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天下武道大会

【天启四百二十七年·十一月初八·辰时·玄玉宗·外门广场】

金光从天际坠落的时候,正是辰时初刻。

一道金色的灵光裹着一枚巴掌大的玉牌,划破了玄玉宗上空的云层,带着一股凛冽的皇家威压,稳稳地悬停在了外门广场的上空。

玉牌通体金黄,正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龙首朝天,龙尾盘绕,背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以灵力镌刻,每一个字都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皇家传诏玉牌。

武王朝四百年来向修仙界传达皇室旨意的最高规格信物。

玉牌悬停了三息之后,金光炸裂,一道浑厚的声音从玉牌中传出,回荡在整个玄玉宗的山峰之间,从外门广场到内门殿堂,从后山药圃到宗主殿前的石阶,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武王朝太子皇龙,奉天子诏,昭告天下修仙界:来年暮春三月十五,于王城凤鸣台举办天下武道大会,广邀各宗门派遣精锐弟子参与,大会设三轮比试,第一轮为个人战,第二轮为宗门团战,第三轮为巅峰对决,大会第一名,将获赠皇室珍藏之绝世珍宝一件,各宗门掌门或代掌门须亲临观礼,以彰正道之风,此诏传遍天下,不得有误。”

声音消散之后,金色玉牌化作一团光雾,缓缓降落在了外门广场中央的石台上。

广场上一片寂静。

持续了大约五息。

然后炸开了。

“武道大会!皇室办的武道大会!”

“来年暮春?那还有五个月!”

“绝世珍宝?皇室珍藏的绝世珍宝是什么?”

“管它是什么,能被皇室拿出来当彩头的东西,差得了吗?”

外门弟子们三五成群地围在广场上,声音嘈杂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水,清晨的功课被彻底打断了,连负责监督的执事弟子都忘了维持秩序,站在人群外围竖着耳朵听。

一个穿青色外袍的年轻弟子挤到了石台旁边,踮着脚尖去看那枚已经暗淡下来的金色玉牌。

“师兄,你看清上面的字了吗?\"旁边一个矮个子弟子扯了扯青袍弟子的袖子。\"各宗门掌门须亲临观礼,那是不是说裴宗主也要去?”

“废话,裴宗主是正道之首,这种大会她不去谁去?\"青袍弟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你想想,到时候天下各大宗门的掌门都到齐了,欲宗老祖、阴阳道人、合欢老魔,还有冰魄宗、天音阁、药王谷、剑灵宗……全在一个地方,那场面得多壮观?”

“欲宗老祖也会去?\"矮个子弟子的声音拔高了一截。\"那不是魔道的人吗?皇室也请魔道?”

“诏令上说的是\'天下修仙界\',没分正邪。\"青袍弟子摇了摇头,眉头微皱。\"皇龙太子这一手,把正邪两道全拉到一个台面上了,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管他什么主意,咱们玄玉宗是正道之首,派谁去参赛?\"另一个弟子插嘴进来,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意味。\"个人战、团战、巅峰对决,三轮比试,得挑最强的弟子吧?”

“最强的弟子?\"青袍弟子嗤笑了一声。\"章师兄走火入魔被送下山养伤了,现在宗门里金丹以上的弟子就那么几个,你说挑谁?”

提到章逸然,周围几个弟子的声音低了下去,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

“章师兄的事……到底怎么回事?走火入魔走得也太突然了。\"矮个子弟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裴宗主的面都认不出来。”

“别瞎议论了。\"青袍弟子瞪了他一眼。\"裴宗主说是修炼出了岔子,那就是修炼出了岔子,你还想质疑裴宗主不成?”

矮个子弟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议论声继续蔓延,从外门广场向内门方向扩散,像一阵风吹过了整座山。

没有人注意到,广场角落里那个佝偻着腰、手里拿着扫帚的老头子,浑浊的眼睛在人群的缝隙中微微转动了两下。

【天启四百二十七年·十一月初八·辰时·玄玉宗·宗主殿】

裴清坐在宗主殿的案桌后面,手中握着一管狼毫笔,笔尖悬停在一份宗务文书的上方。

金色诏令的声音穿透了宗主殿的墙壁和门窗,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各宗门掌门或代掌门须亲临观礼,以彰正道之风……”

笔尖停顿了一瞬。

墨汁在笔尖凝聚成了一颗小小的墨珠,在重力的作用下微微颤动,即将滴落。

然后笔尖重新落下,在文书上写完了最后一个字,笔画端正,力道均匀,看不出任何异样。

裴清放下笔,将文书合上,酒红色的眸子望向了殿门的方向。

殿门半开着,外面是宗主殿前的石阶,石阶下面是一条通往内门的青石甬道,甬道上已经有几个弟子匆匆走过,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交织的神色。

脚步声从殿门外传来。

一个内门执事弟子快步走进了宗主殿,行了一礼。

“宗主,皇家传诏玉牌已落在外门广场石台上,诏令内容……”

“听到了。”

两个字,平淡如水。

执事弟子微微一愣,随即又道:“宗主,弟子们议论纷纷,都在问我宗是否参加,派何人参赛,弟子不敢擅自回应,特来请示。”

“参加。\"裴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正道之首,不参加便是示弱,天下修仙界都在看。”

“是,那参赛人选……”

“容后再议。”

“是。\"执事弟子又行了一礼。\"宗主,还有一事,诏令中提到各宗门掌门须亲临观礼,这……”

“知道了。”

执事弟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对上了裴清那双酒红色的、毫无波澜的眸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弟子告退。”

脚步声远去。

宗主殿恢复了安静。

裴清坐在案桌后面,目光从殿门收回,落在了桌面上那份合上的文书上。

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了一下。

来年暮春。

三月十五。

距今五个月。

五个月后,天下各大宗门的掌门齐聚王城凤鸣台,欲宗老祖,合体后期,阴阳道人,化神后期,合欢老魔,化神巅峰,任何一个化神以上的修士,只要站在她三丈之内,都有可能察觉到她体内灵力的异常。

不。

不是异常。

是空白。

一个合体后期修士的灵力波动,和一个凡人的灵力波动,差距大到任何高阶修士都不可能忽略。

裴清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酒红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焦虑,只有一种极度冷静的、近乎冰冷的计算。

五个月。

她需要在五个月内找到一种方法,在公开场合维持合体后期修士的假象。

或者,找到不去的理由。

但诏令上写得明明白白。\"各宗门掌门或代掌门须亲临观礼\",正道之首的宗主不出席天下武道大会,等于向全天下宣告玄玉宗出了问题。

那比亲自去更危险。

裴清的目光落在了案桌角落里那枚碧绿色的传音玉简上。

沈星河。

约定的第二次联络时间早已过了,传音玉简没有响过。

是出了什么事,还是研究遇到了瓶颈?

裴清伸出手,指尖触碰了一下传音玉简冰凉的表面,又收了回来。

主动联络太频繁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传音玉简虽然不需灵力驱动,但每次使用后需静置七日,上一次使用是十月十五,距今已过了二十三天,早已可以再次使用。

但裴清没有动。

因为她不确定沈星河那边的情况,如果沈星河正处于不方便接收传音的环境中,贸然联络反而可能暴露沈星河也在暗中帮她的事实。

等。

再等几天。

如果十一月中旬之前沈星河仍然没有联络,再主动传音。

裴清的手指从传音玉简上移开,重新拿起了狼毫笔,翻开了下一份宗务文书。

面容平静如水。

仿佛刚才那道足以撼动天下格局的诏令,只是窗外吹过的一阵风。

【天启四百二十七年·十一月初八·巳时·玄玉宗·外门广场角落】

陈老头靠在广场角落的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握着扫帚,佝偻着腰,浑浊的老眼半眯着,像是在打盹。

但耳朵竖得比任何人都直。

广场上的议论声从辰时一直持续到了巳时,弟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话题从武道大会的规则延伸到了各宗门的实力对比,从参赛人选猜测到了\"绝世珍宝\"的可能性,从皇龙太子的用意分析到了正邪两道齐聚一堂的潜在冲突。

陈老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站在角落里扫地,扫帚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和弟子们嘈杂的议论声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一个外门弟子从陈老头身边走过,陈老头佝着腰凑上去,扯了扯那弟子的袖角。

“小……小师弟。\"声音卑微而结巴,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怯懦。\"老……老奴耳朵不好使,刚才那道金光是什么?”

外门弟子低头看了一眼这个佝偻的老头子,眉头皱了一下,语气不耐烦。

“皇家传诏,没听见吗?武道大会,来年三月十五,王城凤鸣台。”

“武……武道大会?\"陈老头的浑浊老眼睁大了一些,脸上露出了一种茫然而敬畏的表情。\"那……那是什么?”

“就是各宗门派弟子去比试,赢了有奖。\"外门弟子甩开了陈老头的手,语气更加不耐烦。\"你一个扫地的杂役问这个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老奴就是好奇。\"陈老头缩了缩脖子,赔着笑。\"小师弟,那个什么大会,各宗门掌门都要去吗?”

“诏令上说的,掌门或代掌门亲临观礼。\"外门弟子翻了个白眼。\"你问这么多干嘛?赶紧扫你的地去。”

“是是是,老奴这就去。\"陈老头佝着腰退了两步,扫帚在地上拖出了一道痕迹。\"小师弟,最后一个问题,那个什么绝世珍宝,知道是什么吗?”

“谁知道?皇室珍藏的东西,能差到哪去?\"外门弟子已经走出了几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行了行了,别烦了,扫你的地去。”

陈老头站在原地,佝偻着腰,浑浊的老眼目送那个外门弟子的背影消失在了甬道的拐角处。

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弯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有人正面看着都未必能察觉,但那个弧度里包含的东西,和刚才那副卑微结巴的模样,完全是两个人。

陈老头低下头,继续扫地。

扫帚在青石板上沙沙地响着。

又一个弟子从旁边走过,和同伴说着话,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你说皇龙太子搞这个武道大会,到底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拉拢仙门呗,武王朝立国四百年,皇室和仙门之间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皇室想管仙门管不了,仙门想脱离皇室又没那个胆子,皇龙太子搞这个大会,把所有宗门都拉到王城去,在皇室的地盘上比试,这不就是在告诉天下人,仙门的事皇室也能插手?”

“那各宗门能答应?欲宗老祖那种人物,会听一个练气后期太子的话?”

“答不答应是一回事,去不去是另一回事,诏令传遍天下,你不去就是不给皇室面子,就是和武王朝作对,欲宗老祖修为再高,他敢和整个武王朝翻脸?”

“也是……那裴宗主呢?裴宗主肯定要去吧?”

“裴宗主是正道之首,不去等于正道认怂,肯定去。”

两个弟子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老头的扫帚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扫。

浑浊的老眼微微眯了起来。

又扫了一刻钟,广场上的弟子渐渐散去,恢复了日常的功课和巡逻,金色玉牌已经被内门执事收走,送往宗主殿呈给裴清。

陈老头放下扫帚,佝着腰沿着广场边缘的小路往后山方向走去。

走到一处无人的树林边,脚步停了下来。

四周无人。

树林里只有初冬的冷风吹过枯枝的声音。

陈老头直起了腰。

佝偻的脊背在无人注视的瞬间挺直了,古铜色的面孔上那副卑微怯懦的表情像一层面具一样被揭掉了,露出了下面阴沉而精准的神色。

浑浊的老眼不再浑浊。

精光内敛,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钉。

“武道大会。”

声音低沉,和刚才那个结巴卑微的声音判若两人。

“皇龙那个小崽子,终于坐不住了。”

陈老头靠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上,双臂抱在胸前,粗糙的手指在臂弯里缓缓敲击着。

来年暮春,三月十五,王城凤鸣台。

各宗门掌门亲临观礼。

裴清必须去。

正道之首不去,等于告诉天下人玄玉宗有问题,那些一直在暗中窥伺的势力,欲宗老祖、阴阳道人、合欢老魔,任何一个嗅到异常的人,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一样扑上来。

但裴清去了,问题更大。

一个凡人之躯站在一群化神、合体境的大修士中间,就像一根熄灭的蜡烛混在一堆燃烧的火把里,不需要刻意探查,只要站得够近,任何一个化神以上的修士都能感觉到她身上灵力波动的异常。

不对。

不是异常。

是没有。

陈老头的手指敲击的频率加快了一些。

裴清去也不行,不去也不行。

这是一个死局。

但死局不是老子的死局。

陈老头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裴清的秘密暴露,对她是灭顶之灾,对老子同样是灭顶之灾,裴清一旦被各方势力发现修为尽失,玄玉宗覆灭,老子这个杂役弟子什么都不是,手里握着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所以,老子必须帮她。

帮她在武道大会上维持合体后期修士的假象。

怎么帮?

陈老头的目光望向了远处玄玉宗的山峰轮廓,初冬的冷风吹过古铜色的面孔,沟壑纵横的皱纹在风中像是一幅刻在岩石上的地图。

灵力波动可以伪装。

蔽灵粉可以遮蔽真实修为,让外人看不出实际境界,但蔽灵粉是用来降低显示修为的,不是用来抬高的,一个凡人身上涂了蔽灵粉,外人看到的只是\"感知不到灵力\",而不是\"感知到合体后期的灵力\"。

需要另一种东西。

一种能模拟高阶修士灵力波动的东西。

陈老头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药库里有没有这种东西?

阵法图册里有没有类似的阵法?

或者,沈星河那边有没有相关的丹药?

沈星河。

陈老头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裴清一直在等沈星河的消息,那枚传音玉简老子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老子知道裴清有办法和外面的人联络,沈星河是药王谷谷主,合体中期的大修士,天下药库的掌门人,如果有人能炼出模拟灵力波动的丹药,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沈星河。

但沈星河和老子没有交集。

目前没有。

陈老头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

武道大会是威胁,也是机会。

各方势力齐聚王城,意味着混乱,混乱意味着信息差,信息差意味着可操作的空间。

老子现在手里有三个女人,裴清、凌霜月、苏瑶琴,三个正道仙门的顶级女修,全在老子的控制之下,但这还不够。

武道大会上,还会有更多的人。

陈老头的目光从远处的山峰收回,落在了自己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掌上。

叶青鸾。

剑灵宗大长老,化神后期。

那个穿黑色劲装、束高马尾、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的女人。

九月初十来过玄玉宗,停留了三天,追查魔修暗子的线索,那三天里,陈老头远远地看过几眼,每一眼都记得清清楚楚,黑色劲装下紧实的身材,不同于裴清的丰腴、凌霜月的高挑、苏瑶琴的妩媚,叶青鸾的身体是一种充满力量感的美,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腰腹紧实,臀部紧翘,双腿修长有力,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E罩杯。

在六个人里算小的,但那种被黑色劲装紧紧包裹着的、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的弧度,反而比敞开的大胸更让人想扯开来看。

武道大会上,叶青鸾一定会出现。

剑灵宗是正道重要势力,大长老不可能缺席。

而且,叶青鸾一直在追查暗子线索,线索已经指向了玄玉宗,武道大会期间,她很可能会再次来到玄玉宗,或者在王城与裴清碰面时继续追查。

这既是威胁,也是接近她的机会。

陈老头舔了舔嘴唇。

粗糙的舌头在干裂的嘴唇上划过,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欲望。

堂堂青鸾剑尊。

刚烈正直,嫉恶如仇,门规严苛,对弟子极严,对自己更严。

这种女人,操起来才有意思。

裴清是冰,怎么操都不动声色,凌霜月更冰,连哼都不哼一声,苏瑶琴是水,无声流泪偶尔呜咽,但叶青鸾不一样,那种刚烈的性格,被按在身下的时候,一定会骂,会怒骂,会挣扎,会用尽全力反抗。

然后被三十厘米的肉棒一寸一寸地贯穿。

怒骂变成喘息。

挣扎变成痉挛。

反抗变成无力的颤抖。

陈老头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欲望压了下去。

不急。

还有五个月。

五个月的时间,足够布一张更大的网。

陈老头重新佝下了腰,浑浊的老眼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浑浊和木讷,拿起靠在树干上的扫帚,慢吞吞地往广场的方向走回去。

扫帚在枯叶上沙沙地响着。

初冬的冷风从山峰之间吹过,带着一股即将落雪的寒意。

天下修仙界的格局,正在一道金色的诏令中悄然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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