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间何处是清欢(虐)

陆芙已经两日不曾进食了,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生纹。

姜氏坐在床边,看着陆芙,落泪道:“芙儿,你爹已经在帮你想办法潜逃,只是你真的忍心丢下我们吗?臻儿已被发配去北疆,如今你又要走,娘心里苦啊……”

她整个人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瘦得快脱相了,此刻倚靠床沿,坐在床上,苦涩道:“娘,若是能离开这里,我或许还能活下去。若是留在这,日后再被他接进宫,我就宁可去死。娘,原谅女儿不孝。”

“罢了,罢了,哎,”姜氏拭去眼泪,这时婢女端了刚刚熬制好的热粥上来,姜氏哄道:“那你多少吃点东西吧?你不吃东西,哪里有力气出逃,是不是?你相信你爹,他都会安排好的。”姜氏接过那碗热粥,用汤勺搅拌出阵阵香气,“这是厨娘特意熬制的芙蓉蟹肉粥。这里头的蟹丝取自蟹足,最是清爽可口,你从小就喜欢吃蟹,芙儿,娘喂你。”

陆芙看着母亲噙着泪喂她,只觉自己太不孝,尽给父母添忧。

她接过粥碗道:“我自己来吧。”她一口一口地吃,姜氏终于笑起,她肯进食就好了。

这粥熬制得极入味,陆芙吃得见底了才还给婢女,不一会儿就觉得小腹又热又涨,她捂着肚子,面露苦楚。

“怎么了?”姜氏问道。

“许是两日不进食,肠胃一时间不适。”

“你这孩子,哎……”姜氏摇头道,“罢了,你躺一会。好好休息。”

“嗯。”

姜氏带了婢女离开绣房,室内只余一名贴身丫环。陆芙躺在床上,身体疲乏极了,不一会儿就意识昏沉。

她又梦魇了……

恍惚间,她见到盛大的帝后婚典,见到万民朝承天门上的帝后朝拜。

皇后发鬓上的一对金凤步摇迎风而动,她鲜红的嘴唇微微扬起,满是胜利者的姿态。

魏琛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天子冠垂落的珠帘摇晃着,看不清他的眉眼。

她也站在承天门上,就站在他们面前,成为挡在帝后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魏琛一步一步走过来,她一步一步后退,被逼到栏杆边缘。然后他微笑着,伸出手,按在她肩上。

他温柔地拍了拍她肩膀,道:“朕已经不需要你了。”然后猛推了她一把,她如同断线风筝从承天门上飘摇而下……

“啊啊——”陆芙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呜鸣,惊动了一旁留守的婢女。

“小姐,你怎么了?”婢女上前,发现陆芙又一次梦魇了,她叹了口气,正要打水来,给陆芙擦拭满是冷汗的额头。

就在这时,陆芙梦见自己在半空中挣扎,手脚将被褥踢开,婢女发现她身下竟是血泊!

“来人啊——来人啊——!”

陆府内一时间鸡飞狗跳,姜氏以自己有恙为名,命人从医馆请来女医。

陆芙也已从梦魇中惊醒,她配合着检查,问道:“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肚子好痛……难道吃坏了?”那也不该留那么多血啊。

女医哎了一声,对陆芙道:“夫人请节哀,夫人刚刚滑落了一个月的胎儿。”

“胎儿?……”陆芙仿佛被抽了魂般,静默了几瞬,然后尖叫道,“不会啊!我每日都服用避子药,我怎么会……我不知道,呜呜呜……”她以为她的眼泪已经干涸了,却再一次汹涌而出。

“夫人若是性事过于频繁,哪怕用避子药也有可能受孕的。”

姜氏颤声道:“那她为何会小产,难道……难道是那碗蟹肉粥……”

女医见陆芙心神俱灭之状,心中同情,柔声道:“夫人年岁尚幼,本就不易保胎。且夫人过于消瘦,胎儿汲取不了养分,又遇到性寒的蟹肉,必然承受不住。夫人还是看开些,养好身子,过几年还是能生养的。”

陆芙闭上眼,泣不成声,浑身瑟瑟颤抖,既是疼得抽搐,亦是心乱如麻。

女医又道:“如今胎元已破,只流出一部分骨血。夫人还需服下一剂落胎药,将体内余物都排泄出来,彻底清宫。这期间疼痛难忍,夫人只得受苦了。”

陆芙木然地点了点头。

女医走到一旁,执笔书写药方,婢女赶紧拿着药方去配药。

腹中一阵一阵地剧痛,陆芙咬紧牙根,一脸惨白,浑身都是汗水,却没有喊疼。

姜氏坐在床边,捂着心口痛哭道:“芙儿,娘不知道啊,娘后悔啊,我的芙儿为何要经历这些!”

陆芙眼眸中噙着水光,却是对姜氏笑道:“娘,不要自责。女医说了,这一胎本就难保住。况且……”她心尖痛得滴血,却是麻木地笑道,“这个孩子离开我,还能投个好胎。毕竟,他父皇也不想要庶长子,哈哈……”

“芙儿……”姜氏见她这样又哭又笑,心中惧怕不已,陆芙简直就像疯魔了。

半个时辰后,婢女呈上落胎药,陆芙接过汤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效发作得极快,很快她就软成一潭烂泥,躺在床上疼得发抖,汗水将寝衣沁湿。

她感到剧烈的痛楚从宫房中扩散,热乎乎的东西从双腿间流出……

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是她曾经对魏琛的痴情。

是她的年少无知和天真懵懂。

它们,全都死了。

陆家人极力掩盖此事,做得密不透风。

最终还是暗卫收买了药童,才知陆家人配的药方,不是留底的那份养生药,而是女子的落胎药。

然而等皇帝知道这事,都已经过去五六日了。

“你说什么?落胎药?”魏琛坐在御案前,听了这消息,难以置信道,“会否弄错了?后宫那么多妃嫔服用避子药,一点事都没有,她怎么会怀上?”

尚恩思索着,小声道:“娘娘极蒙圣宠,且又往往睡到午时才醒,待娘娘服药怕是已经晚了,药效不达也。”

魏琛怔怔地看着满桌的奏折,那么多密密麻麻的篆文仿佛围成了一圈又一圈的诅咒,他突然想起那日了望台上的毒誓。

他若负了陆芙,必叫他终生孤寂,痛苦潦倒,永失所爱。

他突然慌了,心头大乱,竟是坐不住了,他起身往外走,吩咐道:“备马,朕要去陆府接她回来,即刻就接回来!”

就在这时,司珠房掌事带着宫婢求见,宫婢手举托管,上呈帝后大婚的头冠,恭请圣上阅目。

魏琛看着大婚头冠,突然顿住脚步,他刚才没了理智,竟是差点忘了梧桐殿那位。

一个深呼吸后,魏琛收敛情绪,沉声道:“头冠甚好,有劳掌事姑姑了。退下吧。”

“是。”

皇帝出紫宸殿后,没有急着出宫,而是走向一旁的梧桐殿去找孟绾。

“圣上驾到。”

魏琛入殿时,孟绾正坐在花厅内吃葡萄。

她见皇帝来了,手上动作不停地拨葡萄皮,对他笑道:“五哥一起来吃葡萄?”

“绾绾,”魏琛调整出笑容道,“朕有件事同你商量。”

“哦,怎么了?”她语气波澜不惊道。

“朕那个废妾,是个体弱的,朕听闻她在宫外重病一场,怕是不得不接进宫照顾。”

孟绾就猜到一定是为了陆芙,嘴角掀起嘲讽的笑意,她吞下一只葡萄,慢慢地咀嚼完,回道:“五哥,我说了,有她没我,那我走就是。”

“你不能走!”魏琛厉声道,面色阴鸷,“封后大典照常举行。你留在梧桐殿,哪也不许去。”

“那五哥的意思是,又要接陆芙回宫照顾,又要和我成婚?”孟绾一手支颊,侧过脸看他。

“是。”魏琛语气坚定道。

“嘻嘻,”少女轻笑道,“五哥,纵使你是天子,坐拥江山如画,主宰世间万事。也须知道,两头为难两头占,竹篮打水一场空。哈哈哈。”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