕的余波。
谁也不知道风暴的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漫天的烟尘才在微风的吹拂下,缓缓散尽。天空重新恢复了清明,那轮残月再次露出了脸庞。
众人急忙睁开眼睛,屏住呼吸,朝着场中央望去。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场惊世骇俗的天榜两大高手对决,到底是谁胜谁负。
废墟般的空地上。
我与上官流云依然保持着对决时的姿态,夷然不惧地站在那里。我们两人就像是两座失去了生命的石雕,一动不动。
不同的是,我紧紧地闭着双眼,眉宇间带着凝重,仿佛在细细地回味、感受着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交锋。
而对面的上官流云,则睁着那双明亮的虎目,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那眼神深邃无比,似乎想透过我的身体,将我的灵魂都给看透。
场外死一般的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良久,良久。
“唉……”
上官流云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中,饱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玄阳天王刀,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地说道:“我败了。”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远处的文玉慧、谢玉华等诸女听到这句话,娇躯猛地一颤,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但碍于上官流云的威势和此刻凝重的气氛,她们谁也不敢将这份喜悦表露在脸上,只能死死地捂住嘴巴。
而南宫世家的司空相和那些幸存的门客们,对这个结果更是感到无比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名列天榜第五、三十年来未尝一败的绝世刀神上官流云,竟然败了?而且是败给了排名最末的龙啸天手中?!
他们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打量着上官流云。
可是,他们无论怎么看,也想不通上官流云到底败在了哪里。
他全身上下,除了刚才与我互换的一点皮外伤之外,根本没有任何致命的伤口啊!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一阵微风恰好吹过。
答案,随着风,揭晓了。
只见从上官流云那浓密的头发上,轻飘飘地落下了几缕被整齐削断的黑发。那几缕头发在风中打着旋儿,缓缓地落在了他脚边的青石板上。
原来,在那毁天灭地的最后一击中,我的枪尖,距离他的眉心,仅仅只差了这几根头发的距离。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他,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龙啸天胜得纯属侥幸。上官兄承让了。”
这并非我的自谦之词,我是真的知道,我能赢下这一招,实属侥幸。
在上官流云那最后一式几乎要劈开天地的攻击中,如果不是我刚刚突破的龙阳神功在最后关头爆发出了一股刚极柔生的韧性,死死地挡住了他刀罡中那股最具毁灭性的力量,为我的枪尖争取了那零点零一秒的先机……
那么,今天败的人,甚至死的人,就一定是我。
上官流云看着我,再次叹了口气。他那张原本狂放不羁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了一种深深的黯然与落寞。
“败就是败了,哪有什么侥幸不侥幸的。”他摇了摇头,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沧桑,“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看来,上官流云真的是老了。也是时候……退出江湖了。”
听到他这句话,我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震。
看着他那瞬间显得有些佝偻的身影,我非常理解他此刻的感情。
数十年来,他提着一把玄阳天王刀,纵横天下,无遇敌手。力撑着他一直在这刀光剑影的江湖中走下去的,就是他那颗孤独的求败之心。
而此时,他真的败了。败给了一个比他年轻得多的后辈。
支撑他战斗下去的最后那股力量,那股心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江湖,就是这样一个残酷的地方。任你风华绝代,任你武功盖世,也没有人可以永远无敌。英雄,总有迟暮的一天。
听到上官流云竟然当众宣布要退出江湖,南宫世家的人顿时急了。
司空相连忙快步走上前来,深深地鞠了一躬,焦急地挽留道:“上官前辈!胜败乃兵家常事,您何必如此在意?南宫世家如今正逢多事之秋,还望前辈看在昔日的情分上……”
上官流云抬起手,打断了司空相的话。
“非是胜败之问题。”他摇了摇头,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远方那深沉的夜色,“而是……我真的是太累了。上官华死了……我也该歇歇了。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决绝。
众人看着上官流云那落寞而沧桑的背影,一时间,万种滋味涌上心头。无论是南宫世家的人,还是我,都没有再开口挽留。
因为我们都知道,属于上官流云的那个时代,在今夜,正式落幕了。
上官流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弯下腰,抱起地上上官华的尸体,将那把玄阳天王刀插回后背,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茫茫的夜色中走去。
他的背影有些萧瑟,但也透着一种终于放下的释然。
目送着上官流云离去后,我收起了霸王神枪。
我转过身,大步走到依然呆立在原地的沈玉面前。我没有看她脸上的泪痕,只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走。”我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沈玉没有反抗,只是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我拉着她,穿过了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南宫世家的人,包括司空相在内,都静静地看着我带走沈玉。
我与上官流云有约在先,我赢了,沈玉的命就是我的。
更何况,凭我刚才展现出来的恐怖实力,以及我风扬(龙啸天)在这个家里的特殊地位,现在整个南宫世家,根本没有人敢,也没有人有资格出声留我。
文玉慧和谢玉华她们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眼神中虽然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我决定的顺从。
我拉着沈玉,一路走出了南宫世家的大门,顺着蜿蜒的山道,一直走到了山脚下。
确认周围已经没有任何追踪的迹象后,我松开了她的手。
夜风有些凉,吹在人身上带着寒意。
我背对着她,看着前方漆黑的山路,语气平淡地说道:“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以你的武功,加上沈家在暗处的接应,现在没有人可以留得住你。”
身后,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了一阵极力压抑的更咽声。
沈玉没有走。她站在我身后,痴痴地看着我的背影。
“你……”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哀求,“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们……我们回沈家,好吗?”
我听着她的话,心中不由得泛起苦涩的冷笑。
**回沈家?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只讲利益和霸业的吃人魔窟里去?**
我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她那张挂满泪痕、楚楚可怜的脸庞。那张脸,曾经让我无比迷恋,可现在,却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里有我的女人。有玉华,有玉慧,有碧华……我是不会丢下她们不管的。”
沈玉闻言,玉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当然知道我说的那些女人是谁。
她也知道,那些女人,原本都是她算计我、利用我这盘大棋中的棋子。
可现在,这些棋子,却成了将我从她身边彻底抢走的绳索。
清冷的泪水,再次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死死地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仿佛在做着某种极其痛苦的心理斗争。
“你……你别那样对我,好吗?”她突然上前一步,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衣袖。
她仰起头,用那种我最熟悉的、柔弱而又充满依赖的目光看着我,苦苦哀求道:“我知道错了……我们也不回沈家了,好不好?我们什么都不管了,就回潇湘别院……回我们的家。就我们两个人,还有霜儿,我们去过我们以前那种无忧无虑的快乐日子,好不好?”
看着她这副彻底放下身段、卑微哀求的模样,如果换做是以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拥入怀中,答应她的一切要求。
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看透了太多。
我看着她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残忍而又清醒地问道:“你可以放下沈家吗?你可以放下你母亲,放下她灌输给你的那些称霸天下的宏图霸业吗?”
沈玉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她抓着我衣袖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那双原本充满期盼的眼眸里,闪过慌乱、挣扎和无法掩饰的犹豫。
“我……”她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看到她这副模样,我心中最后的幻想,也随之破灭了。
我知道,在她的心里,在她的潜意识最深处,她依然放不下沈家。
李素梅对她多年的洗脑和培养,早已经将‘沈家利益高于一切’这个信条,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就算她现在为了爱情想要逃避,可一旦沈家真的遇到危机,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抛下我,回到那个漩涡中去。
她,终究还是那个沈家的大小姐。
而我,绝不会再去做任何人的棋子。
我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将她抓着我衣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我看着她,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走吧。”
这三个字,我说得很轻,但却像是重锤一般,砸在了我们两人的心上。
沈玉呆呆地看着自己被我推开的手。她似乎终于明白,我们之间,那道横亘在利益与真情、算计与信任之间的鸿沟,已经再也无法跨越了。
她突然崩溃了。
“呜呜呜……”
她没有再说什么挽留的话。她只是捂住脸,发出一阵绝望而又凄厉的哭声。
然后,她转过身,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般,跌跌撞撞地,顺着来时的路,哭着跑向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
夜风吹起我的衣角,猎猎作响。
我看着她那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落寞而又单薄的背影,不知为何,脸上突然感觉到冰凉。
我伸手摸了摸。
原来,我这个自诩冷酷无情、傲慢不可一世的穿越者,竟然也流泪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那股翻涌的酸涩感强行压了下去。
然后,我转过身,拖着疲惫而又落寞的身影,一步一步地,朝着南宫世家的方向走去。
那里,还有需要我的人在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