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的东厢房弥漫着一股浓而不腻的龙涎香气。
屋里只点了两盏灯,一盏在窗台上面,一盏在床头的小几上面,昏黄的烛光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片暧昧的琥珀色。
窗纱垂着,外面的月光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淡银色的方格子。
柳如烟斜靠在床头的大迎枕上面,手里拿着一把绘了水墨兰花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鹅黄色的薄纱寝衣,面料轻到了近乎透明的程度,烛光从身后照过来的时候能透过纱面看到她身体的轮廓。
那对C罩杯的丰乳在薄纱里面微微晃动着,乳头的位置有两个颜色稍深的圆影。
腰间系了一条松松垮垮的同色腰带,衣襟领口敞得很大,露出了大半片白皙的前胸和一道深深的乳沟。
散下来的长发披在肩头和胸前,几缕发丝垂进了乳沟的阴影里面,衬得那道沟壑更深了几分。
她嘴角那颗小小的美人痣在烛光下格外显眼,给她那张本就妩媚的脸又添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一道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随手把门闩插上了。
萧逸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短褂长裤,是下人的制式衣裳,布料粗糙,浆洗得有些发白了。
但这身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倒像是故意做旧的戏服,遮不住他那副挺拔修长的身板和流畅的肌肉线条。
短褂的领口松开了两颗盘扣,露出了一截结实的锁骨和胸口的一小片肌肤,上面薄薄地沁着一层汗,在烛光下泛着光。
他的头发用一根黑色布条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着那张剑眉星目的脸显得既俊美又痞气。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酒窝若隐若现,但那双眼睛在扫过柳如烟那身近乎透明的薄纱寝衣时,瞳孔明显地收缩了一下,目光像两根灼热的针一样钉在了她胸前那道乳沟上面停了两秒钟,然后才移开。
一个是穿粗布短褂的家丁,一个是穿鹅黄薄纱的姨娘。
论身份,他连给她端洗脚水都要低头弯腰喊一声“姨娘万安”。
但此刻这间关了门闩的东厢房里面,他在她面前站着的姿态却像一个将军在审视自己的参谋。
“来了?”柳如烟连眼皮都没抬,团扇在胸前晃了一下,“把鞋脱了再上来,刚换的床单子。”
“是,姨娘吩咐的。”萧逸笑着踢掉了布鞋,翻身坐到了床沿上面。他的目光又往她的胸口瞟了一眼,“你今天穿这个,是在等我?”
“你当自己是谁?”柳如烟的丹凤眼终于从团扇上面移过来看了他一眼,眼尾微挑,“我在自己屋里穿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当然有关系。”萧逸的手搭上了她的脚踝,指头在她光滑的脚背上面轻轻画了一圈,“你穿成这样躺在这里扇扇子,我进来一眼就看到你那两个……”
“说正事。”柳如烟用团扇拍开了他的手,语气从慵懒变成了利落,“你今天来找我不是来看我穿什么的吧?”
萧逸的笑意收了收,靠着床柱坐直了身子。
“你消息倒灵通。”他说,“花厅的事你也知道了?”
“整个内院都知道了。”柳如烟把团扇放到了枕边,侧过身来面对着他,薄纱寝衣的领口因为侧身的动作而滑到了肩膀下面,露出了一大片白皙光滑的肩头和锁骨,“苏主母在花厅里面当面敲打赵管家,说她跟你走得太近。赵管家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这件事传到厨房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传到我耳朵里用了不到两炷香。”
“消息传这么快?”
“你以为深宅大院里面传闲话要多久?”柳如烟挑了挑眉,“府里这些丫鬟婆子,嘴巴比城门还漏风。今天主母在花厅敲打赵管家的时候,端茶送水的丫鬟在门口站着呢,虽然听不清说了什么具体的话,但看她们两个的脸色和站位就够编出三个版本了。”
萧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觉得会闹大吗?”
“闹大倒不至于。”柳如烟的手指绕着自己的一缕长发转着圈,声音慢条斯理,“苏主母是个要面子的人,她不会把这种事情摆到台面上来闹。赵管家也不是蠢人,被敲打了一下自然会收敛。但问题不在她们两个。”
“问题在哪里?”
“问题在你。”柳如烟的丹凤眼直直地看着他,眼神从慵懒变成了锐利,“萧逸,你现在数一数你身上挂了几个人了?”
萧逸沉默了一下。
“秦霜,沈清茉,我,沈清芷,苏主母,林老夫人,赵管家。”柳如烟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报出来,每报一个就竖起一根手指,最后竖了七根,“七个。你一个扫院子的家丁,在这个府里面操了七个女人,从最底下的姨娘到最上头的老夫人,从十八岁的小姐到五十八岁的太婆,一个不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讽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冷冰冰的事实。
“我没觉得自己能耐。”萧逸说,“我觉得这个局面有点……”
“乱。”柳如烟替他说出了那个字,“不是有点乱,是非常乱。你想想看,今天苏主母跟赵管家吵起来了,明天要是秦霜跟我吵起来呢?后天要是大小姐跟二小姐吵起来呢?大后天要是苏主母跟林老夫人吵起来呢?你一个人能哄得过来几个?”
萧逸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而且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柳如烟坐直了身子,薄纱寝衣的下摆从她的腿上滑下来,露出了两条修长白皙的腿,“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是她们吵着吵着,其中一个气不过,不小心把你的事情抖搂出去了。你觉得到了那一步,你还能活着走出这个府的大门吗?”
这句话让萧逸的后背一凉。
“不至于。”他说,“她们每一个跟我的事情被抖出来,她们自己也完了。”
“你说得没错,她们自己也完了。”柳如烟点了点头,“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女人在吃醋吃到失去理智的时候,她不会去想自己完不完,她只会想让对方也完。我在青楼见过太多这种事了。两个姑娘同时喜欢上一个恩客,争风吃醋争到最后,一个投了河,另一个拿剪子扎了那个恩客的脸。你猜那个恩客最后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半边脸毁了,生意也做不下去了,最后跑到外地去了。”柳如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所以我才说,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怎么去搞下一个女人,而是怎么管好你已经搞到手的这七个。”
萧逸沉吟了片刻,目光在柳如烟脸上扫了一圈。
“你说的有道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柳如烟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弧度很微妙,既有风尘女子惯有的媚意,又有算计到手的得意。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得建一套规矩。”她说。
“规矩?”
“对,规矩。”柳如烟挪了挪身子,盘腿坐在了床上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面,姿态从慵懒的姨娘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军师,“你想想看,皇帝后宫三千佳丽,为什么不乱?因为有规矩。皇后是什么位分,贵妃是什么位分,嫔是什么位分,各管各的,各守各的,谁先谁后都有章法。你现在的问题就是没有这套章法。你这七个女人里面有主母、有老夫人、有小姐、有姨娘、有管家婆,明面上的身份高低摆在那里,但你在床上给她们的待遇是一样的,这就出问题了。”
“一样的?”萧逸愣了一下,“我对她们每个人都不一样啊。对秦霜温柔,对你直接,对主母粗暴,对老夫人……”
“我说的不是床上的花样不一样。”柳如烟打断了他,“我说的是‘位分’不一样。你给她们每个人的‘位分’是什么?她们知道自己在你心里排第几吗?她们知道自己跟其他人比是什么关系吗?她们不知道。
她们都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但同时她们又隐隐觉得你对别的女人也一样好。这种‘觉得自己特别但又不确定’的感觉,是最要命的。因为不确定就会猜忌,猜忌就会嫉妒,嫉妒就会争斗。”
萧逸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要让她们都知道自己排第几?”
“不是让她们知道,是让她们竞争。”柳如烟的丹凤眼里面闪过了一丝精明的光,“你想啊,如果你直接告诉她们‘苏主母排第一,秦霜排第二’,那排在后面的不是更不高兴了吗?你不能排名次,你要做的是让她们觉得‘名次是流动的’,谁表现好谁就排在前面,谁不努力谁就往后退。这样她们的心思就不会花在互相争斗上面了,她们会把精力用在怎么讨好你上面。”
“这倒是个路子。”萧逸的手指在膝盖上面轻轻地敲了两下,“但具体怎么操作?我总不能把她们拉到一起开个会,说‘从今天开始你们都是我的女人,好好表现’吧?”
柳如烟噗的笑了一声,团扇抬起来挡住了半张脸。
“你还真是个粗人。”她的眼睛从团扇上方看着他,带着揶揄,“哪有这么干的。你想想青楼是怎么管姑娘的?老鸨从来不会当面排名次,但所有姑娘都知道谁最受宠。怎么知道的?看待遇。谁住的房间最好,谁穿的衣裳最贵,谁的恩客最多,谁能在花魁大赛上面站C位。这些东西不用说出来,大家看在眼里就全明白了。”
“但我不是老鸨。”萧逸说,“我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我住的是下人房,三个人一间的那种。我拿什么给她们不同的待遇?”
“你有的。”柳如烟放下了团扇,身子往前倾了倾,薄纱领口顺着她的动作又滑下去了一些,几乎要露到了乳尖的位置,“你最大的资本不是银子也不是权力,是你那根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萧逸的胯间瞟了一下,嘴角那颗美人痣随着她的笑意轻轻地动了动。
萧逸被她看得腰间一热,但他忍住了。
“说清楚。”
“很简单。你的时间和精力就是她们最在乎的东西。你去谁的房间过夜,你在谁身上花的时间最多,你跟谁做的时候最用力最持久,这些都是‘待遇’。但这种待遇你现在是随机给的,今天想起谁就去谁那里,没有规律也没有逻辑。你得让它变成有规律的。”
“怎么个规律法?”
“每七天一轮。”柳如烟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七个人,每人一天。但不是平均分配,而是有主次。比如你定一个‘正日’和‘副日’,正日是你花全部精力伺候的那个人,副日是你顺便去看一眼、聊两句、摸一把就走的那个人。正日和副日每周轮换,但轮换的顺序不固定,取决于她们最近的‘表现’。表现好的,下一轮的正日轮到她;表现不好的,连副日都没有。”
萧逸听得眉毛越挑越高。
“你这脑子……”他看着柳如烟,语气里面带着真心实意的佩服,“你要是个男人,你能当丞相。”
“丞相我不稀罕。”柳如烟往后靠回了迎枕上面,团扇又拿起来扇了两下,“我只想在你这个‘小朝廷’里面当个‘皇后’就行了。”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萧逸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你想当皇后?”他的语气微妙地变了,带着一丝试探。
“怎么?不行?”柳如烟的丹凤眼直直地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你那七个女人里面,论身份苏主母最高,论权力林老夫人最大,论年轻沈家的两个小丫头最嫩,论温柔秦霜最乖,论权柄赵管家最实。但论脑子,谁能比得过我?你今天来找谁商量事情?你找苏主母了吗?找林老夫人了吗?你来找的是我。因为你知道她们给不了你我能给的东西。”
萧逸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但‘皇后’这个位子不好坐。你要是明面上站到了最前面,苏主母第一个不答应,林老夫人也未必买账。”
“我不要明面上的‘皇后’。”柳如烟的嘴角弯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要的是暗地里的。明面上的位分随你怎么排,苏主母排第一也好,林老夫人排第一也好,都行。但你所有的大事小事都来跟我商量,所有的安排都从我这里过一道,这就够了。后宫里面真正说了算的从来不是皇后,是皇帝身边那个出主意的人。”
萧逸看着她那张在烛光下妩媚而精明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见过的任何男人都可怕。
但也比任何女人都让他兴奋。
“行。”他说,“暗地里的‘皇后’给你。但你得继续给我出主意。光是排位分和轮换还不够,她们这么多人窝在一个府里面,光靠轮换早晚还是会出事。你有没有什么更狠的招?”
柳如烟的手指在团扇的边缘上面轻轻地弹了两下,像是在弹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曲子。
“有。”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只有在青楼里面浸淫多年才能养出来的阴柔,“你可以安排一次‘多人共侍’。”
“多人共侍?”萧逸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对。”柳如烟的身子往他那边凑了凑,薄纱寝衣的袖子滑过了他的手臂,带着一阵龙涎香的气息,“你想想看,她们现在之所以互相猜忌嫉妒,是因为她们不知道你跟别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她们只知道你跟自己的时候很好,但不知道你跟别人的时候是不是更好。这种未知感才是嫉妒的根源。”
“所以?”
“所以你把她们放到一起。”柳如烟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让她们亲眼看到你跟别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让她们在你面前各自展现自己的本事,然后你根据她们的表现给予不同的‘宠爱’。这样做有三个好处。”
“哪三个?”
“第一,打破她们的幻想。”柳如烟竖起一根手指,“她们会亲眼看到自己并不是‘唯一的那个’,但同时也会看到你对她的关注和对别人的关注是不一样的,这种‘不一样’会取代‘未知’成为新的刺激点。与其让她们在暗地里猜来猜去,不如把所有牌都摊开了。摊开了之后她们反而会安心,因为至少知道自己排在哪里了。”
“第二呢?”
“第二,制造竞争。”柳如烟竖起第二根手指,“她们在你面前同时表现,自然会互相比较。谁的身段好,谁的技巧强,谁更能让你满意,一目了然。这种竞争会让她们把精力从‘嫉妒别人’转移到‘提升自己’上面来。你见过花魁大赛吗?所有姑娘在台上一起表演,评委在台下打分。台上的姑娘们恨不得把浑身解数都使出来,因为她们知道自己的对手就站在旁边,稍微松懈一点就会被比下去。”
萧逸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面已经开始浮现画面了。
苏婉若那对夸张的巨臀,柳如烟那条妖娆的腰,秦霜那双怯生生的水眸,沈清芷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被欲望淹没的表情,沈清茉那副天真懵懂的模样……她们全部在他面前,为了他的目光和抚摸而竞相展现自己。
他的下腹开始发烫了。
“第三呢?”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柳如烟注意到了他裤裆处微微的鼓胀,丹凤眼的眼尾微微挑了一下,但她没有说破,而是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了下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竖起第三根手指,“建立共犯关系。”
“共犯关系?”
“对。现在她们每一个人跟你之间的事情都是单独的秘密,每一段关系都是独立的。这意味着如果其中一个人反悔了或者翻脸了,她随时可以抽身而退,因为她的秘密只有你和她两个人知道。但如果她们都参与了一场‘多人共侍’,这个秘密就不再是两个人的了,而是所有人的。谁要是敢说出去,所有人一起完蛋,包括她自己。这种‘谁也跑不掉’的绑定关系,才是最牢固的。”
萧逸的眼睛里面闪过了一道光。
那是一种猎手看到了陷阱即将合拢时的光。
“柳如烟。”他低声说,声音里面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贪欲,“你这个人,要是放到战场上,能当军师。”
“我不去战场。”柳如烟把团扇搁到了枕边,往后靠在了迎枕上面,薄纱寝衣在她身上皱成了一团软绵绵的褶子,“我在这张床上就够了。不过有一件事你得记住。”
“什么事?”
“第一次多人共侍不能搞太多人,而且不能搞那些身份太高的。”柳如烟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你不能一上来就把苏主母和林老夫人拉到一起,那两个人的脸面和架子都摆在那里,你让她们当面脱衣裳共侍一夫?她们当场就得翻脸。你得从低的开始,先拉两三个身份相近、关系不太紧张的人试一次水。等她们适应了,觉得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了,再慢慢地把其他人加进来。”
“你觉得第一次应该拉谁?”
“我和秦霜。”柳如烟毫不犹豫地说,“我们俩都是姨娘,身份平等,而且我跟她的关系还不错,平时也常走动。她那个人胆子小,但如果有我在旁边陪着、带着,她不会太抗拒。”
萧逸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确定。”柳如烟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放心,我伺候男人的本事她见都没见过。到时候她看到了,要么被吓傻,要么被带动起来跟我比。不管是哪一种,对你来说都是好事。”
萧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笑了。
那个笑容里面有欲望,有野心,有算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对柳如烟的忌惮。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聪明到他有时候会分不清到底是他在利用她还是她在利用他。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给他画出了一条清晰的路。
“好主意。”萧逸低声说,眼睛里面闪着一丝精明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