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皇昴倚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笑声在回荡。
笑了很久,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扭曲的快感退潮之后,露出的是底下更深的东西——那股从三年前就开始折磨他的、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恨意。
他到底为什么非要得到林晓柔?
最开始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皇昴倚缓缓闭上眼睛,记忆倒回三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天,他正在一家夜场会所里喝酒,接到了妻子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妻子的声音又急又慌:
儿子出事了,被警察带走了,罪名是强奸。
——强奸?
皇昴倚当时的第一个反应是想笑,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这事……
——确实可能是真的。
他儿子皇茅贾仗着家里有几个钱,长得又不差,平日里总是游手好闲,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他什么出息都没有,就喜欢玩女孩。不过,他玩的那些女孩,大多数都是自愿贴上来。就算不是,哪个不是事后拿着钱闭嘴的?
——肯定是儿子给的封口费不够多。
皇昴倚当时就这么断定了,现在的女孩子,一个个心黑着呢,咬住不放,无非是想要更多的钱。
他直接让自己的私人律师准备好了和解协议,还准备好了充足的资金。
果不其然,他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见到了哭得眼睛红肿的儿子。
“爸……不是我干的……不对……是我干的,但她说的强奸是假的……是她自愿的……”
皇茅贾语无伦次,脸上一半是委屈,一半是恐惧。
“谁?”皇昴倚问。
“仇标梓……我女朋友……我们处了半年了……她之前都愿意的……我们做过很多次……爸,你相信我,我们聊天记录存了好多,还拍过好多视频……我怎么可能是强奸……”
——拍过视频。
皇昴倚当时眼睛就是一亮。有视频,有照片,有交往记录——这种案子,证据链一断,强奸就坐实不了。
他花钱请了市里最好的刑辩律师,调取了聊天记录,让律师以“恋爱期间自愿性行为、事后因感情纠纷翻脸诬告”作为辩护方向。
一开始,事情似乎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仇标梓的指控在聊天记录面前显得摇摇欲坠。
皇昴倚甚至在会所里开了瓶酒,等着儿子无罪释放的好消息。
然后,风向变了。
检方补充了新的证据:那是仇标梓的一份补充陈述。
在这份陈述里,她说自己在皇茅贾之前就已经有男友了,根本就看不上他。
只是,皇茅贾趁着她男友前去参加奥数竞赛的时机,在一次周末的同学聚会上,伙同其他人把她灌醉,并拍摄了私密的照片。
然后皇茅贾以散播照片威胁她,强迫她答应他的告白,并发生了关系。
仇标梓声明:所谓的“告白”和“恋爱”都是虚假的,是被胁迫的,她其实天天都在恐惧中度过。
证据就是,她在聊天记录和视频中多次说过“不要”和“停下来”等等拒绝性的话语。
并且,皇茅贾还将她的视频上传到不良网站并以此牟利,这怎么看不像是正常的情侣会做的事。
——儿子完蛋了。
皇昴倚请来的律师告诉他:这个案子翻不了了,无罪辩护彻底没戏了,他最多只能争取判轻一点。
皇昴倚当时坐在律师对面,手里的茶杯捏得咯咯作响。
律师继续解释:
皇茅贾之前拍过的视频不再是证明“自愿”的证据,反倒是成了定罪“胁迫”的铁证。
更何况,对方一个证人的证言彻底堵死了“自愿”的空间。
那个证人,是仇标梓的好闺蜜,林晓柔。
——林晓柔,他认识这个人。
皇昴倚之前想办法单独见了仇标梓一面。
“你告我儿子强奸,你信不信我也让你也进监狱?”
仇标梓坐在他对面,听完他的威胁,当场就哭了。
“叔叔,其实……我一开始没想告你儿子的。”她抽噎着说,“是晓柔……是林晓柔要我告的。她看到我状态不对,追着我问了一个星期。我把所有事都告诉她了。”
“她听说我被拍了视频,就问了我一句话——‘你想一辈子被这些视频捏在手里吗?’”
“然后,她陪我去报警,陪我做笔录,替我找的律师。都是她……”
仇标梓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都是她,一切都是她指使的,不关我的事……”
皇昴倚之前专门让人查了仇标梓的人际关系。
仇标梓,是他儿子的女友……现在是前女友了,她最近一直在找前男友林忆复合。
而林晓柔,既是仇标梓的闺蜜,也是林忆的现女友。
按说她们之间应该已经闹翻了,但林晓柔现在却又帮仇标梓忙前忙后,甚至出庭作证。
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就这一群小孩子的破事,害得我儿子要进监狱?
皇昴倚不禁觉得好笑。
但探监时,儿子的一句话,让皇昴倚笑不出来了。
那是判决下来之后的事。
皇茅贾被判了四年。
会见室里,隔着玻璃,他儿子抽噎着,说出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段话:
“爸……其实……其实我一开始,根本不是冲着仇标梓去的……”
“什么意思?”
“我是冲着林晓柔去的……”
皇茅贾的脸上闪过一种混合了色欲和怨毒的表情。
“爸,你不知道,林晓柔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她那脸,那腿,那胸,那气质……全校的男生都想追她。我打听过了,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仇标梓,两个女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谁都插不进去。”
“所以我就想……要想拿下她,就要先拿下她的闺蜜仇标梓。”
皇茅贾回忆起过去,舔了舔嘴唇。
“然后,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她们的朋友圈里,这样我就有机会接近林晓柔。我还想好了,等混熟了,找个机会下药,可结果……”
皇茅贾的声音低了下去,又浮起一丝匪夷所思的愤懑。
“那个仇标梓就是个天生的臭婊子。别看她一副清纯的模样,我表白当天她就跟我睡了。容易得……容易得我都觉得没意思了。”
“那林晓柔呢?”皇昴倚当时追问道,声音发紧,“你接近她了吗?”
“没有。”
皇茅贾摇头,眼神涣散。
“我根本没任何机会。仇标梓虽然被我拿下了,可林晓柔还是碰都碰不到。她只要放学就会立刻回家,也从来不参加任何聚会。不管仇标梓怎么劝她去外面玩玩,她都一直说‘我家里管得严’……”
皇茅贾的脸上露出了怨毒的神色。
“我后来才知道,那个林晓柔,早就看上自己闺蜜的男友了。那个男的,好像叫林忆来着?他参加奥数竞赛才刚回来,林晓柔就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粘着那个男的。”
皇茅贾攥紧了拳头。
“操……林晓柔那个臭婊子,一副高冷清纯的模样,感情她根本就没和仇标梓关系有多好,只是一直在想办法撬自己闺蜜的墙角。我拿仇标梓的照片去威胁她,她根本不为所动,还转头就告诉了那个林忆。”
会见室的玻璃后,皇茅贾恨恨的说道:
“爸,我算计了半天,仇标梓是到手了,可林晓柔我连她一根头发都没摸到……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蹲四年……爸,你要是能捞我出去,我发誓,我出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林晓柔弄到手,我还要当着林忆的面肏她……”
皇昴倚没有回答儿子。
他走出看守所,在停车场里站了很久。
原来如此。
原来他儿子进监狱的这盘棋里,林晓柔才是那个执棋的人。
仇标梓只不过是个被人卖了还数钱的棋子,而他儿子更是一个蠢货。
回去的路上,他把前因后果想了一遍,越想越冷。
他的儿子,之前祸害过多少女孩?他这个当爹的能不知道吗?
可那些女孩为什么从来没告过他儿子强奸呢?
——因为没有林晓柔。
之前那些女孩,没有一个清醒和聪明的,更没有一个敢陪着她们走进派出所的好闺蜜。
每一个受害者都独自咽下去了,都拿了他的钱闭嘴了,以后更是会被他儿子用视频拿捏一辈子。
——他要报复这个林晓柔。
皇昴倚决定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来实施报复。
他玩过了太多的女人,他有一整套成熟的方法论——物色、接近、渗透、瓦解、驯化。
他要让林晓柔这个冰清玉洁的高冷仙子跌落凡尘,让那个害他儿子坐牢的女孩尝尝被拖进泥里的滋味。
然后,皇昴倚会亲手把林晓柔调教成性奴,等监狱里的儿子回来,就把那个人尽可夫的母狗当作儿子皇茅贾的出狱礼物。
——可实际上呢?
皇昴倚睁开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命名为《林晓柔》的文件夹,看着里面上百个视频文件。
从决定报复开始,时间已经过了两年……甚至快三年了。
之前那个阿强的事,皇昴倚原本得意的想着:如果计划失败了,他没有任何惩罚。但如果成功了,他到时候就能作为嫖客尝尝林晓柔的味道。
——但果然还是不出意外的失败了。
于是,皇昴倚发下狠心,干脆直接散布林晓柔的私密照片和视频,想直接毁掉她。
但和他内心里隐隐察觉到的那样,又失败了。
到目前为止,他想尽了各种办法,下药、栽赃、设局、伪装、胁迫……
可皇昴倚依旧连根林晓柔的手指都碰不到。
她的生活滴水不漏,她的男友铁板一块,她本人更是清醒得像面镜子。
不过,要说皇昴倚完全没有任何收获,那倒也不至于。
林晓柔,这个他碰都碰不到的女孩,完全不知道皇昴倚已经收集并观看了她上百次的做爱视频。
甚至,皇昴倚或许比林晓柔自己都要更了解林晓柔。
他从小雅那里得知了林晓柔不少的信息。
他知道她每天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在哪里吃饭,和谁见面,几点回家。
他知道她喜欢喝什么咖啡,看什么书,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他知道她和林忆每周外出约会几次,去哪里约会,约会时喜欢坐哪个位置。
他还知道,她每天晚上会如何用最下贱和最放荡的方法和声音来取悦她的男友林忆。
然后,林晓柔会怎样被林忆操到浪叫,操到高潮,操到昏迷。
“呵呵……”
皇昴倚低声笑了一下,笑得疲惫而苍凉。
他或许早就已经放弃报复了。他不再想着如何毁掉她,而是想着如何得到她……
不过,也许两者根本没有区别。对皇昴倚来说,他唯一能得到她的方式,就是毁掉她。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之前长时间的发笑让皇昴倚的声音变得沙哑。
“喂,小雅,目标近况如何……什么?要搬家?”
一番对话以后。
“……好,我知道了,我要启用那个计划……什么时候动手我再通知你。别忘了随时汇报那个女人的行踪。她每天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在哪里吃饭,和以前一样,全部都要告诉我。”
挂断电话后,皇昴倚盯着屏幕上林晓柔的笑脸,沉默了半晌后,自言自语道。
“搬家?搬家好啊,林晓柔,这一次,我不会再绕圈子了。”
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之前那个X大的大一新生……他不是被退学了吗?这种记恨社会的废物,正好物尽其用。他的联系方式是……还没放出来?行,那别人也行……”
皇昴倚不再满足于那些迂回的手段——
下药、设局、栽赃,鉴于之前的那些计划每一次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之上,这一次,他要用最简单同时也是最粗暴的方式:直接对林晓柔实施绑架。
皇昴倚心想,等木已成舟,等生米煮成熟饭,等林晓柔彻底的被掌控在他手里,他倒是要看看林晓柔那个男友林忆还能怎么办。
他继续和电话那头的人通话。
“钱不是问题,我给你两百万。”皇昴倚在电话里气冷淡地说,“但我要的人,必须完完整整地送到我指定的地方。手脚干净点,别留尾巴。事成以后,我再给你两百万。”
对方满口答应:“皇老板放心,这种事我们做过不知道多少回了,保证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皇昴倚挂了电话,觉得这次终于要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