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界和花果山水帘洞的五年荒淫岁月,若放在这九重天上,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五日光景。
贾宇驾着那朵素白官云,在九霄雷层中穿梭。
他知道面见圣颜不可唐突,便在云端上捏了个净水诀,匆匆将身上沾染的那群猴女的脂粉香气和山野妖气洗刷了个一干二净。
只是他这几日在洞中喝得实在太多,那早已渗入骨髓里的三分醉意和口鼻间呼出的浓烈酒气,却是他自己这粗心大意之人未曾察觉的。
不多时,前方云雾拨开,一座巍峨宏大的白玉牌楼赫然矗立在虚空之中,上书三个金光大字:东天门。
贾宇正欲上前让持国天王开门放行,忽见前方瑞气千条,异香扑鼻。一朵绚烂夺目的祥云正不紧不慢地从此门驶出。
云头之上,端坐着一位女子。
那一瞬间,贾宇这个见惯了女仙之首、连玉帝小脚都盘过的大色胚,竟是不由自主地看呆了。
但见这位女子,端的是一副慈悲为怀的无上宝相,长得简直美得不可方物,却又让人根本生不出一丝亵渎的心思。有诗赞曰:
瑞相庄严现金身,慈悲眉宇度迷津。
胸盈福慧双峰硕,臀承功果万乘春。
千辐轮相生足底,白毫宛转耀周辰。
杨枝轻洒三千界,净水能清八万尘。
七佛之师真大觉,南海普陀绝世人。
这女子身披一袭洁白无瑕的流仙天衣,并未佩戴穿金戴银的俗气首饰,只在手腕处挂着一串古朴的佛珠。
她眉心那一点白毫相闪烁着温润的佛光,双眸低垂,眼底蕴含着的,是对这世间万物无尽的怜悯与包容。
那丰腴成熟的曼妙身段被天衣包裹,胸前那惊人的饱满与宽阔浑圆的臀线,非但不显妖冶,反倒象征着她那承载三界苦难的厚重功德。
左手稳稳托着羊脂玉净瓶,右手轻拈一根翠绿的杨柳枝。
此等威仪,这等圣洁,除了那名震三界、刚刚受了如来佛旨下凡查探的观世音菩萨,还能有谁?
“下官通明殿记事郎贾宇,拜见观音大士!”
贾宇纵然色胆包天,在这位大觉者面前也不敢造次,连忙按落云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天庭大礼。
观音菩萨那双慧眼微微抬起,目光波澜不惊地落在这个矮小丑陋、却穿着天庭近臣服饰的男仙身上。
她身为七佛之师,地位尊崇至极,却半点没有看不起这个小仙的架子。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红唇轻启,声音如空谷梵音,瞬间抚平了贾宇心中那一丝因为纵欲过度带来的焦躁,“仙官多礼了。观你行色匆匆,可是从下界办差归来,欲往天庭复命?”
“大士明鉴,下官正是奉了玉帝旨意,刚从那东胜神洲巡查五载归来。”贾宇连忙答道,说话间,嘴里那股子宿醉的酒气随着呼吸喷薄而出。
观音菩萨鼻尖微动,自然是闻到了这股颇为刺鼻的酒味。她低眉浅笑,那倾国倾城的容颜上绽放出一抹如春风化雨般的温柔。
“仙官替天庭当差,巡查四洲,当真是辛苦。只是这御前奏对,带着酒气终是不妥。”
说罢,观音菩萨那只白璧无瑕的柔荑自玉净瓶中抽出那根杨柳枝,对着贾宇所在的方向,轻轻那么一挥。
“滴答。”
几滴晶莹剔透的甘露水珠,划出几道曼妙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贾宇的眉心与肩头。
刹那间,一股泌人心脾的冰凉清流顺着天灵盖直冲百骸。
贾宇只觉浑身一震,那残留在大脑里的三分醉意、浑身的疲惫,以及口鼻间那股连他自己都未发现的浓烈酒气,竟在这一挥之下,消散得一干二净!
整个人神清气爽,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多谢大士赐露!大士大恩,下官铭记于心!”贾宇只觉受宠若惊,连忙深深作揖。
这厮低着头,心里头那一颗刚被净化的凡心,却立刻又开始翻滚起龌龊的泥浆来。
他在肚子里暗自嘀咕,这高高在上的观音大士,竟然连自己这般微不足道的酒气都注意到了,还这般贴心地亲自施展神仙法术替自己解酒。
那看向自己的眼神又是这般温柔如水。
莫不是……莫不是这慈悲的菩萨,竟是看上了自己这股子与众不同的气概,倾心于我了?
不知道观音大士这般神通广大的存在,若是知晓自己这随手布下的善意,竟惹得这好色杀才生出如此自作多情的无端联想,心中会作何感想。
观音菩萨自然并未去窥探这小仙那腌臜的脑泡。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正欲驾莲台离去。
忽地,菩萨那双素来平静的慧眼深处,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异色。
“等等……”
就在刚才擦肩而过、甘露入体的瞬间,观音菩萨已然清晰地感应到,在这名叫贾宇的小仙体内,竟然沾染着一丝极为精纯的、属于那花果山灵明石猴的气息!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气息中竟然还夹杂着几分阴阳交泰残留的余韵!
佛门本就最擅长推演掐算因果。
观音菩萨不动声色地立在云端,暗中捏起一根如葱般的玉指,飞速推演起来。
这一算,菩萨那本应波澜不惊的心境里,竟也是荡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那是涉及未来天机的一团迷雾。
但透过迷雾,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东土传经的未来大计并没有因为这个叫贾宇的小仙而产生根本性的改变。
不仅大势未受影响,甚至这猴头西行的命数也依旧在正轨上。
不过,菩萨心中倒是重重地留意了贾宇这个人。
观音菩萨收回捏算的手指,目光幽深地看了贾宇离去的背影一眼。
她身为大慈大悲的大觉者,竟然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今日在这东天门前随手结下的善缘,在遥远的未来,竟会生出无数盘根错节的因果线。
冥冥之中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未来,自己这位高居南海的菩萨,竟会和这个容貌丑陋的天庭小官,产生更多、更深、甚至脱离佛门常理的交集。
“善哉,善哉。一切皆是因缘定数。”菩萨轻诵一声佛号,不再停留,驾起莲台破空飞去,回灵山复命去了。
却说贾宇辞了观音大士,这神清气爽劲儿还没过去,那骨子里的色心却已是死灰复燃,又开始作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