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过后的前院里,洗碗抹布刮擦铁盆的声响渐渐停歇,几个帮忙操办丧事的远房亲戚聚在避风的厢房廊檐下,就着粗陶大碗喝着酽茶,时不时低声闲扯几句地里的冬麦和镇上的丧葬花圈价格。
大铁锅里炖过蹄髈的浓郁肉香混合着柴火未燃尽的焦味,在阴冷的过堂风里缓缓散去。
张哲吃过午饭便老老实实回到了西侧偏房。
桌上的理综卷子被他摊开在一旁,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留下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图与公式推导,可笔尖悬在半空时,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那道斑驳的青砖高墙。
冬日的白昼总是短得出奇。不知不觉间,天色已彻底沉入苍茫的铅灰,夜风带着乡下特有的潮气扑打在泛黄的窗纸上,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虽然昨夜受了两个小时刺骨寒风的煎熬却一无所获,但那股潜藏在骨髓深处的躁动与贪婪,却像冬眠未死的毒蛇一样在心口反复盘旋。
晚上九点刚过,张哲掐准了大人们各自回房歇下的时机,再次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偏房。
他缩着肩膀穿过漆黑逼仄的弄堂,熟门熟路地绕到了李婷家二楼小楼侧后方那处背阴的窗台下。
四周万籁俱寂,唯有冻硬的泥地在胶底鞋下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张哲屏住呼吸,两手死死插在羽绒服的深兜里,将半张脸埋在领口之后,仰起冻得发僵的面孔,将视线紧紧卡在那道没有拉严的米白色窗帘缝隙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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