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长生曲续断弦琴

“好沉啊你。”

灵枢闷闷的声音在怀里响起。

我猛然回过神,停止了奔跑之后,残存的体力刚刚好能支持我站稳。

在接近昏迷的地步,时间的感知都出了问题。

以为过去了很久,实际上只是短短一瞬。

周围其他人都没注意到问题,还以为我和其他选手一样在跑道上慢走以调整运动节奏,只有灵枢跑了过来,用身体支撑住了我。

“没事,我缓过来了。”

被灵枢扶着手臂,我脚步虚浮地向场边的长椅走去。

何雨晴她们此时才反应过来。

“去拿瓶运动饮料,然后其他人就别围过来了。”

灵枢的目光扫过我的同学,冷声说道。

肉眼可见地,他们停滞了脚步,就这么看着我任由我被灵枢扛着手臂带离田径场。

少女气场强大无比啊。

“小素?!没事吧?”

“你不说话就没事。”

我眼皮抽了抽,凑过来的何雨晴平白无故挨了灵枢的嘴臭。

但少女显然分得清轻重缓急,没有再多说什么。

直到体力耗尽,我才感到一丝惶恐。身体这架机器也有燃尽的时候?对于年岁不足二十的我,是头一遭的体验。

在座位上坐下,随着运动的暂歇,一股刺骨的冰冷钻入四肢百骸。

对于虚弱的人而言,这个冬天还是太冷了。

灵枢扶着我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替我穿上了外套。

后勤同学动作很快,运动饮料很快送到我手中。我抑制着大口吞下的冲动,小口小口吮吸着甜滋滋的液体。

视野的黑白开始缓慢褪去。

尽管色彩回归,目光所及都是一片雾蒙蒙的景象,血液残存的兴奋激素却让闭眼都成了难题。

“握草,老素,要帮你喊校医吗?”

“不用了,我状态还行。”

“是吗……那这边就拜托周灵枢同学你了。”

这倒不是逞强,我对自己身体状态还是有把握的。

低血糖的处置就是补糖,我的处置和校医能做的没什么区别,除非到了昏迷需要静脉输液的程度。

手里的运动饮料也是含葡萄糖的特殊配置,得亏了我和体委的经验,后勤采购这块准备完美。

但是虚弱是一时半会没法恢复的。

我不由得向坐在身边的灵枢靠过去。

感觉到了熟悉的温暖,被那温柔的香味所包围。

我松了口气,试着闭上双眼。

赛场上依旧热闹非常,但和我没太大关系了。

回过神时,鼻腔里充盈着另一样香味。

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抱歉,弄醒你了吗?”

坐在我身边的灵枢不知何时变成了何雨晴?

少女有些局促地撩了撩刘海,脸上还残存着几分羞涩。刚刚大概就是一直靠在她身上……吗?不对,她是怎么和灵枢换位置的?

“灵枢呢?”

“说着你应该没事了,就让我来照顾你,她说要去散散步消消气。”

何雨晴叹了口气。

“小素你太拼了。”

“站在跑道上时根本想不了那么多。”

我说道。

人是一种群居动物,注定了会受集体氛围的影响。

在众人期待的酣畅淋漓的竞技气氛下,我没有产生过放弃的想法。

“说起来最后名次怎么样?”

“嗯……在终点前最后十多米你的优势没了,最后和其他人一起冲线。具体的成绩还没公布……”

“那就悬乎了。”

我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没进决赛就没进吧,我是不想再跑400米了。”

简直是地狱般的体验。

“……不过灵枢是真厉害啊。”

“被骂了不开心?”

“没有,我又不是看不懂情况的笨蛋。只是觉得……”

何雨晴斟酌了一下。

“当时小素你能依靠的只有灵枢一样。这样显得我有点笨。”

“再怎么说那家伙也是我妹,多少还是更了解我的。”

我摇了摇头。

“这些小事就不用太在意啦。”

休息了老半天,身体状态慢慢恢复了过来。刚刚都差一点以为自己快死了,现在除了四肢因为运动略有脱力外,已经安然无恙了。

“真的好了?不用再坐一会?”

“适当走一走才能恢复。”

我站起身,才发现刚刚钉鞋都没换,遂把这踩在水泥地上嘎吱作响的鞋子换掉了。

下午的赛程在之后就与我无关了。

我没怎么去关注。

闲着反正也是闲着,我去了大厅接替了班级摊位的老板大位。

跳蚤市场那边整了个好活——不知道哪个天才搞来了一次性染发剂和纹身贴,以至于某个班的摊位在批量生产花臂小黄毛。

最后被教导主任制裁了——却只是不让贴纹身贴,小黄毛倒是没管。

真神奇。

大厅除了熙攘的市场还有社团表演。和正式的表演不同,这里在社联的协调下,节目安排更加随意。

我坐在椅子上,懒懒散散地看着远处的表演,偶尔履行一下老板的职责。

“……看一下啦,小零食小饮料还有小……灵枢?”

我坐直身子,看向我在昏睡过去后就没见着的妹妹。

少女站在摊位前,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只装满小发饰的箱子。

“老板,这个怎么卖?”

“美女免费拿!”

我豪迈地说道,同时把梳妆镜摆好,对准我家妹妹。

灵枢没说话,只是白了我一眼。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她挑挑拣拣了一会,摸起一对发圈。

“可爱滴捏!”

“……笨蛋。”

灵枢拉过摊位前的椅子,坐了下来。反手扯下脑后马尾辫的皮筋,散开了漂亮的秀发。

“帮我绑头发!”

少女理直气壮地说道。

“诶……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虽然嘴上这么说,我还是乖乖地站起身,绕到了灵枢背后。

接过她递来的梳子,撩起了如绸缎般顺滑的秀发。

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流水般溢散着。

说起来,有的朋友可能会在面对女朋友撒娇要自己绑头发时束手无策?

握着梳子,让分明的发丝自其齿间流淌。

我应该是不会有这种担心了。

从小时候开始就会替灵枢绑头发。一开始手艺潮得很,摆弄半天绑得歪歪斜斜,气得妹妹都跑去找爷爷奶奶告状。

现在应该不会了吧。

掂起发圈,我熟练地将她的秀发分开两股,扎了个低双马尾。

“诶,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啊。”

“什么玩意,你给我递多两个发圈我给你设计一个四马尾。”

“才不要嘞!”

在我忙活着帮灵枢扎辫子时,路过了两个女生看向我们俩,面露惊奇之色。

“这个摊位还能帮忙编发吗?”

听见了大声的窃窃私语……

“不能!”

反而是灵枢第一个抗议。

替她扎好头发,透过镜子和我对视着,灵枢叹了口气。

“明天的比赛注意点吧,可不要又躺了。”

“是400米这个项目有毒……”

“是是是……”

少女轻飘飘地站起身。

“老板手艺不错,下次还指名你。”

手指在我胸口轻轻点了点,像极了个小流氓。

“什么玩意……”

我笑着拍开她的手。

今天晚上如昨晚一般,学校也有着活动安排。相比全校欢聚一堂的晚会,今天晚上是班级各自组织的联欢。

可能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元旦晚会的节目,但在班级晚会上就可以自由发挥了。

组织表演也好,一起玩派对游戏也罢,当然还少不了海量零食。

台长扛着仿佛长在他手上的单反,晚会还没开始就在怼脸咔嚓咔嚓地拍照,惹来一片打打闹闹。

体委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一副吉他,又拉上一个萨克斯手和军鼓手……我都不知道这怎么凑起来的。

进行了一段非常放飞自我的演出,主打一个炒热气氛。

以往的日子里,讲台是属于老师们的,但今天班主任只是发表了简单的致辞,就笑嘻嘻地把讲台让了出来,变成了舞台。

魔术表演由学委领衔——原本他打算表演锯子锯活人,后来因为演出器材来不及弄好,于是换成了纸牌魔术。

“不是哥们,你这差得也太多了吧!”

台下有人起哄。

“说得好!那我就表演一个不用魔术道具的锯子锯活人,就你来当演员吧!”

“噗哈哈哈哈。”

派对游戏自然也有,教室里桌椅不少,自然而然地大伙扛出来了几张椅子椅背向内摆成一个圈。

经典游戏抢凳子。

我也被拉着参加了,凭借着运动员的反应能力,我过五关斩六将,最终在场上只剩一张椅子时,对上了我宿命的对手。

阿肥!

“握草……”

背对着“战场”的同学摇起了铃鼓,我和阿肥绕着剩下一张椅子,转着圈,虎视眈眈。

叮铃铃的铃鼓声戛然而止。

刚刚好我处在椅子正面!

天助我也!

我一个迈步,一转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赢——啊我操——”

阿肥不讲武德,扒着椅背一个跳马动作泰山压顶落在椅背和我身体的夹缝中,一肚子把我顶飞了出去。

“你个二百多斤的大理石,来骗,来偷袭!”

“沃日,你说谁二百多斤呢!”

总之,在纷乱的嬉闹中,晚会也迎来了结束。

托班主任的福,一盒超大的蛋糕被她捎了进来。装点着水果和巧克力,光是看一眼都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又是一年要结束了啊。”

尽管在高一下的文理分科之后,这个班级组建至今还未有一年。

时间过得真快。

仿佛转眼间就彼此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

又携手度过了年岁。

“别着急啊别着急啊,蛋糕有的是,要珍惜粮食不准乱扔啊!上面那么多水果可别撇得到处都是呢!”

体委吆喝着走进教室,将一大盒新的蛋糕放在讲台上,当着大伙的面拆开。

相比班主任买的,体委面前的蛋糕只是单纯地在蛋糕胚上抹满了奶油。

单纯得恶意都要溢出了!

“因为这个才可以乱扔!”

铲起一块蛋糕,体委邪魅一笑。

……

“噗嗤,你这头发……”

“哈哈哈哈哈……”

被何雨晴和灵枢轮流嘲笑。

夜色渐深,何雨晴那来接她的家人催得紧,笑话完便匆匆离开了。

灵枢倒是掏出了一张纸巾,但在我面前比比划划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别看我这副模样,我只是合纵连横失败了而已。”

我直接侃侃而谈。

“当是时,黑云压城城欲摧,我独镇帝棺,决断万古,南面而坐,东命班长,西号体委,风光一时无两……”

“哦,被围在讲台上抹奶油了。”

“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不愧是灵枢,一下子就翻译了我的潜台词。

“略略略,笨蛋。”

“信不信我也给你头上整点?治不了其他人我还治不了你?”

“呀——”

最后还是没对灵枢下重手,只是从头顶沾了点奶油抹在她脸上,气得灵枢鼓起脸,跟在我后边踩我鞋后跟。

回到家里,灵枢很大方地让顶着一头奶油的我先去洗澡。

洗完澡之后,时间都奔着十点去了。

我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看着群里各种返图。

台长爆肝修图,一张一张地往群里丢。正经的有,沙雕的更有,其他人则忙着拿后者赶制表情包,一时间满屏幕都是。

身为校园电视台台长,他不但拿单反给自家人拍照,还要指挥电视台成员对比赛进行录像。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在场上乱窜,难不成他真的是无双风神?

打了个哈欠,我极不情愿地爬起床,啪地关了灯,缩回到了被窝里。

该睡了,明天还有比赛呢。

咔哒。

房间门把手轻轻转动。

从门缝之间,溜进来了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便感觉到了被子边缘的动静。

在棉被布料哗哗的摩擦声中,灵枢爬上了床,搂住了我的腰间。

就算隔着我的睡衣,我依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灵枢?”

“干——嘛——”

“你……你怎么没穿衣服?”

“来色诱你。”

从我身边探出了脑袋,少女轻笑着,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

身体动作之大,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路灯光,能看见她光洁的肩膀顺滑的曲线,胸部的宏伟也在我眼前分明地摇晃。

“但是呢,明天是有比赛对吧。”

“对啊,我以为你这小色鬼忘了呢。”

“不是色鬼哦。嘛,怎么样?想吃掉我吗?”

“当然想。”

我翻过身,将灵枢压在身下。身体的反应已经不可避免地产生,几乎只需要脱掉睡裤,就能和她紧密相连。

“哇~好吓人,要被欺负了。”

少女无感情地棒读着,最后险些逗笑了自己。

“行啦,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我在她脸上也亲了亲,说道。

“诶,我还以为你会先把我吃掉的。”

“吃什么吃,我又不是你这种小色鬼,明天比完赛再说吧。”

我躺回了床上,说道。

“不是色鬼啦……”

灵枢还在嘴硬着,只是翻了个身侧卧着,和我脸对着脸。

“那个,一开始是想惩罚你来着。”

“哈?为什么?”

“看见你下午冲线之后跟僵尸一样,给我吓了一跳。一开始担心得要死,看见你没事了就只觉得火冒三丈。”

“呃……”

“但是后来又仔细想了想,我以前也没少给你添乱。”

我还在琢磨如何嘴硬时,灵枢所说的却又让我楞了一下。

“上次生病时,你应该很担心我吧……因为你身体太好了印象中没怎么生过严重的病,顶多是流鼻涕的感冒,搞得我对此都没有实感了,直到今天才……”

“这有什么……你是我的妹妹,也不仅仅是我的妹妹,就这么简单。”

我轻轻摸着她的脑袋,无奈道。

就为这点事?

“所以又想感谢你。”

“今天下午的事我也是靠你的帮助才不至于闹出更大乱子,彼此抵消啦。说到底,这没什么需要值得深究的……就像呼吸一般自然。”

“是这种程度的自然?”

“在学会呼吸时你就在旁边的那种自然。”

“自然得震撼人心呢。”

少女的嘴角翘起了狡黠的弧度。

“所以说,灵枢,你这算是奖励还是惩罚?”

“谁知道呢……唔!”

我用嘴唇堵住了灵枢调皮的小嘴。

然后,将脸,向下埋向了那丰满之间。

明明眼前是在欢爱中着重玩弄的,女性的象征。

此时被温暖和香味包围时,心底却难得地没有产生一丝淫欲。

我抱着少女柔软的身躯,感觉到了困意的上涌。

灵枢也伸出双臂,环抱着我的脑袋。

“晚安,臭妹妹。”

“晚安,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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