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田……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
我把宝特瓶放在桌上,看向江田。
江田没有看我。
她正在用放在眼前的笔记本电脑进行某种作业。
“等我一下……对不起。”
其实我很想立刻告诉她,但也不能这么任性。
刚才的气势带来的反作用力,让我现在非常无力。
我不经意地环视学生会办公室。
这里大约有四坪大,比普通教室小。
长桌排成“口”字形,周围摆着折叠椅。
江田坐在进门右手边靠窗的位置。
房间深处有白板,上面写着各种事项。
沉默。
但有声音存在。
喀哒喀哒。是江田敲打键盘的声音。
外面传来运动社团开始暖身的声音。
还有时钟的秒针一秒一秒前进的声音。
“结束了。让你久等了。”
江田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看向我。
眼前是一位能干的女性。
感觉就像穿着制服的职业妇女。
当然,她的外表是完美的女高中生,所以这个比喻并不正确。
但她的气质让我这么觉得。
“你很忙吗?”
“因为你来得比想象中快。”
江田起身拉上窗帘。
“我没想到你会全力跑过来……”
“这样啊。”
学生会办公室逐渐变暗。
江田拉上窗帘后,这次朝我走来。
我瞬间绷紧身体,但江田什么也没做,直接从我身旁走向门口。
喀嚓。我听见上锁的声音。
“喂!”
我连忙转头。
“咦?怎么了?”
江田似乎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着我。
眼镜女孩的脸有点红。
“呃……锁。”
“因为要脱衣服,还是锁上比较好吧?还是说,你想享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进来的状况?”
“不是这样。总之,先帮我开门。”
“……我知道了。”
她似乎对我的语气感到惊讶。
江田乖乖地开门后,开口问道:
“怎么回事?你不想和我做色色的事吗?”
“嗯……就是这样。”
听到我的回答,江田面不改色地回到座位上。
她似乎想好好地做好事前准备。
“那你别来不就好了?”
“那怎么行……让你一直等我会过意不去。”
“你觉得我会等那么久吗?”
江田傻眼地看着我。
确实如此。我点头。
“我太自以为是了……”
“不过,我会等四小时。”
“喂,你还真会等啊!”
“因为你是胆小!鬼,回家后可能会闷闷不乐,觉得还是想和我做色色的事,然后又跑回学校不是吗?”
这是什么想象啊。
“哎,我开玩笑的……因为我有事要做。”
“什么嘛,你果然很忙啊。”
“与其说忙……不如说有必须思考的事。”
“是漫画的事吗?”
听到我的话,江田的嘴抿成一条线。
然后稍微噘起嘴,露出苦笑。
她原本是表情这么丰富的家伙吗?
“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
“咦?”
“没有啦,因为你刚才一瞬间露出烦恼的样子……”
“奥谷同学,你很恶心耶。”
“我唯一的优点就是干净啊。”
江田噗哧一笑,缩起脖子。
“是啊……我有点烦恼漫画的事。”
“是那个吗?想不出故事,或是画不好图之类的?不过我能帮的忙只有脱光衣服而已。”
“你不是拒绝了吗?”
“是啊。”我喝了一口瓶装水。
“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事,至少让我报答这瓶水的费用。”
“你真有礼貌呢,奥谷同学。”
“因为我只有礼貌和干净这两个优点。”
“又增加了呢。”
江田又笑了,然后用认真的眼神看着我。
“有商业杂志找我……”
“哦……那很厉害耶。”
也就是说,她不是出于兴趣,而是要拿钱画漫画。
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但至少知道那很厉害。
“可是,我在烦恼要不要接……”
“为什么?你不想当漫画家吗?”
“不是不想当……我只是觉得只要能开心画漫画就好,没有想成为职业漫画家。”
突然出现职业漫画家这个选项,让她烦恼该不该选择。
一旦成为商业漫画,确实就不能和出于兴趣开心画的时候一样。
“真难抉择。”
“没那回事,我刚才拒绝了。”
“啥?”
我和江田四目相对。
棒球社跑步的声音从附近经过。
“我赌了一把……”
“赌?”
“如果在棒球社跑步经过校舍后面之前你来了,我就拒绝……没来的话,我就接受。”
刚才正好是棒球社经过。
棒球社大概每天都会在差不多的时间经过校舍后面吧。
“喂。”
哪有这种蠢事。
江田露出恶作剧成功的小孩般的笑容。
“难道你刚才让我等,是为了……”
“为了传拒绝的简讯。”
“你在搞什么啊!”
我不禁站起来。
“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交给别人决定!”
“就是因为重要啊。”
江田以冰冷的声音说。
“就是因为重要,才不能自己承担……为了在之后后悔的时候,可以怪罪别人。”
“你要怪罪我吗!?”
“是啊……如果后悔的话。”
“开什么玩笑!”
我直接想走出学生会办公室。
但是江田接下来的话让我停下脚步。
“可是,我至今不曾后悔过。”
虽然停下脚步,但我没有回头,直接问她:
“……今后呢?今后后悔的可能性呢?”
“我不打算后悔……虽然有可能。”
我回头瞪着江田。
我不太思考哲学方面的事。
但是最近,我有一个信条。
那就是“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我对大木也是这么想的。
把自己的行动和感情的责任推给别人是不好的。
因为美亚退出社团,所以自己也闭门不出。
这实在太、太……
“我的父亲,在几个月前去世了……”
“咦?”
江田明显地露出困惑的表情。
但是我无视她,继续说下去。
“父亲在临死之前,对一直照顾他的母亲和我说了。”
“欸,你在说什么?”
我直视着江田说:
“父亲说,他是为了让我和母亲有饭吃才工作,所以才会生病死掉。”
沉默支配了学生会办公室。
棒球社跑步的声音逐渐远去。
只有时钟的秒针一秒一秒地正确刻划着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