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喵-他替猫挡了一刀

山谷里安静下来以后,反而比方才更让人发冷。

风从两侧山壁间灌过去,吹起雪地上的血腥气。

那些伪装成山匪的刺客死了几个,逃了几个。

官差也折了人,剩下的流犯三三两两缩在路边,有人包伤口,有人找亲眷,还有人盯着地上的尸体发愣。

方才一场混战太快。

快得很多人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自己差一点就死了。

林岁岁也是。

她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四只爪子踩在雪里,尾巴紧紧卷着身体。

前爪上还沾着一点血。

不是她的。

是刚才那个弓手的。

她盯着那一小片红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胃里发紧。

上辈子做宠物医生,她见过血。

做手术的时候,一台下来手套上都是红的,她从来没怕过。

可那不一样。

手术台上的血意味着救命。

这里的血,却意味着有人真的想要他们死。

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这里没有法律,没有监控,也没有随时能够赶来的警察和医生。

一把刀砍下来,人就没了。

连给她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团团。”

萧承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林岁岁抬头。

男人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握着方才抢来的刀。

他的囚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肩头被箭擦伤,腰侧也有一道新口子,背后的旧鞭伤更是早就重新崩开,鲜血顺着衣摆一点点往下滴。

可他好像感觉不到。

只看着她。

“过来。”

林岁岁没动。

她不是故意不听话。

只是腿有点软。

刚才在草丛里时,她没空害怕。

那支箭瞄准萧承砚,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想着把箭弄偏。

现在一切停下来,后怕才一点一点找上来。

如果那个人再快一点呢?

如果匕首不是擦过她耳边,而是直接扎下来呢?

她这么小。

一刀都挨不起。

萧承砚似乎看出了什么。

他把刀扔在一旁,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伤到了?”

林岁岁摇头。

“腿?”

继续摇头。

萧承砚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背,又检查四只爪子。

右前爪的肉垫磨破了。

左耳边也少了一小撮毛。

除此之外,没有大伤。

他神色才稍微松了一点。

“没事就好。”

林岁岁抬头看他。

忽然很想问一句。

你呢?

你管我有没有事。

你自己都快流干了。

可她不会说话。

只能抬起爪子,指了指他的肩。

萧承砚低头扫了一眼。

“皮外伤。”

林岁岁:“……”

她又指他腰侧。

“也不深。”

再指背后。

“旧伤。”

林岁岁彻底火了。

她抬爪就是一下。

软绵绵的肉垫拍在他手背上。

萧承砚眉梢轻轻一动。

“脾气不小。”

林岁岁又拍一下。

你还知道?

秦伯这时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方才也挨了一下,膝盖撞伤了,走路不太利索。

看见萧承砚还蹲在这里哄猫,老人眼圈都快红了。

“殿下,您先顾一顾自己吧。”

“您这身伤再拖下去,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萧承砚站起身。

“先看看其他人。”

“殿下……”

“死了几个?”

秦伯沉默了一下。

“流犯死了五个。”

“重伤三个。”

“还有十几个轻伤。”

萧承砚神色没什么变化。

只是握刀的手紧了一瞬。

“能走的先集中到右侧。”

“重伤的放中间。”

“山匪可能还有人没走远。”

秦伯点头。

“老奴这就去。”

林岁岁望着萧承砚。

这个人好像永远是这样。

先看别人。

先看局势。

先考虑所有人会不会活。

最后才轮到他自己。

或许根本轮不到。

她正想着,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灵耳捕捉到一阵很轻的摩擦声。

从尸体堆那边传来。

有人在动。

林岁岁猛地转头。

不远处,两名官差正在翻刺客身上的东西。

其中一个刚俯下身,一只沾满血的手突然从尸体下面伸出来,一把扣住他的脚踝。

“啊!”

官差惨叫。

下一瞬,一个原本趴在雪地里的刺客猛地翻身。

他根本没有死透。

只是方才被人撞倒,胸前又沾了别人的血,看上去像具尸体。

他手里藏着一把短刀。

翻身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萧承砚。

男人眼底骤然闪过狠色。

“殿下!”

秦伯大喊。

刺客已经冲了过来。

周围顿时又乱了。

离得最近的几个流犯本能往旁边躲。

官差拔刀的拔刀,后退的后退。

萧承砚伸手去够方才放在地上的刀。

可就在这一瞬,林岁岁看见了那个刺客的眼神。

不是在看萧承砚。

而是在看她。

她心里忽然一凉。

下一刻,那人竟猛地转了方向。

刀锋直直朝她挥下来。

“该死的猫!”

林岁岁瞳孔骤缩。

她完全没想到。

对方最后想杀的竟然是她。

大概是因为刚才那一箭。

也可能是因为这几天“灵猫找粮” “灵猫辨毒”的事已经传进了这些人的耳朵。

她坏了太多次事。

所以他们不仅想杀萧承砚。

也想先杀她。

刀已经到了眼前。

太近。

躲不开。

林岁岁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要往后退。

只剩下本能地缩紧身体。

可预想中的疼没有落下来。

她只听见一声很闷的……噗。

接着,温热的血溅到了她脸上。

林岁岁怔住。

面前多了一条手臂。

萧承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挡了过来。

刀锋狠狠划过他左臂。

囚衣瞬间裂开。

从手腕上方一直到手肘,拉开一道长长的血口。

鲜血几乎立刻涌出来。

林岁岁呆呆看着。

这一刀如果落在她身上……

大概能直接将她劈开。

萧承砚却像没感觉到疼。

挡下刀后,他抬手便扣住了刺客的手腕。

动作太猛,肩背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同时崩开。

血色迅速从后背透出来。

刺客还想抽刀。

萧承砚却没有给他机会。

手腕一折。

“咔”的一声。

那人惨叫。

刀落进雪里。

萧承砚顺势一脚踹在他膝弯。

人重重跪下。

他捡起短刀,抵在刺客喉间。

整个动作快得像身体自己记得该怎么做。

只有他明显发白的脸色泄露了这一下到底牵动了多少旧伤。

林岁岁终于回过神。

“咪……!”

声音一下就变了调。

她扑过去,抱住萧承砚还在流血的手臂。

“团团,别碰。”

萧承砚低头。

“有血。”

林岁岁根本不听。

她死死盯着那条伤口。

很深。

至少比他自己说的那些“皮外伤”深。

血还在往外冒。

顺着手背,一滴一滴落进雪里。

她忽然开始发抖。

不是冷。

她刚才都没有这么怕。

刀砍向自己的时候,她只是脑子空白。

可现在看见萧承砚流血,她竟然觉得比刀朝自己过来还难受。

他为什么要挡?

他明明可以躲。

她只是一只猫。

系统要救的是他。

他才是候选者。

是废太子。

是将来可能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她算什么?

一个不知道为什么穿过来的现代人。

现在甚至连人都不是。

“你是不是傻……”

林岁岁张了张嘴。

出口依然只有急促的猫叫。

“咪呜……”

萧承砚自然听不懂。

却似乎猜到她在着急。

“死不了。”

又是这句话。

林岁岁猛地抬头。

眼睛都气红了。

死不了。

死不了。

他这几天到底说了多少次死不了?

是不是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觉得自己能继续撑?

她抬爪拍他。

一下。

又一下。

萧承砚任她打了两下。

“我若不挡,你现在已经死了。”

林岁岁的爪子停在半空。

她当然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才更难受。

“所以安分一点。”

萧承砚抬手想摸她脑袋。

林岁岁却一偏头躲开。

她第一次不想被哄。

也不想听他说什么没事。

她只看着他的伤。

那股后怕像慢了半拍的潮水,终于彻底涌上来。

如果这一刀再偏一点呢?

如果砍到的是手腕动脉呢?

如果刺客手里拿的是更长的刀呢?

如果下一次他还这样挡呢?

她忽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知道答案。

“殿下!”

秦伯赶过来,赶紧用布压住伤口。

“不能再拖了!”

“这刀伤得止血!”

萧承砚没有拒绝。

大概他自己也知道,这回确实不是一句“皮外伤”能混过去。

秦伯一边给他缠布,一边忍不住低声道:“那一刀本来伤不到您。”

“您何必……”

话说到一半,老人看了一眼林岁岁,又停住。

何必为了一只猫受伤。

这句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可林岁岁听得明白。

她低下头。

是啊。

何必呢。

她也想知道。

萧承砚却只道:“没想那么多。”

秦伯一怔。

“当时离得近。”

“看见刀下来,手便挡了。”

他说得极淡。

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解释。

林岁岁却怔住了。

没想那么多。

所以不是权衡过她有没有价值。

不是觉得她会找粮、会辨毒、会偷听,值得救。

只是看见刀落下来。

所以挡了。

林岁岁忽然就不敢再看他。

她一直觉得自己和萧承砚之间是有账可以算的。

他救她。

她帮他。

他给她吃的。

她给他找粮。

他护她。

她替他听消息。

大家互不亏欠。

这样最好。

哪怕将来真的分开,也不至于有什么舍不得。

可现在这笔账好像突然算不清了。

因为一条命,没法用任务奖励来换算。

她盯着雪地。

眼前不知为什么有点模糊。

猫会哭吗?

她不知道。

只是觉得眼睛发酸。

萧承砚包好伤,低头便看见她安静得过分。

“吓着了?”

林岁岁没动。

“团团。”

他叫第二声时,她才慢慢抬头。

萧承砚看见了她湿润的眼睛。

动作顿了一下。

“哭什么?”

谁哭了。

林岁岁立刻低下头舔爪子。

结果舌头刚碰到爪毛,才发现上面还有他的血。

她动作骤然停住。

鲜红的。

带着一点铁锈似的腥气。

她忽然一下没忍住。

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腕。

不敢碰伤口。

就抱着没有受伤的那一截。

萧承砚没料到她突然这样。

“团团?”

林岁岁闭着眼。

第一次特别讨厌自己不能说话。

她想告诉他。

以后不要替她挡刀。

她不是瓷做的。

也没有那么脆弱。

她可以跑。

可以躲。

可以自己想办法。

就算真要死,也不能每一次都拿他的命来换。

可这些话全堵在喉咙里。

最后只剩下一声很轻的……

“咪。”

萧承砚。

这是她第一次在心里认真叫他的名字。

不是“废太子”。

不是“契约候选者”。

也不是“长期饭票”。

就是萧承砚。

一个会疼,会流血,也真的可能会死的人。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情感倾向发生变化。】

【山河灵契契合度提升。】

【当前契合度:百分之十八。】

【判定:主动守护意愿形成。】

林岁岁连系统面板都没看。

以前契合度涨一点,她都会高兴。

因为这意味着金手指可能升级。

可这一刻她一点都不在意。

她只是想……

萧承砚不能死。

这个念头第一次彻底压过了任务本身。

她不是因为系统才想让他活。

也不是为了奖励。

更不是因为他以后可能登基。

她就是不想他死。

不想再看见刀砍到他身上。

不想再看见他的血落进雪里。

不想有一天醒来,身边那个会把最后半块饼留给她的人忽然没有了。

这个念头来得太清楚。

清楚得让林岁岁自己都有点慌。

她原本只想活下去。

现在却多了一个人。

被压在地上的刺客还活着。

赵头走过来时,脸色难看得厉害。

“把人给我。”

萧承砚抬眼。

“为什么?”

“此人袭击朝廷押送队伍,自然该由我审。”

“刚才那些人也是你审的。”

萧承砚道:“结果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赵头眼神骤冷。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萧承砚靠着山石,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

脸色虽白,语气却没有半点退让。

“这个人我要问几句话。”

“你一个罪犯,没有审讯的资格。”

“那便当我临死前好奇。”

赵头握刀的手紧了紧。

显然想直接动手。

可周围流犯都在看。

方才这一场所谓“山匪袭击”已经让不少人起了疑心。

再当众杀人,实在太明显。

刺客忽然笑了一声。

“别争了。”

他的嘴角也有血。

方才被萧承砚踹跪时,大概伤到了内脏。

“反正说不说……”

“他都得死。”

林岁岁瞬间抬头。

萧承砚看向他。

“谁让你来的?”

刺客没有回答。

“京城谁想杀我?”

男人笑意更深。

“殿下在京城这么多年……”

“难道还猜不到?”

“想你死的人可太多了。”

萧承砚神色不变。

“总有一个出钱的人。”

刺客盯着他片刻。

忽然道:“你真以为到了北境,就能活?”

秦伯脸色微变。

“什么意思?”

“你们连白骨岭都未必过得去。”

“就算过了……”

他说到这里,剧烈咳嗽起来。

血从嘴角流下。

林岁岁竖起耳朵。

“京城那边早就有人说了。”

刺客喘着气。

“废太子……”

“不能活着到北境。”

周围一下安静。

这句话,和上一个刺客临死前说的几乎一样。

萧承砚眼底终于有了变化。

“是谁说的?”

男人张嘴。

却没能回答。

赵头忽然上前一步。

林岁岁猛地炸毛。

“咪!”

小心!

可赵头没有杀刺客。

因为那人自己先抽搐起来。

血从鼻口不断涌出。

不过几息,脑袋便垂了下去。

秦伯蹲下查看。

“死了。”

他掰开刺客的嘴。

牙缝中隐约残留着一点黑色。

“齿中藏了毒。”

萧承砚静静看了一会儿。

“死士。”

赵头冷笑。

“山匪而已。”

这一次,连旁边的流犯都没有人信。

哪个山匪会齿中藏毒?

哪个山匪临死还念着京城?

没人敢说。

可所有人都记下了。

赵头转身便走。

“再歇一刻钟。”

“之后继续上路。”

他走远后,秦伯压低声音。

“殿下。”

“京中……”

“我知道。”

萧承砚打断他。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秦伯咬紧牙。

“可若他们一路都有人……”

“那便一路活。”

萧承砚道。

语气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最普通的事。

林岁岁却抬起头看他。

一路活。

说起来简单。

从京城到北境,不知道还有多少个断魂谷。

有多少口毒井。

多少场所谓意外。

他一个人能撑多久?

林岁岁忽然抬起爪子,按在他的膝上。

萧承砚低头。

“怎么?”

她没有叫。

只是抬起另一只爪子,也按上去。

像做了一个很郑重的决定。

萧承砚看不明白。

林岁岁却在心里说得很清楚。

不是你一个人。

还有我。

虽然我现在只是一只猫。

虽然我连话都说不了。

可我有系统。

有灵耳。

有爪子。

以后还会有别的能力。

你把我从雪里捡回来一次。

又替我挡了一刀。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风从山谷另一头吹来。

将萧承砚鬓边散落的黑发吹起。

他看了小猫片刻。

最终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这一次林岁岁没有挣扎。

她很轻地贴在他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胸口。

耳边是熟悉的心跳。

咚咚。

一下接一下。

还活着。

她忽然觉得这声音比什么系统提示都好听。

【山河灵契契合度达到阶段节点。】

【下一阶段能力正在解锁。】

【触发条件:宿主主动完成一次守护行为。】

【提示:危险并未结束。】

林岁岁缓缓抬眼。

山谷外仍是漫无边际的风雪。

前路看不见尽头。

但这一次,她心里已经和刚穿过来时完全不同。

那时候她只想找个地方活命。

现在,她第一次有了一个明确到不能再明确的念头。

她要把萧承砚带到北境。

不只是北境。

她想看看这个被所有人逼着去死的人,最后究竟能走到哪里。

而在那之前……

谁都别想让他死。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