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缓缓睁开眼。
一片片冰凉的触感落在脸侧——
是雪。
雪花落在他微微发烫的皮肤上,化开成细碎的凉意,顺着颊侧滑落。
视线逐渐清晰,他看到的是——灰白的天空、飘落的雪、以及一片混乱后未曾平息的城市嘈杂声。
耳边传来刺耳的警笛声,远处有人指挥、有人哭喊,声音混杂。
他正被人抱着。
怀抱温暖、柔软,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颤意。
“……小晚?小晚?小晚你醒了!”
谢临夏的声音几乎是哭出来的。
她银白的长发落下来,覆盖在他的额前,那张向来从容的脸此刻满是慌张——
谢知夏也俯下身。
黑色的长裙在风里扬起,她冰冷、强大,却也带着掩不住的急切。
苏晚的视线有些恍惚。
眼前,是两张姣好的、近在咫尺的脸。
再往上,是阴沉又明亮的天空。
而天空……
裂开了。
在他模糊的视线里,一道七彩的魔力虹流撕裂云层,从城市中央的方向直冲天穹,魔力乱流在空中弥漫。
苏晚眨了眨眼,声音沙哑:“……知夏姐姐……临夏姐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临夏轻轻扶他坐起来,他全身像被抽干了力气,靠着她,身体还微微发颤。
“没事的,小晚。”
她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
“没事了,结束了。我们马上回家,好不好?”
苏晚呼吸还不稳,眼神却被远处吸引。
谢知夏伸手,将他的额发拨到耳后:“小晚不用担心。所有危险已经处理掉了。”
被两位姐姐架着,他看清楚他们所在的位置——
繁州大学教学楼的天台。
冷风凛冽,雪从半空飘落。
天台护栏破裂,地面还能看到被击穿的痕迹。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魔力震荡的余波。
往下看——
校门口一片废墟。
半截断裂的围栏倒在地上。
警车排成一列,闪烁着蓝红色的灯光。
警戒线拉开,特警、公安、医护人员正在搜寻和救治。
尖叫、哭喊、惊魂未定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那是一场——
足以被记录进繁州史册的大规模袭击。
苏晚呼吸顿住。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又被更远处的景象撕扯走。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远方的天穹塔。
塔顶完全撕开,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魔力正从塔心直冲天际,贯穿整个世界。
七彩光柱朝天拔升,魔力形成风暴,席卷整片云层。
苏晚怔怔看着,喉咙干得发紧,连呼吸都忘了。
“这……这是……姐姐……这,到底是什么?”
谢知夏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天穹塔,黑裙在风中缓缓扬起。
片刻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是世界的灾厄,小晚。”
苏晚呼吸一滞。
谢临夏也望着那方向,银白长发被风吹起
啪——
一阵巨痛从脑子里炸开。
苏晚忽然捂住了头。
“呃……!”
铺天盖地的画面突然冲进脑海:
—草地柔软,阳光斑驳,他压在谢知夏身上,和姐姐交缠;谢临夏从后面抱着他,乳尖蹭过他的背,声音甜腻地催促他“再深一点”;
谢知夏潮喷时溅在他小腹上的热流;谢临夏被后入时穴口汩汩流出的精液;
两个姐姐迷离的桃花眼、破碎的呻吟……
那些极乐的画面一闪即逝,随即被更阴冷、更恐怖的影像撕裂取代——
血肉墙壁……
被悬挂的女人……
巨眼……
触手……
耳边那道撕扯神智的勾引声——
【来……到我这里……】
苏晚的视野剧烈扭曲,呼吸骤然加重,整个人顿在姐姐怀里,身体开始往下滑。
“小晚?!小晚!!”
谢临夏几乎是吓得变了脸色,急忙抱住他。
谢知夏也立刻靠近,声音罕见地带上了急促:“小晚,看着我!你怎么了?”
苏晚说不出话,只能痛苦地喘息,指尖都在抖。
脑子里那些噩梦碎片不断闪现。
“他在被干扰。”
谢知夏眉头紧锁,“是精神污染残留。”
谢临夏急了,双手捧住苏晚的脸,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轻声念出术式:“——安神。”
淡淡的银光从她额心溢出,顺着相贴的皮肤流入苏晚体内
苏晚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痛楚逐渐被驱散。
“……呼……”
他软软地靠在谢临夏怀里。
谢临夏紧紧抱着他,额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颤着:“小晚别吓姐姐……你再这样,我心脏要停了……”
苏晚还没来得及回应,想起什么。
他一下抬头,抓住谢临夏的衣袖:“对了!许则安……西园寺莲!他们……他们怎么样了?!”
刚刚那一击,他到现在想到都觉得背脊发凉。
谢临夏立即回答:“没事。他们都活着。”
谢知夏也点头,接着说:“许则安伤得重,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西园寺莲只是昏过去,很快就会醒。”
“……真的?”
苏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胸腔里压着的石头落地。
谢临夏摸了摸他的后颈,轻轻将他抱得更紧:“小晚还能站吗?”
她轻声问。
苏晚试着动了动腿,整个人还是软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无力地摇头。
谢知夏走上前,一言不发,将他的另一边肩膀揽住。
“走不了也没关系。姐姐带你。”
两人一左一右,把苏晚重新架起。
雪花扑簌簌地落在三人肩头、发梢上,冷得生疼。
但苏晚只觉得温暖。
谢临夏低头看他:“我们现在就回家。”
“嗯……”
银翼,黑翼随后展开——
“走。”
话音落下。
轰——!
两位姐姐同时振翼。
飞雪被巨力席卷而起,一瞬间化成漫天白雾,被震得飘腾倒卷。
教学楼天台的铁栏杆都发出轻轻的震鸣。
风雪在三人的飞行尾迹里化成一道长长的弧光。
三人向云境湾方向飞去。
救护车的灯光在雪夜里刺得人眼睛发痛。
李程程站在封锁线外,冻得手脚发僵,却完全顾不上寒冷。
她亲眼看着医护人员将许则安抬上担架——
他浑身是血,左肩被纱布包得厚得像石膏。
旁边还有一个身影陌生的男子,也同样昏迷不醒,被一起推上救护车。
警笛声、指挥声、学生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
天穹塔的七彩魔力光柱贯穿整个天空,在浓云中炸开巨大的虹色裂缝。
雪花飘落,
落在李程程掌心里的一片——
隐隐带着光。
连雪都被污染了。
林棠站在她旁边,也怔怔地抬起手。
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手背上,那片微光细微颤动。
“…雪花……在发光。”
她转头看向李程程:“程程,你找到苏晚了吗?
李程程紧紧攥住掌心那片光雪。
“……没有。”
她摇头。
“现场乱成这样,能救的人都救了,但苏晚……完全没有找到。”
林棠咬了咬唇。
“会不会……他被带走了?”
“别乱想。”
李程程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但我……也在担心这一点。”
林棠垂下头,握紧双拳。
“……希望他没事。”
两人对视一秒,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无力、恐惧。
一些普通学生甚至吓得跪在地上祈祷,有的打电话给家里,。
林棠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拉了拉李程程的袖子:“程程……你看天穹塔……”
李程程抬起头。
——那不是魔力冲柱。
那像是整个世界的天空被从中间撕裂了一半。
七彩魔力不断从塔体喷涌,宛如天穹漏了一个洞,所有魔力都被抽空似的狂泄而出。
塔体顶部甚至已经出现肉眼可见的魔纹裂痕。
像世界末日。
李程程喉咙发干,喃喃:“……这是……要有大事要发生了……”
林棠忍不住问:“那到底是什么?是魔潮?还是……恶魔侵蚀?”
李程程咬紧唇,却只能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在白夜受训过,但从未见过、甚至未听。
雪落在她睫毛上,微微闪着虹光。
她忽然在心底祈祷:“……希望这是梦。”
就在这时——
一道沉稳的高跟鞋踩雪声从身后传来。
“让开——公安局办案。”
白灵淼带着两名警员快步走来。
她一身深色警服外套着长款黑色大衣,肩章被雪水打湿,
墨镜在夜里显得反常,却让她整个人透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李程程与林棠下意识让开了一步。
白灵淼的视线从她们身上扫过,微微停顿。
“你们是什么人?”
李程程稳住心态,亮出白夜的证件:“我们是白夜事务所的。袭击事件里有人受伤,是我们的同僚,所以赶来查看情况。”
白灵淼闻言,慢慢摘下墨镜。
一双冷静、锐利到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落在两人脸上。
她仔细地、毫不掩饰地审视着她们。
“你们——”
停顿一秒。
“是能力者,对吧?”
李程程心脏一紧,林棠也微微变色。
这种情况下瞒不住,两人只能点头。
白灵淼神情未变,只沉声道:“很好。”
“希望你们能留在现场,配合警方行动。”
她话语不算客气,却也不带命令的强硬,而是难得的请求意味。
李程程与林棠交换了个眼神,只能答应:“……好。”
白灵淼点头,重新戴上墨镜——
不远处的教学楼顶。
“砰——!!”
一道沉闷的破风声炸裂。
所有警员、白夜、GACA成员同时警觉,武器拔出。
“上空有动静!”
“警戒!全员警戒——!!”
然后——
轰鸣声从楼顶爆开。
风雪向两侧撕裂。
两道巨翅同时撑开天际
一黑一银,两道羽翼在昏暗雪夜中猛地震开大片雪雾。
光翼与暗翼半环抱着中间的少年,
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从楼顶拔地而起,
化作刺破天空的流光。
空气被撕开长长的尾轨,
雪花被震得偏向两侧。
李程程的脑子“嗡”地一下空白。
银光掠过——
她清楚地看到一个被羽翼包裹的少年侧脸。
她嘴唇微张:“……那是……?”
林棠的声音直接变调,几乎破音:“那是人……有人飞起来?不止一个——
等等……那中间的……是苏晚?!我没看错吧?!”
就在两人震惊的同时——
白灵淼也抬头盯着那三道飞升的光影。
雪夜映着她墨镜下微微一顿的神情。
她突然转头,看向林棠与李程程:“你们刚才说——
飞上天的那个人……是苏晚?”
林棠被问得一愣,
心脏砰砰乱跳,但还是如实回答:“我……我不确定。
他们飞得太快了,我只看到三个人影……
中间的那个……很像苏晚。”
白灵淼的手指微微一紧,捏住墨镜边缘。
“你们……也认识苏晚?”
李程程反问得更快,带着一点戒备:“当然认识。
苏晚是我们白夜的成员,
我们怎么可能不认识?”
说完,她下意识皱眉:“警官……你也认识苏晚?”
白灵淼取下墨镜。
她沉默一瞬,才开口:“……嗯。
我认识他。”
三人都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