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攻坚组正式运转的第一天,我就开始留意起三楼的小会议室了。

被抽调的七八个人集中在那里封闭办公。妻子身为销售总监,又是这个重要项目名义上和实质上的掌舵人,自然隔三差五就会过去亲自盯进度。

赵刚的工位,被安排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我虽然不在那个攻坚组,可在这个公司里,一个老员工想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在楼层间穿梭,简直易如反掌。

我有的是机会,端着我的水杯,或者拿着一叠废纸,漫不经心地从玻璃门前路过,然后用余光往里头深深瞥上一眼。

如果时间倒退回半年前,我是绝不可能干出这种事的。那个时候,我满脑子拼命想做的,就是把那段日子从脑子里彻底挖出去、洗干净。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端着水杯,一趟又一趟地往三楼跑。每靠近那扇玻璃门一步,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心思,就变得越来越活络。

我隔着玻璃,清清楚楚地看见妻子。

她穿着职业装,双腿包裹在黑丝袜中,脚下踩着尖锐的高跟鞋。

她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正冷着脸,讲解着方案。

她还是那副高高在上、谁都不敢随便插嘴的女王模样。

随后,我的目光微微一偏,落在了角落里的赵刚身上。

他手里虽然拿着笔,看似在记录,可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黏在妻子的身上。

他盯着她那清冷妩媚的脸庞,盯着她那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的腰身,盯着她那包裹在黑丝里的修长美腿。

我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

这一次,当这相似的画面再次重演时,我的心脏竟然没有像半年前那样,传来那种揪心的钝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口干舌燥的心跳加速,以及一种隐秘的刺激与期待。

赵刚那头,果然没有辜负我的这番“期待”。

进组还没过几天,那个熟悉的楼梯间,就再次成了我们俩的秘密据点。

他一边摸出香烟递给我,一边眉飞色舞地压低了声音,亢奋道:“哥,我跟你说,这回可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天赐良机啊!天天跟苏总关在一个屋子里熬方案,昨晚加班到半夜,我还名正言顺地蹭了她的车……”

他吐出一口烟,眼睛微微发亮,“哥,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感觉她这阵子看我的眼神,对我说话的语气,好像也没前几个月那么冷、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是吗?”

我靠在墙壁上,夹着烟,隔着袅袅升起的青烟,看着他笑。

见我没有表现出反感,他立刻急切地凑了过来,满脸都是那种讨教和虚心:“哥,你说,我接下来该咋整?上回那事儿吧,就是我太他妈猴急了,没把握好火候。这回我想稳着点来,放长线钓大鱼。哥,你在咱们部脑子最灵活、看人最准,你给我支支招呗?”

给他支招。

让我来教他,怎么一步一步,用什么样的话术,什么样的手段,把我的合法妻子,把那个每天晚上睡在我身边的女人,重新弄到手。

我看着他眼巴巴望着我的样子,我本可以像个正常人那样,随便找两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敷衍过去。

可我没有。

我将手里的香烟递到唇边,深深地抽了一大口。我故意皱起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战略。随后,我将那口浓白的烟雾,缓慢地吐了出来。

“你急啥?女人这种东西,尤其是像苏总那样高高在上、自尊心极强的女人,你越是上赶着着急,就越是没戏。你不能去求她,更不能去逼她。”我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殚精竭虑的样子,补了一句,“你得让她觉得,那一切,是她自己想要的。”

听了这话,赵刚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由衷地感叹:“哥,还是你懂!太他妈精辟了!”

我只是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

而真正让我那股淫妻的劲头彻底燃烧起来的,是几天后的那个晚上。

攻坚组的任务重,妻子那天加班回来得很晚,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等她。

她推门进来,甩掉高跟鞋,黑丝脚踩进拖鞋,把手提包往餐桌上随意地一搁,一边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一边用一种随意的口吻对我说:

“攻坚组那边最近进度赶得实在太紧了,上头催得急。往后这一阵子,我可能经常都得这么晚回来,你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这话本身,听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她今天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去倒水或者去洗手间忙自己的事。

她说完这句话,停顿一下,然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么一眼。

如果时间倒退回半年前,每当她提起“加班”、“晚归”这些字眼的时候,哪怕她掩饰得再好,我都能从她眼底捕捉到一丝细微的躲闪和心虚。

那是她怕我多想、怕我起疑的本能反应。

可是那天晚上,在那短暂的一瞥里,她的眼神中没有任何躲闪。

那目光平静得甚至有些反常。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问:你,懂吗?

我们俩谁都没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我只是迎着她的目光,很平静地回了一句:“嗯,工作要紧,注意身体。”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随后,她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回主卧,去准备洗澡了。

可就在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对视里,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跟半年前,彻彻底底地不一样了。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我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她站在客厅里的那一眼。

半年前,她和赵刚的事对我来说是一道伤口、一座牢,我躲都躲不及,怎么可能去碰?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道伤口的性质悄悄变了,它不再只是疼,而是开始结痂、开始发痒。

她那一眼里的意思,我都懂。

她在试探我,试探我是不是还像半年前那样怕、那样躲、那样不愿意去想。

而我那句轻描淡写的“注意身体”,就等于给了她一个最明确的回答。

我是在告诉她:我没躲。我也不会拦着。

这一来一回的交锋,空气中没有一个字是挑明的,字面意思全都是最模范的夫妻日常。可我们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

在我们这段婚姻里,有一扇门,被我们一人伸出手,轻轻地推了一把。

于是,那扇门,又开大了一点。

没有人逼她,也没有人逼我。是我们两个人,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谁都没有伸出手,去把那扇门重新关上。

我闭上眼,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心跳得有点快。

……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扇门的缝隙越来越大。

攻坚组的加班频率越来越高,妻子在深夜晚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赵刚在楼梯间里,夹着烟跟我汇报的进展,也变得越来越有声有色,充满了暧昧的生机:

“哥,你教我那招真管用!昨天下大雨,我借口送资料,主动开了苏总的车送她回家。路上我故意开得有点猛,她坐在副驾上,非但没骂我,还破天荒柔着嗓子跟我说,让我把车开慢一点……哥,你说,这算不算是她给我的一个信号?”

我靠着窗台,“嗯”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心里那点东西——那点淫妻的欲望,被他这句话撩拨得又旺了几分。

一边是赵刚事无巨细的汇报,一边是苏曼每天晚归后那越来越平静、却越来越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知道,那件事,迟早要在那个封闭的攻坚组里、在某个夜晚,再次发生。

而这一次,跟半年前,彻彻底底地不一样了。

半年前,我是被蒙在鼓里、最后才撞破真相的可怜人;而这一次,从一开始我就睁大了眼睛,等着它再次发生……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