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对,哥哥!!!”
“嗯?”
听到这陌生的称呼,我转过头去。
——啪!
什么东西飞过来,缠在了我的腰上。
“什么啊?”
“呜……!哥哥!!”
我低头看着这个挂在我身上的小女孩的头顶。
……这是谁啊?
“呃……呃。是啊。”
实在是身后唐素岚的事更让我挂心,一时难以把注意力集中到这孩子身上。
但这小姑娘黏得太紧,我只好轻轻推开她,看清了她的脸。
“啊。”
这才想起来。
这么说来,名字是……
“红华啊。”
“呜呃!您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呀!!”
“我?我倒是……不过你怎么哭成这样啊。”
“是不是因为我淘气您才跑掉的!哥哥,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您别走!”
“哥哥又是什么称呼啊。”
“呜哇——!”
她哭得这么凶,我也不好再推开。
刚敞开怀抱,孩子就一把搂住我的脖子,眼泪决堤而出。
她的哭声引得周围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我最终只得把红华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啦好啦。收。”
听到这话,红华才开始慢慢平复下来。
我叹了口气。
红华这一闹,倒让我清醒了。
刚才我太过专注于唐素岚的事了。
不知不觉,我竟已回到了峨眉山。
大叔们得去看望,马刚素也要会一会,嘉颖也想见一面。
该去见的人还有很多,这个事实有条不紊地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我哄着红华。
“好了好了,别哭了。大叔我不是因为你才离开峨眉山的,别哭啦。”
“真的吗?”
“当然了。大叔我要做的事可多了……就算告诉你大叔我闯过了什么难关,你也未必懂。你可知大叔我摆平了多少江湖好手?”
“几个?”
“三个。”
“三个?”
“先别提这个。”我单臂撑着红华,迅速扫视四周。
“看见郭杜大叔了吗?”
“他睡下了。”
“哦?怎么了?”
“他受伤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伤得重吗?”
红华摇了摇头。
“倒也不算太重,不过看来是真累坏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是吗……原来如此。”
虽说这消息让人心头一紧,但不知为何,我竟早有预感。
连峨眉山都险些遭劫,大叔他们哪能毫发无损?
说起来,他们还能保住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守在郭杜大叔身边的那几位大叔呢?”
“大家伙儿都受了差不多的伤。”
“具体点……是有断胳膊的,还是断腿的?总不至于连手指头都保不住吧?”
红华再次摇头。
“那倒没有。”
“呼……那就好。对了,你听说过马刚素大叔吗?”
“哥,你就不想问问我的事吗?人家这一路也没哭,表现得可乖可懂事了……
……谁稀罕问啊。
说句实话,你之前净忙着捉弄我了。
天天到处造谣,说我长得丑、人又脏……但这会儿跟个小丫头片子计较这些,未免也太没品了。
“红华真乖。那接着说,马刚素呢?”
“他正缠着英月师父呢。”
“缠着……?你是说那位比丘尼?”
“嗯。”
“怎么个缠法?”
“就是一个劲儿地告白,说喜欢人家呗。”
马刚素这混蛋,到底对那位师父做了什么……
“……”
……其实我也半斤八两,搞不好比他还过分。
虽说我也挺想立刻去看看硬撑到现在的刚素,可身后这位唐素岚更让我挂心,搞得我进退两难,根本挪不动步。
“唉……
我望着唐素岚的方向,无奈地长叹一声。红华见状,好奇地问道:
“哥,你跟唐素岚师姐很熟吗?”
“熟,熟得很。”
“这么漂亮的唐素岚师姐,怎么会跟哥哥你在一起呢?”
……
“啊……啊,我不闹了还不行嘛。”
见她那副欠揍的模样,我终究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住了红华的脸颊。
“红华啊,咱们家唐大小姐最近过得很辛苦吗?”
“海……呜呜……哈……嘻嘻……
“你说啥?”
我松开了手。红华揉着通红的脸颊,重新开口说道:
“最近已经好很多啦。”
“是吗?之前不是比我还严重——
“哎呀,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今天看起来特别难受。您想啊,她前天才刚能下地走路的,不是吗?”
……?
我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恍惚间,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唐素岚的笑声。
……那丫头,该不会又在搞什么像“布拉德”那般的荒唐事吧?
啪!
我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大叔??”
“不是让你改口叫哥哥的吗。”
“啊。”
脸颊火辣辣地疼,我心中满是懊悔。不对啊,无论如何……人家可是把命都托付给我了,我怎么又在这疑神疑鬼的。素岚啊,真是对不住了。
****
“呵呵……噗嗤……
唐素岚本还想再多欣赏一会儿青月那副冰冷僵硬的死人脸,但心中的狂喜却早已按捺不住。她身子向后一倒,整个人埋进了枕头里。
“啊……!太棒了!”
她压低声音,兴奋地轻呼出声。
成功了。她和韩瑞真终于连在一起了。
她不由自主地蹬着腿,发出阵阵怪叫,尽情宣泄着这份喜悦。
踢开了青月,甩掉了南宫燕,赢的人是我!
那只玉麒麟是我的了!那个粗野的男人是我的了!
从今往后,他便会抛弃青月,每夜都与我……
光是这火热的妄想,就令她热血上涌,头脑发胀。
她甚至开始期待起他将施加于身的惩罚与屈辱。
不知他会把我折磨成什么样呢?
不知他对如今已化身峨眉派救世主的我,又会如何轻贱呢?
我比那千年花清月,究竟强上多少?清月此刻,又在怎样细细咀嚼着败北的滋味呢?
“哈啊……啊!”
——滴答……滴答……
因过度亢奋,鼻血顺着鼻尖淌了下来。她随手扯过旁的布巾按住鼻子,可唇边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她畅笑了良久,这才转过身,望向身后那两个依旧僵在原地的败者。
“噗呵呵……啊,真幸福。”
……
“好歹也算没白费这番苦心。您是不知道,为了遵从公子的嘱托扮作这潜龙会主,我过得有多辛苦。”
南宫燕嘴唇微颤,声音发涩地问道:
……连这潜龙会主,也是瑞真公子安排的?
“您竟一直不知?公子可是亲口说过,您才是那条真龙呢。”
恢复女儿身的南宫燕怔怔追问:
“你……早就认出我了?
“南宫家主大人,其实我很早以前就知道您是女子了。”
……什么?
“从您折断三番长那刻起,我就知道了。但我一直没拆穿,硬生生压下了这份好奇。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
唐素岚眉眼含笑,轻声道:
“因为那时候,公子可是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您身上了啊。”
南宫燕脸上瞬间失了血色,眼角止不住地抽搐。
“那时候我要是亲手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公子说不定真会跑到您身边去。毕竟,当我以为您是男子时,甚至都怀疑过公子是不是有断袖之癖。”
……他那时,真的可能会选我?
“那是过去式了。现在,他选的是我。”
唐素岚展颜一笑:
“您去做您的龙吧。我已经不想当什么凤凰,也不想做什么龙了。龙,还是您来当吧。我嘛……只想安安心心做瑞真公子的夫人。”
接着,唐素岚轻蔑地瞥了青月一眼。
青月正用冰冷的目光俯视着她。
但与往日不同,那双眼中此刻翻涌着浓烈的愤怒与极致的绝望。
想必她也全都明白了——
无论是谁,都比她唐素岚差了一截;
这一点,就连韩瑞真也不例外。
一个受万人宠爱,一个遭众人唾弃。
或许正是这巨大的落差,让她感到无比愤懑,才致使眼眶泛红吧。
但即便如此,唐素岚也绝不会退让半分。
抛开那些玩笑话不谈,她是真的倾尽了一切,所以如今收获所有也是理所当然。
更何况,四川唐家可是有仇必报。
想起青月曾施加给她的一切,她就觉得必须加倍奉还,好好捉弄对方一番才行。
唐素岚微微眯起细长的眼眸,轻声问道:
“阿月,你应该懂吧?”
“……”
“唉……你肯定知道的吧?和公子大人一起‘玩耍’时,那种炽热到发烫的感觉。”
回想起那股热浪,唐素岚的脸颊不禁染上了几分异样的潮红。
而这副模样,无疑让青月心中的绝望更深了几分。
“呃……
“人家现在好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可怎么办呀?”
青月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是泪水吗?
唐素岚不敢确信,她只知道,看着向来高傲的青月此刻哑口无言,心里真是甜滋滋的。
“明明公子大人还从未属于过你,你却独自在那趾高气扬,结果还不是栽在我手里了——哎呀,怎么凑过来了?是想喊公子大人吗?是想喊‘公子大人~’吗?”
“呜……!”
“阿月,哦不,南宫家主大人。从今往后,若是想和公子大人说悄悄话,记得先征得我的许可哦?”
“许……许可?”
青月一脸无语地喃喃自语:
“在成为你的张主之前,我明明比你更早认识他,凭什么要你的许可?”
“当然是许可。毕竟在成为你的张主之前,他首先是我的郎君呀。”
再闹下去恐怕要出大事,唐素岚深吸了一口气。
她缓缓吐纳,眨了眨眼,只这一瞬,流露了几分真心。
……为了得到公子,我当真拼尽了全力。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我指的可不光是这次的运气。我押上了一切,拿我所有的身家性命去赌了。
虽说修为还能恢复……但我能感觉到,终究回不到从前了。
我平生所修的一切……全都为了成全公子的宏愿而献出去了。
……
……
所以,他是我的。我付出得最多,你们谁都没资格。
你们行事全凭欲望驱使的时候,我可没有。我心里装的,从来都只有公子一人。听懂了吗?
唐素岚再次挂起笑容,目光扫向青月与南宫燕,那神情却着实令人不寒而栗。
南宫燕终于开了口:
韩瑞真一把将唐素岚抱了起来。
“哎呀。”少女皱起了眉。
但韩瑞真只向青月致了声歉。
“等她元气恢复前,都由我来照料。青月,你且先在此处候着。待会儿我们一同去拜见掌门,我就在这附近。”
……
青月心中愤懑难平,竟连半句话也回不上来。
韩瑞真转身向外走去。
方才还装作柔弱不堪的唐素岚,隔着韩瑞真的肩头望向青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韩瑞真对唐素岚极尽温言软语,百般哄慰,仿佛要将她所受的伤害悉数弥补。
南宫燕远远地望着这一幕。
韩瑞真正背着唐素岚,让她在外头透透气。
唐素岚双腿明明完好无损,韩瑞真却甘愿化作她的双腿。
那个曾强行夺走她初夜的强悍男子,此刻对唐素岚却温柔到了极点。
这幅景象,在她心头掀起阵阵波澜。
“去那边吗?往那边走?”
“嗯,我想凑近了些看那花儿。”
南宫燕自然明白韩瑞真的心思。
毕竟韩瑞真曾是名副其实的潜龙会主。
换言之,唐素岚正是为了贯彻他的命令,才落得这般伤残。
当初青月逃离时,也是她死守原地。
她甚至不惜耗尽先天之气奋力一搏。
对此,实在无人能置喙半句。
……
然而与此同时,唐素兰往日戏弄自己的模样又浮上心头。
那些看似随意的举动背后,恐怕藏着无数算计吧。
南宫燕紧紧咬住了嘴唇。
说实话,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更恨谁。
是恨那个嘲笑捉弄自己的唐素岚?
还是恨那个夺走自己初夜、此刻却满眼只有唐素岚的韩瑞真?
她心里清楚。
那之后,韩瑞真曾好几次试图靠近。
可每一次,都是她自己动手将他推开、撵走。
她骂他不知廉耻,斥他肮下流,用尽最恶毒的字眼将他拒之千里。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吗?
明明是被强迫的,难道还要强颜欢笑说好吗?生气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本该是韩瑞真低声下气地求饶,直到她消气为止,哪能角色互换呢?
然而与此同时,唐素岚说过的话也浮上心头。
那个曾为她倾尽所有的韩瑞真。
随着那份真心逐渐变得真切可感,南宫燕的心底也慢慢滋生出一种异样。
那是痛楚。
每当看见他与唐素岚相视而笑,
每当想到他或许将与唐素岚结为连理,她的心口便泛起一阵钝痛。
岂止是痛?一股黏糊糊的嫉妒与怒火,也随之翻涌而上。
……明明是你占了我便宜,凭什么你能过得那么幸福?
你的第一次明明是我的。可现在算怎么回事?唐素岚又算什么?
只见韩瑞真与唐素岚两步一回头,三步一笑颜。
“呵呵……啊哈哈!公子,人家好喜欢这里呀。”
南宫燕摇摇头,手中的磨刀石在刀刃上霍霍作响。
可她终究没法不去听那些传入耳中的欢声笑语。
“公子,公子!快帮人家摘那朵花嘛!”
“啊,那个?稍等一下。”
韩瑞真牵着唐素岚,朝花树下走去。
就在那一瞬,唐素岚的呢喃声竟异常清晰地钻进了南宫燕的耳朵里。
“哎呀……是让人家摘花给您啦。”
……
……噗嗤。
——铮!
南宫燕手中的剑崩出了一道小缺口。
她死死瞪着韩瑞真。
不行,这么下去可不行。
那家伙到底有多不知廉耻……
必须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