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村庄地下避难室内,所有紧急疏散的孩子都已经集中完毕,一个个抱着膝盖坐在阴冷的地面上,悲观的氛围弥漫在每一张小脸。
沉默的空气中一片死寂,在这种时候谁也不敢大声说话,就连呼吸的声音也只能尽可能地放轻。
尽管在场的都还是最大不过豆蔻的小孩子,但既然出身于勇者村和花开院家这样的地方,对于抗击妖魔抵御外族入侵这样的紧急事态属于是自小就烂熟于心。
战斗,往往就意味着流血和牺牲。
世界上从来都不存在所谓“安全的战斗”,如果此刻外面正在发生的真的能算是“安全的战斗”的话,那么也压根没必要把他们都紧急疏散到地窖来避难,甚至应该把他们都召集起来做一堂对战邪灵的公开实战课才对。
更何况这么多年来后山祠堂里的邪灵一直都是用魔剑布伦希尔德封印着,如果真的有办法将其击杀的话村子也早就该动手了。
再换句话说,现在还在外面与邪灵战斗的那些人……多半是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
突然间,一个轻微如小猫般的声音打破了地窖的死寂。
那是一个面容颇显清冷的小女孩,虽然看上去才只有四五岁大,但从五官和脸型上已经隐约能窥得出其美人胚子的优秀底子。
她仗着人小灵活的优势一路像只小猫一样矮着身子爬到野中姐妹俩身旁,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牵动少女衣袖。
“胡桃姐姐、柚希姐姐,你们有看到佛皈哥哥吗?”
“诶?”
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小小地吓了一跳,但当看清小女孩面容时原本还眉头紧锁的野中胡桃顿时下意识地从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原来是柚罗酱啊……佛皈哥哥的话他之前先把我们送回来之后又出去了,说是要去帮忙。”
“帮忙……”
小柚罗认真地想了想这两个字,随后问出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也就是说现在佛皈哥哥去和邪灵战斗了?”
“呃……嗯。”
胡桃迟疑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努力安慰道。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啦,佛皈哥哥他不是你们花开院家的代行嘛,既然都能成为代行就说明已经很强了,而且连早濑都完全打不过他,肯定没问题的……”
咚咚咚!
话音未落,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木板敲击声打破了地窖里的死寂。
许久未有动静的外面突然传来这么一阵声响,令地窖内不少孩子都不禁害怕地下意识捂起耳朵蜷缩起身体。
好在这时先前负责疏散的老者站了起来,他已经老到没法再提剑战斗了,即便之前留下来也只会在现场徒增累赘,索性就负责疏散孩子前往这边避难顺便负责安抚大家情绪。
“不要惊慌,邪灵应该找不到这个地窖,而且既然会敲门说明是我们的人。”
老者的一席话一下子就让原本还有些骚动四起的地窖里瞬间安静下来。
接着他一步步来到地窖入口处,爬上台阶轻轻将上方蒙着兽皮的盖板推开一丝缝隙。
出现在盖板外的是几张气喘吁吁有些劫后余生但又依旧有些凝重的男人面庞。
的确是人,而不是邪灵。
“你们回来了啊。”
确认完身份,稍微松了口气的老者将盖板推开,放几人进来。
几个正值壮年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就像过街老鼠一样窜了进来,下了台阶还没走两步就一屁股坐了下来,手中武器也丢到了一旁,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长……长老,有没有水还有药品,我们要先处理一下伤口……”
“知道了,我这就去拿。”
老者应了一声转身就要朝地窖里存放物资的方向走去,只是顺口多问了一句。
“那个邪灵呢,你们已经解决它了?”
“没……它好像杀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
几人交流了一下眼神,给出了一个逃回来路上就已经事先商量好的说法。
毕竟如果真是这样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就像上面说的那样,之所以选择将邪灵封印起来本就是因为打不过才不得不封印,要是能打得过鬼才愿意把这么一个不定时炸弹放在自己村子祠堂里供着。
换而言之他们打不过才是正常的,能把邪灵引到别的地方去还能活着逃回来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很合理。
但就在这时一个稚嫩青涩的少女声音传来。
“佛皈呢,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他说他去帮你们了的。”
说话的自然是柚希,她自从长老去开门之后就一直紧紧盯着入口处,却自始至终没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佛……佛皈?去帮我们了?”
被这个略有些陌生的名字搞得微微一愣,几个大男人迅速反应过来,脸上顿时不约而同浮现出不同程度的心虚,只能以东张西望的动作来掩饰。
“啊,你说花开院代行啊……咦?真是奇怪呢,明明刚才回来路上他跟我们一起的,怎么没看见……难不成是没跟上来吗?”
!?
刹那间仿佛心里突然空了一块,勇者少女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收缩成针尖的瞳孔中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绝望神色。
“你们……把他一个人丢在那了?”
……
砰!
几秒种后,原本为了避免受到邪灵注意就连放人进来也需要尽可能动作轻柔的地窖盖板被猛地掀开,力道之大直接甩飞了盖在上面的兽皮。
柚希手提着一把从地上捡来、甚至都与她娇小身体截然不匹配的铁剑从底下冲了上来,全然不顾身后长老和妹妹的劝阻,径直离开仓库朝着训练场的方向飞奔而去。
然而当她抵达时,眼前仿佛炼狱般的一幕彻底震撼了小小的勇者少女。
只见被鲜血浸染的大地上各种残肢断臂人头躯干堆积成山宛若京观,而在这座血肉山的最上方,浑身浴血的少年一手倒持魔剑布伦希尔德扎在脚边的“山坡”上,另一只手空握成拳支起面庞,屁股底下垫着邪灵被砍下的头颅。
他就这样大马金刀地坐在仿佛由血肉堆砌成的王座上,在一个人杀光了全部的亡灵大军外加邪灵本体后,终于累得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