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分,金凤那原本就因酒意而酡红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身浅绿色的绸裙因为方才的挣扎和拥抱,已经变得有些凌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那双狭长的凤目中水光潋滟,透着几分迷离与羞恼,却又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春意。
我正欲乘胜追击,再好好品尝一番这“武林凤凰”的滋味,门外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极不和谐的嘈杂声。
“金叔,你让我进去!我有要事要见小凤!”
是傲天的声音。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急躁和火气。
紧接着,金叔那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阻拦:“傲天公子,对不起。我家小姐吩咐过,她今晚要见一位极为重要的客人,任何人都不见。公子若有要事,还请明日再来。”
“见谁啊?什么重要客人,连我都不能见?”傲天不满地嚷嚷着。
那语气中,已分明透出因金凤见客而冷落他的不满与嫉妒。
坐在我对面的金凤,听到门外的动静,原本就绯红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金凤】这傲天,怎么这般不知分寸?
我堂堂一局之主,难道见什么客人还要向他汇报不成?
以前只觉得他出身名门,有些傲气倒也正常,怎么如今才发觉,他的心胸竟如此狭隘?
**
就在金凤心中不悦之际,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你让开!”
傲天竟然推开了金叔,硬生生地闯了进来!
“砰”的一声,两扇雕花木门被他粗暴地推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傲天大步流星地跨进大厅,一眼便看到了大刺刺坐在桌前的我,那张俊美风流的脸瞬间扭曲了起来,眼中喷射出愤怒的火光,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喝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金凤对他的无理取闹越来越反感。这可是中原镖局,不是他白云飞的剑庄!
她猛地站起身,冷着脸,声音里透着几分严厉:“傲天!风大侠是我的客人,你休要无礼……”
她的话还没说完,傲天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身上,顿时就像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此时的金凤,鬓发微乱,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
那身浅绿色的绸裙有些不自然地褶皱着,领口处的雪白肌肤在灯光下晃眼得很。
最要命的是她那张脸,潮红未褪,眼波流转,唇瓣更是微微有些红肿,明眼人一看便知刚刚经历了什么。
傲天的脸色瞬间从愤怒变成了惨白,紧接着又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金凤,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嫉妒而变得尖锐起来:“你们……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看到金凤这副模样,头脑简单的他,显然已经联想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金凤看着他的表情,冰雪聪明的她哪里会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心中的那羞恼瞬间化作了难以遏制的愤怒。
“你说什么?!”金凤柳眉倒竖,凤目圆睁,那股属于局主的威严轰然爆发。
傲天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双眼睛有若铜铃般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简直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你!你刚才对她做了什么?!”
愤怒之下,他连那声亲昵的“小凤”也不叫了。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他那副快要气炸了的模样,忍不住呵呵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能做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喝了点小酒。金局主好好的嘛,傲天公子何必这般大惊小怪?”
我这副满不在乎、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语气,简直是火上浇油。
傲天越看越怒,理智彻底被嫉妒烧毁,大喝一声:“我杀了你!”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同一头暴怒的猎豹般扑了上来。
没有拔剑,而是直接并指如剑,一招“力劈华山”,挟着强劲凶悍的绝顶气势,朝着我的面门狠狠劈来。
看那架势,不杀了我他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我坐在椅子上,动也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傲天的剑指距离我还有不到三尺的时候,场中突然飘入一道浅绿色的身影。
电光石火之间,只见金凤玉手轻轻一挥。
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也没有狂暴的气流四溢。
那股刚猛凶悍的剑气,在触碰到金凤手掌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烟消云散,化解于无形。
傲天只觉得一股绵柔却沛然莫御的暗劲涌来,身不由己地一连后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挡在我身前的金凤,声音都在发颤:“你……你竟然为了他,对我出手?你为什么帮他?!”
金凤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的温度:“我说了,风大侠是我的客人。你若再敢在中原镖局放肆,休怪我不念你师父的情面!”
“我不要听那些!”傲天歇斯底里地吼道,双眼赤红,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我只要杀了他!你现在给我一句话,是要我,还是要他?!”
这小子,真是个感情上的愣头青。
他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
殊不知,这种极端的逼迫,只会把像金凤这样骄傲且理智的女人越推越远。
这一句话,简直是把他自己逼到了绝地,非要金凤在他和我之间做出一个非此即彼的抉择。
金凤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看着傲天的眼神,已经从反感变成了深深的寒意,甚至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那根纤细的玉指,毫不留情地指向了大门的方向:“你,出去。”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傲天显然没料到金凤会如此决绝,一张俊脸写满了不可置信:“你……你赶我走?”
他死死地盯着金凤,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到挽留或者犹豫。但是,没有。最终,他从那双美丽的凤目里,只看到了冷漠和决绝。
一颗心,仿佛在瞬间沉入了冰窖,彻底死了。
傲天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饱含着凄绝与疯狂:“好!好!我走!我走!”
他猛地转过身,像是一阵狂风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大厅,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看着傲天狂奔而出的白色背影,金凤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下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就在这时,我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伸出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将她那柔软馨香的身躯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我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想不到,局主竟会为了我,赶走那位名震江湖的神剑公子。”
然而,美人儿局主此刻却被傲天这么一闹,什么旖旎的心情都没有了。她挣扎了一下,想要挣脱我的怀抱,嗔怒道:“你也走!”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疲惫和心烦意乱的俏脸,欲言又止。终究,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松开了手,笑了笑,转身退出了房门。
……
而我不知道的是,那一夜,狂怒的傲天并没有直接回房。
他像是一头迷失了方向的孤狼,在长安城空荡荡的街道上一路狂奔。
夜风呼啸,却吹不灭他心头的妒火与屈辱。
直到跑出城外,来到离中原镖局几里外的一座偏僻的石桥下,他才猛地停下了脚步。
“啊!”
傲天仰天长啸了一声,那声音凄厉而悲愤,在寂静的夜空中远远地传了出去,惊起了一群归巢的飞鸟。
他满心的愤懑无处发泄,一拳狠狠地砸在桥墩上,直砸得石屑纷飞,指关节鲜血淋漓,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呵呵,想不到名满武林的神剑公子、剑神传人,也有被人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抛弃的一天啊。”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取笑的声音,忽然从右侧阴暗的桥洞下幽幽地飘了过来。
正在盛怒中的傲天,正愁一肚子火没处撒。听到这句刺耳的嘲讽,他猛地转过头,双眼如同欲择人而噬的凶兽,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扑了过去!
他乃是武林高人白云飞的亲传弟子,一身修为早已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此番盛怒之下出手,非同小可。
没有丝毫保留,招式诡绝狠毒,雄厚的真气随着阴狠的剑指倾泻而出。
一时间,桥洞下劲风呼啸,飞沙走石,周身俱是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气劲。
然而,那说话之人,显然技高一筹。
无论傲天的攻势如何猛烈,如何刁钻,那人却始终信步闲庭,从容自如地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
傲天一连攻了五十三招,招招致命,却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
力气,终有穷尽之时。
待到傲天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胸膛剧烈起伏着,借着从云层中透出的微弱月光,看清了眼前那人的模样时,不禁惊得倒退了一步。
“是你?!”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材肥胖、穿着一身华丽绸缎的中年商贾。
那张圆润的脸上,堆满了和气生财的笑容,看上去就像是个随处可见的富家翁。
长安乃是当今头一名都,商贾云集,三教九流,藏龙卧虎。
这中年胖子,正是京城富商秦晓东!
他手下产业颇多,日进斗金,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号称天下第一的“银钩赌坊”。
能在龙蛇混杂的京城开第一赌坊,且数十年来从未有人敢上门闹事,足以见这秦晓东背后的势力和手段是何等恐怖。
秦晓东满是肥肉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乎很无辜的笑容,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傲天公子,打累了吧?要不要歇会儿?”
傲天虽然狂妄,但倒也算是个光棍。他死死地盯着秦晓东,咬了咬牙,涩声道:“我打不过你。”
想不到,一向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神剑公子,也有低头认输的一天。
此刻,秦晓东的气息,已经牢牢地锁定了傲天周身的几处致命大穴。只要他愿意,只需轻轻一击,便可将这位武林新秀毙于掌下。
但他却没有急于动手。
秦晓东收敛了气息,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他背负着双手,看着潺潺的河水,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傲天眉头紧皱,不解地问道:“你叹什么?”
秦晓东转过头,看着他,幽幽地说道:“我在为武林凤凰叹气。”
“为她叹气?”傲天一听到“武林凤凰”四个字,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秦晓东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傲天公子一表人才,武功高强,假以时日,必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实乃人中之龙。那武林凤凰却有眼不识金镶玉,放着你这等俊杰不要,偏偏去青睐那个不知底细的风扬,实是可悲,可叹啊。”
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傲天的心坎里去了。
他向来自视甚高,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该围着他转。
此刻听到秦晓东这番吹捧,心中的憋屈和愤恨顿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竟不自觉地生出几分知音之感。
他苦笑了一声,眼神黯淡下来:“可惜,在她的眼中,我什么也不是……”
秦晓东上前一步,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明的光芒,压低了声音说道:“公子此言差矣。有些东西,是不会自己跑过来的,是要靠人去争取的。女人,也是一样。”
傲天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去争取?”
秦晓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气息:“我,正是那个可以助你得到武林凤凰的人。”
傲天心中猛地一跳,死死地盯着秦晓东。
此时的他,对秦晓东的话已经不存半分怀疑,但多年的江湖经验,还是让他保留了警惕:“你为什么要帮我?”
秦晓东呵呵笑了起来,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傲天公子乃武林俊杰,在下实不忍见一代新秀,就因为一个女人而从此一蹶不振,葬送了大好前程。”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当然,我是个商人。在商言商,我帮了公子,自然也是要有所回报的。”
黑夜风高,河水呜咽。在这无人知晓的石桥下,一场针对中原镖局、针对金凤的阴谋诡计,就此悄然展开。
……
接下来的几天,中原镖局内一片忙碌。
经过周密的考虑和反复的推演,金凤终于敲定了押送那三百万两赈灾银的具体方案。
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或是走漏风声引来绿林大盗的劫掠,这次镖银押送的路线,在镖局内部处于绝对的保密状态。
除了金凤本人、几位核心长老,以及作为强力外援的我之外,知道完整路线的人,寥寥无几。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一个天色微明的清晨,这支浩浩荡荡的押镖队伍,终于踏上了征程。
一辆辆沉重的大车,被高头大马牵引着,在青石板路上碾压出深深的辙痕。上百名精悍的趟子手和镖师,刀剑出鞘,警惕地护卫在大车周围。
出了长安城,金凤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她回头看了一眼绵延的车队,对身旁的几位管事说道:“镖银早一日送到灾区,灾民便能早一日脱离困苦。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是!”
在金凤的催促下,队伍行进的速度极快。大半日下来,竟然一口气赶了五十余里的路程,来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小镇外。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毒辣的阳光像火一般炙烤着大地。
那些趟子手虽然都是练家子,但也架不住这般高强度的赶路,一个个早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连拉车的马匹都热得直打响鼻。
小镇外的一棵大榕树下,恰好搭着一个简陋的茶棚。几张破旧的方桌,几条长板凳,锅里正烧着滚烫的开水,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金凤见众人都已疲惫不堪,便一挥马鞭,朗声道:“大家辛苦了。到前面那个茶棚喝口茶,歇息两炷香的时间,然后再赶路!”
众人闻言,如蒙大赦,纷纷牵着马、推着车,涌向了那个茶棚。
这茶棚是一户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汉开的。
老汉满脸沧桑,皮肤晒得黝黑。
帮他打下手的是一个憨厚的年轻后生和一个扎着麻花辫的村妇,想必是他的儿子和儿媳妇。
这三人看起来都是最寻常不过的乡下百姓,手脚粗大,动作笨拙,全无半点身负武功的迹象,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我也坐在其中一张桌子旁,暗暗地打量着这三个人。
凭我如今的修为,只要他们稍有异动,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
可是,看了半天,我依然没发现什么破绽。
但我心里,却总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被一条毒蛇在暗中盯上了一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为了安全起见,金凤在接过老汉递来的大碗茶后,并没有立刻饮用,而是谨慎地拔出了一根随身携带的银针,探入了茶水中。
片刻后,银针拔出,依旧光亮如新,并未变黑。
金凤这才松了一口气,对众人点了点头:“茶没问题,大家放心喝吧。”
江湖险恶,尤其是走镖之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哪怕是喝一口水,也不敢有半分大意。
然而,有些药,银针是验不出来的。
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众人喝过茶后,起先还无甚异状,一个个坐在树荫下谈笑风生,驱散着身上的暑气。
可是,当两炷香的时间过去,金凤站起身,准备下令继续赶路时。
“扑通!”
忽然,不远处的一个趟子手双腿一软,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旁边的人刚想去扶他。
“扑通!扑通!扑通!”
紧接着,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越来越多的趟子手和镖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发软,东倒西歪地栽倒在地。
每个人都是一副昏昏欲睡、人事不省的模样。
“不好!”
金凤脸色骤变,刚想拔剑,却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上心头。
她身子猛地一晃,双腿竟然也失去了力气,只能勉强伸手扶住面前的方桌,才没有跌倒。
那张原本英气勃勃的脸庞,此刻已是惨白一片,冷汗涔涔而下。
连武功高强的金凤都中招了!
我心中猛地一紧,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危险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那微弱的眩晕感,沉声喝道:
“大家小心!我们中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