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血种溯源

溶洞深处的血腥气息,浓稠得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角落。

钱光齐盘坐于血色玉台之上,双目紧闭,周身缭绕的血气如蟒蛇般缓缓游动,与身前那颗旋转不休的“血髓珠”形成某种玄奥的共振。

血珠已从最初的核桃大小,涨至如今拳头般规模,通体晶莹如红宝石熔铸,内里无数血丝纠缠、脉动,如同活物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整座溶洞内积蓄的庞杂血气。

距离龙啸三人闯入、惊扰后又狼狈逃脱,已过去四日。

这四日,钱光齐一步未离玉台。

并非他不想追击——那几个苍衍派的小辈,尤其是那个蓝发女子,乃是绝佳的“血引”,若能擒来投入血珠,必能令其品质更上一层。

但……他不能。

血珠的凝练,已到了最关键的收束阶段。

此刻分心,轻则前功尽弃,重则遭受反噬,修为大跌。

钱光齐的呼吸悠长而缓慢,与血珠的搏动逐渐同步。

他的心神完全沉入其中,感受着那磅礴却驳杂的血气在珠内被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力量一遍遍提纯、压缩、转化,最终化为最精纯的“血髓精元”。

这“血髓珠”……

钱光齐闭着的眼皮下,眼珠微微转动,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多年前那个夜晚。

……

那是大约数年前,一次奉命追杀某个叛逃弟子,追至西荒边缘一处上古战场遗迹。

那地方煞气冲天,连共济派的弟子都不愿久留。

他在一处坍塌的古祭坛下,找到了那叛逃弟子的尸身——已被遗迹中残留的煞气侵蚀得不成人形。

就在他准备搜检遗物时,眼角瞥见祭坛裂缝中,有一点暗红色的微光闪烁。

好奇心驱使下,他撬开裂缝,发现了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宛如某种植物种子般的暗红色结晶。

结晶入手冰凉,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如同血管般的细密纹路,隐隐散发着令他心悸的煞气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

“这是何物?”钱光齐当时惊疑不定。

他能感觉到结晶内蕴含着一股奇特的能量,非金非木,非水非火,亦非土,却似乎能引动他体内“共济奉献”功法修炼出的血煞之气隐隐共鸣。

他尝试以自身真气炼化,结晶却纹丝不动,反而传来一股微弱的吸力,仿佛想反过来抽取他的精血。

这发现让他既惊且喜——共济派功法本就偏向掠夺与转化,此物特性,说不定是某种失传的邪道异宝!

谨慎起见,他将结晶收起,未敢贸然行事。

回到门派后,查阅了大量古籍秘录,却始终找不到关于此物的确切记载。

只在一卷残破的、记载上古异闻的兽皮卷上,看到一句语焉不详的话:“西荒有煞,凝而为种,嗜血而苏,夺造化机。”

煞气凝结的种子?嗜血而苏醒?夺取造化玄机?

钱光齐怦然心动。他隐隐觉得,这或许是自己突破凝真、问鼎通玄乃至更高境界的大机缘!

于是,他开始有意识地用精血喂养这枚“血种”。

起初只是每日滴入几滴自身精血,血种会微微发亮,表面的血管纹路似乎鲜活了一丝,但变化极微。

他也曾试图将其植入活物体内观察,但那活物无一例外,都在极短时间内被吸干精血骨髓,化为干尸,而血种则毫无变化,仿佛凡俗生灵的精血,对它而言只是聊胜于无的“点心”。

钱光齐并不气馁。他本就心性狠辣,视人命如草芥。既然普通人的精血不够,那就用修士的!既然量少无用,那就加大“供奉”!

他开始更频繁地执行“共济奉献”任务,不再仅仅是为了修炼资源或门派贡献,更是为了收集“血食”。

他将擒获的修士、甚至偶尔掳来的凡人,带到隐秘处,以秘法催动血种,观察其反应。

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规律。

血种对精血的“品质”有要求。

修为越高、气血越旺的修士,其精血对血种的滋养效果越好。

而血种在吸收足够高品质精血后,会反馈出一丝极其精纯、几乎不含杂质、且与他自身血煞真气同源却更高层次的“血元”。

吸收这丝血元,他的修为增长速度,远超寻常苦修!

这发现让他欣喜若狂!

更令他振奋的是,随着喂养的精血越来越多,血种开始发生变化。

它从最初的暗红色,逐渐变得晶莹,体积也缓慢增长,内部那些血管般的纹路越来越清晰、复杂,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直到大约八年前,一次他使用了三名御气境巅峰修士的全部精血进行“喂养”后,血种终于发生了质变!

它不再是被动吸收,而是主动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吸力,不仅将那三名修士的精血骨髓吞噬一空,更将方圆数丈内残留的血气、甚至地脉中的一丝微弱灵气都强行抽扯过来!

那一刻,血种光芒大盛,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闪烁明灭,一股苍茫、古老、又带着无尽贪婪与生机的意志,隐隐散发出来!

虽然只是一瞬间,那股意志便重新沉寂,血种也恢复了平静,但钱光齐知道,他赌对了!

这绝非寻常异宝,而是拥有“灵性”,甚至可能承载着某种古老传承或意志的“异物”!

自那以后,他喂养血种更加不遗余力,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寻找适合血种“成长”的环境。

他翻阅古籍,结合血种表现出的特性——嗜血、蕴含煞气却又带有一丝木属生机——推断此物可能需要特定的地脉环境才能更好孕育。

最终,他选定了青芦山。

此地地处偏远,人迹相对罕至,但山势地脉中含有丰沛的木属灵气,虽远不如那些名山大川,但那些名山,哪一个不是被那些所谓名门正派占了去?

这山中散居的村落也能提供稳定的“血食”来源。

更重要的是,此地相对远离苍衍派等正道大派的日常巡查范围,相对安全。

他耗费数年,暗中在此经营,以共济派秘法结合血种特性,布下大阵,一方面抽取地脉灵韵与生灵精气供养血种,另一方面也遮掩此地的异常波动。

他将血种置于阵眼核心,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掠夺来的庞杂血气为养分,开始了漫长的“培育”。

血种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吞噬着一切。

它表面的“血管”越来越亮,最终在一年前,彻底化为液体般的血色光华,开始向内塌缩、凝聚……一颗“珠子”的雏形,渐渐显现。

钱光齐将其命名为“血髓珠”。

他隐隐感觉到,当血珠彻底凝聚成形的那一刻,其中蕴含的磅礴血髓精元,以及那股古老意志可能留下的“造化”,将助他打破瓶颈,一举踏入通玄中阶!

甚至……窥见更高境界的门槛!

……

回忆的涟漪在钱光齐心海中缓缓平复。

他重新将全部心神收束回眼前的血珠。

四日前那几个小辈的闯入,虽然造成了片刻的惊扰,但并未真正动摇血珠的根本。

反而……钱光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个蓝发女子身上散发出的精纯木灵气息,还有那种历经磨难后淬炼出的坚韧神魂波动……都让他体内的血种(如今已是血珠核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若能得其精血魂魄为引……血珠品质,或许能超乎想象……”钱光齐心中暗忖,杀意与贪婪交织。

但他很快压下这股冲动。

当务之急,是完成最后的凝练。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血珠内部的能量运转已趋于圆满,那无数血丝正在某种玄奥的法则下,进行最后的排列、编织,构筑成一个稳定而强大的内部结构。

血珠与外界的联系——与地脉、与阵法、与他自身——也到了最微妙的时刻。

快了……

就在这几天。

钱光齐深吸一口气,溶洞内浓郁的血气被他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带着更凝实的血煞。

他双手法印变幻,指尖渗出数滴精血,融入身下玉台的符文。

玉台血光暴涨,与悬空的血珠交相辉映,构成一幅邪异而宏大的画面。

洞顶垂落的钟乳石滴落血滴的速度仿佛加快,下方血池咕嘟冒泡,囚笼中那些奄奄一息的“血食”发出更加微弱的呻吟,他们残存的生命力与血气被阵法强行抽取,化作丝丝缕缕的血雾,汇入中央的血珠。

血珠旋转的速度开始加快。

晶莹的珠体内部,那无数血丝编织的图案越来越清晰、复杂,仿佛某种古老生物的经络图,又像是一座微缩的、充满邪异美感的符文阵法。

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开始从血珠中弥漫开来。

这威压不同于钱光齐通玄境的修为压迫,它更古老、更晦涩、更……贪婪。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凶兽,正在缓缓睁开一只眼睛。

钱光齐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兴奋与期待。

他能感觉到,血珠与他之间的联系正在加深。

那反馈而来的血元,越来越精纯,越来越庞大。

他的修为瓶颈,那层通往通玄中阶的无形壁垒,正在这海量高品质血元的冲刷下,缓缓松动……

“成了……就要成了……”他低声喃喃,三角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芒。

青芦山的地脉深处,古树妖的洞窟中,龙啸三人正在争分夺秒地参悟“青峦锁灵大阵”。

而溶洞血池之上,钱光齐与他孕育了十余年的“血髓珠”,也即将迎来最终的时刻。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两股力量,一正一邪,一守一攻,一为复仇与守护,一为掠夺与晋升,在这片被死亡与贪婪笼罩的山脉中,如同两条即将交汇的激流,碰撞已在所难免。

而那颗源于上古战场、饱饮鲜血、蕴藏着未知秘密与古老意志的“血种”,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变数?

无人知晓。

钱光齐只知道,他距离梦寐以求的力量,只剩最后一步。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血光愈盛。

“来吧……我的‘血髓珠’……让这青芦山,成为本座登临更高之境的……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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