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破观

圆月当空,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刚感慨一句,不知从哪儿飘来一大片灰云,将月亮遮得严严实实。

本就不怎么亮堂的小路,能见范围骤降。

路灯的昏黄光圈被雾气吞噬了一半,脚下的青石板路面上,自己的影子都融进了黑暗里。

我站定,收回刚迈出的脚,缓缓向后退了两步。

一声女性的娇啼传入耳中,这一声比刚才更清晰,更近,像是贴着耳根发出的。我确定了,刚才不是误听。

雾气越来越浓,像是有生命一样从地面涌起,贴着草皮和路面蔓延上来。

能见度从几十米骤降到几步之内,路边的树影在雾气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定。”

我先给自己施了个法诀,一道微不可见的白光从我指尖没入胸口,顺着经脉沉入气海。

气息稳住了,耳清目明,不会被外邪轻易侵扰。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放声招呼:“不知是何方道友?如有误入打扰,还请见告。”

“呵呵,”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前后左右、从头顶、从脚下的泥土里同时钻出来的。

那声音很媚,带着一种黏腻的甜意,像是有人在你耳边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在笑。

看来是特意等着我的人,而且是同道中人,没有枪,没有炮的,那我也就放心了。

我背起手,在原地缓慢地踱步。既然是冲着我来的,我也懒得言语试探,看看有什么招数。

这份从容好像惹得对方不太高兴。

女声越拉越高,从低笑变成了尖啸。

那高亢的声音开始还是几个点,东边一个,西边一个,南边一个,北边一个,然后越转越快,围着我绕圈,越绕越密,像是一群看不见的蝙蝠在贴着我的头皮盘旋。

最后连成一片,把我包在音杀的中心。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不疼,但痒。

像是有无数根羽毛在耳道里轻轻刮挠,顺着耳膜往里钻,钻到脑子里,钻到脊椎里,让人浑身发麻,想要伸手去挠,又不知道该挠哪里。

我意守神海,把耳感降低。

声音像是被调小了音量,从刺耳的尖啸变成了模糊的嗡鸣。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影响心神了。

嗷地一声怪叫,从后方冲来一道白影。

白衣披发的女子高速撞过来,速度快得像是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白色的衣裙在雾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我没有回头,只是侧身、伸手,正正好好地握住女人的咽喉。

指尖触到的皮肤是温热的,但触感不对,太滑了,像是握着一块涂了油的绸缎。

未待我手指发力,女子已化作轻烟消散在空气中。那缕烟气从我指缝间溜走,混入周围的雾气中,消失不见。

未待我收手回防,左右又各有一女子怪叫着撞了过来。同样的白衣,同样的披发,同样的速度。我鼓气轻喝一声:“呔,”

两个女子还未近身,已经被气劲震散,化烟消散。

每消散一波,就会有倍数于前的女子撞过来。

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八个变十六个。

她们从雾气的各个方向冲出,尖叫着、嘶吼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怨魂。

虽然都被我轻松击破,但我能感觉到,身边的烟气明显比之前多了不少。

那些被打散的白衣女子并没有真正消失,她们变成了雾的一部分,在黑暗中涌动、翻滚,等待下一次凝聚。

刺耳的尖啸倒是变轻了很多

“不对。”

连续的轻松化解还是让我心生懈怠,此番足有十六个女子同时冲撞而来,打散了十五个,这十五个女子被打散后的烟气没有消散,而是直涌入最后一个女子身上。

撞到我身上的时候,已经是一具温热的、真实的躯体。

白衣女子头向后仰,露出一张美艳的面孔。

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脸。

眉眼清晰,唇色嫣红,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接触的瞬间,两条雪白的长腿从白衣中伸出,盘在我的腰上。

她的腿很滑,很紧,像是两条白蛇一样缠上来。

然后两手前探,胸前大开,挺翘的玉乳上两点嫣红清晰可见。

下面粉嫩干净,毛发都没有。

眼波荡漾,娇媚的喘息从她口中流淌而出。她勾上我的脖颈,血红的双唇奔着我的嘴唇就凑了过来。

和精修布施法的我玩这个?

我不躲也不闪。腰上发力,向上猛地一顶。腰腹间的念力如潮水般涌出,顺着接触的部位灌入那具温热的身体。

砰,

身上的女子化成漫天的气雾,一点一点地散开。

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我身边为之一清,雾气退散了好几米,露出被遮蔽的青石板路面和路边歪斜的路灯杆。

消散的同时,四周刺耳的杂音也同时停止。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胸前插着红玫瑰的妖艳男子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走路的姿态很讲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拍上,腰胯微微摆动,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

白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裤线笔直,皮鞋锃亮。

胸前的红玫瑰鲜艳欲滴,花瓣上甚至还带着水珠。

他的五官称得上俊美,但那种美太过刻意,眉毛修过,嘴唇涂着口红,皮肤白得可怖。

他边鼓掌边摇着头,用一种赞叹的语气说:“不愧是有彼看上的人,这布施法也不愧为阴阳法实修第一啊。”

我掏了掏耳朵,颇为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刚才封了耳识。你刚才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男子的笑意敛去,拉长着脸,紧紧地盯着我。

封了耳识没听见自然是瞎话。他听得懂,也是因为听懂了才拉下脸。

“刚才的声音实在太吵了,”我补充道,一脸真诚,“震得我脑袋现在还嗡嗡的呢。”

男子哼了一声,伸手摘下胸前的玫瑰花,放到鼻下,用力吸了一大口。

那动作很慢,又是很刻意,像是在吸什么珍贵的香料,又像是在通过这个动作平复情绪。

他吸完之后,抬起头,又恢复了前面那种油腻腻的笑容。

“自我介绍一下,”他说,把玫瑰花在指尖转了一圈,“天聚,花敏。”

“什么过敏?”我掏了掏耳朵,认真地询问。

“你这言行,实在是有些拉低了天骄的身份啊。”他摆弄着手中的玫瑰,满脸不屑,“真是为清染有些不值当。”

“能让天聚的人觉得不耻?”我说,“那我觉得这个成就比什么天骄更让我开心啊。毕竟这什么天骄,我没证书,也没奖励。清染如果觉得呢,我当然是开心的。你,忘记问了,你什么过敏?”

得益于宫医师前段时间的鄙视,最近我花了不少时间恶补修行界的常识。

天聚和有彼,号称虚实对应之法。

有彼取意念相投,依靠众生的意念投注或者念力连接的反馈来提升。

而天聚则是身体相接,构筑欲念气场,拔高修为。

多经营声色场所或组织邪教,再就是自己出卖色相的,好群交,无廉耻。

说是身体相接,又不打磨个人修持,纯纯地被欲念所控。

虽然不至于说有多瞧不起,但看着这张牛郎脸,我也实在喜欢不起来。

嘴上不在意,但我还是放开意念,加强感知。

天聚和我们止心观没什么接触往来。

如果是因为清染选择我做为牵机的对象,过来看一眼,还是有可能的,但刚才的媚女阴魔阵,可不是随便布的。

那阵法至少要耗去天聚三个月年的念力储备,阵眼的设计、雾气的操控、音杀与幻象的配合,没有三五年的功底布不出来。

而如果不是我今天布施法圆满,刚才那一撞,还真有可能沉迷欲海、受人操纵了。

这种情况下,有什么可指望我给他好脸色?难道我会认为他是在开玩笑、随便切磋吗?

“不用看了,没其他人。”花敏像是看穿了我的动作,摆了摆手,“刚才的阵其实也不是我设的。我只是被老家伙们赶过来收尾的。唉,你说老家伙们,老是老,但这脑袋好像还挺好使啊。”

话未说完,他抬手把玫瑰花虚虚地递向我。

面对未知的玩意,不要装大。

谨慎总是最保险的行为。

我侧身让过玫瑰花指的方向,刷的一声,玫瑰花化作男子手指间的片片利刃,如花瓣般旋转着向我切来。

天聚的牛郎最擅长的指法。

那几片利刃在空中划出弧线,像被风吹落的花瓣一样,飘忽不定地旋过来。

每一片的轨迹都不同,有的走高,有的走低,有的走弧线,有的走着走着突然变向。

它们在路灯的昏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蓝光,那蓝色不是金属的光泽,而是某种淬过毒的荧光。

我快速造了个念头,以气为引,轻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脆响。那几片利刃在离我面门不到一掌的距离处停住。悬在半空中,微微颤动着,发出细密的嗡鸣。

花敏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收回手,那几片利刃化作流光回到他指尖。然后他脚下一动,整个人欺身而上。

天聚的牛郎步法很灵活,贴在地面上滑步,每一步都不大,但频率极快,像是一条在地面游走的蛇。

他耍着花指从我身前闪过,指尖的蓝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脚下也没闲着,鞋尖处弹出两片薄刃,同样是淬过毒的冷蓝色。

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前后挪移,拳脚齐用。

还没等我看够,花敏头上的墨镜自发地滑到眼睛上。

从幻梦中脱离的他盯着我,连续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本想领教天骄的布施法,怎么吝于一用吗?”

我晒笑出声:“你怎么觉得,你一个娘娘腔,能让我用布施法的?你配吗?”

“哼。”

花敏自诩为大众情人、女性之友,最讨厌别人称呼他为娘娘腔。

连续的轻视,让他也失去了口舌之争的想法。

不能在言语中发现对方破绽,还搞得自己气息不稳不说,让止心观的人准备越长时间,自己的胜率越低。

有了墨镜的保护,他以为不惧我的移梦之法了。

他合身上前,准备近身厮杀。

我不知道对方脑海中的想法,但他确实给了我太多时间了。

而且不知不觉中,我俩已经互换了位置,他背对着路灯的光,我面对着光。

他的影子在我脚下拉长,我的影子在他脚下拉长。

我再次施出手诀。

在油腻男的念海中,逆运种道法,“生”。

种道法是止心观四法之一,原本是用来在欲念中种下善念、引导人走向正途的。

但法无善恶,用之在人。

逆运种道法,不是在念海中种下善念,而是将他念海中那些杂乱的、未成型的欲念激活、催熟、放大,让它们在他体内疯长,反噬其主。

花敏前冲的身体猛地顿住。

然后他半跪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的身体像一个破布袋,变幻的人形不住地在他体内冲撞,一会儿在胸口鼓起一个包,一会儿在小腹顶起一个凸起,一会儿在脖子上勒出一道痕迹。

那些被他吞噬过、炼化过、压制过的欲念,此刻全部苏醒,在他体内疯狂地冲撞、撕咬、挣扎。

我背着手后退几步,生怕被这不干净的东西粘上。

“啊,”花敏强撑着抬起头。

涌动的脸部归整成自己的样子,但那张脸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和油腻,惨白,扭曲,眼角和嘴角都在抽搐。

“丧家之犬……你也高兴不了多久了……我等着你啊……”

“收。”

我还是心善,见不得血肉模糊的样子。

掐了个收字诀,将他念海内那些杂乱的欲念收入罗盘中。

罗盘在我腰间轻轻震动了一下,盘面上多了一缕灰黑色的气息,质地粗糙,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花敏的身体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委顿在地上。

一米九的大个子蜷缩成一团,白色的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胸前的玫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凋零了,花瓣散落一地,枯黄发黑。

不自量力啊。

我收起罗盘,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不是给我找事儿吗?。

夜风重新吹过来,雾气已经散尽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清冷的光辉洒在青石板路上,照亮了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我转身,朝着观里的方向走去。

止心观闹中取静,夜色中伏沉在公园的一侧,背后是流淌的北河。

白天游客如织,香火不断,入夜后便只剩下风吹过殿角铜铃的声响。

没了游客,少了许多喧哗,本该是观中弟子静修的最好时辰。

只是今夜尤其安静。

虫鸣鸟语听不到一声,连河水流淌的声音都像是被什么吞掉了。

我在距离观门还有两百步的地方站住了。

不对劲,太静了。

我急奔两步,奔着观门而去。

脚下的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两侧的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枝叶。

跑出十几步,一个恍惚,原本应该在眼前的殿门消失了。

我站在河边的步道上,脚下是鹅卵石铺成的小径,面前是流淌的河水。

扭头回望,观中的殿宇砖墙落在了我身后几十米外,像是从未移动过。

高等级的禁制幻阵,把空间扭曲了,让人走一辈子也到不了观门。

“定,开,御。”

我连着施出三正法,指尖亮起三道不同颜色的光,定字诀稳住心神,不被幻象所惑;开字诀破开眼前的虚妄;御字诀护住周身,防止暗算。

我从罗盘中勾出花敏身上吸出的杂念,虚引在指间,再次往观墙冲去。

这一次,脚下不再是河边的鹅卵石。

我能感觉到幻阵在我面前被撕开了一道裂缝,真实的道路在裂缝中若隐若现,像是透过破碎的镜面看到的景象。

还有五步距离。

“大胆!”

观墙上突然立起一颗蓝面独角巨首。

那头颅足有磨盘大小,皮肤是深蓝色的,布满细密的鳞片。

额正中生着一根独角,漆黑如墨,泛着冷光。

巨首怒目圆瞪,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跳动。

它张开嘴,那嘴占了整个面孔的一半,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獠牙,腥臭的气息从喉咙里喷出来,像是腐烂了多年的尸水。

不待它动作,我手指前伸:“破,”

指尖的气芒撞上巨首的面门,白光从巨首的七窍中同时喷出,像是有人在它体内投了一盆五彩的颜料。

巨首扭曲着,满面狰狞,獠牙在变幻中一根根崩裂,蓝色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卷曲、焦黑、碎裂。

轰的一声巨震。

前面围着观墙出巨大的镜面,以我手指的方向,镜面上生出一块碎点。碎点向外延伸,裂纹如蛛网般扩散,哗然间,整面气墙轰然倒塌。

碎裂的气劲化作狂风,吹得我衣袍猎猎作响。

我没有犹豫,也不去找观门。奔到墙下,双足发力,在墙砖上借力一蹬,翻身跃上观墙。

然后我看到了。

平日里安静平和的观中,此时气机交错,乱成一团。

主殿前的庭院里,一群灰衣人结阵正在冲击主殿。

他们的站位很有讲究,七人主攻,三人策应,两人压阵。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不同质地的气息:有的阴冷如蛇,有的炽热如炭,有的黏腻如沼泽。

这些气息在他们头顶交织,形成一张灰色的网,笼罩着整座主殿。

但让我目眦欲裂的不是他们。

是殿外的那些东西。

一个个浑身赤裸的女体,黑色的棍状物从口中插入、从肛门穿出,深深地立在地上。

她们的身体被串在那些黑棍上,像是一排排被钉在木桩上的标本。

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完全不动了。

简单望去,我就看到了之前见过一面的医疗科小姑娘,她平时总是笑嘻嘻地叫我小许哥,此刻被穿在最前面的一根黑棍上,头向后仰着,眼睛半闭,嘴唇发紫。

旁边还有几个我熟悉的面孔,书阁的老张、膳房的刘姐、前殿负责洒扫的小乐。

如此惨状让我再也无法平和心中的气机。加持的几法连续自破,气息在体内乱窜,险些从墙上跌落。我单手扣住墙砖,稳住身形。

我这面的异动也引起了灰衣人的注意。

“护阵破了?加把劲儿,没有多少时间了!”一个沙哑的男声喊道。

“怎么会破掉?外面没留人护阵吗?”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明显的不满。

“九首在外面守着的。别废话了,谁他妈再留后手,小心功败垂成!”

几人声音怪异,都不是用本音,有人压着嗓子,有人用气声说话,有人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在发声。但听得出来有男有女。

“我大意了,这小子动作太快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从观门处大踏步奔过来,他手中还拎着个身材修长的赤裸女人,直挺挺地看不出生死。

他每一步跨出都有四五米远,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寸寸龟裂。

“你们加把劲儿,我来处理他!”

到了近前,他一步踏下,身后猛地生出一颗巨首异像。

那巨首比刚才守阵的那颗更大,青面獠牙,血红的舌头从嘴里垂下来,滴着黏稠的涎水。

巨首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臊之气朝我吞噬而来。

那大口未至,混合了血腥、尸腐和某种甜腻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一吸入鼻腔就直冲脑门,让人头晕目眩,气血翻涌。

这人的功法是用恶念养出来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毒。

我平复下心绪,气机交感。念力运转,由下及上,浑然一体。布施法大成的妙处就在于,身即是器,意即是法。心意所至,念力即至。

血盆大口闪念即至。獠牙合拢,一口将我吞下。

黑暗。

腥臭。

黏稠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被吞进了一头巨兽的胃里。

液体落在衣服上就冒起青烟,皮肤被灼得生疼。

我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气机流动。

我运转念力,将自身化作一个容器。那些涌向我的恶念、怨气,不抵抗,不排斥,全部吸纳。

识海疯狂运转将涌入气海内的气机进行移除,转化,吸纳。

“我这儿处理了,你们快点儿!”披发男子放缓脚步,大笑着把手里拎着的女人拎起来,沈清渠双目无神地歪着头,男子另一手取了根黑棍。

“我现在要把这棍子插到你嘴里,你是兴奋还是害怕啊?哈哈,我很兴奋啊。”

巨首内部有光亮起。

一开始只是一点微光,像是黑暗中的萤火虫。

然后越来越亮,眼睛、鼻孔、耳朵、嘴巴,每一处孔窍都喷出刺目的白光。

巨首像个面团般扭曲着,像个面团般扭曲,然后消散于空中。

披发男子笑容僵在脸上,他猛地回头,看到正在消散的巨首。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一股腥甜从喉咙里涌上来。

“不对,布……扑,”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巨首内失去承载的光轻轻一闪,出现在旁边另一颗巨首之内。

同样的顺序:亮起,膨胀,从七窍喷射,扭曲,消散。

光再次一闪,又出现在第三颗巨首之内。

一颗接一颗。像是多米诺骨牌,依次点亮,依次崩塌。

“是布施法!老鬼你不是说……”殿前传来一个女声,尖利而惊慌。

“CTMD,不对,来的那小子怎么带着那么多念力。”

“别他妈说话!不想死就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一男声怒骂。

披发男子整个人跪倒在地,随着巨首的连续消失,他止不住地大口大口喷血,想要抬手掐诀自救,但气息已经完全失控,四肢各自乱摆,根本不受控制。

他想要开口求饶,但一张嘴就是一股血。

最后一个巨首消失。

我出现在他面前。

披发男子抬起头,满面的血迹,狰狞而狼狈。

他的眼睛里带着恐惧和不甘,他没想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用布施法把他的恶念全部反噬回来。

我手按在他的头顶,用力扭转。

咔嚓一声。

头颅从脖颈处断裂,把所有他想说的话都留在身体里。

“清渠姐,清渠姐……”这个我在止心观第一个熟悉的人,这个成天说要包养我的女人,这个身材其实超棒的姐姐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笑容,任我怎么呼唤都只是吃吃地笑着。

“啊……”我大吼一声,把披发男子的头颅提起来,看了一眼殿前那些灰衣人,然后用力抛了过去。

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殿前的石阶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个灰衣人脚边。

“操!真他妈狠!分人去处理这小子吧!”

“别,别他妈慌,”

“别别别,”

“真他妈的嚣张。”

灰衣人等还未达成共识,就有个高大的男子抽身奔我而来,原本结成的阵型顿时松动开。

轰,

一声巨响。

主殿猛然炸开,缠绕在其上的气机崩裂,瓦片和木料四散飞射,烟尘冲天而起。一道白光从废墟中升起,越来越亮,越来越庞大。

一尊无比巨大的仕女从炸开的殿中显现。

她立在废墟之上,身体是由纯白色的光芒凝成的,不是实体,却比实体更加真实。

足有十几丈高,头戴莲花冠,面容端庄大气,眉如远山,目似秋水。

英挺的丹凤眼微微挑起,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

她的身材丰腴而匀称,曲线在光芒中若隐若现,既有神明的庄严,又有女性的柔美。

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连续眨了眨眼。

这是供奉的仕女?好像是观主吧。

仕女英挺的美目慢慢睁开,扫向身下的一伙人。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在微微颤动。

“操!这臭婊子把念力全用了!”

“撤撤撤!”

“她支撑不了多久!大家一起发力,给她干爆!”

灰衣人意见不一,各说各的,但手上的动作没停。有人掐诀,有人祭出法器,有人从怀里掏出符箓。

其中一个小个子,胸翘屁股挺,看身形是个女人,怪叫着扔出一物。那物在空中翻转着,泛着诡异的荧光绿。

扔完后她也不看结果,反身向观外跃出。

那物触及高大仕女的裙摆,印下一块绿色的斑块。那斑块像是有生命一样,边缘如树状不断向外蔓延。

观主手指轻抬,似缓实疾,一缕气芒射出,追上了刚跑到墙头的小个子。

气芒触及小个子的瞬间,她的往前一个加速。

衣服留在原地,空中瞬间化为青烟,露出她赤裸的身体,内里竟然什么都没有穿。

她赤裸着,在墙头站定,回头尖叫了一声:“裴素月,好好感受下我给你准备了多年的心针流浆吧!哈哈。”

说完,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靠靠靠。”

“是心针流浆?”

灰衣人又是一阵乱骂。有几个人从怀里掏出各式物品扔在自己身上,还有施出法诀在自身。更多的人骂骂咧咧地往外跑去。

“两个精神病!真他妈是赔大了!”

高大仕女低头看了一眼裙上的树纹,已经蔓延过膝盖位置了,面积越扩越大。

她轻轻摇了摇头,气息一震,脚下大殿的砖瓦四射而出,直奔着还停留在原地的几个灰衣人射去。

有人面前升起一道气墙,砖石打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有人身形急闪,在砖石的缝隙中穿梭;有人干脆不躲,用肉身硬扛,砖石打在他身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纹丝不动。

一块飞来的瓦片擦着耳朵飞过,带起一阵风声,我险些被打中,我狼狈地向后躲远。

仕女脚下一空,露出了十余名观中道友。他们都缩在一起,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多是年轻弟子,宛之正在其中。

眼见刚才这一下没起什么作用,仕女轻微地叹了口气。

她双手向下虚抓,又向外一甩,那十多个观中道友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抛上空中,不见了踪影。

“裴素月,你这可不太明智了。”一个高大的灰衣人往前走了两步。

他身材极为壮实,虎背熊腰,行走间气势磅礴,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

“大伙来是求财的,你现在把念华都这么浪费了,是想让大伙儿求色吗?”

旁边一个消瘦的人也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阴阳怪气:“裴观主的艳名,大家也是早有耳闻。非要大家色取,也不是不可以啊。”

高大仕女没有理会这两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绿纹还在不断扩大,已经到了大腿的位置。

她以指为剑,寒光一闪,裙摆贴着大腿根被齐根斩断。

那截断裙随风往前飘出,像是一片巨大的白色云朵,飘向那些灰衣人。

对之前砖瓦毫不在乎的众人,此刻一个个都小心避让,没有人敢让那片断裙沾身。

“操他妈,真的是心针流浆。”

我不知道什么是心针流浆,但仕女玉雕般的大腿上,清楚地多了一条绿纹,从脚踝开始,沿着小腿往上延伸,已经过了膝盖。

那绿纹像是活的一样,在皮肤下游走,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分外妖异。

一女声嘲讽道:“红药都说是心针流浆了,一个个还不死心。男人啊。”身材高挑的灰衣人说完,冷笑两声,转身离去。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彼此看了看,又看了一眼一脸从容的观主面容。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那条绿纹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部。

终是下定决心,一个个摇头而去。

那高大男子离去时留下一句话:“裴素月,你要是想开了,可以来中山路99号找我。与其白白浪费,我保证护着止心观其他人。”

没有人回答他。

仕女静静地站立着,月光照在她巨大的身躯上,白色的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边缘开始变得模糊。

她维持着这个姿态,直到所有灰衣人彻底不见踪影,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低头望向我,那巨大的面容上,露出疲惫的笑意:“小乐,还好你回来的及时,过来。”

还不清楚状况的我,往前走了两步。

观主轻轻一挥,我被她托起,落在她的手心。

接近一米九的我,在她掌心里还没有一根手指粗。

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凉的,一种玉石般的冰凉。

她看到我欲言又止的样子,观主摇了摇头:“都是劫运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

她又看了看脚下,那些赤裸的身体还立在地上,黑色的棍状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再次叹了口气,身形浮空。

另一只手向下轻拍,地面所有的物什顿化灰烬。

再一拍,烟尘滚滚,地面下沉了三尺。

“走吧。”

不知道这是驭空还是飞行,但被人握在手中的感觉并不好受。

凛冽的风疾拍在脸上刀割一般,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

我眯着眼睛,看着脚下的城市灯火越来越远,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忽然一个晃动,手上的握力小了不少,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我赶紧扳住她的手指,才没有掉下去。

“观主!”我高声呼喊。

她把我收到胸前,两手合抱。耳边传来:“抱紧我。”

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以观主为中心,气机一定,百里周边的空气凝固住。风声停了,心跳停了,连呼吸都停了,观主和我消失在虚空之中。

然后我就明白了“抱紧我”是什么意思。

两人突兀地出现在一处未知地的半空中,恢复正常体型的观主和我相拥在一起,她的身体很凉,像是抱着一块玉石。

疾风扑面,脚下的山石草木越来越近,树冠的轮廓、岩石的纹理、枯叶的颜色清晰可见。

“观主!观主!”

“别吵。”

熟悉的清冽声音给了我些许安全感,但看着离地面越来越近,几十米、十几米、几米,实在没有经验的我选择了闭上眼睛。

气机从观主身上迸出,贴近地面的二人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安稳地落在厚厚的枯叶上。

呼,我长出一口气。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好啊。

“还要抱多久啊?”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赶紧松开双手:“观主你没事儿吧?”凉凉的,软软的,抱着真舒服。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观主翻了个白眼。

早已习惯了观主这副和外貌巨大的反差做派。

即使在荒郊野岭,衣冠不整,白色的长裙被她自己用指剑剪到了腿根,像是某些不可说场所迎宾的超短裙,但她就这么扭着腿坐着,自有优雅高洁的气质。

配上那张端庄大气的面容,如端坐仙庭的九天玄女。

天色已经渐明,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鱼肚白。

我四周打量了一圈,山色风景都没有印象。

看着树木品种,似乎是东北地区?

空气干燥而清冷,带着松木和枯枝的气息。

“观主,这是哪儿啊?我们要不要先报警?”

昨夜的那伙人,看样子不是我们能处理的。要不是他们忌惮那个什么心针流浆,可能自己这些人都被捉了吧。

“报警?”观主用一种说不出的眼神盯着我,“你怎么想的?”

“那帮人杀人了啊。”

观主眼神中的意味逐渐明显,似乎我刚才说了什么笑话:“小乐,你到观中也有三年多了吧。你是觉得,额,你的这些修行,平时做的这些事情,是有什么规章制度、法律指引吗?”

这个问题我倒真没有想过。调节欲念,减少冲突,避免失衡,提升修为。这难道不是利己、利人、利社会的事儿吗?

“这么说吧,咱们不是国家正式的机构。而且……”观主说到这里稍有停顿,“阴阳法,当然是正道。但不少的人和社会舆论不是那么好接受的。能明白吗?”

“我们是……非法的邪门歪道?”我一惊,对自己的定位有了个突破性的认知。

“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当然是正道。但不是普通人都能接受的正道。所以,很多事情可以做,民不举官不纠。咱们也没办法让官方给咱们做主。”

我脑子有些混乱。死了十几个人,都没法报官的正道吗?

“观主,那我们……”

观主扶了扶额头,简单地讲起了来龙去脉。

当下物欲横流,阴阳法大兴。演化出了百十宗门,功法更是数不胜数。当下的阴阳法多以人心杂念着手,化欲为气,阴阳交合。

不同于清静法的修心开悟,阴阳法要入世炼心,汲取人世的欲念以肥,是快速提升的有效法门。

像我,精通布施法,短短三年就已经炼精化气、形念合一。

这要是清静法或者以往的双修阴阳法,资质极佳也需三四十年水磨工夫。

此法通天,高效,选的人多了,就会遇到了资源分配的问题。

我生活的华东道,有派别数百,其中以十八家大宗为首。

进行资源调配、矛盾调节。

我们止心观不在这十八家之中,只因为多年前一位观主的关系,得以在城中落脚,居一处道观为修行场所。

“作为门中弟子,难道这些不应该是我的入门须知吗?怎么会宗门都破败了,我才听说?”

听了我的困惑,观主也是颇为无奈,换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眼神:“你修行太快了,而且通识课你上了几节?你除了修行就是休息,你有主动了解过吗?”

我想说,咱们宗门的形式有些过于落后了吧。

还好我比较低调老实,碰到天聚这种和我们相差不大的,打也就打了。

这要是我惹到那些大宗门势力,不是麻烦大了?

“你不用乱想,就像我前面说的,阴阳法还不为世俗认同。现在把持官方话语权的还是正一、清虚那些修清静法的。所以,咱们这种组织并没有特别严格、规范。基本上,遇到事情再了解都来得及。”

“听起来不像是邪派或者地下组织,”我说,“倒是更像草台班子了。”

“修行之人,有几个愿意被束缚管理的?尤其咱们又不是清静法众。这个狗屁十八联席会,都是折腾了百十年才有的结果。”观主支着腿半坐起来,骂了句脏话。

本就贴着腿根的裙边拉了上去,紧贴在大腿根。不敢多想,我赶紧移开眼神,换到观主侧面的位置坐好。

“那都许了咱们修行的场所,怎么还有人要来灭门啊?看起来好像不是一家的?观主,里面有有彼的人吗?”

我又把前面遇到天聚花敏的事情讲了出来。

观主又叹了口气,这么会儿工夫,她叹的气比之前三年我见到的都多了。

“也是幸亏你赶回来的及时,从外面破了他们的禁阵。再有一会儿工夫,大殿护阵的气机都被禁阵吸走,我想施出玉莲花都不行了。你是担心你那小老婆?放心,没有有彼的人。她们主道场在京城,华东道这面不会的。如果她们知道消息,也会告诉我的。”

看来观主和有彼的关系比我之前想的还要好些,接着观主说出了她对事情的猜测。

在我的努力下,止心观这段时间发展极好,或者说,收获很大。

不仅是我个人修为的提升,还有获取的纯净欲念。

这东西就相当于十全大补丸的原料,是修行的主要资源。

但我们多了,其他家少了,这个问题可就大了。

我虽然没有越界到其他家的地盘采撷欲念,但欲念这东西不是在地上种的菜,它是流动的,受体也是流动的。

这半年来,已经有多人把我们上告到联席会的情况。

但观中人都没当回事儿,自家出了天才,提升快些,宗门受益些怎么了?

难道还要自缚手脚不成?

而且每年每月这种相关的投诉都很多,根本是一笔烂账,没人理会。

问题出在时间上,再有三个月,是华东道的联席会议重选。

这里面的门道和博弈就多了。

根据观主的说法和猜测,昨夜围攻的灰衣人应该有几种类型:和观中有仇、个人恩怨的,也就是那个抛了心针流浆的女子;觉得止心观有机会进十八个席位的竞争者,这里面应该有几家,至少有一个观主认为就是现在十八家中的糖心;像天聚,是属于有机会争夺席位的;再有一部分人,就是眼馋观中欲念的。

止心观的核心功法不是移梦,也不是布施,而是观主修习的玉莲花。

这门功法和有彼类似,修此法为观主,只有观主一人修持。

要求修行者洁身自好,没有过性行为,自渎也不行。

玉莲花是有持法,不需要体悟,不需要练习。

只需要以欲念入体后止心断欲,就可以不断提升,以量化质变。

玉莲花主境界提升后,提供欲念者都会获得相应的反馈。

像我最近提升如此快,固然有勤劳、布施法有心得的原因,也和交付的欲念多、反馈多有关。

所以,止心观的观主就是个宝药。

以往小门小派可能还不值得下手,现在观主入了神念境,那就变成很多人有兴趣的宝药了。

再加上现在打乱重新分配的阶段,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在新联席会成立前处理掉。

单一的情况,对止心观不算什么问题。两个情况结合就难以应对。现在三个情况结合到一起了。

我坐在枯叶上,看着东边天际越来越亮的天光,沉默了很长时间。

观主也不再说话。她靠关一棵松树,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调息。她腿上的那条绿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远处有鸟鸣传来,清脆而悠远。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止心观,已经没有了。

“唉。”

观主又叹了口气,她把两腿伸直,目光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晨光透过松枝洒在她脸上,在她白玉般的面容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的表情很平静。

“昨天还意气昂扬,没想到今天止心观就没了。”

“不至于。”我看着她的侧脸,尝试着安慰。

“观主你还在,我也在。昨天我看你把很多同门都送走了。咱们人都在,怎么说止心观没了呢?”

“哈哈哈哈。”

她仰头笑了两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小傻子,止心止心,有玉莲花才有止心观。没了玉莲花,还叫什么止心观?叫有彼,叫天聚,叫旺财,叫什么不一样?苑之年纪太小,没来及修玉莲花啊。”

“这不有观主你呢吗?昨天你才大展神威。我看那伙贼人大半都是神念境之上,你一个人就把他们打跑了。”

“呵呵,神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催动玉莲花、化作十几丈高仕女的手,此刻在晨光中白得近乎透明。

“我玉化了啊,说起来还真的多亏你最近交上来的念力多,否则玉化的机会都没有。这会儿功夫,都变成性奴了吧。”

她突然侧过身子,吃吃地笑了两声。“你肯定会被红药要过去。大成的布施法,不知道和她谁更强。”

她伸出玉脂般的食指,虚点了点我。“我赌你胜,那个全靠药的女人,也就有点儿嘴上工夫。”

从来没有见过观主这个模样。

她平时也有反差,但那些反差的话从端庄的面容中吐出来,感觉就是吐槽,是阴阳怪气。

而不是现在这样,更像是调情。

那双斜向上挑起的丹凤眼,我一直以为是英挺的。

此刻看来,分明是妩媚嘛。

玉质般洁白无瑕的面容上,粉红的小嘴一张一合。

我不由得咽了口口水,移开目光。

“看什么呢?”观主双手按住裙角。“你不是偷看我里面穿没穿吧。”

“没,我……”我其实是有些好奇,但好奇的不是她里面穿没穿。

而是昨天化为玉仕女的时候,我记得是高腰齐胸襦裙,外罩大袖纱罗披帛。

怎么现在又恢复了日常的长裙,但我见她穿过,这条裙子应该是灰色的啊。

总感觉人变成高大的玉化,再恢复成普通人大小,这当中衣服怎么变化的呢?

“让你看看。”观主双腿猛地打开,又合上。“看到了吗?”

我吃吃地不好意思回答,白色的内裤,但被观主雪白如玉的腿间衬得不是那么白。

“别装没看见哦,你说看到的什么颜色,我再告诉你有什么变化。”

“白,白色的。”

“眼熟不?你平时那眼睛就乱转,是不是没少偷看我。”观主低身凑过来。

衣领只是略微的有三指的缝隙,但已经足够我看见白色胸罩包裹的双乳了。场景似曾相识,但我能确定眼前的不是清渠姐,确确实实是观主。

她挪了两下,挪到我身边,低声说:“玉莲化玉化的时候,是念力构成的。这个时候会把我全身的衣服都玉化掉,变回原身,衣物恢复。原来穿的什么还是什么,只是全变成了白色。我胸衣也是白色的,对吧。”

“是,是吧……”

“你们平时在背后除了偷看,是不是还偷着议论我?”观主越凑越近。“都怎么议论我的,说来我听听。”

诱惑,赤裸裸的诱惑。我不知道观主为什么要这样,这应该是不正常的。

但男人真的很难拒绝漂亮上司的诱惑,毕竟平时太多时候想把她压在身底了。

观主贴在我耳边:“抱紧我。”

我下意识地搂住观主,她的身子扭了两下,然后盘膝坐到我腿上,整个人依偎在我怀里。

我从未想过,身高一米七十多的观主,竟然这么轻盈,抱在怀里轻若无物,只有冰凉凉的娇躯勾勒出完美的线条轮廓。

她的身体真的很凉,有一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凉意,像是抱着一块清凉的玉石。透过衣服,能感受到她腰肢的纤细和臀部的饱满曲线。

她把头搭在我肩膀上,仰着头,轻声说:“知道什么是心针流浆吗?知道为什么听说我中了心针流浆,那伙人就都跑了?”

我没有回答,等着她继续说。

“心针流浆,会把你心中的思绪地摘出来放大。喜欢的,不喜欢的,害怕的,忘记的,都会被挑出来。你越是不愿意想的,越是小的思绪,她放大的越厉害。”

她又吃吃地笑了两声,嘴唇就在我唇边,每次张合,两唇都会轻轻相碰。

我被她口中的清香吸引,那是一种冷冷的、像是薄荷又像是某种花的香气。

要不是好奇她话中的内容,我早就伸出舌头去探索那清凉的汁液了。

“他们害怕啊,一个神念境的欲念容器,恐惧、愤怒爆发出来,他们有几个人挡得住?但你看,他们都错了。”

她的头慢慢上扬。嘴唇擦着我的嘴唇,划过我的脸颊,划到我的耳边。

“你猜,现在心针勾起的是什么?”说完,伸出小舌头,轻轻沿着我的耳唇舔舐。

猜什么猜。

一团火轰然在身体中爆发开来,从发丝到脚尖都充满了力量,尤其是下面,它以最蓬勃的力量挺立起来,直直地顶在观主丰满的臀肉上。

感受着身下的火热,她的手向下探去,一边呢喃着:“好硬啊……我可是第一次……你要怜惜我些……”

什么前戏,什么爱抚,什么情话。

全都被抛开,就剩下身体最直接的欲望。

我几下把裤子脱下来,垫在屁股下面。又在她的配合下,去掉她的内裤。

我分开她的双腿。

“痛痛痛,”

她缩紧在我怀中痛呼,泪珠断线般涌出,一滴一滴打在我的手臂上。

我赶紧停住腰部的动作。“不哭不哭,我慢些。”

我吻去她眼角的泪水,一手探到她身下。

这才发现,虽然嘴上说着准备好了,但下面还是干干净净的,只有轻微的潮气。

我揉捏了两下,也还是微潮。

虽然是精气上头的状态,但作为经验丰富的老手,我知道这种情况是没办法正常插入的。

我转身,把她平放在地上。

枯叶在她身下发出细碎的声响,白色的裙料散开,像是一朵被风吹落的花。

她可怜巴巴地挥着小手,抓住我的胳膊:“别走……要我……插我啊……”

操。

修玉莲花的条件,不会是石女吧?我趴在她腿间,仔细看了看。

下面一根毛发都没有,从小腹到小穴两侧,平整得和其他地方的肌肤完全一样,光洁,白嫩。

小穴粉嫩粉嫩的,外阴唇没有一点儿黑色。

两片阴唇紧紧闭合著,只露出一道细细的缝,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

是我从未见过的极品。

但已经需要到这种程度了,还没有汁液出来?

至少也是个性冷淡。

不,不是性冷淡。

修玉莲花需要止心定性,她是完全没有性的概念。

不是心理上的,是生理上的。

她的身体从未产生过“性”这个信号,像一台从未被设计过要执行这个功能的仪器。

我俯下身,嘴唇贴在那道粉嫩的缝隙上。

她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你……你干什么……”声音中带着惊慌和不解。

我没有回答,伸出舌头,沿着那道缝隙轻轻舔过。

她的味道很干净,像是淡淡的花香。

舌尖触到的那片软肉微微发凉,但随着我舌头的滑动,温度慢慢升上来。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舌尖轻轻拨开两片阴唇,颜色很浅,是那种没有经历过摩擦的淡粉色,内壁的每一道皱褶都清晰可见,像是被水浸过的丝绸,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舌尖沿着那些皱褶缓缓滑动,像是在描绘一幅精细的工笔画。

每一道皱褶的纹理都不同,有些是纵向的,有些是横向的,舌尖滑过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细密的颗粒感。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嗯……嗯……”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我的舌尖轻轻拨开包皮,露出那粒粉嫩的小豆。它藏得很深,被包皮完全裹着,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尖。我用舌尖轻轻点了一下。

“啊——”她的身子猛地一缩,腰向上弹了一下。

“那……那里……”

“这里怎么了?”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脸红透了,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咬着嘴唇,牙齿陷进下唇的软肉里,留下几道浅浅的齿痕。

“那里……那里……很奇怪……”

“舒服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低下头,继续在那粒小豆上画着圈。

她的身体随着我的动作微微起伏,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浅。

我能感觉到那粒小豆在我舌尖下慢慢胀大,从柔软变得硬挺,从米粒大小变成黄豆大小。

“嗯……嗯……啊……”

她的声音从压抑的哼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我的头发,手指插进发丝里,微微用力。

温热的液体一点点从她体内涌出来,起初只是涓涓细流,在我的舌尖拨弄下慢慢增多,从穴口渗出,顺着会阴流下去。

越来越湿了。

我的手指沿着她的大腿内侧缓缓滑上去,用指尖轻轻拨开两片阴唇,在入口处轻轻画着圈。

她的穴口已经湿透了,亮晶晶的,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指尖触到那片湿润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在微微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嗯……嗯……”她的呻吟声变得急促了一些。

我的指尖缓缓探入,只进去了一节指节,就感觉到了明显的阻力。

她的体内很紧,紧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抗拒我的进入。

但那层阻力不是肌肉的痉挛,而是一层薄薄的、柔软的膜。

它就在入口处不到两厘米的位置,指尖触到它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柔韧的弹性,像一层薄薄的绢布,轻轻一顶就会变形。

我的指尖触到个小孔的边缘,能感觉到它周围的黏膜柔软而温热。

“疼吗?”我问。

“有一点……但是……又好像不是疼……”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迷茫。

我没有继续推进,而是把手指退出来,重新用舌尖在她穴口舔舐。

这一次我舔得更慢,更仔细,舌尖沿着穴口的边缘一圈一圈地画着,时不时轻轻探入一小截,又退出来。

她的爱液越来越多,从涓涓细流变成了源源不断的涌出。

舌尖探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内壁的褶皱被爱液浸润得越来越滑,越来越软。

她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腰开始微微扭动,像是在寻找什么角度。

我重新把手指探进去,这一次比刚才顺畅了很多,爱液起到了润滑的作用,内壁不再干涩紧绷,而是变得湿润而滑腻。

我的指尖缓缓推进,每推进一点儿,就停下来几秒,让她的身体适应。

再次触到处女膜的时候,我沿着膜上的小孔轻轻探入更深的地方。

越往深处,温度越高,湿度越大。

我的指尖触到她内壁前侧一个略微粗糙的区域,那个区域的触感和周围的光滑内壁不同,像是砂纸的背面,微微凸起,表面有细密的颗粒感。

我用指尖轻轻按压那个区域。她的身体猛地一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这里呢?”

“啊……那里……那里不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腰却不由自主地往上顶,追着我的手指。

我的指尖在那个区域上下抠弄,感受着它在我的触碰下慢慢充血、胀大。

女人的爱液涌得更厉害了,顺着我的手指流下来,打湿了我的手掌。

她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腰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我加快了手指的速度,她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打湿了我的手。

我抽出手指,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准备好了吗?”

“我要,给我,不要玩了,求求你。”观主满面桃红,眼眸中充满了情欲蒸出来的水汽,亮晶晶的随时都要溢出来了。

嘴唇微张,声音中带着身体深处的呻吟。

“会有点疼,你得忍一下。。”

“进来,进来,不怕疼,现在就进来。”

靠,这谁还能受得了。

我扶着那根早已硬挺的巨物,抵住她湿润的入口。她的身体在我身下微微颤抖,不住地向前。

我缓缓推进。

很紧,比我用手指探的时候要紧得多。

我的顶端刚进入不到一寸,就感觉到了那层薄薄的障碍。

薄膜贴在我的龟头上,柔软而坚韧,像是最后一层防线。

我停了一下,看着她。

她咬着嘴唇,“我还要,别停。”

我腰往前一送。

“啊——”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死死抓着我的手臂。

那层障碍被我突破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体内涌出来,鲜红的血丝混着透明的爱液,顺着我们交合的地方流下来,滴在衣服上,洇开一朵朵的红花。

我停在那里,让她适应。

“疼……”她的声音带着哭音。

“一会儿就不疼了。”我吻了吻她的眼角,舌尖尝到她泪水的咸味。

她体内在收缩,一圈一圈地绞紧我的柱身,像是要把我挤出去。

我不得不动了,感觉再这么夹两下,我要先射了。

我缓慢的推进,每推进一寸都能感受到那种绵密而有力的收缩。

温热的、有弹性的紧致,慢慢地、艰难地接纳我这个闯入者。

终于,我完全没入了她的体内。

她的深处有一种玉石般的凉意,龟头接触的瞬间,竟然把我的麻意消减了大半。

我开始前后抽插,她的包容性很强,这种包裹的、吸纳的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我往里吸,让我想要更深入,更用力。

而且她的反应很大,我刚动了一下,她就发出一声呻吟。我又动了一下,她的腰就跟着抬了一下,自动的迎合。

“感觉怎么样?”我问。

“好舒服。”她的声音带着喘息,“感觉……好满……好胀……真是太舒服了……”

我加快抽动速度,女人的水越来越多,湿润而不黏腻。

“嗯……嗯……啊……”

她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我的腰,脚踝交叠,把我往她的方向带,迎着我的撞击向上顶。

“停,停下……有东西要出来了……”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从大腿到腰腹,到胸口。

她的手指抓着我的后背,指甲划过我的皮肤。

她的体内有节律的收缩、一波一波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感觉火热的肉棒被清凉的液体冲刷着,冰火双重天的刺激,让我尾椎一麻。

低吼一声,在几次最深最重的贯穿后,将滚烫的精元尽数射入她身体深处。

女人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胸口剧烈起伏,乳房在白色的裙料下面随着呼吸上下晃动。

我趴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没用布施法的我,控制力有点儿弱啊,这么快就射,根本不是我全部的实力。我是和观主解释一下,还是重振旗鼓再来一次?

我偷着瞄了眼观主,她闭着眼睛,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每一次颤抖都让她的手指轻轻抓一下我的胸口。

怎么感知变强了?我收敛心神,气还识海,神念如一。

这女人,这么大补?

小弟很配合地在女人小穴里膨胀起来。

“恩?”观主娇啼一声,睁开眼睛,费解的望着我。

我没给她解释,翻过她的身子,让她趴在地上。

我跪在她身后,手握她的纤侧。对准,再次进入。

她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声。

观主的腰很细,从后面看曲线更加明显,窄窄的腰身到臀部突然展开,形成一个饱满的梨形。

这一次我不再刻意控制,直接就加大力量。

双手从她腰侧滑到臀部,握住那两团饱满的臀肉,手指陷进软肉里。

每一次撞击,她的臀肉就在我掌心里颤动,从撞击点向四周荡开一层涟漪。

她的体内还是那么凉,凉丝丝的液体包裹着肉棒,和我滚烫的温度形成反差,每一次抽送都带来冰火交替的刺激。我咬着牙,控制抽插的速度。

她一只手抬起,反手抓住我的手腕,手指收紧。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呻吟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好舒服,好舒服,不行,又要来了……”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感受到下面又是一紧,大量的体液冲击后,我俯下身,胸口贴着她的后背。双手前探,握住那两团晃动的柔软。好大,真的好奇是怎么长的。

缓了片刻,我直起身,低头看着我们交合的地方。

肉棒在她体内进出,每次退出都带出一圈透明的液体。

这就是止心观的观主,我的顶头上司啊,现在被我的肉棒鞭笞。

我挥手扇了雪臀一把,女人小穴紧了紧,好舒服啊。成天给我安排任务?加班?当牛马?“观主,你被操的爽不爽?”

“恩?”沉浸在快感中的女人没太听清,侧过头来询问。

“嘿嘿,没什么。观主你真是太棒了。”

“你好了吗?我不行了。”

“恩,还要一会儿吧,真的太爽了。”

“我不行了,让我休息一下吧。”

看着观主那乞求的小眼神,真是成就感爆棚。

我又大力地顶了两下,“也可以,那你大点声说。乐乐,你太厉害了,干死我了,求求你,射给我吧。”

“啊?”观主发出疑问。

“你说了,我就好了,然后就能休息了,否则我这个不软,休息不了啊。”

观主撩起头发,咬着嘴唇,眼波如水:“你太厉害了,干死我了,求求你,射给我吧。啊……又这么快,太深了,啊……啊……”

快感从脊椎底部升起,龟头传来一阵阵酥麻,从顶端蔓延到根部。我没有压制,任由那股灼热感在下面积聚。

我加快速度,双手扣住她的腰,用力撞击。她的身体被我撞得向前滑动,呻吟声从闷闷的哼声变成了连续的、高亢的哭腔。

快了,快了。

我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的上半身拉起来。

她的背贴着我胸口,头靠在我肩上,整个人挂在我身上。

我的手从她肩膀滑到胸前,重新握住那两团柔软。

她的脖子仰着,我狠狠地堵住她的小嘴。

顶到最深处,停在那里。身体紧绷,腰一抖一抖,连续的释放出热流,射进她身体深处。

女人的身体同时剧烈的抖颤,口中生出大量的津液。

我抱着她,喘着气把津液吞下。

就这么一直的抱着她,待到她气息平息。

我凑到女人耳边,轻声说:“观主,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下应对后面的心针流浆啊?”

裴素玉睁开眼睛,红着脸,狠狠地在我耳唇上咬了一口。

“还流什么?你不会自己看啊?”

“看?看什么?”

我掰开她的双腿,她刚才一直吵着不行了、出血了、肿了、裂开了。我低头看了看。看上去还好啊,是有轻微的红肿,但应该是正常范围。

“你看哪里呢!”她并紧双腿,瞪大双眼,“腿上啊!你不是要看心针流浆吗?”

“哦哦。”

心针流浆的绿纹是从小腿向上延伸的。

我记得她刚扑到我怀里的时候,绿纹在大腿中部。

第一次插进去的时候,已经接受大腿根。

后面注意力转移,就没关注了。

我再望过去,洁白如玉的腿上,哪里还有一点痕迹?我左右翻找,光洁的双腿上一根汗毛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绿纹了。

“咦?哪里去了呢?”

她揪起我的耳朵,咬着牙问:“你什么意思?没了还不好啊?”

“我这不是担心吗?”我困惑地说,“你之前说会把情绪一个个牵起来放大。也没感觉什么情绪啊?”

“哼。”她红着脸,把头埋在我胸口,“那贱人配的药效果太差。”

药实在太差了,挑起自己的欲望就全部耗尽了。

她没说的是,自己竟然和白纸一样:欲望,渴望,向往,期待,紧张。

全然没有恐惧,愤怒,自怨。

还有这死男人技术太好了,没给自己考虑其他的时间。

“再来一次?”望着怀中的观主,我禁不住蠢蠢欲动,“巩固一下效果吧。”

“我想换个舒服的地方。”她扁了扁嘴。

我笑了,把她抱起来。

止心观没了,如果我没有重立观门的想法,那它就真的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破了身子的她修不了玉莲花,我也不可能让她再去修那狗屁的禁欲之法。

如果再有人修成玉莲花,他们可以叫玉莲门,或者莲花派。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天蓝地清,我也想换个地方,还能换几个姿势,继续巩固一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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