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枯枝。
积雪滚落。
马匹打响鼻。
锁链拖地。
除此之外……
还有很轻的石块摩擦声。
来自左前方。
林岁岁耳朵猛地朝那边转去。
有人。
她绷紧身体。
萧承砚立即察觉。
“左边?”
声音压得极低。
林岁岁点头。
萧承砚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左侧山坡。
什么都看不见。
但这已经够了。
赵头高声催促。
“进谷!”
最前方的妇孺开始移动。
萧承砚却忽然停下脚步。
身后的流犯差点撞上他。
“怎么不走了?”
官差呵斥。
萧承砚低头。
“镣铐断了。”
赵头脸色一变。
“什么?”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他的脚踝。
连接萧承砚与秦伯之间的一截铁链,果然松脱了一半。
昨夜他便用捡来的碎石不断磨锁扣。
只是一直藏在衣摆下,没有让人看见。
如今只轻轻一踩,铁环便彻底脱开。
赵头立刻翻身下马。
“谁动的手脚?”
“用了这么多年,锈断很稀奇吗?”
萧承砚神色淡淡。
“换一条。”
赵头咬牙。
“进谷再换!”
“不行。”
萧承砚道:“你若怀疑我有逃跑之意,现在便该立刻重新上锁。”
“否则我进了山谷,若真跑了,责任算谁的?”
赵头竟被堵得说不出话。
附近流犯纷纷停下。
队伍也因此被彻底打乱。
原本已经走入谷口的前段被迫停下。
后面的人还没有进入。
整个中段卡在最开阔的一片区域。
林岁岁眼睛越来越亮。
她明白了。
萧承砚不是想靠这一招逃跑。
而是在拖延。
只要队伍不能按照原本计划整体进入谷中,埋伏在山上的人便不敢贸然推石。
因为砸不到目标。
更因为没有足够的人陪葬,这场“意外”便不够逼真。
赵头显然也想到了。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刘四,拿锁链!”
刘差役急忙去取备用脚镣。
就在这段混乱中,林岁岁再次听见山坡上传来极轻的声音。
“怎么停了?”
“不知道。”
“目标没进来。”
“等。”
陌生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林岁岁心跳加快。
果然有人。
她咬住萧承砚衣襟。
男人没有看她。
却已经知道自己的判断正确。
片刻后,新锁链被拿过来。
官差正要蹲下重新锁。
萧承砚忽然抬头看了眼天色。
“现在可以走了。”
赵头阴沉道:“用不着你提醒。”
队伍重新向前。
但原先的队形已经乱了。
妇孺被拖延许久,有些人坐在路边休息。
赵头想重新调整,却发现后面的马车也因为道路拥堵压了上来。
最关键的是……
萧承砚的位置已经从原本的中段,挪到了靠近谷口的一侧。
再要强行调整,便显得太刻意。
赵头眼神变了几次。
最终只能咬牙道:“继续走!”
林岁岁缩在萧承砚怀中,耳朵始终追踪山上的声音。
“一会儿动手吗?”
“目标位置不对。”
“再等等。”
“他马上要出第一段窄口了!”
语气开始焦急。
林岁岁也越来越紧张。
谷道最狭窄的位置就在前方。
只要再走十几步,他们就会彻底进入危险区域。
她探出脑袋,飞快观察。
右侧山坡相对平缓。
左侧却近乎陡直。
如果落石从左侧砸下……
最安全的位置不是往前跑。
而是贴右侧岩壁。
林岁岁猛地伸出爪子,拍萧承砚胸口。
然后指向右边。
男人余光扫过。
“右侧?”
点头。
萧承砚脚步悄然向右偏。
秦伯紧随其后。
他们看上去依旧像是正常赶路。
距离窄口只剩八步。
六步。
四步。
山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命令。
“动手!”
林岁岁全身的毛瞬间炸开。
她死死咬住萧承砚衣襟。
“咪……!”
就是现在!
几乎同一瞬间。
萧承砚猛地抓住秦伯肩膀,向右侧岩壁扑去。
“趴下!”
这一声骤然炸开。
周围流犯甚至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
轰隆!
山谷上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积雪崩落。
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山石从左侧坡顶疯狂滚下!
“啊!”
“石头!”
“快跑!”
人群瞬间大乱。
流犯拖着镣铐四处躲避。
官差的马匹受到惊吓,高高扬起前蹄。
巨石轰然砸在谷道中央。
碎石四溅。
方才萧承砚若仍站在原本位置,此刻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
林岁岁被他死死护在胸前。
尘土扑面而来。
耳边全是尖叫、马鸣和石块撞击声。
她却清楚听见了山坡上的一句怒骂。
“他怎么躲开了?!”
紧接着……
“下去!”
“不能让他活着出谷!”
林岁岁瞳孔骤缩。
第二拨人要来了。
她猛地从萧承砚怀里抬起头。
男人也低头看她。
这一刻,不需要任何比画。
他已经从她的眼睛里看懂。
落石不是结束。
真正的杀局……
现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