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暗, 一个人走在返城的路上,
和煦的晚风从田里吹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少了城市里的紧迫和炽热。
让我不由得放松下来,想要伸开双手,拥抱这个不那么刻板的世界。
今天算是用副职的时间把正职的事情给做了,现在有充裕的时间回去交单,归档,然后休息。
夜灯亮起来了,一盏接一盏,沿着街道延伸出去,像是一条发光的河。
来往的行人和车辆也多了起来,下班的人潮、放学的中学生、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在各自的轨道上流动。
经过一处立交桥下的时候,喧闹的音乐在立体的空间内回响。
“有没有大哥大姐还有票,最后两分钟,最后两分钟,票数加倍,票数加倍!大哥大姐帮帮忙,最后两分钟,最后两分钟。”女声又急又亮,压过音乐,直蹿后脑勺。
我顺着声音打量过去,桥下不远处,一个一米六不到的女孩子正对着支架上的手机卖力地喊着。
她穿着一件亮粉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带着那种直播特有的、打了鸡血般的亢奋表情。
挨着桥墩,放眼望去,得有几十个正在直播的男男女女。
老少不一,有的在疯狂拉票,有的拿着麦克风唱着无声的歌曲,还有的不知所谓地卖力摆动身体。
平时不看直播,但对主播们的生态还是挺好奇的。我放慢脚步,一个个打量过去。
也许是失去了滤镜的加持,这帮主播现实中少了些光鲜亮丽。
浓俗的艳妆,廉价的服饰,亮片、铆钉、劣质蕾丝,在夜灯下泛着一种塑料般的光泽。
男生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有的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有的顶着油腻的头发,对着手机屏幕喊得声嘶力竭。
条件好的,又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直播呢?我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
一个举着自拍杆的人迎面走来,我低下头,避开对方,不想自己出现在别人的画面中。
“哥们儿,我这儿直播互动,方便和你做个游戏不?”我摆了摆手拒绝,没想到对方横挡在了我面前。
不耐烦地抬起头,我眉头皱起展现出生人勿近的表情。
但很快地,那份不耐烦化成了错愕。手机后面,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不是朋友、亲人,少时最喜欢的某个女明星,家里贴过她的海报,在闷热的夏天午后,经常对着她发过呆。
那位明星已经不再年轻了,但眼前的女孩,却十分神似我记忆中她的样子。
只是一头蓬乱的红毛,夸张的眼影,腮红破坏了美感。
倒是她现在拱着小手,眉目间带着一种讨好的、可爱的笑意,竟然和那位女星某部片中的角色联系到了一起。
那部片子我看了很多遍,女主角就是这样拱着手,笑着,说着一句软软的台词。
“帮帮忙忙呗,只占用一点点的时间。”
女孩儿芊芊玉指很修长,只是为什么要涂黑色的指甲油啊。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奇怪,一半喜欢一半厌烦。想了想说:“你不把我拍进画面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那太可惜了啊!”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夸张的遗憾,“你这位大帅哥,要是出镜的话,我这直播间还不得爆火起来啊?”
“我这副样子,只会把你观众吓跑。”我紧了紧鼻子,让颧骨上的肉堆积起来。
“啊,那你不出镜吧。”她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我就这不到十个观众,再吓跑,更没热度了。我开的是前摄像头,放心,绝对保护你的隐私。”
我看四周主播们都关注着自己的手机,没人注意这边。“要做什么?”
女孩子雀跃地握了握拳头:“谢谢大哥!”
然后她举起手机,对着镜头,声音切换到那种直播专用的亢奋调调:“直播间的家人们!好运美少女,街头游戏环节第一站!我会和这位帅哥石头剪刀布,如果他赢了,我就发一个福袋;如果我赢了,请大家帮我点亮小心心哦!一把定输赢,看看好运美少女的绝对实力!”
说完,她冲我眨了眨眼。
“大哥,你的手稍微出出镜可以吧?咱们公平公正公开,得让直播间的家人们看到。”
“这个没问题。”我往前站了两步。
这时候,她握着自拍杆的手先是用食指勾起来指了指自己,又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剪刀。
我心里暗笑了两声,这是给我递信号呢。
“来准备哦,”女孩儿的声音清脆又响亮,“石头,剪刀,布,!”
啪。
我出了石头。她出了剪刀。
她干净利落地在手机上点了一下,结束了直播,放下自拍杆。
“我说大哥,不至于这么坑我吧?”她叉着腰,一副气鼓鼓的表情。
“怎么了?”我故作纳闷。
“你都看到我下面这只手了!我要出剪刀,你怎么能出石头呢?那我好运美少女的名头不就栽了嘛!”
“我也不懂啊。”我一脸无辜,“我以为要有什么节目效果,我看主播们都是一直发福袋的。”
她收起自拍杆,无语地笑了笑。
这个模样,和我脑海中的那张脸更像了。
相比于记忆中的平面印象,眼前这个女孩是生动的,不仅能看到样貌,能听到声音,还能看到她那些小动作:撇嘴、眨眼、皱鼻子、歪头。
每一个表情都带着鲜活的、年轻的气息,只是妆容很减分。
“一分不刷,全是陪伴。”她叹了口气,“我要是刷个福袋,他们倒是抢得快。但我晚饭就没着落了。”
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心生怜意。
我这才发现,这是我第一次看一个女生,注意力全在对方的脸上,没有先检验一下胸大不大、腿直不直、皮肤白不白、小腿细不细。
这样貌开直播,稍微包装一下,分分钟就能收获几十个大哥吧?
我往下打量了一圈。
绿色的宽大T恤,露着半个肩膀,上面搭着白色的棉质内衣带,黑色的牛仔短裤,下面套着紫色的条纹长腿丝袜,粉色的平底鞋。
靠,怎么会有这么丑的打扮,我赶紧把视线移回女孩子脸上。
“你招招手,不就大把人刷跑车?还会吃不上饭?”
看了我不信的样子,女孩儿把手机拿出来:“我刚开的直播,没钱投流,没有公会,哪里有人注意到我啊。你看,”她把手机屏幕亮给我看,“我现在都没开直播,你可不用担心我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
我赶紧往四周看了两圈,确认没有看到有人偷拍。
“唉,你还不信我啊?”
她每个表情都特别生动,说到这儿,就是一幅被辜负、很伤心的样子,嘴巴微微撅起,眉头轻轻蹙着,眼睛里还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
“那你现在下播了,我可以走了吧?”
“你这就走了?我都下播了啊。”
我又打量了小姑娘一眼,这年纪不上学,搞直播,又是幅精神小妹的打扮,缠着我是要崩老头吗?我哪里看着像能被崩的样子?
“我晚上也没吃饭呢,要么你和我一起吃个饭?”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变了内容。
“真的吗?”她瞬间恢复了活力,跳起来,双手抓着我的胳膊,开心地说,“那可太好了!你想吃什么?我知道前面有烤肉,有火锅,有川菜,还有东北菜!”
女孩儿眼睛亮晶晶的,还好没戴杂色的美瞳。
我故作思考。她忽闪着大眼睛,期待地盯着我。
一向自诩无欲无求的我,竟然有些招架不住。移开目光:“今天挺想吃烤肉的,你推荐个地方吧,我对这儿不熟。”
“那可太好了啊!”她松开我胳膊,拍了拍手,“别去前面的西塔,他们家贵还排队,根本没有多好吃。再往前面多走一个路口,有家延边烤肉,牛肉特别新鲜,给的量还足。”
一直到烤肉店坐好位置,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讲这家店的推荐菜,腌制牛肉要蘸什么酱,五花肉要烤到什么时候最好吃,冷面要在吃完烤肉之后来一碗才解腻。
讲得眉飞色舞,一幅吃货的样子。
只要我应和一句,她就能把话题延展开,说出长篇大论。
我难得的没有觉得吵闹,很有耐心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看着她因为说到好吃的而发亮的眼睛。
“你这样子,可太适合做主播了。”
说起这个,她马上像泄了气的玩偶,整个人趴到桌子上:“哪儿有那么容易啊……在直播间要关注屏幕前的人,要感谢这个感谢那个,要接话要抛梗要控场。一个不注意,直播间就起节奏了。”
“怎么会呢?你长这么漂亮,就是坐那儿不说话,也会有很多观众的吧?”
“你觉得我哪里长得漂亮啊?”
她听到这句话,开心地坐直了身子,两手托着下巴,紧紧地盯着我。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笑意,像是在等待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
“特别像一个很漂亮的明星。”
“哼,”她扭了扭头,“是不是许琳啊?谁想像她啊!我就是我!你觉得她漂亮,还是我漂亮?”她追问。
“各有各的漂亮吧。”
“好啊!我就在你身边,你都不肯说我漂亮!那我可要哭了,”
她做出一个要哭的表情,嘴巴扁着,眼睛眨巴眨巴的。
“烤肉来了。”我说,“要么先吃完再哭呗?”
“先给你记下!”她拿起筷子,气势汹汹地夹起一块牛肉,“我一定要多吃两盘肉,让你乱说话。”
我今天也消耗了极大的体力,上了烤肉之后,两人专注在肉上面,足足吃了十盘各色的牛肉。
惹得服务员专门站在了我们桌旁边,生怕这两个大胃王会跑单。
吃了得有四盘的女孩儿,葛优躺在椅子上,揉着微鼓的小肚子。
“好饱啊……”她眯着眼睛,一脸满足,“我决定,你就是我的榜一大哥!干这行这么久,你是为我花钱最多的。”
“啊?”我放下筷子,“我还以为AA制呢。”
一句玩笑吓得她马上坐直身子,先是心虚地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服务员,然后才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大哥,你别逗我啊……我不想留在这儿刷碗啊……”
“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舍得让你刷碗?就算没钱,也是安排你在门口迎宾啊。”
“那你舍得把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扔在这儿还债嘛?”
确实舍不得。
我掏出手机,扫码买单。
不是不想逗她,而是感觉像是两个恋人在打情骂俏。
关键是旁边还站着一脸尴尬的服务员,再逗下去,服务员可能真要拿账单过来了。
没有在门口分手,而是抱着消化食儿的目的沿着河边闲走。
夜晚的凉风驱散了白日的沉闷,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碎碎的,像是撒了一把金箔。
玩疯了的孩童欢快地躲避叫他们回家的家长,结队的大妈们穿着统一的服装边走边聊,树下的阴影处,总有牵手的恋人窃窃私语。
老友,旧爱,多年的夫妻。
我心里现在就是这个感觉,她是不安稳的性子,一会儿走到前面转过身子,叽叽喳喳地说一堆话,一会儿又安静地在我旁边,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两人并排走时,若即若离,时不时的肩膀撞在一起。
包养一个主播要多少钱?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个月五千?八千?一万?五万?不同的人,肯定价格不一样吧。
“你一个月能赚多少啊?”我随意地问。
“嗯?”她站定,忽闪忽闪地瞪着大眼睛看着我。
“我随便问问,不方便说就算了。”
她每次这么看我的时候,都感觉内心被剖开,摆出来。我移开目光,假装在看河面上的灯火。
“我都说了啊,刚做主播还不到一个月呢,目前收入零。”她歪着头,“你为什么问这个?是不是想包养我啊?”
“小小年纪,瞎说什么呢。”
我加快了步伐。
“你一直说我漂亮的!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你不想包养吗?”她蹦蹦跳跳地赶上来,捉住我的手腕。
“你不是不好意思说吧?哲人可是说过,不抓住机会错过,可能就后悔一辈子了。”
“别乱说,我怎么没听说哪个哲人说过这话?”
“不管谁说的,对不对吧?”她绕到我面前,倒着走,“我今天少吃些好了,你会不会觉得我饭量太大,担心养不起我啊?其实我不是每顿都吃这么多的,只是好久没吃烤肉了,一时没控制住而已。”
“多吃些好,说明身体需要,还在长身体。”
她骄傲地挺了挺胸:“那是!而且我都长在关键部位。”
我把脑海中不该有的想法甩出去:“消化的也差不多了,你住哪里?要我送你回去吗?”
“我没有地方住。”
无辜的表情,可怜的话语。
再次出现的时候,我猛地意识到有些不对。
侧身向右后退两步。我第一反应摸向怀中,罗盘还在。
气运指尖。“心神归静,万境归常。”
以指尖为中心,气念迸发开,荡过近百米的虚空。无声的气机惊起了几树飞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但近在眼前的女孩儿还是刚才的样子,连发丝都没乱。
以气代声。“天地玄黄,破。”
她歪着头,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纳闷地看着我。
不是入梦,也不是念魔。
我闭上双眼,双指拖动气机,在额头轻划。“开。”
一只灰白相间的眼从额间翻转而出。灰色的眼皮打开,白色的眼珠轻扫。
天地间气机交错,轮转交复。
捕捉到了,彩色的虚影快速定位到眼前的女孩儿身上,最后化作一道橙色的人形。
数道白色的细线从虚空中生出,连接在人形之上。
其中最为粗壮、凝实的光线源头,竟然是我身上。
“靠。”
低骂了一声,吐息开声。用尽毕生所学,都无法断开相交的细线,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抹去天眼,再望向眼前漂亮的女孩儿。她眼中的轻笑,又有了别的味道。
“这位……”开了口,却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
“怎么不叫漂亮小姑娘了啊?”
我咬了咬牙:“这位前辈,多有得罪。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之前任务在身,再不回去,可能观中要寻来了。”
“哼。”她吸了吸鼻子。
“谨慎的男人啊,不包养也就算了,还吓唬起我来了。许乐好哥哥,我就纳闷了,咱俩一起呆了整整三个多小时,你都没想问问我名字吗?”
这个我不是没有想过,觉得对方是单身的女孩子,我贸然相问,给人的感觉不好,还想着分开的时候再问呢。
我摸了摸鼻子:“不知您尊姓大名?”
“我叫清染。”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记住哦。”
说完,她转过旁边的小路,很快消失不见。
直到一点儿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我才长舒了一口气。
观主常说:当你觉得自己十分强大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世上必然有比你更强的人或者物。当你觉得自己很烂的时候,这才是人生常态。
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观中。
到了静室,先把罗盘放到供桌上。
然后赶到医疗科,常年和念力打交道,观中人的意念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医疗科二十四小时两班倒,不要问八小时工作制不是应该三班倒吗,问就是人手不够。
“宫老师,您在啊。”看见屋里戴着眼镜的貌美妇人,我躬身招呼。
“小许?”宫医师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我,“还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呢吧?”
“好像是的。”我挠了挠头。
修布施法成为观中业绩第一,还能一次未进医疗科,向来是我引以为傲的。
“怎么了?遇到什么问题?”宫医师把我领到内屋的检查区,又和两位检查师打了招呼,让我在座位上坐好。
作为欲念调节师,遇到问题,不管有外伤还是内伤,在不危及生命的情况,第一时间必须到医疗室进行检查。
不同于常规的医院,这儿没有什么验血和B超。
依靠的是观中的观心镜,它能够展现出受测者念力的平衡及偏向情况。
现实中因为实际情况复杂,没有哪个人能保持念力的绝对平衡,所以更需要医师专业的判断。
像宫医师,她的同感法修行极深。
在检查之后,她再依据经验来判断偏倚的念力后续发展。
这比靠卜法得出的结果要准确很多。
“放松身体,心神放空。”
这些基本的修行要求,对我来说自然不在话下。我静闭双目,心神沉入识海。
“叮”的一声清响,将我从入静中唤醒。
前面的观心镜内,彩气翻腾不休。没有研究过这个,我也不明白什么意思,目光探询地看向旁边的三人。
宫医师俯身看了眼,又和旁边两人低声确认了一下。
“小许,你再心神放空。”
知道宫医师是要使出同感法了。我倒是很好奇,此法会是什么感觉。
一分钟,两分钟。模糊的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再次被叫醒。
“无欲无求,中正精进。”宫医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小许不愧是观中最杰出的天娇啊。”
先是收到宫医师的一顿猛夸,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天娇可不敢,还有那么多前辈呢。宫老师,您看我有什么问题?”
“我正想问你呢,你感觉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你感觉有问题?”
这也是不同于常规医院的地方,先检查,后问情况。因为如果先问,就会变得不客观,而且个人也容易受影响,混淆检查的结果。
我简单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番。
“意识中……”宫医师重复了一遍我的话,“你的意识中,有根光线连结你和那个小姑娘?”
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不像是遇到疑难杂症,笑意变得明显了很多。
“是的。回来后,我又感应了一下。连结很淡,但还是在的。要不是知道,可能都感觉不出来。”
听了我这话,宫医师脸上笑意更深。她让两个小姑娘把观心镜收好,唤我到另外单独的房间。
“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能还是好事儿。你用一下息字诀,然后仔细感受一下,看有什么不同,告诉我。”
息字诀是隐身法,用出来后气息隐藏,不可视,不可感,不可闻。算是入门小法,我用起来自是得心应手。
“息。”
感观变得逐渐模糊。从手脚开始,一点一点地从世间隐去。速度看似缓慢,但也不过三五息的工夫,就到了心腑部位,心脏就快隐去的时候,
突然,从不知何处生出一股气息,向上鼓起,带着渐隐的心脏不断地向外扩散,
息字诀竟然失效了。
我惊愕地想要再施一次。宫医师挥手打断我:“别急,说说,刚才是什么感觉?”
“好像出了点儿意外。在全隐去前,好像……好像突然心绪多跳了一下,然后就失败了。”我慢慢地体味、回忆。
“那就对了。以后息字法你可用不了了。”宫医师满面笑意地说道。
“啊?”我愣住了,入门的法术,我怎么会用不了?这可是大问题吧?
“听说过”有彼“吗?”
熟悉但又陌生的名字,自己肯定听过,好像每年的测验都出过这个题目。但具体这个词代表了什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你们这帮孩子啊,通识课也得学啊。否则出门了全靠蛮力?多学习学习,也不会往人家小女生叫前辈啊。”
医疗科没有人来,宫医师详细地给我介绍了有彼。
类似于我们止心观,有彼也是个门派。
现在更多的修行团体都类似于公司,大家聚集在一起抱团取暖。
但有传承不断的还是称为宗门。
有彼就是这样,同时,有彼还是一门功法,他们门中人都修这一门功法。
在北方道,有彼的影响比较大,我们东南道也有,但影响力差一些。
有彼,顾名思义,他们的功法会取于他人或者某些群体,依据他人投注的念力或者他人的境界提升,来提升个人修为。
古往今来,有彼的门人要么是内助,要么是艺人偶像。
总体名声一般,修行界多认为有彼的人不靠自己修行,选好对象、选好职业就能躺平提升。
因为修行有彼,想要获得别人意念投注,自身条件是最基础的要求。
他们在选取门人上,十分严格。
可以说,如果到了成年,外貌、身材、才艺有一方面不过关,那基本就断了提升之路了。
只有那些最英俊、美艳的门人,提升境界的几率才更高。
有彼法大致有两个方向,众生和牵机。众生走的是集众人之念于己身,而牵机走的是牵一人之念于己身。
这些年,有彼修众生法的人多走偶像路线。
媒体快速的传播下,偶像的范围和能够获取的投注都强大了许多。
一时间,有彼社会地位、财富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变成了修行界有名的金主。
只资质最高的人才会修牵机法,历代有彼的门主都是修牵机的。
具体原因外人不大清楚。
但被选为牵机对象,代表了整个有彼对此人潜力、实力的极大认可。
我身上那道隐线,应该就是女孩子的牵机。
牵机,这个带有诅咒的名字反复在我的脑海中回荡。
按宫医师的说法,这事儿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当施了牵机法后,对方的生命就和对象做了链接。
对象的提升能够给有彼带来巨大的提升,它不是抽取对象的气,而是在对象提升的同时,以一种促生来反哺双方。
生命的链接是单向的,如果对象,重伤或者境界下降,有彼也会相应地境界下降。如果对象死亡,同样的有彼也会死亡,是真正的同日死。
而有彼的生死升降,对象能感应到,却完全不会受到影响。
记载的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的,再具体的,宫医师也不了解。我想着后面几天,要到书库中多查一下相关的资料了。
当然,明天要先找观主再确认一下,自己是真的中了牵机吗?别一厢情愿地丢人。
走在路上胡思乱想间,路边的咖啡厅外面,脑海里的女主角正欢快地冲我挥手。
看着这熟悉的面容,想到刚才两个同频的心跳,我心柔软了许多,缓步走了过去。
“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叫什么?”
“清染。”
“过关!”她笑得很开心,“我可以请你喝咖啡,美式吗?”
不知道她怎么了解到我的喜好,可能这就是有彼吧。
“这么晚可不敢喝美式,会睡不着的。”
“有我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在,你还要睡觉?”清染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我拉开椅子,看了看她面前的果汁,招手叫了份同样的果汁:“看样子,你已经很了解我了。那我能多了解一下漂亮的清染吗?”
“当然可以啊。”她把椅子往我身边拉了拉,距离一拳左右。
她抹掉了浓妆,换掉了那身土气的衣服。
穿着一件浅杏色短袖碎花连衣裙,细肩带外搭薄款白开衫,平底小白鞋,黑色的发丝松散垂在肩头,衬得脸蛋干净柔和。
“苏清染。今年十八岁,身高一米七六,胸围八十六C,你知道我很能吃,这个围度还可能增加的。腰围六十,臀围九十二。你喜欢什么身材?我可以偏向那个方向努力的。你看我才十八,不仅可塑性强,而且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被她这么坦白,我倒是闹了个老脸一红。
“其他方面呢?”我说,“我想知道,为什么会选择我?方便说吗?”
“当然方便!”她眨眨眼,“但你先说,身材满意吗?”
“不能再好了。不仅长得漂亮,身材也好。”
她美滋滋地抿了抿嘴,看着她的表情,就能感受到她的心情。只是一个小动作,就让我感受到,她十分满意,而且很开心。
“师傅她们推荐的啊,百年来修布施法第一,无欲无求,天生道种,三年法成,一月将止心观的念力推到玄级……诶呀,你是不是想听我夸你啊?”
“也有好多人夸我,但这次是最开心的。”
“那我能夸上你一晚上。”
“但你怎么就选上我了呢?”
“因为你叫我漂亮女孩儿啊,我当然选你了。”
说说闹闹着,我也了解了大概的过程。
就像之前宫医师说的,有彼作为传承了许久的门派,他们有着自己完善的体系。
修众生法的,世俗功业比较大,但在修行上有瓶颈,且大多无法突破,甚至能走到瓶颈的都是少部分。
而修牵机法的,突破的几率要超过半数,且能走得更远,他们掌握着门内主要的权利。
牵机法修行起来并不困难,唯一的问题就是对象,选择起来极其慎重。
选择的对象单单潜力低可能还是好的,如果施了牵机法,气机勾连上,对方并不认可,可能一辈子都会郁郁寡欢了。
听清染说,她们门中有些老人,常年在山中修行,从来不外出,不与外界交往。修行境界不高不低,在门中被称为“遗世之人”。
“那你是怎么确定,我会认可的呢?”我还挺好奇的,因为按她的说法,是吃完烤肉散步的时候,她才把气机牵连到我身上,然后我就感应到什么,又是破,又是定的。
“我到现在也确定不了啊。”她又趴在桌子上,清澈的眼睛向上仰望着我,“夫妻还有七年之痒呢。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就去山里,做个遗世之人吧。”
顺口就能说出很多好听的话。但在她面前,我一句也说不出口。
我只能伸出手,轻抚她润如凝脂的脸蛋儿。
应该还有些是她们门内的机密,怎么会找到我的是个和我少时偶像特别像的女孩子呢?
这个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没再多问。
什么事情都了解清楚,对两人未必是件好事儿。
一直聊到咖啡店打烊,我俩才分开。
她开玩笑地问能到我家住吗。在得知我是住在观里后,她很遗憾地说,太可惜了。
然后告诉我牵机法施法之初要若即若离,前三天只能见三面,然后七天见一面,一个月见一面,一年见一面。
再一个月见一面,七天见一面,三天见三面。
之后才能长相厮守。
又被漂亮的女孩儿晃点了。
因为是漂亮女孩儿的原因,并不让人生气。
看着她上了辆黑色的奔驰,消失在街角,比起成天需要步行的我,有彼真的是有钱啊。
明天问问观主,我们能配车吗。
第二天,没等我开口,观主就把我找了去。
有彼的门主和她联系了,告知了清染牵机法对象是我的事情。
我这才得知,门主和有彼的门主早就相识。
对方正式的照会,是不希望产生误会,传递善意。
牵机法在修行界,几乎等于把女儿嫁过来,而且是带着巨额嫁妆的那种。
观主高兴之余,也叮嘱了我一些事项。
“牵机法是有彼的修行之道,不是你的道。别把它过于放在心上,还是要以日常修行为主。清染年纪还小,还在上大学。希望你们两人能有段自己的生活,顺其自然地接触,千万千万不要觉得这就是结婚了。”
我听明白了,最终的意思就是,别把自己入赘到有彼去。
止心观的牛马还要继续做,我的前途在这儿。
认真工作,会有很多美女上赶着的。
自己的实力才是根本。
所以,在和清染又见了两面后,我老老实实地继续采念、布施、调节、化气。
带来的结果就是罗盘中几处黄色的警报,指针都不知道停在哪里是好了。
我看着一处双黄线,想起了某个成熟的身体。
早点儿把这个解决了吧,也算拯救祖国的花朵了。
孽,不伦之欲念。
纵,娇惯之欲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