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明迪的复仇

“呜~~~~”伴随着蜂鸣声,一道子弹组成的弹道火鞭犁过了从19层进入大楼第二十层的楼梯口。

那声音像是一匹正在撕裂空气的金属布匹,低沉、持续、带着一种能够通过墙壁传递到骨骼内部的振动。

混凝土碎屑在弹幕的冲击下四散飞溅,墙皮被成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层,硝烟和粉尘在楼梯间里形成一道正在缓慢扩散的灰色雾墙。

“呸!FUCK!达米科这混蛋哪搞来的M134miniGun?”将被加特林转管机枪扫射下溅落到口中的墙灰吐出去,彼得满脸无语地骂道。

此时他的战术背心上覆盖了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粉尘,头盔面罩上有几道被飞溅的碎石划过的痕迹。

他的身体紧贴着楼梯间的墙壁,那面墙在他身边被弹幕反复击中,混凝土碎片像雨点一样打在他的肩头和背上,好在那层作战服和防弹插板替他挡住了大部分冲击。

那挺M134minigun的六根枪管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追踪的速度旋转着,枪口火焰在昏暗的走廊尽头形成一道持续跳动的橙红色光晕。

弹壳像瀑布一样从供弹机构中倾泻而下,在混凝土地面上形成一堆正在不断增长的黄铜色小山,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在一连串射击中形成了一道持续的背景音。

达米科的核心保镖——一个留着络腮胡、穿着重型防弹衣的大块头——正站在走廊的掩体后面,双手托着那挺沉重的转管机枪,枪口对准楼梯口的方向。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正在享受着这种火力的、近乎狂热的表情。

……

而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在攻进19楼前斯凯发来通讯说:“19楼还有六个人,分布在走廊尽头的三个房间里。20楼有十一个人,包括达米科本人。监控画面显示达米科正在试图通过顶楼停机坪乘坐直升机逃走,但他在等他的核心保镖一起撤离。”她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带着一层正在快速运算的节奏,她的键盘敲击声在她话语间隙中持续响着。

而在狙击点的弗兰克则表示:“让那架直升机飞起来吧,我的子弹打得到它。”他的声音带着一层属于猎手确认猎物已在自己视野中的平静,像是已经在瞄准镜中完成了那架直升机的全部数据测算。

但彼得在听到弗兰克的提议时,刚要赞同——他的嘴唇已经张开了,那个“好”字已经在喉咙里成形——却看到了明迪那双略带黯然的眼神。

她那美丽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知道某件她已经期待了太久的礼物正在从她的手中滑落。

然后她的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手中的步枪上,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重新抬起来,那层黯然已经被一层她刻意放上去的平静覆盖了。

于是彼得顿了一下,改口说道:“惩罚者,以狙击的方式击杀飞行员,阻止直升机起飞。把他们堵在20层的老巢里,由我们攻上去处理——给超杀女一个复仇的机会。”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会儿。

那段时间里只有大楼的风声和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在背景中持续着。

片刻,他的枪声在通讯器里响起——一声短促的、经过消音器减弱的闷响——然后停顿了两拍,又是连续几枪,子弹穿透了直升机的座舱玻璃,在仪表盘和座椅上留下新的弹孔。

那架原本已经启动旋翼的直升机此刻已经安静下来,旋翼正在缓慢地减速停止,驾驶员的尸体歪倒在座椅上,血液沿着座椅边缘往下滴落。

而弗兰克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低了一些:“……收到。飞行员击杀确认。直升机的玻璃座舱已经无法使用了。”

想想明迪的身世经历——母亲被达米科的毒贩杀害,导致前警察的父亲在失去妻子后精神崩溃,将她从一个小女孩培养成了“杀戮机器”。

她的童年时光就是,在父亲教她如何拆解和组装步枪、如何在三秒内完成战术换弹、如何在黑暗中判断敌人的位置度过的——他把她训练成了复仇的工具,把原本可能成为普通少女的人生变成了一条通向战场和杀戮的不归之路。

而后她父亲也在对达米科贩毒集团的复仇战斗中被杀,只留下明迪一个人面对这扭曲堕落的社会。

于是通讯频道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后,大家都表示赞同,甚至连弗兰克的声音里都带着一层正在被压制的怒火。

而在惩罚者弗兰克毫不犹豫地用手中的M14EBR狙击步枪击杀了飞行员——那颗子弹在直升机的座舱玻璃上穿出一个细小的圆洞,然后精准地钻入了飞行员的头颅——还连射了好几枪将直升机的座舱玻璃也打烂了,那些碎裂的玻璃像冰雹一样散落在停机坪上,彻底断绝了起飞的任何可能后。

彼得他们也在杰西卡手持重型防弹盾牌打头冲锋的掩护下,直接用手雷清理一个个房间中的敌人——那些拉开保险环的声音和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形成一道道连续的警告——快速肃清了第19层。

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几个房间的窗户玻璃,火焰在门框边缘舔舐着,留下熏黑的痕迹。

直到在20层的楼梯口,他们被达米科用M134minigun的重火力扫射暂时阻挡。

那挺机枪的火力覆盖了整个楼梯口区域,让任何人试图探头都会在瞬间被那道金属风暴撕碎。

墙面的混凝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去,露出里面的钢筋骨架。

……

时间回到现在,彼得虽然嘴上骂着,但心里却并不担心。

因为M134那超高的射速就意味着它不可能长时间持续保持着这种火力——那挺机枪的射速高达每分钟数千发,它的弹箱在几十秒内就会耗尽,而那沉重的供弹机构也要求使用者必须有足够的体力来持续承受那阵后坐力和重量。

再加上达米科团伙的黑帮份子也没那个专业的军事素养,他们没有接受过如何维持火力优势、如何交替射击、如何节省弹药的战术训练,他们只是在听到扫射声时开枪,等枪声停下时就陷入茫然。

所以只要等对方弹药耗尽结束扫射,他们就可以重新推进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当扫射停止,那六根枪管的旋转速度逐渐减慢,最后彻底停住时,杰西卡手持盾牌冲了出去。

那面重型防弹盾牌在她手中像一道移动的墙壁,她的步伐和她开始冲锋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她的身体在盾牌后面弯着腰,让她能够在挡住头部的同时保持快速移动。

那些慌乱射击的手枪子弹打在盾牌表面,在金属面板上留下一个个变形的弹头印记,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响,像是急促的金属铃。

这时面对仇人近在咫尺的明迪,瞬间以标准的战术动作冲了上去。

她的身体在推进中保持着一个低矮的姿态,每一步都落在不规则的、难以预测的位置上。

她在行进间举枪射击——第一个黑帮枪手在试图更换弹匣时倒下,子弹穿过他的胸口,他还没来得及完成那个动作就向后倒了。

第二个在从掩体侧面探头时被击中,子弹穿过他的肩头,然后准确地落在他的躯干上。

她的每一次射击都精准而冷静,像是一个已经将这套动作重复了无数次的机器,她的枪口在那些暴露的目标之间快速切换,每一次点射都伴随着一个倒下的敌人。

她就那样一边快速推进,一边用精准的点射击杀走廊里的黑帮枪手和保镖,那些还在试图重新装填武器或寻找掩体的人在她到达他们所在的位置之前就已经倒下了。

地面上很快就铺满了散布的弹壳和正在扩大的暗红色液体。

当她一路冲到达米科的办公室门口时,她的动作没有减速。

直接猛地一脚踹开木门——那扇门在她的脚力下向内猛地弹开,发出木板断裂的声响——然后她矮身蹲下,那个动作让她避开了达米科最后用随身左轮手枪发射的子弹。

那发子弹从她的头顶上方飞过,她能感觉到那阵从她头顶掠过的空气扰动,然后她在那个蹲姿中重新调整了视线,看到了那个男人。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表、正在剧烈喘息的中年男人。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中握着那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左轮手枪,手指还在徒劳地扣动着扳机。

他的眼睛在看到明迪的脸时出现了一层正在从恐惧转变为认命的缓慢变化,像是他已经知道了这个时刻必然会到来。

然后明迪就像一只捕猎的雌豹般扑了上去。

她将打空了这个弹匣的突击步枪松手通过枪带甩到背后,转而瞬间拔出了军刀——那刀刃在办公室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银色光带——然后她落到达米科身上,军刀以连续而迅速的力度捅入他的胸口。

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血液从他胸前的伤口中涌出,喷溅在她脸上和身上,沿着她的脸颊和脖颈向下流淌,在她那身黑色的作战服上形成一道道正在扩散的暗红色痕迹。

即使达米科早在她捅到第七刀时就已经毙命——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点,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动弹——明迪也好无所觉地继续着捅刺的动作,第八刀、第九刀,刀刃反复穿透那些已经被穿透的皮肤和肌肉,在木质椅背上留下一道道新的切痕。

她的呼吸在那层持续的动作中变得急促而沉重,像是正在用重复的捅刺动作来完成一道她已经在心里完成了很久的释放。

直到彼得、杰西卡和格温跟上来,杰西卡把盾牌扔在地上,小心地将明迪手里的军刀夺下来——她的手指绕过明迪的拳头,以一个温柔不会弄伤明迪,但不容置疑的力度将那把已经被血浸透的刀刃从她手中取出来——然后彼得一把将脸上身上溅的全是血的明迪拉到怀里抱住安慰。

她能感觉到明迪的身体在他怀里依然保持着那层因持续的捅刺而绷紧的姿态,能听到她的呼吸在那层拥抱中逐渐从急促变得不稳定,像是正在从某道她一直在维持的边界上缓慢地退回来。

她的声音从彼得的肩膀上传来,低沉而含糊,几乎听不见:“……爸爸……我帮你报过仇了……”

感受到明迪趴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作战背心肩带埋头抽泣的动作,彼得才对格温眼神示意没问题了,只要明迪发泄出来了,就不会有事了。

他的一只手落在这个女孩的后脑上,轻轻按着她,让她能把自己的脸埋在他肩头,把那些她已经在心里存放了很久的东西释放出来。

半晌,当明迪的情绪平复——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她的手指从彼得的肩带上缓慢地松开,她直起身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血,那层属于战斗结束后的、正在重新调整自己的痕迹——通讯中也传来了斯凯的警告:“预计警方即将于十分钟后抵达这里!乔治·史黛西局长已经尽量拖延了时间,但分局的警员已经准备就绪,开始向这个方向靠拢了。”

彼得迅速对明迪、格温和杰西卡说:“杰西卡你去开保险柜,里面值钱的东西我们拿走一半,剩下的和账本一起留给赶来的警方。格温你去搜索其他房间里的东西,只拿现金和容易携带的贵重物品,其他留给警方。明迪你搜查现场,和我一起给所有尸体补枪,确保不留活口!”

话音落下,几人迅速分头行动。

杰西卡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她的超能力手中像纸板一样被拉开。

她开始将里面的成捆现金和金条取出来,以稳定的节奏分成了两堆。

格温则快速地在那些房间中穿行,她的靴子在那些散落的物品和倒下的身体之间寻找着落脚点,将那些还能用的现金和贵重物品塞进她带来的空包里。

负责补枪的彼得和明迪沿着走廊向前移动。

他们的步伐保持着训练中的节奏,每次经过一个倒下的人体时都会停下来,举枪对准头部补上一发子弹确认死亡。

那些子弹穿过已经被打穿的头颅,在混凝土地面上留下新的弹孔和扩散的血液。

他们在推进到走廊尽头的一扇半掩的储物间门前时,明迪先停住了,她的枪口对准了那道门缝内隐约可见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

他的年龄看起来和明迪差不多,十四五岁左右,穿着一件明显过大、已经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的深色外套。

他的脸上带着一层因为持续的枪声和爆炸而被压缩到极点的恐惧,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正在被重新定义的认知边界,像是正在亲眼看着自己的世界以一种无法挽回的方式倒塌。

他缩在储物间的角落,膝盖蜷曲到胸前,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彼得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到了他的名字:克里斯·达米科。

老达米科的儿子。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名字和未来可能成为某个敌人或威胁的轮廓联系在一起。

但那个念头在彼得脑海中还没来记得成形时,他就看到了明迪的动作——她没有任何犹豫,她抬起手中的突击步枪就是一个三连点射,两枪胸口一枪头的标准击杀,以一个彻底斩草除根的利落方式解决了那个依然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那三声枪响在储物间里形成了短暂的、然后很快被空间吸收掉的回音。

血液从少年的胸口和额头上涌出来,在他身体下方的地板上形成一片正在扩散的深色区域。

他的手指依然保持着抱着自己头的姿态,像是正在完成一个他来不及调整的最后一个动作。

说什么都晚了的彼得,也就将心里的那一丝犹豫抛到了脑后。

反正这小子未来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他不需要为一个已经注定会成为敌人的少年停留太久。

那些关于他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人的可能性已经被打断在那个角落里。

他转身,拍了拍明迪的肩膀,然后他们继续向前,沿着走廊向剩下的区域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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