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元年九月二十六日,亥时初刻,襄阳南城外三里,废弃的张家庄。
这座庄子荒废了至少五年。
院墙塌了半截,正堂的屋顶漏了几个窟窿,秋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但后院的偏厢房还算完整,门窗齐全,窗纸虽然黄了旧了,至少能挡风遮光。
李莫愁三天前就让洪凌波把这里收拾过了,换了新蜡烛,铺了干净的草席,角落里甚至放了一坛酒和几包干粮。
这是钱枫预设的城外联络点。
从南城密道出口走半柱香的路程就能到,密道的入口藏在内城南门附近一间破旧米铺的地窖里,出口在护城河外侧一片枯芦苇丛中,蒙古人的注意力全在北面和东面,南城这一片暂时还是盲区。
钱枫是第一个到的。
亥时之前半个时辰,趁着天色全黑后从帅府侧门出去,走密道,出芦苇丛,摸到了张家庄。
小龙女紧跟其后。
白色衣裙换成了深灰色的窄袖劲装,长发挽成了一个髻,面容在烛光下清冷苍白,但眼神比前几天明亮了不少,进门后自然而然地走到钱枫身边坐下,肩膀微微靠过去,像是一只找到了依靠的猫。
程英和陆无双是第二批到的。
两人从南城租住的小院出发,翻过两道矮墙就到了,程英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薄衫,发间别了一朵干枯的兰花,面容淡雅如画,陆无双穿的是利落的短打劲装,英姿飒爽,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进门时的步伐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警觉。
两人看到小龙女靠在钱枫肩上的姿态,目光都闪了一下,但谁也没说什么。
程英在钱枫左侧坐下,轻声问了句:\"都通知到了?”
“还差三个。\"钱枫答。
李莫愁和洪凌波是从外面来的。
两人本就住在渡口附近,接到消息后沿汉水南岸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李莫愁换了一身暗红色的窄袖长衣,腰束革带,衬得身段丰腴凹凸分明,饱满的胸部在衣襟下撑出了两道深深的弧线,进门时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钱枫脸上,嘴角勾了一下,在门边靠墙坐下了。
洪凌波紧跟在师父身后,清纯的面容在烛光下带着一丝紧张,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在李莫愁旁边挨着坐下来,小声叫了一声\"钱公子\"。
钱枫点了点头。
五个女人到齐了。
还差三个。
等了大约两刻钟。
密道那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先进来的是郭芙。
脸色发白,嘴唇抿得很紧,进门后看到屋里坐了这么多人,目光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视线在钱枫和小龙女之间扫了一圈,又看到了李莫愁那张妖艳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在门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郭襄第二个进来。
清丽的面容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进门后先看到了姐姐,然后看到了满屋子的女人,再看到钱枫坐在中间被小龙女靠着肩膀,眼睛里的困惑更深了,但没有问什么,走到郭芙身边挨着坐下,伸手握住了姐姐的手。
最后进来的是黄蓉。
素色衣裙,银钗簪发,和昨天在帅帐里一模一样的打扮,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进门后目光先落在了钱枫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缓缓扫过屋内的每一个女人。
小龙女,程英,陆无双,李莫愁,洪凌波,郭芙,郭襄。
七个女人。
加上自己,八个。
黄蓉的目光在李莫愁脸上多停了两息。
李莫愁回以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黄蓉收回了视线,走到钱枫正对面坐下了。
不是坐在钱枫身边,而是对面。
这个位置的选择很微妙。
既能直视钱枫的眼睛,又和自己的两个女儿靠得最近。
八个女人,一个男人。
九个人挤在这间不大的偏厢房里,油灯的光芒只够照亮中间的一张破木桌和桌边的几张草席。
空气里混杂着不同女人的体香。
小龙女身上清冷的寒香,程英身上淡雅的兰花香,黄蓉身上那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骚甜味被素衣包裹着只在鼻尖若隐若现,李莫愁身上浓烈的麝香,洪凌波身上青涩的少女气息,郭芙身上名贵的脂粉香,郭襄身上清新的皂角味,陆无双身上带着一股利落的药草香。
八种味道搅在一起,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酝酿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
钱枫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没有寒暄。
没有铺垫。
开门见山。
“襄阳要破了。”
五个字落在桌上,像是五块石头砸进了一潭死水。
郭襄的手指紧了一下,握住郭芙的手又用了几分力。
郭芙没有动。
黄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其余的人没有太大的反应,小龙女靠在钱枫肩上,表情如常,程英和陆无双对视了一眼,李莫愁甚至翘起了二郎腿,神情淡漠,洪凌波看了看师父的脸色,低下了头。
“外城昨天破了。\"钱枫的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内城的护城河最多撑三天,三天之后蒙古人就会攻城,郭大侠和无色禅师、李掌教他们决定和襄阳共存亡,战到最后一个人。”
“但我不打算死在这里。”
说这句话的时候,钱枫的目光直视着黄蓉。
黄蓉迎着那道目光,没有避开。
“我准备了一条逃生路线。\"钱枫继续说。\"后天子时,九月二十八日深夜,从南城密道出去,走汉水南岸七里到渡口,那里有一条船在等我们,顺流向东,离开蒙古人的控制范围,去东海。”
“船是我安排的。\"李莫愁靠在墙上,插了一句,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可以坐二十人,粮食和水够七天,刀剑弓箭都备好了。”
“莫愁姐安排的船?\"郭襄忍不住转头看了李莫愁一眼,眼里的惊讶藏不住。
李莫愁瞥了郭襄一眼,没有解释。
“今天把大家叫来,只有一件事。\"钱枫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做一个选择。”
“跟我走的人,我保她一辈子平安。”
“不跟的人,我尊重她的选择。”
说完了。
偏厢房里安静了下来。
油灯的火苗在秋风中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动。
小龙女第一个开口了。
“我跟你走。”
三个字,说得极平。
不是犹豫后的决定,而是理所当然的陈述,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是黑的\"一样自然。
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龙儿……\"郭襄小声叫了一声,在郭襄的认知里,小龙女应该和杨过大哥哥在一起才对,但杨过已经离开了五天,小龙女现在靠在钱枫的肩上,像是换了一个人。
小龙女转过头看了郭襄一眼,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很淡,但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襄儿,过儿走了。\"小龙女的声音很轻。\"他不会回来了。”
郭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英是第二个表态的。
“枫弟。\"程英的声音温柔平静,像是一汪春水。\"我和无双来襄阳,本就是为了帮忙,如今大势已去,勉强留下也不过多添几具尸首,活着才有用处,跟你走。”
陆无双在旁边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话,但短刀在腰间被拍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走。\"陆无双只蹦出一个字。
程英看了陆无双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李莫愁是第三个。
靠在墙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暗红色衣襟下饱满的胸部随着动作晃了一晃,火光映在那张妖艳的脸上,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但眼睛里的光芒却是热的。
“我李莫愁的命,早就是你的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赤练仙子特有的傲然和不屑。
“你让我杀人我杀,你让我放火我放,你让我跟你走,那就走,废什么话。”
洪凌波缩了缩脖子,小声接了一句:\"师父去哪儿,凌波就去哪儿。”
五个人表了态。
干脆利落,几乎没有犹豫。
因为这五个人的选择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做好了,小龙女在失去杨过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自己的余生绑在了钱枫身上,程英和陆无双本就是江湖漂泊之人,襄阳不是她们的家,李莫愁更不必说,那个女人在第一次被钱枫占有之后就已经把命交了出去,洪凌波跟着师父,天经地义。
真正难的是剩下的三个。
郭芙。
郭襄。
黄蓉。
偏厢房里的沉默变得浓稠了起来,像是能用刀切开一样。
油灯又跳了一下。
郭芙的嘴唇动了两次,又闭上了。
郭襄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圈。
黄蓉坐在钱枫对面,脊背挺得笔直,面容沉静如水,但眼底有一层极薄的水光在跳动。
“蓉姐。\"钱枫轻声开口了。\"你可以不急着答,想好了再……”
“我有几个问题。\"黄蓉打断了钱枫的话,声音平稳。
“你问。”
“船去东海,然后呢?去哪里?”
“东海有一座无人的小岛,之前让人打探过了,岛上有淡水,有林地,可以种粮,房子已经让人提前盖好了,不算精致但能住。\"钱枫答。
“谁盖的?”
“莫愁在江湖上雇的人。”
黄蓉的目光又扫了李莫愁一眼。
李莫愁靠在墙上,坦然地迎着那道目光,嘴角的冷笑还挂着。
“你和她……\"黄蓉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瞬。\"什么时候开始的?”
“六月。\"钱枫没有隐瞒。
“程英呢?”
“五月。”
“陆无双?”
“也是五月。”
“洪凌波?”
“七月。”
“龙女?”
“七月中。”
黄蓉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
不是嫉妒。
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弧度。
“我倒是最早的一个。\"黄蓉的声音低了下去。\"三月。”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屋里几个女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程英微微垂下了眼帘,陆无双的眉毛挑了一下,李莫愁的冷笑加深了,小龙女没有反应,洪凌波的脸红了。
郭芙死死地咬着下唇。
郭襄的手指停止了画圈,抬起头看着母亲的侧脸。
“娘……\"郭襄小声叫了一句。
黄蓉转头看了次女一眼,目光温柔了一瞬,然后又转回了钱枫。
“你准备养活八个女人?”
“养得活。\"钱枫点头。\"岛上的物资够用一年以上,之后可以自给自足,而且我的功力还在提升,到了那边不会有人打扰,可以专心修炼,足以保护所有人。”
“你想得很周全。\"黄蓉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复杂。\"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八月。”
“外城还没有破的时候。”
“嗯。”
“你从那时候就知道襄阳守不住了。”
这不是疑问句。
钱枫沉默了一息。
“蓉姐,有些事我没法解释清楚,但你信我,襄阳守不住,这是必然。”
黄蓉看着钱枫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聪慧的眸子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犹疑。
愧疚。
依赖。
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甘心。
“靖哥哥……\"黄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他知道吗?”
“知道。”
“你告诉他了?”
“昨天散会后,他自己提了。”
“他怎么说?”
钱枫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问我,如果襄阳破了,我会怎么做,我说,带所有在乎的人活下去,他问,包括蓉儿、芙儿、襄儿吗,我说,包括。”
黄蓉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呢?”
“他说了一个字,好。”
偏厢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所有人的呼吸声。
黄蓉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无声地落在素色的衣襟上,洇出了两个深色的圆点。
没有哭出声。
没有抽泣。
只是眼泪在无声地流。
郭芙看着母亲的样子,鼻子一酸,别过了头去,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
郭襄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程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小龙女的眼神暗了一下,微微偏开了头。
李莫愁靠在墙上,嘴角的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洪凌波低着头,手指绞着袖口,不敢看任何人。
陆无双的手按在短刀上,指节用力到泛白,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蓉姐……\"钱枫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柔。
“别说了。\"黄蓉睁开了眼睛。
泪痕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重新变得清亮了。
不是那种强作镇定的清亮,而是做出了决定之后的清亮。
“芙儿。\"黄蓉转向了长女。
“嗯?\"郭芙偏着头不肯看过来,声音闷闷的。
“看着娘。”
郭芙犹豫了一下,慢慢地转过了头。
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泪。
“如果留在襄阳,你会死。\"黄蓉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爹决定和城一起死,那是你爹的选择,但你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你也死在这里。”
“娘……\"郭芙的声音哑了。
“你跟不跟?”
郭芙看着母亲的眼睛。
然后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角落里的钱枫。
那个男人坐在暗处,烛光映出了半边轮廓,剑眉星目,薄唇微抿,宽肩厚胸的身形在暗色劲装下显得沉稳而可靠。
郭芙看了那张脸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但那一眼已经给出了答案。
“跟。”
一个字。
声音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黄蓉点了点头,转向了次女。
“襄儿。”
郭襄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很久。
“娘。\"郭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爹说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们这样走了……算什么?”
黄蓉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你问得好。\"黄蓉的声音很轻。\"你爹说的没有错,但你爹还说过另一句话。”
“什么话?”
“为国为民,首先得活着。”
郭襄怔住了。
“死人做不了大侠,死人守不了百姓。\"黄蓉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爹选择死在襄阳,是因为他守了这座城十年,这是他的使命,他完不成也不愿意放弃,但你不一样,襄儿,你还年轻,你的路还长,你可以活下去,做你爹做不完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黄蓉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了起来。\"你爹知道我们要走,他说了\'好\',这个\'好\'字,就是他作为父亲对你的交代,他不想你死在这里。”
郭襄的嘴唇颤了颤。
“爹真的说了\'好\'?”
“钱枫不会在这种事上骗我。\"黄蓉的目光转向了钱枫。\"对吧?”
“不会。\"钱枫的声音很稳。\"郭大侠亲口说的。”
郭襄低下了头。
沉默了很长时间。
屋里所有人都在等。
没有人催促。
油灯的火苗跳了三次。
秋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焦臭的烟味。
那是外城还在燃烧的气味。
郭襄忽然抬起了头。
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
“我跟。”
声音比姐姐大一些,但依然带着颤。
“但是。\"郭襄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钱大哥,等我们安定下来之后,我要回来,我要回来给爹收骨。”
钱枫看着郭襄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黄蓉的聪慧,有郭靖的执拗,还有一种属于少女自己的、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倔强。
“好。\"钱枫点头。\"等天下太平了,我陪你回来。”
郭襄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黄蓉看着两个女儿都点了头,胸口像是卸下了一块巨石,素色衣裙下饱满的胸部随着一次深长的呼吸微微起伏了一下。
然后转向了钱枫。
“我也跟你走。”
六个字。
说得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平静。
因为这个决定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做好了。
三天前的深夜,在帅府的暗房里,被钱枫压在身下操到浑身发软的时候,嘴里喘着气说出的那句\"枫儿,等襄阳破了你带我走\",就已经是答案了。
今天不过是把答案说出来罢了。
“但是。\"黄蓉的声音微微加重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走之前,我要最后见靖哥哥一面。”
帅厢房里又安静了一瞬。
钱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蓉姐,这个……”
“不是商量。\"黄蓉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退让的坚决。\"二十年的夫妻,我不能一句话不说就走了,我欠他的太多了。”
钱枫看着黄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泪痕还没有干透,但目光坚定得像两把刀。
“怎么见?\"钱枫问。
“明天晚上,我自己去找他,不会说我们要走,只是……最后陪他坐一坐,说说话。”
“如果他看出什么来了呢?”
“不会。\"黄蓉摇了摇头。\"他这几天全部心思都在城防上,不会注意到这些,再说……他已经说了\'好\',就算看出来了,他也不会拦。”
钱枫想了想。
黄蓉说得有道理,郭靖昨天那番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是不恨,不是不痛,而是他知道自己保护不了妻女了,所以选择了放手。
让黄蓉去见最后一面,反而能让分别更干净一些。
“好。\"钱枫点头。\"明天晚上酉时之前必须回来,二十八日子时出发,不能耽误。”
“不会耽误。\"黄蓉答。
钱枫的目光从黄蓉脸上移开,缓缓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女人。
小龙女,靠在肩上,清冷的面容在烛光下像是一尊玉雕,目光平静。
程英,坐在左侧,淡雅的面容上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温柔而从容。
陆无双,坐在程英旁边,手按短刀,面容冷峻,但眼睛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安心。
李莫愁,靠在墙上,妖艳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那抹冷笑,暗红衣襟下丰腴的身段在暗影中显得格外凹凸分明,饱满的胸部和圆润的臀部在衣料下勾勒出了令人目眩的曲线,目光落在钱枫脸上的时候,冷笑的底下藏着一层灼热的情意。
洪凌波,挨着师父,清纯的面容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白皙纤细的手指还在绞着袖口,但眼睛是亮的。
郭芙,坐在门边,面色还有些苍白,嘴唇微微发红,那是咬出来的,高挑丰满的身段在暗色衣裙下微微颤抖着,但颤抖的原因已经从恐惧变成了某种压抑的激动。
郭襄,挨着姐姐,清丽的面容上写着倔强和忧伤的交织,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了光,是做出了决定之后的光。
黄蓉,坐在正对面,素色衣裙上两个泪渍还没有干,但面容已经恢复了端庄的平静,丰满成熟的身体在衣裙下微微起伏着,领口处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痕,那是前天深夜被啃咬留下的,被衣领勉强遮住了大半。
八个女人。
八种不同的面孔。
八种不同的表情。
八种不同的过往和心境。
但在这一刻,在这间漏风的偏厢房里,在秋夜的寒意和外城废墟的焦臭味中,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那就这么定了。\"钱枫的声音落在安静的空间里,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了木板。\"后天子时,南城密道入口集合,每人只带一个包裹,路上用的衣物和药品,多余的东西不要带,走得轻走得快。”
“蓉姐负责带芙儿和襄儿从帅府出来,程姐和无双从南城住处直接到密道口,莫愁和凌波在渡口等船,龙儿跟我走。”
顿了顿。
“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那就散了吧。\"钱枫说。\"原路回去,注意隐蔽。”
众人陆续起身。
程英和陆无双最先离开,两人的脚步声在院墙外很快消失了,李莫愁拉着洪凌波从后门出去,暗红色的身影在夜色中一闪就没了踪迹。
郭芙站起来的时候,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郭襄伸手扶住了姐姐的胳膊。
“姐,走吧。”
郭芙点了点头,没有回头看钱枫,和郭襄一前一后走进了通向密道的暗门。
黄蓉是最后一个起身的。
站起来的时候,素色衣裙的裙摆扫过了地面的草席,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丰满圆润的身体在站立的瞬间舒展开来,饱满沉重的胸部在衣襟下微微晃动了一下,腰肢柔软地转了一个方向。
目光落在钱枫脸上。
停了两息。
“枫儿。”
“嗯。”
“明天晚上见了靖哥哥之后,我来找你。”
“好。”
“在那之前,你好好休息,后天要走很远的路,不能累着。”
这句话说得像是一个妻子在叮嘱丈夫。
黄蓉说完了,没有再多留,转身走进了暗门,素色的背影在黑暗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偏厢房里只剩下了钱枫和小龙女。
油灯的火苗跳了最后一下,蜡烛烧到了尽头,光线暗了下来。
小龙女还靠在钱枫的肩上,没有说话。
钱枫也没有说话。
秋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远处蒙古大营鼓角的余音。
还有两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