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仪式破碎·魅影暴露与逃亡之始

爆炸发生在辰时三刻。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预警。

地下血池的深处,三颗噬阵雷种在同一个瞬间感应到了来自远处的、属于合道后期强者的磅礴灵力压迫,那股灵力太强了,强到雷种内部封存的雷属性灵力被强行激活,三个阵眼在不到半息之间相继引爆,产生的连锁反应在封闭的血池空间内以几何级数扩张,那张被经营了数十年的合道仪式法阵,从最脆弱的阵眼开始,一道裂缝向外撕开,一道,两道,三道,然后整张大阵的纹路全部崩断。

轰。

这个字,不足以形容那一刻的声响。

那是一种从地底往上贯穿所有岩层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壳里爆炸,然后整座山岳都在那一刻震颤,合欢魔宗总坛第十一层到第九层的所有石壁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嗡鸣,有两根支撑辅道顶部的石柱直接断裂,大块的岩石轰然落下,在辅道里砸出了一个深坑。

烟尘,火光,混乱。

云逸在辅道里抱着苏清月,用肩膀硬扛了一块砸下来的碎石,闷哼一声,膝盖跪在地上,用身体护住了怀里的人。

苏清月在爆炸的震动里颤了一下,眉头皱得极紧,但没有醒,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呜咽,身上的魔纹在那一刻剧烈地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沉下去,像是体内的合欢魔功感应到法阵崩塌,失去了某种外部的维系,开始向内收缩。

魅影趴在地上,把头埋在手肘里,等了几秒,确认头顶没有东西再往下落,才抬起脸,甩掉发梢上的石灰。

“成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口灰,”成了!”

云逸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苏清月重新抱稳,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完好无损,才回过头,看向辅道深处传来爆炸声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血池,也是莫渊刚刚踏入的仪式场地。

他能想象那个场面:合道后期的男人踏进血池,发现精心布置了数年的仪式法阵在他踏入的瞬间轰然崩塌,那个场面里的震怒,隔着几十丈的岩层,云逸都能感受到一些。

他在心里数了个数,一,二,三……

怒吼,来了。

不是普通的怒吼,是一个合道后期的修士在盛怒下将所有灵力一次性向外灌注时发出的声浪,那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岩层和石壁,从地底最深处直冲上来,像是整座山岳都在替他发声,云逸感受到那股声浪里携带的暴怒气息,太古纯阳体本能地收缩,把剩余的一点灵力往内部收,尽量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

“是谁,”莫渊的声音从地底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被人砸在地面上,带着会让胆小者直接瘫软的暴戾,”给本座查,彻查,”停顿,”谁动了血池。”

魅影在那声怒吼响起的瞬间,脸色白透了。

她下意识地往云逸的方向靠,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把那个动作收住,重新站直,但抓着袖口的手指已经把布料攥出了褶皱。

“跑,”云逸没有回头,低声说,”现在。”

魅影反应过来,抓起夜明小珠,把光压到最低,三人在辅道里加速向上,朝着事先确认过的出口位置跑。

辅道的空间狭窄,仅容一人通行,云逸抱着苏清月侧身跑,苏清月的银白色长发在他奔跑的气流里飘起来,扫过他的颈侧,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她被他搂着,衣不遮体的身体随着他的步伐轻微地颠簸,盖在她身上的那件道袍外衫已经被震落了一半,白皙的肌肤和身上的魔纹在魅影昏暗的夜明珠光里若隐若现,那副景象说不清楚是美还是悲,只是每看一眼,都让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揪得更紧一点。

云逸没有再看,他盯着前方。

辅道在上方三丈的位置分叉,魅影带着他们往左拐,跑了约莫五十息,前方出现了一道低矮的铁栅门,锁着,但锁头是普通的封灵铁锁,魅影从袖口里摸出一枚备用的开锁符,贴上去,符文燃尽,锁头弹开,铁栅门吱呀一声推开。

穿过铁栅门,外面是一条宽敞的石道,这是魔宗总坛第八层和第九层之间的过渡走廊,平时人来人往,但此刻因为爆炸造成的动荡,走廊里的守卫全部被召集去下面的混乱区域,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毛。

魅影刚把铁栅门带上,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守卫,是两个从别处赶来的魔宗弟子,穿着内门制式的黑色魔袍,在混乱里显然也失了分寸,跑得很急,一个高一个矮,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完全没有注意到走廊角落里突然多了三个人影。

但那个高个的弟子,在错身而过的一瞬,余光扫到了魅影的脸。

停了一秒。

“魅影师姐,”他开口,声音带着疑惑,”你怎么在这,血池那边出事了,宗主在找人,”他的眼神往魅影身后移,看到了云逸,又移,看到了云逸怀里的那个人,停住了,”那,那是……”

魅影的手比她的大脑快。

她一伸手,灵力灌注指尖,朝那个弟子的太阳穴虚击了一下,不是杀招,是封穴,但力道比封穴狠多了,带着真实的恼怒,那个弟子哼都没来得及哼,直接软倒下去,矮个子的那个被吓了一跳,张嘴,魅影已经旋身过去,一掌拍在他的后颈,同样放倒。

两个人倒在地上,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但是晚了。

那两声动静,引来了另一个。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另一个魔宗弟子转过来,看见了地上倒着的两个人,看见了魅影,也看见了云逸,以及云逸怀里那头银白色长发的女人。

那个弟子的脸在看清怀里那人的长发颜色的瞬间,变了。

“苏……苏清月,”他倒退半步,声音里带着震惊和一种近乎狂热的惊喜,”是苏长老,有人在转移苏长老,”他扯开嗓子,往走廊深处喊,”有奸细,第八层有奸细,”回过头,厉声朝魅影,”魅影,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去把宗主的炉鼎……”

他的话没说完,手抬起来,往魅影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实实在在的,清脆的,带着灵力的一巴掌。

魅影的脑袋被打得往旁边转了过去,火红色的长发在惯性里甩开,一道清晰的红印子浮上她的左颊,嘴角渗出了一丝血。

她扶着石壁,站住了。

那个弟子还想动手,但云逸已经动了。

他没有时间温吞,他现在的精元几乎是空的,没法打一场消耗战,也没法和这里越聚越多的人周旋,但他有一件事可以做。

他把苏清月往左臂上一夹,右手拢指成剑,两根手指夹出了一丝金色雷光,那道雷光不大,甚至比平时弱了七八成,但在密闭的走廊里,它的响声足够震耳。

一声炸响,那个弟子被雷光击中锁骨,闷哼着撞上了石壁,软倒在地,昏死过去,没有断气,只是短时间内站不起来了。

“走,”云逸看向魅影,声音平静,只是语速很快,”你没事吧。”

魅影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抬起头,那半边脸的掌印很红,衬着她的白皙肤色格外显眼,她的眼神里有真实的恼怒,但那恼怒不是冲着云逸来的。

“没事,”她咬了咬牙,”一巴掌而已,老娘被打少了,走。”

三人加速,往走廊尽头冲。

但那个弟子喊出去的那句话已经起了效果,走廊深处开始有动静了,脚步声从远处急速接近,不止一组,是多个方向,同时向这里汇聚。

云逸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飞速计算。

他现在的灵力剩余量,大概能支撑三到四次爆发性输出,每次的强度都不高,用雷遁术的话可以跳出去大概两丈的距离,连续用三次会直接把金丹榨干,他的身体状态不允许他打硬仗,但走廊里的这些人,单个来看都比他现在的战力弱,问题在于数量。

问题在于,他们后面跟着的,不只是这些人。

那股气息,又近了。

不是莫渊本人,是鬼面。

云逸在跑动中从后颈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化神后期特有的灵压,那股气息像是从地层里钻出来的寒意,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只有那种铺天盖地的阴冷,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云逸的灵台上,告诉他:我在你后面,我越来越近了。

鬼面,从觐见礼结束了。

他回来了,而且他已经锁定了方向。

魅影在拐过一个弯角之后停下来,抬手,拍了拍走廊左侧的石壁,墙面上的纹路有一丝细微的变化,她按住一个位置,低声说了两个字,石壁向内凹进去一块,出现了一个向下延伸的岔道入口。

“这边,”她说,”能直接出去,但是,”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像她的犹豫,”出去之后是外墙,外墙封阵,我没法解,只能靠你。”

云逸抱着苏清月,跟着魅影拐进岔道,同时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

没有看到人,但那股冰冷的气息已经不在”背后”了,它在上方,在侧方,在他们进入的这条岔道的几乎所有方向,无处不在,像水渗进岩层,无缝隙,无死角。

鬼面,在找缝。

他不是在追,他是在合围。

云逸把这个判断压进心里,没有说出口,只是把抱着苏清月的手臂收紧了一分,脚步加快。

岔道很短,不到三十丈,尽头是一道厚重的封灵石门,石门上的封阵纹路密密麻麻,在夜明小珠的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像一张被人画满了字的脸,每一道纹路都是一层封锁。

魅影站在石门前,看了看,回头看向云逸。

“我说了,这个我解不了,”她说,”你是雷灵根,你来。”

云逸没有废话,走上去,把苏清月的重量转移到左臂,右手抬起,贴在石门的封阵纹路上,闭眼,金丹开始强制转动,把残余的精元往右掌里压。

金色的雷光从掌心渗出,顺着封阵的纹路向内渗透,那些纹路接触到雷属性灵力之后,开始发出细微的嗞嗞声,有几道纹路直接断裂,把浅蓝色的光点爆成了一点火星。

封阵在抵抗,但它是针对外来入侵者的,不是针对从内部施压的,从内部攻击封阵的薄弱处,比从外部破门效率高很多。

但是慢。

太慢了。

魅影在他背后,把耳朵贴近岔道的石壁,沉默地感应了三秒,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自己也不喜欢的紧绷。

“鬼面,”她说,”在上面,他定位到这里了。”

云逸手心的雷光猛地加强了一分,金丹发出一声嗡鸣,又几道封阵纹路断裂,石门上出现了第一条可见的裂缝。

然后第二条。

然后第三条。

裂缝从中间向四周扩散,像一张碎裂的蛋壳,幽蓝色的封阵光芒在断裂的瞬间一阵乱闪,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石门从内部爆开,大块的封灵石碎片向外崩飞,带起一阵气流。

外面,是夜色。

是合欢魔宗总坛外墙之外,玄洲大陆广袤的荒野里漫出来的、带着泥土和风的、真实的夜色。

魅影看见那片夜色,猛地吸了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水面,那口气里有一种云逸没想到会在她身上看到的东西:渴望。

“出去,”云逸说。

魅影先冲出去,云逸抱着苏清月紧跟。

外墙外是一片向下倾斜的岩石地,不平整,满是碎石和枯草,空气里有风,有夜晚山脉特有的冷,云逸的脚踩上外墙的外侧,感受到脚底传来的那种坚实的、不是密室地面的触感,一口气往下沉了三分。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鬼面,在他们身后正上方。

那股冰冷的、化神后期特有的灵压从上方像潮水一样倾泻下来,在空旷的户外没有了石壁的阻隔,反而更加无遮无拦,像一根冰锥,从云逸的头顶正中插下来,意图钉住他的灵台,钉住他的脚步。

“不许动。”

鬼面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冷得像一把浇了冰水的刀。

云逸抬起头,外墙顶部,鬼面站在那里,黑袍如墨,面戴鬼面具,那个白色的鬼脸面具在月光下泛出一种诡异的冷光,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两只眼睛,深邃而没有任何温度地往下看,像是在看两个已经死定了的东西。

魅影站在云逸身侧,脸上的掌印还红着,她盯着上方的鬼面,把手里的夜明小珠捏得死紧,指节发白。

“云逸,”她从嘴角挤出几个字,极低,”你那个遁符,现在用。”

云逸没有动,他盯着上方的鬼面,同时在脑子里做了最后一次评估。

鬼面,化神后期,他现在金丹后期、丹田几乎空了,苏清月封印中、无战力,魅影金丹中期、受伤状态,三个人加起来,和化神后期的鬼面之间,是一道根本不存在的沟壑。

正面对抗,死路一条。

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悄伸进了袖口,摸到了那枚叠放在储物戒最内层的符纸,那符纸的材质不同于普通符纸,带着一丝云梦瑶的灵力余温,那是他的母亲,在他出发之前,偷偷塞进他储物戒里的东西。

“阿逸,”云梦瑶在他出发前夜把他拉到角落里,把那枚符塞进他手心,眼睛里有掩不住的担忧,声音却极力压得平静,”这是娘亲压箱底的东西,虚空遁符,一次性的,能带三个人跳出去五十里之外,你在绝境里再用,听见了吗,不到最后不许用。”

他在绝境里。

现在,就是最后了。

鬼面在上方纵身而下,那一跃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轮廓,黑袍在空中撕开,他的手伸出来,五根手指向云逸的后颈抓来,那个角度,那个力道,那个精准的位置,是要一掌拍断他的灵台穴,让他当场失去战力。

云逸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他把苏清月抱紧,左臂死死地夹住她的腰,右手从袖口里捏出那枚虚空遁符,拇指和食指掐住符纸的中心,猛地一捏,全力灌入灵力。

符纸燃了,金色,不是普通符纸燃烧的那种橙红,是纯粹的、带着云梦瑶深厚灵力底蕴的金色,那团金色的火焰在燃烧的瞬间扩散开来,把云逸、苏清月和魅影三人全部包裹进去,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光罩。

虚空之力,在那个光罩内部激活。

空间在扭曲,在折叠,云逸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眼前的景象在那一刻碎裂成了无数的光点,像被人把一幅画撕成了碎片,外墙,岩石地,夜空,全部碎掉,然后消失。

鬼面的手指,在那个消失的瞬间,擦过了虚空裂缝的边缘。

擦过。

只是擦过,没有抓住任何东西。

那道虚空裂缝在他的指尖闭合,把黑夜和外墙和那三个人影全部吞没,只留下一道极细的、转瞬即逝的金色光纹在空气里消散。

鬼面站在外墙外的岩石地上,落下脚,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指尖,什么都没有。

他站了很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金色光纹消散的方向,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他需要去向宗主复命。

他们落在了一片荒野上。

虚空遁符的着陆没有任何缓冲,三个人像是被人从高空里扔下来,落点是一块平整的草地,周围是低矮的枯草和远处隐约的山脉轮廓,天空很暗,月亮被云遮了大半,整片荒野沉在一种混沌的静谧里。

云逸落地,单膝跪下,用另一条腿的膝盖缓冲了一下,把苏清月平稳地放在自己腿上,没有让她触地,也没有让她摔出去。

他的整个身体,在着陆的那一刻,彻底撑不住了。

金丹是空的,精元是空的,支撑了这么久的那一口气,在踏出合欢魔宗的那一刻泄掉了大半,现在只剩一个空壳在维持着最基础的意识。

他单膝跪着,低着头,汗从额角滴落,砸在苏清月的脸颊上,她的皮肤很凉,凉到他的汗滴落上去的一瞬都有一点刺痛感。

魅影在两丈外落地,滚了一圈,把最大的冲击力滚掉,爬起来,抖掉发梢上的草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有一道血口子,是刚才在走廊里被什么碎石划的,不深,但血还在渗。

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荒芜,空旷,没有任何人迹,远处的山脉在夜色里是深黑色的剪影,风很平静,带着一点草腥气。

她走过来,站在云逸旁边,往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清月一眼。

“出来了,”她开口,声音有点沙,”真出来了。”

云逸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苏清月。

苏清月,还在昏迷。

她现在的样子,和密室里相比,更像是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一个只剩本能的躯壳。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铺在云逸的腿上和草地上,那张脸上,眉头还是皱着的,嘴唇合着,但呼吸是平稳的,没有密室里那种急促的、被欲火焚烧的喘息,只是普普通通的、均匀的、睡着了的呼吸。

被撕碎的白色仙裙和云逸搭上去的道袍外衫,把她的身体遮住了大部分,但露在外面的部分,那截白皙的腿,那段隐约可见的腰腹,那条颈项上的魔纹,在月光下还是清清楚楚的,明明白白地提醒着所有人,她经历过什么。

然后,她动了。

只是嘴唇动了,很轻,很慢,像是在梦里说话,发出了一个极低的、近乎没有声音的音节。

“逸儿……”

就这两个字。

云逸愣了一秒。

他在进入密室之前,在合欢魔宗的极乐巷里、在欢愉殿的重重守卫里、在血池的封阵纹路旁,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挨了多少苦、压了多少怒、撑了多少难,他都没有让自己往软的地方想过一次,因为一旦往软的地方想,就没办法继续了。

但是此刻,苏清月昏睡在他的膝盖上,用那两个字,轻轻地,在他的胸口敲了一下。

他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也不是那种爽快的笑,只是嘴角微微扯开,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松动,像是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稍微往旁边移了一点点。

他把她带出来了。

他把苏清月,从那个地方,带出来了。

魅影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把脸别到一边,看向远处的山脉,用那个方向遮住了自己脸上说不清楚是什么的表情,沉默了很长时间。

“喂,”她最后还是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股没心没肺的轻巧,”你笑什么,仪式是炸了,她也带出来了,但你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吗,合道后期的男人,现在正在清查整个魔宗,等他查清楚,下一步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想过,”云逸说,声音平稳,那个笑还挂着,”但那是下一步的事。”

“你……”魅影瞪他,顿了一顿,最后还是把后半句咽回去了,扭开脸,轻轻地”切”了一声,也没了下文。

风从远处吹来,把枯草和魅影散落的火红色长发一起卷起,她下意识地抬手把发梢拢住,脸上的掌印在夜风里有点刺疼,她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远方,合欢魔宗总坛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震动天际的怒吼。

那声怒吼,比之前任何一声都要沉,都要重,带着一种压倒性的、不可遏制的暴怒,穿透了数十里的夜空,传到了这片荒野上,把草叶都震得抖了几抖,把云逸头顶的那片云震得散开了一角,露出了后面半边冷白的月亮。

魅影的肩膀在那一声怒吼传来的瞬间,本能地往里缩了一下,随即用力舒展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声怒吼,是莫渊的。

但那声怒吼里,除了发现仪式法阵被破坏、除了发现苏清月不见的愤怒之外,还夹着另一种层次的震怒,那种震怒更深,更阴冷,不是那种爆发出来就会消散的盛怒,是那种在极深处燃烧的、需要一个具体的对象来发泄的阴火。

此刻的合欢魔宗总坛,内室深处。

莫渊站在妻子媚儿的寝殿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用了一息的时间,感应了一下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气息。

媚儿的气息,他太熟悉了,五百年的夫妻,那种媚灵根特有的、甜腻的、撩人的气息,是他闭着眼睛都能辨认出来的东西。

但是今夜,那个气息里,混着一丝别的东西。

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是用什么东西盖住了,藏在最外层的媚香之下,若不是他刚刚突破到合道后期,灵识的精细程度比之前高了一个层次,他根本不可能察觉到那一丝细小的、异样的气息。

那是一丝纯阳精元的气息。

极其细弱,像是一根线,一根被人刻意压缩到几乎消失的线,藏在媚儿的体表,藏得这样深,藏得这样小心,但还是被他找到了。

纯阳。

不是魔道的属性,不是任何一个合欢魔宗男修的属性,纯阳,是正道修士里极为稀少的一种体质特征,那种气息和魔道气息之间的差异,就像是白玉和乌铁,不可能看错,不可能混淆。

有人,动过她。

莫渊站在寝殿门口,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只是把那道门盯着,盯了很长时间。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很深的、冰冷的、正在慢慢成型的东西。

是谁。

他不知道。

他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动过她,是谁把那一丝纯阳气息留在了他妻子的身上,也不知道这件事和苏清月失踪、仪式法阵被炸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他只知道,他要查。

他会查清楚的。

玄洲大陆这么大,能留下纯阳精元气息的修士,一只手数得过来,而胆敢在他的地盘上动手、胆敢把他的炉鼎带走、胆敢在他闭关期间做下这一切的人,一旦被他找到,那个人会用最漫长的、最痛苦的方式,偿还今夜所有的代价。

远方的荒野上,云逸还跪在草地上,低头看着膝盖上昏睡的苏清月,月光凉薄,风声细微,他把那声从天际传来的怒吼听进去了,把它放在了该放的位置上,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张因为净化而稍微多了一点血色的脸上。

她被带出来了,仪式被破了,这一步,他走完了。

但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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