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皇帝回紫宸殿后,命人呈上如今大魏王朝最畅销最火爆的话本子一探究竟。
说来荒唐,他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帝,竟然为了哄自己的妃子开心,一目十行地看完数本小说,什么《霸道皇帝爱上我》什么《但愿君心似我心》,里面的男主就像狗一样跪舔女子,皇帝更为了女主罢黜后宫守身如玉,就差立一块贞洁牌坊!
恶心,实在恶心,这哪里还有天子的威仪!
天知道他是怎么一边忍住强烈呕吐的冲动,一边揣摩里面的狗男人讲话方式。
魏琛翻阅话本子时眉头紧皱,一脸肃穆,神情认真极了,若不是卷首的书名赫然写着《大魏后宫之佳人传》,旁人见了一定以为他在审阅奏折。
一太监经通报后快步入内,在御案前跪下,禀告道:“启禀圣上,皇贵妃娘娘已醒了,听闻入了浴池半个时辰了还未出来,也不让人伺候,一个人哭着给自己擦身。”
魏琛心尖如被针扎,他明明已经命宫女给她清洗过了,她这是何意,觉得被他碰过脏吗……
“啪。”皇帝沉着脸,将话本子甩到桌案上,看向尚恩道:“准备得如何了?”
“回圣上,一切已准备就绪。”尚恩公公笑得像只老狐狸。
陆芙穿了乳白色鲛纱浴袍走回前殿,她浑身蒸得粉嫩嫩的,觉得闷热,坐在前厅的坐塌上吹着凉风,小腿蜷曲着。
“圣上驾到。”
魏琛入内时,只见美人穿了略微透明的浴袍,整个人娇艳欲滴地端坐着,他不禁眉目间流露出着迷之色,言笑晏晏地坐在她身旁。
陆芙侧过头,不想理他,神色冷清。他也不介意,非常自然地拿起一旁的袜套,抓着她玉足,亲手给她穿袜子,温柔道:“芙儿当心着凉。”
陆芙被吓了一跳,皇帝为什么要亲自给她穿袜子啊,好奇怪,她想抽回玉足,男人却不肯放,熟稔道:“你我之间不必生分。”他给她穿上袜套后,撩起袍角仔细检查她右脚踝,只见有一圈清晰的指痕,皇帝命人呈药膏,亲自给她揉脚踝,愧疚道:“是朕鲁莽了。”
陆芙瞪大眼睛看他,敢怒不敢言。
他也知道鲁莽哦,刚才就跟拖牲口似的拖着她走,她身上擦痕密布,胸乳处更是无一块好肉。
都伤成这样了才道歉,不嫌晚吗!
陆芙控制不住,轻哼一声,一脚蹬向皇帝,踢得他措手不及,然后跳下坐塌一个人往里走。
今天的魏琛格外有耐心,反正整座皇宫都是他的,芙儿又能躲去哪里。
他起身跟着她走,走着走着,陆芙的脚步停下来。
再走下去就要进寝房了,一进寝房,也不知皇帝会不会又兽欲爆发……她转过身,看向魏琛,开口道:“圣上找臣妾有什么事吗?”
啧啧,这口气像是下逐客令呢。
陆芙想好了,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要赶他走。
“朕确实有要事同你说。”魏琛一脸凝重,不像是开玩笑,陆芙下意识收敛怒气,恭顺道:“圣上请说。”
魏琛侧过身,望向窗外月色,声线柔情道:“芙儿可愿陪朕在月色中散步,朕慢慢说给你听。”
他这么说,她又哪能抗旨。陆芙重新穿衣装扮,套了一件浅紫色的外衫,衬得芙蓉玉面秀丽出尘,皇帝看她的眼神都要醉了。
“走吧。”魏琛拉着她的手往殿外走。
在承恩殿里,她可以胡作非为,出了宫殿,她不得不收敛,毕竟不想落人口实,招惹麻烦。
头顶月明星稀,夜色凉凉,晚春时节花香扑鼻,两人沿着宫灯慢慢走着,众仆隔了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男人心情很好,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他觉得这氛围好生浪漫,以后看来可以多和芙儿在夜色下散步,嗯,还可以在某个偏僻的角落里野战试试看……
陆芙瞄到他嘴角弯弯的笑意,突然觉得不寒而栗,催促道:“圣上要说什么呢?有话快说吧。”
“我们走到了望台上说。”他牵着她的手,登上了望台最高处,将广阔的皇城尽收眼底。
暮色时分,每一座宫殿外沿都挂着灯笼,待过了亥时,未被翻牌子的宫殿就得熄灭廊灯了。
陆芙不明所以地站在他身侧,听他说道:“大魏皇城,历来都只有侍寝的妃嫔可以留廊灯,照亮皇帝前来的路。”
“我知道。”她嗡声道。就像她月事的那几天,承恩殿也熄灯了。
魏琛转向她,目光炯炯,在月色下瞳仁透亮,仿佛闪烁了细小的火花,他温情道:“今后的每一夜,朕都要让承恩殿廊灯高挂。朕的皇城内,芙儿永远是最明亮的存在。”
陆芙不解道:“圣上以后只宿在承恩殿吗?”
魏琛面露难色,坦诚道:“朕亦有所顾及,无法真正独留一人。然朕之真心可鉴日月,此心只容芙儿再无旁人。”
她心头涩涩的,有点想哭。
她自然也是爱极了他,所以那么想独占他。
然而事实就像吴娘说的那样,他身为皇帝,会有他的包袱和责任,并不能那么随心所欲。
陆芙的内心天人交战,一会儿心软了,逼迫自己接受这个现实,一会儿又生恨,提醒自己不要听他花言巧语。
魏琛见她神色松动,再接再厉道:“若是芙儿不要朕,朕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你忍心吗?”
陆芙紧咬嘴唇,不肯回答。她抬眼与他对视,她从未见过皇帝用这么卑微又深情的眼神看自己,仿佛她就是他命里唯一的救赎……
等等,皇帝今夜不太对劲啊,不管是说话还是举止都像变了一个人,陆芙警惕道:“你……你怎么回事……”怎么好像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一样,这话她可不敢说。
魏琛一个深呼吸,沉声道:“朕不想再同你争吵,继续冷战了。今夜,朕将一颗真心捧给你,你若是嫌弃,在地上狠狠踩碎了亦无妨。反正这世上无人能伤我,唯有你。”
哇靠,皇帝背着话本子里面的台词,真是酸得掉牙,他恶心得要吐,面上却是绷得深情款款,神色坚定。
陆芙被这一轮甜蜜暴击捶得懵了……皇帝真的没有被鬼怪附体吗,今天下午像个野兽一样在承恩殿强暴她,到了夜里突然变成痴情贵公子在夜色下吐露衷肠,她跟不上这节奏啊!!
魏琛见她一脸狐疑,竟然不像话本子女主一头扑进男人怀里,许诺终身,心里啧啧叹道,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越是艰难,他越喜欢。
还好他连看了几本畅销小说,今夜各式手段都来一遍,就不信她不从!
皇帝突然话风一转道:“那日上元节,芙儿可有看到烟火?”
陆芙摇了摇头道:“没有。”说来可惜,烟火贵如赤金,一年到头也就除夕和上元两天官府燃放烟火,她两回都错过了。
魏琛露出一口白牙,笑意深深道:“官府的烟火皆是最稀疏最暗淡的下乘品,真正好的烟火都是皇室私有。朕命人清点了私库,所有的烟火全部燃尽了可以持续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陆芙惊叫!要知道民间的烟火撑死也就一盏茶工夫啊。
魏琛松开她的手,走到了望台边缘,高高举起右臂,在半空中挥下。
瞬间,整个天空被炸开无数星芒,那些小星光窜入高空,突然炸成极其绚丽的烟花,有的甚至连环上窜,花开并蒂……
陆芙睁大眼,瞳仁内倒影着漫天的绚烂,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天上齐齐燃放这么多花火,黑夜瞬间亮如白昼,整个世界光彩万千……
他却是一直凝视着她,仿佛她才是天地间最美的色彩。
陆芙抬头望天,也不知是时间久了,或是被他的用心用情感动到了,眼尾滑落一滴泪珠,那泪珠映射着绚烂多姿的琉璃世界,亦折射出面前苦苦讨好她的男子。
皇城内因这烟火秀,一下子炸开了锅,各宫嫔妃们打着灯笼都赶往了望台。
因皇帝早有吩咐,最高处平台已被封路,她们只能涌向侧面较低的两处边台上。
陆芙望见她们密密麻麻汇聚在两侧,一时抬头欣赏烟火,一时望向顶端二人流露艳羡。
她下意识说道:“她们都不过来吗?”这儿更高,视野更开阔不是吗。
魏琛叹气道:“芙儿还不明白吗?”
“嗯?”
“于朕来说,芙儿与她们是不一样的。芙儿是唯一能和朕并肩看烟花之人。”
一束束光华折射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俊逸容颜上,他尊贵如神只,却像个为情所困的寻常男子,无助地看着自己……
陆芙噙着泪看他,只觉得心里最后的防线都松动了。
或许,皇帝的心意才是最珍贵的。
魏琛走近身,再次执起她的手,郑重道:“朕会永远拉着芙儿的手,一辈子相伴到老。若朕有负誓言,就叫朕终生孤寂,痛苦潦倒,永失所爱。”
陆芙立即用手掌压住他的嘴唇,喃喃道:“不要这么说。”
“嘻嘻。”皇帝伸手将她搂进怀里,这会儿她不再挣扎了,他知道她已心软了,不禁心头狂喜。
打铁需趁热,皇帝侧过头,给远处的尚恩一个眼神。
尚恩手捧锦盒,步履稳健地走上前来,呈给主子。
魏琛松开她,接过锦盒,在她面前打开,只见里头放了一只水色极佳的羊脂白玉镯。
他告诉陆芙:“这是太祖爷爷当年给皇祖母的定情信物。皇祖母后来传给了母后,母后弥留之际又传给了朕,要朕日后转交给心爱的姑娘。朕已经找到了。”陆芙还未反应过来,魏琛已经握着她左腕,将羊脂白玉镯套了进去。
“疼……”他虽动作鲁莽,神色之坚定却让她心里甜丝丝的。
且这手镯这般贵重,乃是大魏王朝历代帝后的定情信物,她一时间竟觉手腕千斤重,整个人都懵了。
皇帝窃喜道:“芙儿刚才没有推拒,便是收下这镯子,答应与朕共度一生了。”
“你哪里给过我时间拒绝……”陆芙不满地嘟嘴。
“哎呀~”男人慵懒道,“朕这情话也说尽了,烟花也齐放了,连传家玉镯都给你了,你这辈子可躲不了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