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依萍伸手拿过儿子手里的菜单,近乎透明的指甲盖还轻轻刮了刮儿子的手背。
见三人都一副客随主便的模样,陆依萍便在菜单上点了几道特色主菜:
“那我就随便点几个菜。”
服务员刚走,范瑄就开口:“姐,这就是我表哥范志杰。我表哥开了一家公司,这几年一心扑在事业上,对许多税务都不懂,正好能请教您。”
范志杰接着说道:“陆总监,可能真的要麻烦你了。我这个税务门外汉把公司管理得一团糟,加个微信。”
虽然范志杰说着管理一团糟,但他脸上还是从容不迫的。
陆新堂呼吸不顺畅,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连他都看出来了。
陆依萍轻点头,从包里拿出苹果手机,让范志杰扫了二维码。
范志杰对着陆依萍笑道:“这个名字好耳熟。哦对,赵薇演的那个角色,当年一到暑假,电视台都放这个剧,我都会唱主题曲,哈哈。”
陆依萍把桌上的茶壶推给儿子,示意陆新堂倒茶,嘴里回应:
“我挺喜欢赵薇演的那个角色。”
陆新堂倒出茶水撒了一些在餐桌上,妈妈的话让他想起周玉兰的评价。
周玉兰母女俩和他们母子俩当时看情深深雨蒙蒙时问陆依萍,同姓同名有什么感想?
陆依萍的回答和现在一模一样。
周玉兰当时一针见血地调侃陆依萍:
『赵薇容貌、身材、气质远远不如你。换我是你,我也会喜欢赵薇演的陆依萍。』
坐在陆新堂旁边的宿蕙拿起纸张擦拭餐桌上的茶水,鹅蛋脸上的大眼睛八卦般调戏陆新堂。
陆新堂此刻的敏感放大到最高,他倒完茶水,重重坐回椅子。
范志杰对着陆依萍认真请教:“陆总监,我公司业务准备出海。税务这块有没有什么说法?”
范瑄却插话:“表哥,你跟我喊姐呀。喊总监太正式了,咱们都是亲朋好友呀。”
陆新堂的拳头在餐桌下握得紧紧的,正想开口被陆依萍温润手掌包裹着轻拍。
陆依萍的脸上却是端庄地答道:
“这事挺复杂的。得看你公司所在地的政策,行业政策,地方政府的扶持方针,有没有合理避税的方式等等。”
范志杰恰到好处地露出惊喜神色:“陆姐真是才貌双全,我表弟夸你夸得有点保守。我恳请你来我公司把把脉,并不让你白帮忙,辛苦费什么的一定让你满意。”
餐桌下陆新堂的拳头已经伸展,掌心向上,五指紧扣着妈妈的五指。
他感觉到妈妈的身子一僵后随即软了下来,妈妈轻轻抽离手指然而并没有抽出来,她脸上却展露客气的微笑:
“没有时间。我们公司要被收购了,最近很多事要忙,范瑄也知道得多忙。而且我儿子要开学了。”
陆新堂手指紧扣着妈妈的手指时,和妈妈指腹间摩擦出酥酥麻麻的感觉直奔心尖。
听完妈妈干脆利落的拒绝,心尖上的酥麻变得甜腻腻。
范志杰脸色冷了下来,范瑄赶紧说道:“我们公司最近确实忙了起来。哥,蕙蕙她英语很好,你公司不是要出海嘛,正好可以帮你。”
范志杰的表情恢复了正常:“行,弟妹来吧。先把话说在前面,公司的制度很严格,我违反了都要被罚。”
宿蕙脆生生的答应着好。
陆新堂看完这一幕,心脏跳动得很闷,像什么东西压着心脏一样。
连陆依萍抽回手指都没有察觉。
服务员来上菜时,川菜馆里人声鼎沸,人流量极大。
他们这桌的气氛在范姓兄弟俩的带动下,还算和谐。
范瑄搭台,范志杰唱戏,讲得都是范志杰创业的故事。
陆依萍偶尔回应范志杰一些关于公司管理的看法。
陆新堂默默地吃着饭菜,色香味俱全的川菜到了他嘴里却味同嚼蜡。
陆依萍夹菜时,西服的白袖口拖得很长。
陆新堂这才精神一点,马不停蹄地给妈妈夹菜。
陆依萍少见回了一个赞赏的眼神给儿子。
饭后,范志杰告辞,范瑄两人要去看比赛。
陆依萍带着陆新堂去商场二层,半路上陆依萍开口,清冷的御姐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般:
“怎么闷闷不乐的?”
陆新堂在妈妈身旁提着手提包,低沉地回答道:
“没有”
陆依萍的高冷像是留在餐桌上:
“没精打采的。是不是对他们俩兄弟有意见?范瑄在你妈手下可是得力干将,范志杰是那种典型的创一代,充满自信和狠劲。”
陆新堂的声音从鼻腔里发出来的一样:
“骚包和骚包的表弟!”
陆依萍“呵”的轻笑出声,表情如过冬后的春风:
“人家可是成功人士,人家有些优点可以学学。”
换作以前,陆新堂肯定会说骚包有什么好学的。
只是他的心里现在还是很闷,反问妈妈:
“哪些缺点不能学?”
陆依萍闻言,眉眼极少见地一抖,认真地回答儿子:
“范瑄性子软,不懂拒绝。范志杰自信过头了,自负的很明显。”
陆新堂想了想,回答自己的看法:
“没看出来。范瑄像那种挺好相处的人,范志杰动不动就讲管理、制度、规矩,没有一点人情味。”
陆依萍听完,身子靠近儿子,手臂挨着儿子的胳膊,脚步几乎和儿子同步:
“好相处就容易被欺负,就是性子软,不懂拒绝。
范志杰讲规矩,没有人情味。都是他自己定的规矩,他会盲目自信自己定的规矩,不考虑实际情况。
我没答应他,他就冷着脸,这种人已经很自负,以自身的喜怒为中心。
防人之心不可无,懂了吗?”
陆依萍一口气说完,御姐音都没有那么连贯顺畅,看见儿子在认真倾听,美眸中已经带着湿润,眼底生春。
陆新堂脱口而出:
“妈,你在小红书上就教这些啊?”
陆依萍秒变脸,眉角高高上扬,嘴里冷冷地训斥陆新堂:
“像你这样天真,咱们家早就被人扒了几层皮。”
说到这,陆依萍的表情犹豫下,紧接着说道,语速有点快:
“再说了,妈妈只是在小红书分享一些财务知识。人家花钱请妈妈咨询问题,当然得给人家提供解决方案和情绪价值。你妈又不是女拳,有些蠢女人非要作死,妈妈只是让她们碰碰现实,认清自己。”
陆新堂想不到妈妈解释得如此清楚,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
陆新堂的声音还是很闷:
“那个骚包怎么成为成功人士的?”
陆依萍光洁的额眉皱了皱,嗓音低沉起来,咬字清晰:
“该怎么给你讲呢…
假如有两只老鼠,一只在田里,一只在粮仓里。
田里的老鼠每天面对食物匮乏、天敌捕食。
粮仓里的老鼠不缺食物、环境安全,每年只需躲过几次粮仓检查即可。
假如粮仓里的老鼠再聪明点,成功对它来说轻而易举。”
陆新堂见妈妈少见的失态,心脏收紧,用空闲的手挽着妈妈的胳膊:
“妈,他们比您差远了!您才是最厉害的!”
陆新堂不知道他的话能不能安慰妈妈,但确实说出他自己的心里话。
陆依萍任由儿子挽着,美眸往上翻,露出白眼:
“哪有你厉害?用着妈妈的时候就嬉皮笑脸的,用不着就吼妈妈…”
陆新堂听到一半,挽着妈妈胳膊的手突然挠向妈妈的腋窝,他的指尖与妈妈敏感的肌肤相连。
正在“翻旧账”的陆依萍突然咬唇轻哼:
“嗯…别…停下来!你想挨打了,陆新堂!”
哼完,气息还慵懒地轻喘着,大拇指和食指掐着儿子的胳膊用力旋转。
陆新堂闻着妈妈呼出的温热香气,妈妈的指甲掐进他肌肉里,胳膊像被火烧,而他心头的闷气一扫而空:
“啊~疼…疼…母上大人饶命!儿臣不敢了!”
陆依萍被儿子的称呼弄得愣住间,陆新堂抬起被掐红的手抱住她的脖子,被掐红的肌肤,她低头就能看见。
她一巴掌拍开儿子的手臂,香肩抬起一边,挣脱儿子的拥抱。
表情全是嫌弃,手心却抓着儿子肩膀把他推进一旁的童装店里。
陆依萍的声音很是轻快:
“妈妈帮你选点衣服,报名那天穿得帅气点,这家店正适合你。”
陆新堂揉着胳膊的手掉到大腿边,睁大眼珠看着妈妈,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全是儿童装啊!哪有我穿的?您就是故意的!”
正在柜台刷手机的导购闻言,连忙接话:
“有的,有的。小帅哥来这边看看,有喜欢就去试试。”
陆依萍站在门口边发出“嗤”的一声,惊艳清冷的眉眼弯成月牙状,美眸里眼波流转,洁白的牙齿露了出来,满目春风带着满面桃花:
“快试试吧,小帅哥!”
陆新堂把手提包放在凳子上,边走边说:
“试就试!”
他绕开几个挂满童装的架子,来到挂满花花绿绿的衣服架子前,看了一眼回头对着妈妈说:
“全是骚包颜色,不好看!换一家!”
正在向陆新堂走过来的导购,闻言脸都变绿了,不过女导购的职业素养很强:
“小帅哥,这叫个性!你们年轻人没点个性,能行吗?”
陆依萍的嘴角一直扬起,笑脸盈盈地看着儿子和女导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