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钟声比昨天早了半个时辰敲响。
林越从床上翻起来的时候,感觉丹田里的纯阳之气比昨天又厚实了一层。
培元丹昨晚又吞了一颗,配合吐纳法运转了三个大周天,灵体八层的根基已经扎实到了随时可以冲击九层的程度。
他对着铜镜整了整衣领,背上铁木长剑,推门走了出去。
今天的分组名单贴在主擂台旁边的告示牌上。
林越挤进人群看了一眼——乙区,第四擂台,第二组。
同组的两个对手:一个叫赵岩,灵体八层,北院炼器堂的;一个叫钱小满,灵体七层,南院符箓堂的。
一个八层一个七层。和昨天差不多。
第四号擂台比昨天的七号台大了一圈,台面上的防护妖纹也更新了——昨天有几场比赛打得太激烈,好几座擂台的防护罩都被打出了裂纹,阵法堂的弟子连夜修补了一番。
裁判换了一个中年女执事,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内门道袍,腰间挂着一柄拂尘,看起来比昨天那位更老练。
\"第二组第一场——林越对赵岩。\"
赵岩是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北院炼器堂的铁灰色短袍,袖子上全是星星点点的火星烧痕,手指上戴着三个不同颜色的储物戒指——看得出来炼器堂的家底确实比杂物堂厚。
他的武器是一柄双手重锤,锤头上镶嵌着三颗赤红色的炎晶,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散发着灼热的气浪。
\"杂物堂林越。\"林越行了一礼。
\"炼器堂赵岩。\"赵岩回礼之后,把重锤扛在肩上,\"林师弟昨天两战两胜的消息我一早就听说了。纯阳属性的远程指法,确实稀罕。不过炼器堂跟灵兽堂不一样——\"他拍了拍锤头上的炎晶,\"我这柄炎晶锤,三颗炎晶同时激活的时候能放出方圆三丈的火焰冲击波。你的指法再快,覆盖面总没我的冲击波广吧?\"
林越点了点头,\"赵师兄说得对。\"
\"比赛开始!\"
赵岩果然没有像昨天孙大壮那样直线冲锋。
裁判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双手握锤往地上一砸,锤头上的三颗炎晶同时爆发出一圈赤红色的火焰冲击波,以锤头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覆盖了大半个擂台。
火焰冲击波的温度不低,擂台边缘的防护罩被波及到之后都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
他的战术很简单——既然林越的远程指法是直线攻击,那就用范围攻击让他避无可避。
火焰冲击波覆盖全台,不管林越从哪个角度闪避,都会被火焰擦到。
而一旦被擦到,后续的追击就会接踵而至。
但林越根本没有闪避。
他在火焰冲击波蔓延到脚下之前,抬起右手食指——纯阳指。
一道比昨天粗了将近一倍的金色光线从指尖激射而出,这次不是细如发丝,而是细如筷子。
金色光线穿透火焰冲击波的扩散层,像一根烧红的铁签穿过黄油一样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整片火焰,精准地命中了赵岩握着锤柄的右手虎口。
纯阳罡气附带的破邪效果对炎晶的火焰灵力有天然的克制——炎晶释放的火焰本质上是通过晶石内部的火属灵石催动的,而纯阳之气克制的就是一切带有\"阴邪杂质\"的灵力。
炼器堂用的炎晶品级不高,里面混了不少地火杂质,在纯阳指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
赵岩的虎口被金色光线击中之后整条手臂都麻了,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炎晶锤咣当一声砸在擂台上。
火焰冲击波在他松手的同时断了供应,瞬间熄灭。
他还没来得及弯腰捡锤子,林越的第二发纯阳指已经到了——这次没有打他身上的任何部位,而是在他脚尖前方的石板上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
\"赵师兄,还打吗?\"林越把手指收回来,指尖的金光缓缓消散。
赵岩看了看自己还在发麻的右手,又看了看脚下那个冒着青烟的坑,咽了口唾沫。\"认输。\"
两回合。
裁判举起右手,\"第一场,林越胜。\"
第二场对钱小满更快。
钱小满是符箓堂出身的,战斗方式是在开战前给自己贴满一身的防护符和加速符,然后用符箓远程轰炸。
但她刚贴了三张符,林越的纯阳指已经穿透了她身前两层防护罩的间隙,金色光线在她额头前方三寸的位置擦过——不是打不中,是故意不打中。
钱小满手里的符纸掉了一地,举手认输。
一回合。
第二日比赛,林越两战全胜,总共用了三回合。
从擂台上下来的时候,他没有急着回宿舍。
今天的比赛比昨天结束得早,大部分擂台的比赛还在进行中。
林越沿着擂台之间的通道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看其他擂台的比赛情况。
走到第一号擂台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台上站着一个身高近丈的铁塔壮汉,赤着上身,皮肤是常年被炼器火焰烤出来的古铜色。
他的对手是一个灵体九层的外门弟子——在普通外门弟子里算是顶尖水平——但那个壮汉只出了一拳。
没有任何花哨的功法,没有法器加持,就是五指收拢握成拳头,一拳打在对手格挡的剑身上。
剑断了,人飞了,防护罩接住那个九层弟子的时候他已经晕过去了。
韩铁山。
东院的那个灵海境一层。
他连灵力都没外放,纯靠肉身力量就轰飞了一个灵体九层的对手。
林越在台下看了片刻,估算了一下自己和韩铁山之间的差距——纯阳指打在他身上,大概只能擦破一层皮。
林越继续走。走到第三号擂台的时候,又停下了。
台上是一个女弟子。
和其他擂台上打得热火朝天的场面完全不同,这座擂台上安静得诡异。
女弟子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薄纱长裙,面容妩媚,身段妖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全是勾人的意味。
她的对手——一个灵体八层的男弟子——站在她对面五丈远的位置,满脸通红,双手发抖,手里的剑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
然后那女弟子朝他勾了勾手指,红唇轻启,说了一句台下听不清的话。
男弟子手里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直愣愣地朝她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女弟子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推——男弟子仰面倒下去,摔在擂台上,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
裁判面色复杂地宣布了女弟子的胜利。
林越扫了一眼告示牌——柳如烟,西院幻术堂,灵体境大圆满。
就是赵执事之前提过的那个差半步就到灵海境的女弟子。
她用的不是媚术——单纯的媚术不可能让一个灵体八层的修士在擂台上当场失魂。
那是某种融合了媚术和幻术的复合功法,通过声音、眼神、手势三重媒介同时释放精神攻击,中招的人会在极短时间内被拉入一个由她编织的幻境。
柳如烟从擂台上走下来的时候,路过林越身边,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林越没有听清,但他注意到了,自己的丹田在她靠近的时候微微荡了一下。
不是被她魅惑了,而是纯阳之气对某种阴柔气息的本能反应。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把柳如烟的威胁等级往上调了一档。
纯阳指对韩铁山那种硬碰硬的对手有属性上的劣势——纯阳之气克制的是阴邪类功法,对纯粹的肉身力量和刚猛灵力反而没有加成。
而对柳如烟这种精神攻击的对手,纯阳之气的克制效果是有的——但前提是他不能先中招。
一旦先被拉入幻境,有再强的纯阳指也放不出来。
谨慎一点比较好。
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观赛台。
洛寒卿还是坐在昨天那个位置上。但今天她旁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雪白色的长袍,袍子的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银色的冰晶纹路,腰间的玉带上刻着一柄横放的长刀——雪刀门的标志。
他长得很端正,剑眉星目,五官挑不出什么毛病,但眉宇之间透着一股不太讨喜的傲气。
他的坐姿也很讲究——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每一个角度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岳长渊。雪刀门圣子,洛寒卿的未婚夫。
林越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
他站在擂台下方的人群中,隔着几十丈的距离观察着观赛台上的动静。
岳长渊把椅子往洛寒卿那边挪了半尺——这个动作很小心,像是在调整坐姿顺便靠近一点,但洛寒卿的反应比他更小心。
她几乎是在岳长渊挪椅子的同时,身体微微往另一侧偏了半寸,保持住了两人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距离。
岳长渊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细微的抗拒,又或者注意到了但装作没看到。
他侧过头跟洛寒卿说话,洛寒卿的嘴唇动了几下,回答得很简短。
然后岳长渊又说了一大段——从口型上看,林越隐约分辨出了\"婚期\"\"定下\"\"年底\"\"两宗\"这几个词。
他在催婚。
洛寒卿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从观赛台上往下扫了一圈,在人群中找到了林越的背影——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她的目光在他背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转向岳长渊。
\"再考虑考虑。\"她的声音很淡,像在谈一件不太重要的宗门琐事。
岳长渊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五根手指缓缓收拢,指关节捏得发白。
但他脸上那个彬彬有礼的微笑纹丝不动,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大概是\"好\"的话。
然后他把手从膝盖上移开,重新摆回那个标准的坐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在广场上多做停留,转身回了外门宿舍。
第二日比赛圆满收官的消息已经在杂物堂传开了——赵执事下午亲自跑到宿舍来,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说他是杂物堂近几年唯一一个打进淘汰赛的弟子,明天一早来给他送最好的聚灵符。
林越笑着把赵执事送出门,然后坐在床上,开始盘算晚上的行动。
岳长渊今天在观赛台上催婚被拒,表面上看不动声色,但那种克制到极致的反应反而说明他心里的不满已经攒到了不吐不快的程度。
他是雪刀门圣子,从小高高在上,同辈之中罕有人敢拂他的面子。
洛寒卿当着各大内门长老的面用\"再考虑考虑\"搪塞他,对他来说无异于公开打脸。
这种男人,在被拒绝之后最可能做的事情是什么?
不是发火——发火太低级。
他会想办法加速推进事情的进程,用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让洛寒卿没有机会再\"考虑\"。
而生米煮成熟饭,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林越从床头拿起禁制阵盘和身份令牌,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已深,灵山的石阶上一个人都没有。
林越穿过层层禁制,走到寒清阁门前的时候,冰晶门没有像往常那样自动滑开——有人在里面,开启了访客禁制。
林越拿出身份令牌在门上的禁制节点上刷了一下。
他的令牌虽然只是外门弟子级别,但因为洛寒卿之前给了他\"每十天汇报一次\"的特许,寒清阁的基础禁制对他的令牌是放行的。
冰晶门无声滑开了一条缝。
门里的景象和林越预想的差不多。
洛寒卿坐在寒玉长桌后面,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表情,但她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发白——不是紧张,是某种被压制住的烦躁。
岳长渊坐在她对面,手里也端着一盏茶,正在说着什么,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谈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寒卿,我们从小订的亲事,两宗的长辈都看着呢。你说再考虑考虑,我理解——毕竟你刚接手圣女的担子没几年,宗门事务多,分身乏术。但婚期拖了这么久,雪刀门那边的长老们也有意见了。我这次来天穹宗,一方面是为了观摩大比,另一方面也是奉师父之命,把婚期的事跟你当面确认一下——\"
冰晶门的滑动声打断了岳长渊的话。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林越站在门口,灰布道袍,铁木长剑,腰间挂着木质令牌。
他的表情平和而恭敬,朝洛寒卿行了一礼,\"圣女殿下,弟子林越前来汇报妖族俘虏近况。不知殿下有客人——弟子稍后再来?\"
洛寒卿还没来得及开口,岳长渊先说话了。
\"你就是林越?\"岳长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不是看竞争对手的审视,而是看一个路边乞丐的嫌弃,\"寒卿刚才跟我提过你。外门杂物堂的,负责看管妖族俘虏,大比打进了淘汰赛——还不错。不过今天寒卿有客人在,汇报的事改天再说吧。\"
他的语气很礼貌,用词也挑不出毛病,但每一个字都是从鼻孔里往外吐的——那种从小被众星捧月惯出来的人特有的、无意识的居高临下。
洛寒卿的眉头皱了一下,极其细微。\"汇报是我定下的规矩,让他说完吧。\"
\"今天不方便。\"岳长渊转过头看着洛寒卿,语气温柔但坚持,\"我们难得见一面,外门弟子的事什么时候处理都行。\"
林越把这两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岳长渊在催促他走的时候,右手的手指一直在茶盏边缘画圈——那个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重复的次数过于规律了。
而且他面前的茶盏和洛寒卿面前的那盏茶是同一把茶壶倒出来的——茶壶就放在桌角,壶身上刻着雪刀门的冰晶纹。
这壶是岳长渊的,不是寒清阁的。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寒清阁的茶具是寒玉材质的,通体淡蓝半透明。
桌上那个雪白瓷壶,和寒清阁的所有器具都不搭。
\"既然如此,弟子改日再来。\"林越低下头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冰晶门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了。
他没有下山。
他拐进寒清阁侧面竹林里那块他踩过好几次的熟悉位置,催动了易容术。
灵力从丹田出发,沿面部三条阳经往上走——这一次变幻的目标不是洛寒卿,而是另一个人的脸。
眉毛变成更细更弯的形状,眼睛的颜色从深棕变成了和洛寒卿如出一辙的淡墨色但眼角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嘴唇变得更丰润,下颌的弧线更柔和更饱满,脸型比洛寒卿短了一点点。
头发变长变黑,在脑后自动盘成了一个松散的高髻,用银簪固定住。
然后他把身上的灰布道袍脱了,换上上次顺来的那件银灰色内门长老袍——和慕清霜本人的衣品极其接近,只在细节上略有不同。
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条同样顺来的深紫色披帛搭在肩上,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了那种——长辈对晚辈、带着几分温和但又不容置疑的威严。
铜镜里的女人和真正的慕清霜有九成以上的相似度。
一刻钟。
林越顶着慕清霜的脸走出竹林,重新走到寒清阁门前。
这次冰晶门自动滑开了——太上长老的灵力气息比外门弟子的身份令牌管用一百倍。
门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岳长渊的表情在看到\"慕清霜\"的瞬间变了一变——从刚才那副慵懒矜傲的圣子架子,变成了规规矩矩的晚辈姿态。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弯腰行了一礼。
\"师叔。您怎么来了?\"
他和慕清霜之间的关系是明确的——慕清霜是天穹宗太上长老,和雪刀门的长辈们同辈论交。
岳长渊作为雪刀门圣子,见了慕清霜必须叫师叔。
这是人界四大宗门的规矩。
\"长渊也在啊。\"林越用慕清霜的声音开口。
易容术把声带也改了——声音比洛寒卿的低了半度,语速更慢,多了一股成年女性积淀下来的从容,\"正好。我找寒卿有些要紧事要谈,宗门内部的事。你今晚先回驿馆吧,改天再来看寒卿也不迟。\"
\"师叔——\"岳长渊张了张嘴。
他的眼睛在\"慕清霜\"和洛寒卿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然后落在那壶还没喝完的雪白瓷壶上,眼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壶茶——他才倒了两杯,洛寒卿那杯刚喝了一半。
药效还没发作,如果他现在走了,今晚的布局就全废了。
\"怎么?\"林越偏了偏头,用慕清霜那种不怒自威的眼神看了岳长渊一眼,\"我跟我自己的弟子谈话,还需要经过你的允许?\"
这句话堵死了岳长渊所有的退路。\"慕清霜\"把辈分搬出来了——师父找徒弟谈话,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拦着?
\"不敢。师侄这就告辞。\"岳长渊咬了咬牙,朝\"慕清霜\"和洛寒卿各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寒清阁。
冰晶门在他身后合上,他走出去的那几步路——脚步沉稳,背影挺直——但走到石阶拐角的时候,他狠狠地甩了一下袖子。
雪白的长袍在月光下抖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寒清阁里只剩下\"慕清霜\"和洛寒卿两个人。
林越转过头看向洛寒卿。
她坐在寒玉长桌后面,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她的脸——那张常年冷淡到近乎面瘫的脸上,浮起了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整张脸像是被蒸过一样发烫。
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不少,胸口起伏的频率明显在加快。
那双淡墨色的眼睛里,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她在拼命保持清醒,但药效正在一点一点地蚕食她的理智。
岳长渊下的药。
那个雪白瓷壶里的茶。
洛寒卿喝了半杯,药效足够在一个时辰之内把她的意识压制到最模糊的程度。
等到她彻底不清醒的时候,岳长渊原本的计划应该就是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洛寒卿醒来发现清白已经被他占了,婚约就没法再拖了。
但慕清霜的出现打乱了岳长渊的部署。他走的时候之所以甩袖子,不仅是因为被赶走,更是因为那壶茶浪费了——茶里的药便宜了\"慕清霜\"。
\"师……师父……\"洛寒卿的声音含糊不清。
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模糊的视线里捕捉到了那根银簪、那个松散的高髻、那条深紫色披帛——是师父,没错。
但师父为什么这么晚来寒清阁找她?
她努力回想,脑子里却全是糊的。
林越没有急着暴露身份。
他顶着慕清霜的脸走到洛寒卿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手。
不是发烧的烫,是那种从经脉里往外烧的烫。
坐在寒玉长桌后面的洛寒卿此刻体内正被那股迷药搅得天翻地覆,寒霜诀的冰寒之气在药力的压制下暂时失去了控制,经脉里的寒气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药力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从丹田深处往外涌的燥热。
\"寒卿,你喝了什么东西?\"林越用慕清霜的声音问她。
\"茶……\"洛寒卿的声音越来越低了。
她眼前的\"师父\"正在变得模糊又清晰又再模糊——不是易容术的问题,是她的眼睛没法对焦了。
但她心里还是明白的:师父在问她话,她得回答。
从小到大师父问她什么她都必须回答,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可是她的身体却不听话了。
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她的手抬了起来,摸上了\"师父\"的脸。
\"师父……你好凉……\"洛寒卿的手指贴在了林越的脸上。
易容术模拟出来的皮肤温度比林越本人的真实体温要低,但比洛寒卿此刻滚烫的指尖来说还是凉的。
那股凉意透过指尖传遍她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想把整个人都贴上去。
林越知道药效已经全面发作了。
他弯下腰把洛寒卿从椅子上扶起来——她的身体一挨到他就软了。
整个人像一团被抽去了骨头的棉花挂在他身上,手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口。
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叫着\"师父\",但语气已经不像徒弟对师父的敬重了——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他把洛寒卿扶到寒玉榻上放下来。
她的身体一碰到寒玉榻就本能地缩了一下——寒玉的温度和药力催动下的燥热形成了强烈反差,冰火交加让她发出一声又像是呻吟又像是叹息的声音。
\"寒卿,为师知道你体内的药力需要疏导。\"林越用慕清霜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洛寒卿的嘴唇很烫。
常年被寒霜诀的冰寒之气浸润的唇瓣此刻软得像要化开,在林越嘴唇压上去的瞬间自己张开了一条缝。
她的舌尖主动探了出来,带着一股清茶和松雪寒梅熏香的混合味道,探进他嘴里。
她的吻毫无技巧可言——生涩、笨拙、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又本能地想继续。
她的手从\"师父\"的脖子往上摸,摸到了他的头发,摸到了他头上的银簪,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银簪是真的。
师父的发簪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每次来寒清阁都戴着。
她的触觉确认了这是真的银簪——但她模糊的意识里还是闪过了一丝不太对劲的念头。
师父的头发摸起来比印象中粗了一些,师父的肩膀也比平时宽了一圈。
但这些细微的违和感很快就被药力淹没,被那个吻淹没了。
林越一边吻着她,一边动手解她的月白色圣女正装。
外袍的扣子在右肩和左腰各有一对,解开之后里面是一件薄薄的白丝内衬。
洛寒卿感受到衣领被打开,胸口接触到寒清阁冰冷的空气,身体打了个轻颤。
但她没有推——她在药力和\"师父\"身份的双重挟持下完全丧失了抗拒的意愿。
眼前是师父,是养她教她从小看着她的师父。
师父要对她做什么她都只能服从——不,不是服从,她的身体在主动迎合。
内衬被拉开的时候,洛寒卿的身体完整地暴露在寒玉榻上。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常年被衣物遮盖的皮肤上——那是比她的脸更白更细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胸前两团柔软的大小恰到好处,形状是完美的半碗形,顶部是两朵浅粉色的蓓蕾,在冷空气中微微收缩着。
腰线收得很细,往下在髋骨处缓缓展开,两条腿又长又直,大腿根部紧紧并拢——即使在药力的作用下,她仍然在下意识地夹紧双腿。
林越把自己的衣袍也解开了。
那根巨物从衣袍里弹出来,在月光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柱身上青筋暴起,头部已经胀得发紫。
他俯身压下,一只手分开她的双腿——
然后他的面部突然波动了一下。
易容术的时间快到了。
从幻化成慕清霜到此时此刻,差不多过去了将近一刻钟,灵力的时效正在消退,面部的变化开始不稳定。
林越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慕清霜的面容变回自己的。
颧骨在变宽,下颌在变方,眉毛在变粗,头发在变短——每一寸皮肤都在重新挪动,回归原本的位置。
洛寒卿躺在寒玉榻上,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的是\"师父\"的脸在月光下缓缓变化——从一个她无比熟悉的面孔,变成了另一张她也熟悉的面孔。
\"林——林越——?\"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语气里带着七分迷茫三分惊惶——但惊惶只有一瞬。
她的大脑已经被药力侵蚀得无法进行更复杂的思考了。
眼前到底是师父还是林越?
还是两者都是?
她分不清了。
而且她的身体也不在乎了。
林越用自己原本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很沉。
\"殿下。我来帮你疏导经脉。\"
然后他腰部一沉。
那根巨物顶开了洛寒卿两腿之间那两瓣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嫩肉。
紧。
紧到林越只进了一个头部就被卡住了。
洛寒卿的身体是冰属性的,内部温度比白吟霜低了不止十度,但内部的紧致程度超过了他经历过的所有女人——不是狐族那种层叠皱褶和环纹的包裹,也不是凰族那种高温熔炉式的全方位紧套,而是一种冰凉的、干燥的、极度紧致到几乎无法推进的阻力。
她体内的肌肉在巨根侵入的瞬间本能地收缩,把那股侵入的力道往外推。
但药力同时也在削弱她的肌肉控制,抵抗了几息之后就松了。
林越趁她身体松懈的那一瞬间又往里推进了一截——这一次整根没入了一半。
洛寒卿发出了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不是白吟霜那种妩媚的呻吟,也不是凤清音那种沙哑的呐喊,而是一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似的闷哼。
她的双眼紧闭,睫毛一直在颤,两道细眉拧在一起,嘴唇咬得发白。
疼——但疼的同时,那股堵塞在经脉里的燥热在巨根入体之后突然找到了一个出口。
纯阳之气从巨根表面渗透进她体内的寒气中,像温水融冰一样把她经脉里被寒霜诀冻了多年的寒气一块一块地化开。
然后她被这股冰火交融的触感击穿了。
冷热在体内同时作用——那些被寒霜诀冻了多年的经脉末端突然被一股温和的纯阳之气润开了。
她几乎在那一瞬间就高潮了。
汹涌的体液从身体最深处喷涌而出浇在林越的顶端上——那是她的第一次。
没有呻吟没有叫喊,只有身体剧烈的痉挛。
然后她瘫软在榻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林越没有停。
他等她从高潮余韵中缓过一口气之后开始了抽送。
那根粗壮的巨物在她紧窄的体内缓缓进出,每抽送一次洛寒卿的体内就会溢出更多的体液——她的身体对纯阳之气的渴求程度远超她自己愿意承认的程度。
寒霜诀在她体内积攒了二十多年的至阴寒气,在遇到纯阳之气之后发生了极其剧烈的阴阳调和反应。
他不是在操她,是在用纯阳之气冲刷她体内所有被寒气冻住的经脉。
洛寒卿在药力和交合双重的夹击下彻底放开了身体。
高潮一波接一波。
两波之后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三波之后药力也被逼出大半。
她早已清醒,但她没有停下——她做不到。
这不是意志能控制的事情。
她的身体在纯阳之气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就像一个沙漠里的旅人遇到水源,不得不继续饮下这个男人的一切。
林越最后深深挺入释放时,灼热的纯阳精华灌入最深处。
洛寒卿身体猛地弓起,嘴张开,发出了一个无声的尖叫。
那是她的最后一道防线被这股滚烫的阳气彻底攻陷的生理反应。
然后她摔回寒玉榻上,浑身瘫软得像一团被水泡透的棉絮。
淡墨色的眼睛里全是高潮后涣散的雾气,嘴角挂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满足的微笑。
天边泛起了灰蒙蒙的亮光。月光和日光交接的时刻,寒清阁里半明半暗。
洛寒卿躺在寒玉榻上,衣袍散乱地垫在她身下,已经被汗水和各种液体浸透了大半。
她的身体还在不时地轻微抽搐一下,每抽一下就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两腿之间涌出来——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自己的。
月白色的圣女正装皱成了一团缩在榻角,胸口的丝料上沾着一大片半透明的湿痕。
她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寒玉榻的帷幔在头顶轻轻摆动。
窗外云海翻涌,第一缕晨光穿过云层照进寒清阁,把帷幔染成了淡金色。
她的身体——她的身体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经脉里那些被寒霜诀冻了多年的寒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层,丹田里暖洋洋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放了一颗小太阳。
然后昨晚的画面像碎片一样涌进她的大脑。
师父的脸。
师父的银簪。
师父吻了她。
然后师父的脸慢慢变成了林越——林越压在她身上,进入了她。
她在林越身下高潮了好几次。
那股滚烫的纯阳之气灌入她身体最深处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洛寒卿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
动作太猛,下身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裸的身体上全是各种痕迹。
胸前两团柔软上有几道淡淡的指印,大腿内侧的皮肤被磨得发红,两腿之间红肿的入口还在往外渗出白色的黏稠液体。
寒玉榻的床面上有一小滩已经干涸的红色血迹。
她的脸从苍白变成通红,从通红变成铁青,从铁青又变回苍白。
她昨晚——把师父——不,是把林越——不对,一开始是师父,后来变成了林越——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师父和林越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师父是师父,林越是林越。
她亲眼看到师父走进寒清阁,亲眼看到师父把岳长渊赶走,然后师父吻了她——然后她的记忆就开始混乱了。
药力。
是岳长渊下的药。
那些迷药让她的意识模糊了,看不清人。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林越?
还是从头到尾都是师父?
还是一人一半?
她把脸埋进双手中,手指插进头发里。
手指碰到了头上的发簪——还是昨天那支玉簪,没有换过。
但她的指尖在玉簪上停顿了一瞬,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触摸\"师父\"银簪的画面——那个触感,和真正的银簪好像不太一样。
\"我——是和师父——\"洛寒卿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她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看着窗外金色的云海,那双淡墨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完全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迷茫。
\"——还是和林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