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阳,在北方一个小县城长大,我们家住在一栋很老的家属楼里,六层,没有电梯——那时候每天爬楼梯都是我最烦的事情之一。
后来想想,也就是这种地方,才养得出像我和我妈这样的人。
五楼的楼道总是灰蒙蒙的,那些灰尘似乎随着时间的流逝,永远被留在了那里,怎么扫也扫不干净。
我放学回家的时候,懒散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每一层都像是在提醒我:“到家了,也别指望能轻松。”
我妈叫李桂琴,是初中的数学老师。
别人说她在学校里很严,其实在家也差不多,她好像永远都站在讲台上似的,连跟我说话都带着一种克制的严肃感。
我从初中起就不算省心,调皮、爱惹事、成绩还差。
很多人都替我妈叹气,说当老师的孩子怎么能这样。
我妈倒也不是不管我,她管得很严,只是对我根本没什么效果。
她越严,我越想逃。
妈妈是个挺保守的人,42岁,头发天生带一点自来卷,常常随意地披到肩头,看起来不算年轻,却很干净利落。
她不怎么化妆,也很少刻意打扮,学校里和家里都是同样的样子——安静、规矩、甚至有点让人忽略。
她的五官谈不上多漂亮,更多是一种耐看的、稳重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她工作的原因太少笑了,嘴角总是微微向下,所以乍一看会让人觉得有些严肃,甚至有点不好接近的感觉。
妈妈大概有一米六七左右,身材没什么特别张扬的地方,穿着朴素的衬衫和长裙,看上去就是普通的中年女老师。
真正要说有什么让我印象深刻的地方,大概就是我们住在五楼,她几乎每天都要爬好几趟楼回家。
长年累月下来,她的腿部线条被练得很匀称,笔直而有力量。
走路时,上身不动声色,可步伐干净利落,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她。
而且她的臀部线条更挺拔,有一种悄悄保持着的曲度,不显眼,却让人注意到时会觉得:“原来她身材还不错。”
她的衣服永远是深色、素色的,裙子从不过膝,连内衣都是白色或肉色。就算在家里,她也很少放松,像是把自己藏在一层层规矩里……
在家里,她总是穿得整整齐齐,哪怕只是晚上洗完澡出来,也会先把扣子全部扣好、头发扎紧,再走到客厅。
她从不允许自己在家里“邋遢”半分钟,好像只要放松一点,她就会变成另一个她不愿面对的人。
吃饭的时候,她一定要把餐桌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碗要摆在碗垫上,筷子必须平行对齐,锅盖放歪了都会让她皱眉。
她很少抬头看我,却总是在确认每一样东西是否在它该在的位置。
她不喜欢家里有任何“意外的声音”。柜门不能摔,椅子不能拖,连我走路声音大一点,她都会提醒我:“轻点。”
轻声,却带着无法违抗的压力。
客厅的落地窗她每天早上都会擦一遍,哪怕外面有风沙,一天之内肯定会再积上一层灰;电视频道从来只停在新闻和教育节目;她不喜欢家里有强烈的香味,所以洗衣液永远是最清淡的那种,沐浴露也选得朴素得像医院里用的,就连内衣都折得规规整整,像是要向谁展示似的——哪怕那些衣服除了我没人会看到。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的整个生活都被一种无形的“标准”推着,让她不敢乱来一步。
她很少自由,很少放松,更不会表现情绪。家里的一切都像被她压得平平整整,没有波澜,也没有缝隙。
我偶尔会想,她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不是这个样子。
毕竟我曾经在她很久没动过的抽屉里看到一张旧照片——那上面她穿着一件意外鲜艳的裙子,笑得挺明亮的,但照片被她藏得很深,我也没问过。
家里常年只有我和她。
爸爸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次。
他和我妈关系不差,打电话时还能听见他逗她笑,只是这种日子一久,我也就习惯了家里只有我们两个。
习惯这种安静、拘谨、互相熟悉却保持距离的相处方式。
妈妈会给我洗衣服做饭,像是在完成一份生活上的责任;我犯错时她训我,比在学校训学生还严;至于肢体接触——几乎没有。
连拍拍肩这种母亲很自然的动作,她都很少做。
如果偶尔我不小心撞见她换衣服,她的反应永远是生气,而不是害羞。
那种生气不是大吼大叫,而是冷冷的让人说不出话来。
有时候我会觉得,这种日子好像永远也不会改变——每天从老楼的门洞里走进来,从五楼的铁门走进去,然后在同样的空气里沉默、吃饭、睡觉。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看似永远不会变化的东西,其实只是在等待某个节点,悄悄裂开一道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