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身份

许简虽然得到了桑医生说骨头没事的答复,心里已然有数,但在娜塔莎问小娇林朝歌的手有没有事时,心头还是一紧。

小娇神色冷峻,没有立刻下定论。

她仔细地观察着创面,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健,创缘对合得很好,缝合手法非常专业。她抬眼看向林朝歌,手指试着稍微动一下。感觉麻吗??

林朝歌依言微微屈伸了一下指节,不麻。

小娇又轻捏了几下她的指尖观察回血情况,点了点头,肌腱功能没有异常,末梢循环和神经感觉也都在正常范围。

从目前的肉眼观察和功能表现来看,没有伤及神经和肌腱。

此时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完毕,小娇顺手接过了父亲递来的抽好药剂的针筒。

桑医生在一旁适时地开了口,我刚才已经仔细看过许简手机里的电子片子了,骨头没有任何问题,放心吧。

小娇闻言,神色更加笃定,对着娜塔莎说道,我爸早年就是业内顶尖的骨外科权威,既然他看了片子说没问题,那就极大概率没有骨性损伤的隐患了。

目前看只是软组织挫伤,接下来只要注意及时消炎,按时清创换药就可以了。

嗯,那接下来打针的事交给小娇就行,我就先出去了。桑医生适时地转身出了卧室。

小娇的手法极其专业利落,林朝歌甚至还没来得及感觉到明显的刺痛,一管消炎针就已经推完了。拔针,按压,动作行云流水。

处理完这些,小娇低头将空针筒收进医疗箱,随口提醒了一句,许简,到你了。

刚才还一身冷厉、满房间宣示主权的许简,这会儿却微不可察地往后挪了半步。

她移开视线,语气里透出一丝罕见的退缩,我要不就算了,我觉得我没事……

不行。

小娇停下手里整理药盒的动作,抬眼看向她。

她的声音甚至很轻,没有训斥,也没有说教,却让许简知道,这件事没得商量。

看着许简无奈抿紧的唇,小娇眼底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语速依然很慢,温温柔柔,你以前每次打针都说自己没事,结果最后抓着我的肩膀死活不放。

见许简还不动,复又轻声补了一句,所以这次,不可以逞强。她眼里的宠溺化不开,却带着不容置疑。

许简依旧不肯过来,小娇无奈,叹了口气,便拿着配好药的针管和便携药盒走了过去。

许简自知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但好在没有再躲开。

她透着些许局促,看着小娇将针管放在旁边小桌上,然后温柔地拉过她的手,一点点地把袖子往上推,露出她白皙的肩臂。

小娇的手指轻轻搭上许简的上臂,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那块肌肉正因为紧张而绷得发硬,小娇便安抚般地 轻轻揉了揉那块僵硬的地方,放松,别绷这么紧。

她轻声提醒,接着拿过沾了碘伏的棉签在她的三角肌上消毒。

我没有。许简下意识地嘴硬。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小娇几乎没有停顿,随即又柔声安抚,不要怕。

看着许简微微颤动的眼睫,小娇的声音轻得像很多年前一样,要不要抓我的肩膀??你不是怕疼吗??每次都会抓的。

那种熟稔与看透不是一天形成的,是很多年。

许简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去不再看那根针管,不用了,直接来吧。

小娇看着许简慢慢拧动身子,像是要把身子转个一百八十度来躲过即将要发生的打针事件,又好气又可爱,忍不住地弯了弯唇。

许简,你可以抓我的肩膀,也可以不抓。但是针,一定要打。

在这个连空气都安静下来的角落里,小娇用最柔软的态度,稳稳地托住了这座平日里无人敢惹的冰山。

而在房间的另一头,娜塔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微妙气氛。

她依旧蹲在林朝歌的床边,翻着手机查找用得上的联系人,偶尔看看林朝歌包扎好的手,焦灼的情绪溢于言表。

因为过度心疼,她出奇固执地念叨着,其实我在想,有没有必要去住个院,我想看看京市有没有专门的私立病房,舒适度得比这边要好的才行。

林朝歌没有看娜塔莎,目光一直追随着正在逃避打针、却还是挨了一针的许简。

她看着许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极其自然地望了一眼小娇,随后微微仰起脖颈,配合着小娇清理颈侧的伤口。

因为换药的动作,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得极近,呼吸甚至都快要交错在一处。

这一幕落在林朝歌眼里,简直刺眼到了极点。

她强压下心头那股不受控制蒸腾的闷火,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将目光转向了身边的娜塔莎,语气平静:

真的不用,我昨天已经去过医院了。

何况,如果再有什么事情,我家许简会在身边陪着我的,今天太累不想再折腾了,一会儿她给我洗完澡,我们就睡了。

话音刚落,在场的其余三个人都微微怔愣,但也很显然,她这话也是说给在场的三个人听的。

那句我家许简,她给我洗完澡,我们就睡了轻飘飘地落在主卧里。

拔出针头的小娇低下了头,开始收拾护理箱。她的动作依旧很稳,细致地将用过的棉签分类收好,空针筒放回盒中,药盒一一扣紧。

只是这一次,她收拾得比平时快了许多,快到完全不像她平时的沉稳节奏。

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再多问一句伤口,也没有仔细叮嘱几句注意事项。

直到整理好最后一瓶药,小娇才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恢复了那种温柔平静的浅笑。

好了,今天先这样。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许简身上。

许简。她轻轻叫了一声,语气很是正式。

许简揉着并不怎么疼的胳膊,抬起头。

小娇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许简明显愣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小娇的手只是很轻地环住她的腰。

而坐在床边的林朝歌,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那只完好的手微不可察地攥紧了床单。

那是她未曾参与过,也永远无法体会的岁月重量。

你照顾好自己,不要再受伤了。小娇的声音很轻,落在许简耳边。

甚至没等许简开口叫一句小娇,她便已经干脆地抽离了那个怀抱。

小娇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好了,针也打了,药也换了,我先走了。

许简下意识想往前迈步,我送你……

却被小娇轻轻按住了手。

她的手指搭在了许简的掌心,视线又从那里移到了许简的脸上,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目光温柔而清明地偏头示意,你陪她吧,我爸就在外面,不用担心我。

她提起护理箱,转身离开。脚步明显比进门时快了许多。

入户门响过之后,主卧里的空气,瞬间被一股极具火药味的压迫感填满。

Lily抱着双臂,不知何时靠在了主卧的门边,幽幽地插了一句,你们班长走的时候,眼睛怎么红红的??

她目光在许简和娜塔莎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等等……她像突然拼起某些碎片,忍不住看向娜塔莎,所以,你小时候那颗牙,真的是被许简为了那个漂亮医生打掉的??

都说了那是她的换牙期。许简拒不承认。

娜塔莎,……

Lily接道,你解释这个问题的重点是不是错了??空气缓慢地流动着~

Lily眸光微动,感受到了主卧里三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审时度势地转过身,回去喝酒了。

但门却没有关,表面云淡风轻,实则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八卦,是人之本性,至少是她的本性。

此时的许简已经回到床边,娜塔莎正在将新手机递给林朝歌,没有手机不方便,你先用这个吧,全新的,卡我帮你放好了。

至于以前手机里的照片和数据,我回头让人修好再给你送过去。

娜塔莎还眼巴巴地盯着林朝歌,许简骨子里那股疯狂的占有欲似乎再也抑制不住,她简直受够了。

许简直接上前一步,在林朝歌探出手接住手机之前,半路截过了手机,冷冷地宣示主权,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所以手机算我给她买的。

还有,她的手是因为给我买药才受伤的,所以用不着外人来这么关心。

你在外面怎么风流我管不着,但有些人不是你的就别惦记,因为惦记也没用,她是我的。

这句她是我的许简几乎脱口而出,强势得没留半分余地。其实这话说完,她便意识到了什么,可既然已经宣之于口,气势上总不能输。

娜塔莎一听,火气蹭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她不仅没退,反而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口口声声她是你的,口口声声她是为了给你买药才受伤的,那请问你既然这么在意她,那你今天为什么还要靠定位跑我这里来找她??

如果今天不是她又回来找手机,你定位都丢了,你要上哪里去找她??

人丢了你都找不到,你又是怎么保护她的??

我一开始以为包扎得这么简陋只是个小伤口,结果竟然伤得这么重,缝针的伤口那么长,当时是要流多少血,那个时候你在哪??

她是公众人物,你让她去给你买药……

娜塔莎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骤然变冷。

哦,前两天那个热搜第一的视频,她在药店,是去给你买药,还买了情趣……所以是那个时候就受伤的是吧,你们那个时候既然在一起了,那请问,娜塔莎眼神极其犀利,直接狠狠戳向许简最致命的软肋,既然你现在说她是你的,那你那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呢??

貌似你下午还在媒体前维护着那个男人呢吧??

娜塔莎的这句话直击要害,精准地扎进了许简的心窝。

她瞬间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呼吸猛地一沉,因为此刻林朝歌就坐在床沿,正微微仰着头,目光清冷地注视着她。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竟然解释不了。

许简憋红了脸,只能极其生硬地挤出一句,这件事和你无关。

怎么就与我无关??!!

娜塔莎毫不退让,气势极强地撑出了绝对的底气,她是我喜欢的人。

你许简如果没有婚约,好,我阻拦不了你们两个在一起。

但现在呢??

你是在脚踏两只船吗!!

朝歌凭什么要被你这样对待??

你那边不肯退婚,这边又死死搂着不放,许简,你这样对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出去。许简的眼神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杀气。

我为什么要出去??

娜塔莎抱着双臂,面色也彻底转冷,两人之间瞬间弥漫起极重的火药味,她冷哼一声,怎么,又想打我吗??

你私生活混乱我管不着,但你现在涉及到我喜欢的姑娘,那就跟我有关!!

听到私生活混乱这几个字,许简怒极反笑,直接反击回去,私生活混乱,难道能有你混乱吗??

是谁去年都还逼得女朋友去自杀的??

你自己每天在多少个女人之间鬼混,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

那都只是圈里必要的绯闻炒作而已!!

娜塔莎瞬间炸了毛,自杀的那个,我根本就没答应过和她在一起!!

是她一直自以为是,追不到我就寻死觅活,我不答应她就要自杀,请问她要死我就必须得卖身吗??

要是人人都这么威胁,我还要不要活了??

娜塔莎越说越咬牙切齿,直接警告道,你不要以为你是我堂妹,从小一起长大就自以为了解我!!

我是鬼混,但我也是干干净净结束了一个才找下一个的!!

包括我追林朝歌的这段期间里,自始至终,我也从来都没有再找过别人!!

不像某些人公然脚踏两只船。

那你还跟前女友一起在这里开房,你又有多清白??许简毫不留情地直戳外面的Lily。

这是开房吗??!!

娜塔莎毫不示弱,她睡的那间次卧你又不是不知道!!

刚才她光着身子只是在换衣服,这间主卧的被子刚才已经被我扯开了,你也见证过了,我是要睡在这个屋子里的!!

我们俩根本就没有睡在一起!!

你们两个,够了。

一道极其清冷、透着隐忍怒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字字句句都夹枪带棒,整个主卧瞬间变成了两人翻旧账和互揭老底的修罗场。终于被林朝歌的一声冷喝打断。

林朝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她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为了争风吃醋已经完全不顾形象的皇亲国戚,指了指敞开的房门,下达了最后的逐客令。

都给我出去。

空气安静了,两个喘着粗气的人渐渐冷静。

娜塔莎纵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服气,也知道自己今天把话说得太过了。

她咬了咬牙,冷哼一声,转身往门外走去。

许简面无表情地跟在娜塔莎身后。

娜塔莎前脚刚迈出主卧的房门,砰的一声,房门在她身后关上,紧接着是一声极其清脆的咔哒声,许简竟直接从里面落了锁。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

主卧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简转过身,走到床边,屈膝蹲了下来,视线刚好与坐在床沿的林朝歌平齐。

林朝歌此时正偏着头,留给许简一个沉默的侧脸。

刚才娜塔莎那番关于未婚夫和脚踏两只船的质问,终究还是准确无误地戳到了她心底最疼的地方。

这也让她清楚地明白了,许简为什么一直没有急于确定她们之间的关系。

因为当真的有人指着鼻子痛斥自己是第三者的时候,她或许可以承受,但不代表她不会疼。

这一刀,精准地扎进了她一直刻意去忽略的位置。

但可以忽略,不代表它就不存在了。

每一次想到这件事,她都会逼自己停下来。因为她相信许简。相信这个人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可相信,到底要相信到什么时候??

从她踏进这个房间开始,所有事情都像失控一样一件接着一件砸过来。

她先知道许简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普通医生。

那个她自以为已经无比亲近的人,背后竟然站着一个她从前根本无法触及的世界……他泰,王室。

再然后她看见了小娇。

看见那个女人那么自然地抱住许简,听见她用 只有多年相处才会有的语气叮嘱她。

那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许简的人生里,还有很多她没有参与过的部分。

有些人比她更早认识许简。有些人比她更早看见并参与了她的人生,这让林朝歌嫉妒又羡慕。

林朝歌忽然觉得很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

而是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停下来,却发现面前还有无数条岔路,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哪里。

她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

因为每一个答案背后,似乎都藏着更多她无法承受的东西。

所以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想了。

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只是觉得累了。

累到连生气都没有力气。

她搂住像是要道歉 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许简,她把脸埋在对方颈窝里,懒懒地道了一声,许简,抱我去浴室。

许简一怔,把脸微微偏向林朝歌,唇蹭上她的脖颈,嗯。许简应着,又补了一句,可是,我可能会想要你……

林朝歌闻言,眸光微动,而后缓缓闭上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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