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塔 卯时四刻
太虚真君站在第六层。
脚下是镇魂石地板,透明,能看见第七层那个白发女人正仰头看他。
她的双手仍被锁灵链锁着,身后拖着数根断裂的链环,赤足踩在镇魂石上,脚踝上还挂着半截碎镣。
幽冥链在她身后浮空,紫光映透半层塔壁。
“夜无央。三百年前你赢我一招。今日,本座还你一塔。”
他抬手。
不是剑,不是诀,是掌。
化神中期的全部灵力凝成一道纯白掌印,从第六层地板直直压下。
掌印未至,第七层的空气已被压成实质,镇魂石地板寸寸龟裂。
这一掌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修为碾压。
他要让她知道,当年九天雷域那一招之差,三百年后已不可逾越。
夜无央没有退。
她仰头看着掌印压下,双手猛然绷直,锁灵链被拉得笔直。
身后幽冥链如蛇信般弹射而出,紫光与白光在半空相撞。
她接住了。
只接住了一瞬。
掌印继续下沉,幽冥链的紫光被一寸寸压回她体内,反炼后的锁灵链虽已成法器,但她的修为只恢复到金丹后期,扛不住化神中期的全力一击。
她退回一步,脚底碎开的镇魂石割破赤足,血渗进石缝。
退回第二步,紫光被压回胸口。
退回第三步,掌印离她头顶已不到三尺。
她没有跪。
然后掌印忽然轻了。
不是太虚真君收手,是另一半掌力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抽走了。
塔底排水暗道,沈尘将左手按在锁灵链系统的总控节点上,把太虚真君这一掌中携带的锁灵链压强,真君通过掌门权限调用了整座塔的锁灵链系统,试图将夜无央重新锁死,全部转嫁到自己身上。
她扛的是化神掌力,他扛的是塔内所有锁灵链的同步施压。
锻骨篇在骨髓深处发出近乎断裂的脆响,右肋骨裂了三根,左腿骨裂了两根,血从牙缝里渗出来滴在斧柄上。
但他的脊椎没有弯。
夜无央感应到了。
不是感应到锁灵链的分流,是感应到他心脉上那道紫光种子在同步承受她的掌伤。
她挨了多少掌力,他就分走多少锁压。
她的幽冥本源在经脉里加速运转,将沈尘转嫁过来的锁压一寸寸反推回去。
几个月来第一次,她体内不再是单一的幽冥灵力流转,而是紫光与血金髓火交织成一道从未出现过的双色脉络。
顺着这道双色脉络,她与沈尘的气息在塔中相遇、交融、彼此重新登记。
然后她怒了。
不是因自己被镇压了几个月,而是因为他替她扛。
她仰头看着第六层地板,双腕猛然一绞,锁灵链最后一环在她紫光中熔成通红的液态铁水。
她将所有锁灵链,包括还在手腕上的那两截、脚踝上的残环、垂在身后的碎片,全部反炼。
紫光沿锁灵链两端蔓延,被太虚门刻了无数次封印纹路的寒铁在她幽冥本源中重新认主。
片刻之间,锁灵链已不再是锁灵链,是她的新法器。
链身细长如蛇,每一环都刻着她的幽冥烙印,在身后盘成三道环,链尖对准第六层太虚真君的脚下。
然后沈尘从塔底出手了。
锁灵链系统在他手中重新校准,每一条链环的松紧度精确到每一间牢房。
夜无央抬头看向第六层地板的裂纹,将幽冥锁沿那些裂纹往上刺,沈尘从下方将连锁符沿同一路径往上推。
两股力量在第六层地板正中央交汇。
幽冥锁和连锁符没有直接攻击太虚真君,而是同时认领了第六层地板。
她认领了一根承重柱,他认领了禁制节点。
第六层地板塌了。
镇魂石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太虚真君脚下的地面整层崩裂,他从第六层坠入第七层。
在半空中他的周身亮起太虚本源护罩,双脚稳稳落地。
但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真正站在第七层,和夜无央站在同一层。
碎石雨仍在簌簌坠落,他站在她三丈外。
然后更安静的事发生了。
第七层塌陷后,镇魂石碑主碑从废墟中自动升起,校验协议开始比对太虚真君方才的掌印与塔律第三十九条。
比对结果只用了不到一息:掌印调用锁灵链系统时,未取得守塔人副署;启动湮灭令时,未通过校验协议;亲自下塔时,未在禁制名单登记。
权限暂时冻结。
太虚真君感应到变化时,周身护罩与偏殿柱子、祖师牌位之间的联系同时中断。
塔不再为他提供镇压加成。
他冷冷扫了一眼升起的主碑,然后抬眼看着夜无央身后那个方向。
塔底那个男人的气息正沿排水暗道一步步上行。
“连锁狱主。”他说这四个字时语气没有愤怒,只有确认,“你们以为两个人就能翻了这座塔。”
他不再调用塔的任何权限。
他以太虚门三千年祖师牌位为根,引动护山大阵深处最古老的法统之力。
那不是剑,不是火,不是任何可以用灵力拆解的招式,而是正魔两道三千年交锋中太虚门作为正道第一宗的根基本身。
法统之力从偏殿残存的祖师牌位中涌出,穿透破碎的承重柱,灌入他周身。
夜无央挥出幽冥锁。
锁链刺向太虚真君咽喉,但在法统之力面前,幽冥本源开始从链身尖端被压制,后退数寸。
沈尘从塔底沿排水暗道最后一截攀上第七层边缘,将炼畜诀道种与血煞子本源同时按进禁制核心。
两个人的本源在同一层,被同一种力量压制。
就在这时,塔心废墟中升起的主碑核对完太虚真君的法统调用,给出一个冰冷结论:法统之力是三千年祖师共同签署的镇派根基,但启动法统需要至少一位祖师的残魂亲自附议。
太虚真君身后的祖师牌位被他用来镇压偏殿柱子,没有一道残魂能回应法统附议。
唯一能回应法统的那道残魂,是偏殿第三根柱子上被他亲手用反制术压了最多次的血煞子。
血煞子没有回应他的附议。
而是从偏殿柱子上挣脱出一道极淡的血光,穿过破碎的承重柱与塌陷的第六层,降入第七层。
血光落在夜无央的幽冥锁上。
不是附体,是认可。
他认可了她的幽冥本源与他同源同脉。
她没用法统,但她的幽冥锁被血煞子认可后,幽冥锁在法统之力的压制下重新挺直。
太虚真君看着那道血光,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抬起右手,准备绕过塔律调用自己体内最本源的那道太虚剑气。
数月前他曾以一道太虚剑意残片隔空伤过沈尘,如今剑意仍在。
他不理会祖师附议,不理会禁制校验,只打算用化神中期的修为,一掌一剑,硬压。
但权限冻结并未解除,塔律的暂缓虽不能阻止他出手,他每一式不可逆的功法都已同步留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