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溪边四人·谁先洗澡这件事差点引发魔宗内战

扎营的地方在溪流上游三十丈处的密林里。

密林这段地形是云逸在逃亡途中顺带记下来的,记下来是因为这里有三棵盘根错节的大树形成了天然的背靠结构,背靠结构可以遮挡来自北侧和东侧的视线,树根上方的枝冠足够密,遮住了大半的天光,从空中俯瞰看不见地面,这对于防止鬼面从高空追踪很重要,溪流在东侧三十丈,水声不大,细细的,是某种把密林里的安静衬得更深的声音,水声里带着晨间的湿润气息,湿润气息从东侧往密林里渗,渗进来之后和苔藓的气味混在一起,混成某种接近于清醒的气味。

云逸先到据点,把苏清月放下,放下的方式是轻的,是某种把力竭状态下的师尊放进树根夹出来的凹陷里的小心翼翼,凹陷里有苔藓,苔藓够厚,软,放下去之后苏清月的身体在苔藓里陷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痕迹里有苔藓被压出的湿润,湿润渗进白色流仙裙的布条里,布条是流仙裙被撕成的,勉强挂在身上,若隐若现。

魅影跟着进来,进来之后往四周看了一圈,看完了,红色长发从肩上滑过去,妩媚眼眸往溪水方向看,看了一眼,说话了,”这里扎营,我先去溪边洗。”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陈述,是某种把”我先”当作理所当然的陈述,陈述完了之后魅影已经抬脚往溪水方向走,走了两步,走了两步之后背后有声音出来。

“谁允许你先洗了。”

红莲在树根旁站着,双手还自然地垂在身侧,刚才递出皮鞭之后的深红耳廓已经在这段时间里退回了正常颜色,橙红色眼眸往魅影的背影方向看,看的角度是冷的,是某种对魅影这句”我先”毫无认同感的冷。

魅影停住了,停住之后转过来,红色长发随着转身甩出一道弧,弧线很美,妩媚眼眸里有某种被打断之后产生的不服,不服的程度刚好够起争吵,”红莲前辈,我先提出来的,先提出来当然先洗,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红莲冷哼,冷哼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是某种在化神巅峰修士的嗓音里带出来的、压着点气劲的冷哼,”你自己说的叫规矩?”

“反正我跟他最久,”魅影说这句话的时候把声音往上拔了一点,拔上去的那一分是某种在论资排辈时该有的底气,”最久的不先洗,难道轮到刚来的先洗?”

密林里安静了将近半息。

半息里只有溪流的细碎水声在远处响,响着,然后红莲开口,开口的语气是某种在听完一段话之后觉得这段话没有什么逻辑价值、但还是要回应一下的语气,回应的方式是某种极冷静的碾压,”你跟他最久这件事,”停了一息,”和洗澡的顺序,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魅影理直气壮,”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红莲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重复的方式是某种在咀嚼这个逻辑链条然后找出漏洞的咀嚼,咀嚼完了,”那按先来后到,苏清月在这里的时间最长,你排第二,本座排第三,你是第二,不是第一。”

魅影愣了一息。

愣的那一息是被这个逻辑闪了一下,闪了之后脑子转,转了,找反驳,找到了,”苏长老现在的状态,洗澡得有人帮,帮的人是我,那我帮她洗就是我先,然后才是我自己,顺序一样!”

“逻辑有问题,”红莲说,声音还是平的,是某种不需要提高音量就能把对方压住的平,”你帮苏清月洗,那是苏清月先洗,不是你先,你自己说的,苏清月先,然后你,然后本座,顺序没有变,本座还是第三。”

停了半息,”所以问题在哪里?”

魅影张了张嘴,想说话,说了两个字,”那……”停住,意识到”那”这个字是个滑坡的开头,改口,”总之,本座认为资历应该算进去!”

“论修为,”红莲的声音终于抬高了一点,抬高的那一分是某种把底牌放出来的抬高,”你配给本座提鞋吗?”

密林里的溪水声响了一下,响完了,沉默。

魅影金丹中期,红莲化神巅峰,修为这张牌放出来,差距是真实的,真实到魅影一时间没有找到反驳这个逻辑的有效切入点,妩媚眼眸里有某种在被修为碾压之后产生的、不服气但暂时找不到反击方式的憋着,憋着,嘴动了动,想说话,没说出来,再想,想到了,”修为高就可以插队?修为高就凌驾于资历之上?这是什么魔道逻辑!”

“这就是魔道逻辑,”红莲回应,回应得极快,是某种早就知道对方会说这个然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的快,”强者优先,弱者靠边,天经地义,你有异议?”

“我有!”魅影脱口而出,脱口而出之后又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稍微收了一点,但还是明显带着气,”合欢魔宗里修为高的多了去了,按你说的逻辑,我连洗澡都要排到最后吗?”

“在魔宗,”红莲说,”是的。”

“现在不是魔宗!”魅影的妩媚眼眸里有某种终于找到核心反击点的发光,发光了,把这句话放出来,”现在是这里,是他的地方,不是魔宗,魔宗的规矩在这里不适用!”

这回轮到红莲停了一拍。

停的时间比之前稍长,是某种被这个逻辑闪到了但不愿意表现出来的停,停完了,红莲往旁边看了一眼,往云逸的方向看,是某种在逻辑链条走到云逸这里需要借助云逸来完成论证的、不太情愿的看,”那就让他说,谁先洗。”

魅影也往云逸方向看,两个人同时看过来,两道视线落在云逸身上,落下来的视线带着不同程度的诉求,魅影的视线里有某种”快帮我说话”的妩媚诉求,红莲的视线里有某种”给个说法”的冷峻期待。

云逸此刻的状态是正在处理苏清月的状态,处理的方式是用手按住苏清月伸过来的手,苏清月的手在争吵开始之后某个时间点已经伸向了云逸的腰带,伸过来的动作是极自然的,是某种在堕落状态下对附近最熟悉的气息的本能靠近,靠近之后手就找过去了,找到腰带,扣住,往外解。

云逸把苏清月的手扣住,按下去,按住了,但按住了一只,苏清月还有另一只手,另一只手从云逸手的侧面绕过去,又往腰带方向摸,摸得比第一只手更准,准到某种让云逸不得不腾出两只手来同时应付两只手的程度,云逸腾出来,按住,按住两只手了,拢在手里,拢着,低头,往苏清月方向看,苏清月冰蓝色眼眸在看云逸,看的方式是某种极专注的、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云逸身上的看,看着,嘴微微张开,发出一道极低的、几乎不成字的声音,声音的大意是靠近的请求。

云逸把苏清月的双手拢在胸前,抬头,往魅影和红莲方向看,两道视线还落在云逸身上,等着。

与此同时,苏清月在云逸抬头的瞬间,身体往云逸方向凑,凑了两寸,又凑两寸,凑着凑着,整个上半身都压到了云逸胸前,压着,蹭,蹭云逸道袍前面的布料,蹭的方式是某种极专注的、像是在寻找某种接触感的蹭,蹭了两下,蹭到了满意的位置,把腿往云逸腿上搭,搭上去,不停。

云逸一手把苏清月的双手按住不让伸出去,一边抬头往魅影和红莲方向看,然后大声说话了,”都别吵了,一起洗!”

密林里沉默了将近两息。

魅影先反应,妩媚眼眸里某种东西一闪,一闪之后脸上出现了某种复杂的表情,复杂的成分里有意外,有某种接受这个方案时产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的空白,张了张嘴,说话了,”……一起?”

“一起,”云逸重复,重复的同时把苏清月向外伸的一只手重新按回来,按的动作有点狼狈,”四个人一起去溪边,洗完了早休息,还要赶路,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魅影往红莲方向看,看了一眼,红莲双臂已经开始往胸前收,收了,抱住,橙红色眼眸往另一个方向看,看密林深处,没有看云逸,也没有看魅影,是某种假装这件事和自己无关的看。

魅影把这个”无关”的表情看了两息,嘴角微微弯,弯出某种意味不明的弧度,”红莲前辈,走吧。”

“本座知道,”红莲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过来,传过来的时候带着某种莫名的气,气不大,但有,是某种被人用这种语气叫了之后产生的无名气,”不用你提醒。”

四个人往溪边走,走的队列是云逸在前,苏清月跟在云逸身侧,身侧是某种手搭在云逸手臂上跟着走的身侧,搭着,蹭,走一步蹭一下,走路的重心有点不稳,不稳是两个时辰之前的净化双修之后身体状态的遗留,遗留在腿上是某种走路时大腿内侧仍有轻微酸软的感觉,酸软不影响走,但影响步态,步态是某种轻微摇曳的步态,摇曳里有某种在堕落状态下极自然流露出来的勾人意味,不是刻意的,是堕落之后的本能。

魅影跟在云逸右侧偏后,红莲跟在最后,跟在最后是红莲自己决定的位置,选择最后的方式是某种在出发时故意慢了半步、让自己自然落到队尾的安排,安排完了,跟着走,走的时候双手还是抱在胸前,抱胸是红莲这段时间里对自己身体姿态的新设定,是某种在旧的骄横失去之后、新的处理方式还没有确立之前的过渡性设定,用抱胸来占据手的位置,占据了,手就不会乱放,不放就不会尴尬。

溪水在密林里流,流的方向是从山上往低处,流过来的水是冷的,冷是山泉的冷,是经过石缝和苔藓过滤之后的透明和清冽,清冽的水面在树叶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下反着细碎的亮,亮是跳动的,是水流动时表面产生的光的跳动,跳动里带着某种把密林里沉闷的气息往外稀释的效果,稀释了,呼吸顺了一些,在两个时辰充满各种气息的决斗和征服之后,这口带着水汽的气是清的,清进肺里,清醒了一点。

溪边有一块大石头,大石头半没在水里,露出来的部分是平的,平面上有苔藓,但苔藓长在边缘,中间是干燥的、被长期水汽浸润之后形成的光滑石面,光滑石面可以背靠。

云逸先下水,下水之前把道袍解开搭在树枝上,道袍搭上去之后转过来,往溪里走,走进去,水没到膝盖,凉,凉意从脚踝往上走,走到膝盖,走到大腿,走到腰,走到腰之后云逸往后走,背靠着大石头,背靠上去,石面凉,凉意从背上渗进来,渗进来之后和水的凉合在一起,合了,整个人清醒了许多,清醒里带着某种把过去两个时辰的灼热和高度紧张慢慢往外稀释的感觉,稀释,沉,背靠着石头,呼了一口气,气出来了,呼出来的那口气比进去的长,是某种真正意义上的放松的开始。

“进来,”云逸往岸边看,往苏清月方向看,”水不深。”

苏清月站在岸边,冰蓝色眼眸看着水,看了两息,往下走,下水的方式是某种没有考虑水温的直接迈进去,迈进去,水没到大腿根,凉意漫进来,漫进来的位置是大腿根的内侧,内侧的皮肤对温度敏感,敏感到凉意进来的瞬间冰蓝色眼眸眯了一下,眯了,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向云逸,走到云逸跟前,然后做了某件完全在云逸预料之内的事情:趴下去,趴在云逸腿上。

趴上去的方式是先把双臂搭在云逸的大腿上,搭住,然后上半身慢慢压下来,压在云逸大腿上,压实了,脸侧过去,脸颊贴着大腿的侧面,银白色长发在水面上散开,散开的发丝在水流里轻微飘,飘出某种极美的、极茫然的画面,茫然是堕落状态下的茫然,美是纯阴圣体在任何状态下都有的美,两种东西叠在一起,叠出某种让人心口一紧的感受。

趴稳了之后,苏清月的腰开始轻微地动,动的方式是某种在趴着的姿势里把下腹部往云逸大腿的侧面蹭的动作,蹭着,找位置,找到感觉好的位置,然后在找到的位置上轻轻摩擦,摩擦的幅度不大,是某种在堕落状态下极自然的寻求刺激的摩擦,像是某种满足了靠近需求之后自然产生的下一个本能。

云逸感觉到了,感觉到大腿侧面传来的那道轻微摩擦,感觉到了,往下看了苏清月一眼,看了,没有强行阻止,是某种接受了这个行为但同时把注意力分出去的接受,往手边找到苔藓的一块,撕下来,开始帮苏清月搓背,搓背的方式是从颈部往下,从脊背往两侧展开,苔藓的质感在苏清月的皮肤上是细碎的摩擦,摩擦过去之后白皙的皮肤上有淡淡的水痕和血色浮上来,是皮肤被轻微摩擦之后毛细血管扩张的正常反应,血色从苍白的皮肤底下浮出来,浮出来之后皮肤从苍白变成了某种带着生气的白里透红。

魅影在岸边看了这一幕,看了两息,脸上有某种说不清楚是什么的复杂表情,复杂里有某种被排挤出核心画面的若有若无的失落,失落了两息,把失落压下去,压下去之后妩媚眼眸转向苏清月,转向在水里散开的银白色长发,银白色长发散在水面上,发丝里有液体的痕迹,有汗水的气息,有两个时辰之前各种接触留下的东西,散在水面上,需要洗。

魅影下水了,下水的方式是某种试了一下水温之后再迈进去的谨慎,谨慎里带着某种对温度的挑剔,挑剔了一下,还是进去了,进去之后走到苏清月旁边,蹲下来,蹲在水里,水没到魅影的腰,蹲着,蹲的位置刚好在苏清月银白色长发的后方,然后伸手,把散在水面上的银白色长发拢起来,拢在手里,拢住之后开始用水冲,用溪水往发丝里渗,渗进去,让水把发丝里的东西往下冲,冲出来的水流在苏清月银白色发丝里漫过,漫过之后带着轻微的颜色,颜色被水稀释了,稀释之后冲走,冲走了,发丝重新是干净的,是银白色的,是某种从浑浊状态里一点一点恢复过来的银白。

魅影的手在银白色发丝里动,动的方式是从发根到发梢,是某种帮人洗头时应有的、从发根开始松动污垢的方式,手指在苏清月的头皮上轻轻按压,按压的力度是刚好的,不是揉搓,是按,是某种比揉搓更轻柔的按,按下去,松开,再按,松开,节律是缓慢的,缓慢到某种接近于安抚的节律。

魅影帮苏清月洗头,洗了一段时间,洗着洗着,妩媚眼眸里有某种东西悄悄地变了,变的方向是从妩媚和戒备往某处更柔软的方向流,流过去,流到眼眸里,在眼眸里停住,停在某种不常见的柔软里,柔软里有某种复杂的来源,来源是:魅影认识苏清月,认识的方式是从看守密室开始的认识,看守是监视,看守里有嫉妒,有对苏清月的复杂情绪,嫉妒苏清月是莫渊最宠爱的鼎炉,嫉妒苏清月纯阴圣体的极品资质,嫉妒之外还有某种从嫉妒里衍生出来的折磨欲,把折磨苏清月当作某种情绪发泄。

但那是那时候的魅影。

此刻魅影的手在苏清月银白色发丝里动,动着,感受到发丝的质感,发丝是极细的,是某种连普通修士都比不上的纤细,纤细到在指缝里流过的时候有某种接近于触碰云丝的感觉,触碰着,魅影往苏清月的脸侧看,看侧脸,看冰蓝色眼眸,眼眸此刻是半阖的,半阖的原因是发根被按压时产生的轻柔感觉让堕落状态下的苏清月放松了,放松的方式是全身肌肉轻微放松,是趴在云逸腿上的身体更沉了一点,沉了,半阖了眼眸,半阖的眼眸里冰蓝色在光线里是极淡的、极透明的,淡和透明里有某种东西在极深处流动,流动的方向往内,往某个深处,流了一下,流了一下之后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微微响动了,响动了,然后沉了,沉回堕落的茫然里,茫然恢复,但那道响动是真实发生过的。

魅影看见了这道响动,看见了之后,手在银白色发丝里的动作放得更轻了,更轻,轻到某种只是让指腹贴着发丝往下顺的程度,顺着,顺着,眼眸里的柔软停在某个地方,没有消散,停着。

魅影没有说话,洗头的过程里没有说任何话,但脸上停着的是某种过去八十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表情,是某种被密林的水声和指尖的触感一起勾出来的、极细微的温柔,温柔是真实的,是魅影自己可能都不完全确定是从哪里来的温柔,但在脸上停着,停了整段洗头的时间。

云逸在搓苏清月后背的间隙里,抬眼往魅影方向看,看见了魅影脸上的表情,看了两息,没有说话,把视线收回来,继续搓背。

溪边的另一个方向,是红莲。

红莲站在溪边,站的位置是距离溪水三步远的岸边,岸边是干燥的,是站在水里和站在岸上的中间地带,站在这里是某种既不进水又不离开的奇妙位置,站着,双臂抱在胸前,抱胸是从走过来时就保持着的姿态,保持到现在,保持着,橙红色眼眸往另一个方向看,看密林里某棵树,看树,看了将近十息,看完了,往溪里看了一眼,一眼,然后迅速把视线移走,移回到树上。

移走了,但没有保持太久,保持了五息,视线又往溪里飘,飘过去的方向是云逸背靠石头的方向,飘过去,停了两息,然后意识到飘过去了,迅速收回来,收回来之后抱胸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收紧是某种把注意力锁回来的动作,锁住,看树,看树。

红莲在岸边站着的内心状态是某种极复杂的过渡期状态,是皮鞭递出去之后、”没有人对本座说过这种话”说出来之后,站在一个新的身份边缘还没有完全踩进去的状态,踩进去意味着接受某种新的关系逻辑,接受意味着改变数百年里单向主导的相处模式,改变是需要时间的,不是皮鞭一递出去就全都变了,是皮鞭递出去之后、其余的部分还需要慢慢动的过渡,过渡期里站在岸边,不知道怎么进水,不知道进水之后站哪里合适,不知道站好之后该做什么,这些都是数百年里从没有需要考虑过的问题,都需要重新想,想不好,就站着。

水里的声音传出来,是魅影给苏清月洗头时轻柔的水声,是苏清月在云逸腿上轻微动作时带出来的水声,是云逸用苔藓搓背时规律的声音,这些声音叠在一起,叠出某种奇异的日常感,日常感从溪水里漫出来,漫到岸边,漫到红莲站着的位置,日常感里有某种东西,某种红莲说不清楚但确实存在的东西,让红莲站着的腿有某种轻微的、不自觉地往溪边挪近了半步的冲动。

挪了半步。

挪了之后意识到挪了,停住,往下看了眼自己的脚,脚已经在岸边站稳了,没有继续挪,但比之前近了半步,近了半步,溪水的声音清晰了一点,溪水的水汽漫上来了一点,漫到红莲的脸上,是凉的,凉到脸颊上,凉意散进业火功的余温里,两种温度叠在一起,叠出某种接近于舒适的感觉,舒适进来了,进来之后橙红色眼眸往溪水里看了一眼,看了一眼之后,视线在溪水里停住,停住了。

“红莲前辈,”魅影的声音从溪里传出来,传出来时带着某种在当下的气氛里难得平和的平和,”水不深,进来吧,站在外面冷。”

红莲的橙红色眼眸从水面往魅影方向移,移过去,停了两息,然后移走,移到另一个方向,嘴里说话了,”本座不冷。”

“嗯,”魅影应了一声,应的语气是某种不打算继续说的语气,说完就闭嘴了,手继续在银白色发丝里动,动着,动着,没有再催。

溪水的声音继续,继续了将近一炷香,一炷香里红莲在岸边站着,站着的姿态从双臂抱胸、橙红色眼眸看密林深处,慢慢地,极慢慢地,变成了双臂还是抱着,但橙红色眼眸不再看密林深处,是在某个不太容易定义方向的地方停着,停着停着,往溪里飘,往云逸背靠石头的方向飘,飘过去,在云逸搓苔藓的动作上停了一息,在苏清月趴在云逸腿上轻微蹭的细节上停了一息,在魅影手里的银白色发丝上停了一息,然后收回来,收回来,看另一个方向,看了两息,又飘,又收,飘了又收,收了又飘。

抱胸的双臂没有放下来,橙红色眼眸没有承认自己在看,假装不屑的表情在脸上保持着,保持得很认真,认真到某种用力维持的程度,维持着,但视线还是飘,还是在每隔七八息就会飘向溪水里的方向,飘过去,在溪水里停一息,两息,然后收回来,然后再飘。

密林里的光线从清晨的斜射慢慢变成更高角度的照射,照进溪水里,照出溪水表面更密集的碎光,碎光在水面上跳,跳在苏清月散开的银白色长发上,跳在魅影垂在水面上的红色长发上,跳在云逸的肩上,跳在整个溪边的画面里,把这个临时扎营的密林溪边,照出某种混合了日常和奇异的、说不清楚是什么的光景来。

红莲站在岸边,双臂抱胸,橙红色眼眸在假装不屑的方向和溪水里云逸的方向之间来来回回地飘,飘了又收,收了又飘,就这样站着,站着,没有进去,但也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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