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扬州的事宜,我带着张若华返回了南宫世家。刚踏入书房,便见红木大案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封烫金的帖子。
那是一封“武林函”。
这东西可不多见。
当今天下,能发出武林函的,唯有丐帮。
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传承悠久,帮中弟子多以忠侠自居,遍布大江南北。
武林中但凡有什么牵动全局的大事,需要通传各门各派,通常都会托丐帮代为发出此函。
我走上前,拿起那封武林函,随手翻开。
出乎意料,这封函并非出自少林、武当这等泰山北斗,而是由中原镖局发出的。
中原镖局……我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这个镖局的崛起,不过是近几年的事。
早些年,它还只是一家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三流小镖局,可如今,却已摇身一变,成了中原武林的第一大镖局,门下高手如云。
而这般天翻地覆的变化,仅仅是因为一个人,有“武林凤凰”之称的金凤。
金凤是中原镖局老局主金涛的独生女,更有着一个令人瞩目的身份:昔日剑圣风清扬的关门弟子。
据说此女巾帼不让须眉,短短数年间,凭着过人的智慧与雷厉风行的手腕,硬生生将中原镖局经营得蒸蒸日上,转眼间便雄霸中原镖行。
我粗略扫了一眼信函的内容。
此次中原镖局之所以动用武林函,是因为黄河流域发生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朝廷紧急拨下了三百万两白银用于赈灾,而这趟镖,便落在了中原镖局的头上。
三百万两白银,绝非小数目。
这不仅是一笔惊天的巨富,更是黄河两岸上百万灾民日后的活命钱。
中原镖局深知干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托大,这才发出武林函,向武林同道求助,希望能广邀高手,共保镖银万无一失。
我看完后,将信函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司空相:“司空先生,对此事,您有何看法?”
司空相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沉吟道:“三百万两雪花银,足以让人陷入疯狂。这等巨款,觊觎者肯定不在少数。黑道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一旦闻风,势必如饿狼般扑上来。中原镖局此番押送,定然是凶险万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只是,当今武林世态炎凉,各家自扫门前雪。纵然中原镖局手里捏着昔日剑圣留下的武林函,肯为了这不相干的事,真正出力拼命的人,恐怕也是寥寥无几。”
昔日魔宫肆虐,正道几近覆灭。
多亏了绝世剑客风清扬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天下人为感念剑圣的恩德,曾郑重许下承诺,赠予他三封武林函,言明只要此函一出,五大门派、八大世家势必鼎力相助,万死不辞。
当时的南宫世家,正是那八大世家之一。
文玉慧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青瓷茶碗。
她今日穿了一身雍容华贵的紫红色绸裙,将她那丰乳肥臀的熟美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听到司空相的话,她轻轻点了点头,附和道:“司空先生说得不错。近百年来,人心不古,江湖中人多半是把‘侠’这个字给看轻了。在他们眼里,真金白银的利益,可比什么虚无缥缈的大义重要得多。”
我淡淡一笑,负手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随风摇曳的翠竹,说道:“话虽如此,但我还是决定,走这一遭,出手相助中原镖局。”
司空相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上前一步劝道:“庄主三思啊。如今江湖局势变幻莫测,群雄逐鹿,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更多的人,是选择坐山观虎斗,暗中蓄积实力,以求在这场大变局中,或可自保,或可争得一席之地。庄主此时为了中原镖局去蹚这趟浑水,实令司空有些难以理解。”
我转过身,看着司空相那张写满忧虑的老脸,心中暗自好笑。
**这老头儿,到底还是被江湖的算计磨平了棱角。**
我面容一肃,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正气凛然地说道:“司空先生此言差矣!我辈侠者,既然执这三尺青锋,便当斩妖除魔,为国为民,匡扶天下正义!此番中原镖局所押运的,可不是普通的红货,那是黄河两岸上百万灾民的救命钱!若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让那些灾民饿殍遍野,我龙啸天,于心何忍?!”
我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司空相听完,身躯猛地一震,胸中那股早已沉寂多年的正气,竟被我这番话给生生勾了起来。
他早年间,也是个满腔热血、侠情万丈的汉子,只因这几十年的江湖浮沉,才变得如此谨小慎微。
此刻,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惭愧,深深地弯下腰去,拱手道:“庄主高风亮节,胸怀天下,司空……远不及也。实在惭愧。”
我哈哈一笑,上前扶住他的双臂:“司空先生亦是一腔侠骨,不过是考虑得更长远些罢了,何谈不及。”
站在一旁的文玉慧,此刻正用一种几乎要融化掉的痴迷目光看着我。她那双水汪汪的凤眸中,满是崇拜与爱意。
**【文玉慧】这才是真正的盖世英雄。能侍奉这样的男人,玉慧此生无憾了。**
我当然不能光唱高调,还得给他们交个实底。
我拉着司空相坐下,语气放缓了些:“其实,我之所以决意倾力相助中原镖局,除了不忍灾民受苦,亦是为了我们南宫世家着想。”
“哦?”司空相抬起头。
“沈家逐鹿中原的野心,如今已是昭然若揭。”我分析道,“我们若是一味地在这江南之地固守,终非长久之计。要想在未来的武林中立足,最终拼的还是实力。相助中原镖局,一来,确实可以救助两岸灾民,积攒阴德;二来,这正是一个绝佳的契机,可以借此打开南宫世家在武林中的名声。一旦我们南宫世家的侠名远播,到那时,江湖中的能人异士,势必会争相来投。实力,不就有了吗?”
司空相眼中异彩连连,抚须长叹:“庄主深谋远虑,一石二鸟。司空,彻底服了!”
……
长安。
这座历经数朝经营的千古名都,位于关中平原的渭河南岸,背依秦岭,面向秦川。
泾、渭、灞、沣、涝诸水流经境内,沃野千里,端的是一块风水宝地。
经过几日的快马加鞭,我和司空相带着几名得力随从,如期赶到了长安城。
中原镖局在长安城的分局,位于城西最为繁华的朱雀大街上。
刚到中原镖局那气派的大门口,便看到门外已经乌泱泱地站了一大堆人。
在人群的最前方,领头的是一位极其惹眼的女子。
我勒住缰绳,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过去。
**好高的女子!**
我心中暗自惊叹。这女子的身高,竟似比我还高出那么一丁点儿,目测起码在一米八以上。在一众须眉男子中,她简直如同鹤立鸡群一般显眼。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紧身劲装,没有丝毫多余的繁复装饰,却将她那修长笔挺、充满爆发力的身段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五官精致而立体,英气勃勃,眉宇间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飒爽。
她的肌肤并非那种养在深闺的雪白,而是呈现出一种常年在外奔波的健康麦色,但这略微显黑的肤色,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反倒为她平添了几分属于江湖儿女的别样风韵。
那双狭长的凤目在扫视众人时,目光清明、锐利,流露着不容小觑的智慧光芒。
这,想必就是那位名震江湖的“武林凤凰”,金凤了。
在她的身后,还站着一群人。其中,有一老一少格外引人注目。
那少年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剑眉星目,生得极为俊美风流,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端的是个翩翩佳公子。
只是,他下巴微微抬起,脸上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气,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生生将他原本完美的形象破坏了几分。
而那个老者,则截然相反。
他佝偻着背,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老态龙钟,乍一看,就跟城外山上打柴的樵夫没什么两样,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可是,以我如今“大海无量”的境界,却能敏锐地察觉到,这老头儿身上,时不时会有极其森寒的剑气溢出。
绝对是个顶尖高手。
我翻身下马,带着司空相大步走上前去。
金凤显然也注意到了我们。
她那双凤目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彩,随后落落大方地抱拳一礼,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果决:“这位,想必就是近来声名远播的南宫家主,风扬风大侠吧?”
我微微一笑,也抱拳还礼,语气不卑不亢:“不敢当。金局主风采焕发,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金凤闻言,英气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欣然的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剑刃:“风家主过誉了。金凤在此,谢过南宫世家对中原镖局的相助之德。诸位一路舟车劳顿,还请先进去歇息。等金凤迎过各路来宾后,今晚定当与风家主痛饮畅谈!”
她说话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确实有几分大将之风。
就在这时,其余各派先到的来人,也纷纷上前与我寒暄搭讪。毕竟,南宫世家最近在江湖上的风头太盛了。
唯独那个白衣少年,只是用眼角斜睨了我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南宫家主好”,便不再理会我,转身走到一旁,反而凑到金凤身边,热络地攀谈起来。
看他那副殷勤的模样,和金凤的关系似乎颇不简单。
我也懒得理会这种毛头小子,在镖局下人的引领下,走进了中原镖局的大门。
中原镖局不愧是“武林第一大镖局”,这长安分局占地极广,庭院深邃。我们这些前来助拳的宾客,每人都被安排了一间宽敞的客房。
晚上,用过丰盛的酒菜后,大家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
夜色渐深,长安城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中原镖局后院的一间书房里,灯火通明。
金凤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案前。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劲装,穿了一件略显宽松的青色常服。
此刻,她正揉着眉心,那英气勃勃的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愁容。
“吱呀”一声轻响,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白天那个跟在金凤身后的佝偻老者走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门,看了一眼金凤,叹了口气,问道:“小姐,夜都这么深了,你还在为今日的事情烦恼?”
金凤放下手,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嗯。叔,你也看到了。各大门派这次派来的人,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长老,或者是些不成器的弟子。他们不过是碍着当年剑圣祖师留下的那封武林函的面子,随便打发几个人来应付差事罢了,根本不是门中的精锐。”
她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语气中充满了担忧:“此次押送的,可是三百万两救灾的银子。黑道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就凭今天来的这些人……我实在有些担忧。我们中原镖局名誉受损事小,可灾区百姓的温饱是大啊!”
老者冷哼了一声,那张犹如橘皮般的老脸上闪过一抹不屑:“什么江湖正道,我看,全是一群沽名钓誉、见利忘义之辈!也不想想,当年要不是老主人挺身而出,他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早就被魔宫杀得片甲不留了!如今让他们帮点小忙,一个个都推三阻四的。”
金凤摇了摇头,苦笑道:“事已至此,说这些陈年旧怨也无用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必须制定出一条最周详的押运路线,想尽一切办法,早日将镖银安全送到河南。”
她说着,脑海中忽然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在门口见到的那张面孔。
剑眉星目,身姿挺拔。虽然表面上看着儒雅随和,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透着一种仿佛能掌控一切的从容与霸气。
“还好……他来了。”
金凤停下脚步,轻声呢喃了一句。
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语气中竟透着一股莫名满满的信心:“有他在,我们一定能把镖银送到灾区。”
老者跟在金凤身边多年,还从未见过自家这位一向雷厉风行、比男人还要强悍的小姐,露出过这般……这般小女儿的娇态。
他不由得一愣,奇道:“谁啊?”
金凤微微一怔,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她那略微显黑的脸颊上,罕见地泛起了一抹迷人的红云,低声说道:“风扬。”
老者听了,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
在他看来,那个南宫世家的家主风扬,除了长得好看些,看着也不过平平常常,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
论俊美风流,论出身,他哪里比得上傲天?
傲天,那可是当今天下第一剑,“白衣神剑”白云飞的关门爱徒啊!今天来的那些人里,也就只有傲天,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年轻俊杰。
金凤却似乎看穿了老者的想法,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莫叔,你不懂。我有一种直觉,此次镖银能否安全送抵灾区,全系于他一人之手了。”
而此时,躺在客房床上呼呼大睡的我,自然不知道,我只是在门口亮了个相,就已经在这位名震江湖的美女局主心中,留下了如此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还在梦乡中回味着江南女子的温柔,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风家主!风家主!快醒醒!”
我猛地睁开眼睛,翻身下床,披上衣服打开门。
只见中原镖局的一个管事正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脸色焦急万分,连气都喘不匀了。
“何事如此惊慌?”我沉声问道。
管事咽了口唾沫,急急忙忙地说道:“风家主,出……出大事了!金局主请您速到大厅商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