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未已拆簪子的手，顿住了。
他愣了一息，低头看她，她眼里那层雾蒙蒙的醉意，明晃晃的，半分醒的意思都没有。
他嘴角一弯，倒没拆穿，只把那支点翠轻轻搁在台上，顺着她的醉话应了：
“是。”
\"从江南来的，坐了半月的船。上月刚到京城。还没寻着客栈呢，就遇到夫人了\"
令初点点头又问：
\"那你路上……可曾遇过什么精怪？\"
陈未已挑眉：“精怪？”
“就是……”她声音忽然小了，耳根却红起来，眼神飘忽着，不敢与镜里的他对视了，\"狐、狐狸精什么的。漂亮的那一种。\"
他俯下身，下巴抵在她肩膀，看向镜子，语气又是无奈又是忍俊不禁：
\"夫人这是……私下看了多少话本？\"
“我，”令初被他戳穿，脖子都红了，却还嘴硬，\"我听嫂嫂讲的！说进京赶考的书生，十有八九，都会撞见个美得不像人的妖怪娘子，变作良家模样，专、专来……\"
她卡住了，后面的字，没再说出口。
“专来什么？”陈未已偏要问，笑意很盛，\"蛊惑书生？吸他一身阳气？\"
令初从袖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陈未已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一路传到她脊背上去。
“那夫人大概要失望了，”他替她拔下最后一支簪，指腹顺着她发根轻轻揉了揉，\"为夫进京那一路，荒山野渡、破庙枯桥，什么都没撞见\"
令初听罢，却不吭声了。
她慢慢从袖子里抬起脸，就那么直直地、醉眼迷蒙地，盯着镜子里的他。
盯了很久。
久到陈未已都以为她睁眼就要睡过去了，她忽然张开嘴，极轻、极认真地，吐出一句：
“……那你是狐狸精吗？”
陈未已手里最后那缕发，滑了下去。
他怔在镜中，看着她那双被酒浸得水汪汪的眼，半晌，喉咙里滚出一声又低又软的笑，几乎是把脸，埋进了她颈窝里。
“醉成这样，”他无奈地说。
令初见他不回答，又说：\"……镜子里，我都看见了。\"
陈未已顺着她的视线，偏过头去，镜子里面两张脸，一左一右，挨得很近。
令初醉得桃花似的，眼尾一缕散红；而他自己眉眼弯着，眼角那道上挑的弧，竟真和她的，一模一样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微微地挑起来。
连散着的发，都缠在一处，分不清哪一缕是她的，哪一缕是他的。
陈未已看着镜子里那两个人，忽然就不笑了。
他把手臂从她身侧绕过去，把她整个拢住，唇贴着她耳尖，声音哑得像是真的在现原形：
“是。”
“我是狐狸精。”
令初眼睫一颤，在镜里，与他对视上了。
“男狐狸精，”他慢慢说，\"修炼了三百年，专门……专门等在京城路口，专骗世家小姐和高门夫人\"
“骗来做什么？”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颊上那抹醉红，从镜中看她，眼角挑着。
“双修啊。”
令初猛地吸了口气，连醉意似乎都清醒了几分。
陈未已却还不放过，指尖勾起她一缕散在他腕上的发，与自己的缠在一处，冲着镜子，一字一字的说：
“夫人你看，连眼角上挑的毛病，我们都一样。你就是那只跟我修了三世的九尾白狐。”
“今世换了个人形，”他笑出声，震得她肩头都在麻，\"不过还是一眼，就被我找到了\"
令初被他说的都呆住了。似是信了大半。
他伏在令初肩头，偏过脸，唇从她嘴边那一丝残着的酒渍起，轻轻地衔住了她的下唇。
铜镜里清清楚楚。她仰着脸，眼睫乱颤；他垂着眼，睫毛遮住一半情欲，吻得却极重，像是真的等了三百年。
“唔……”
令初手指一攥，抓着妆台边沿，指尖把那珠翠都推得哗啦一声。
他没给她喘息的空。
一只手托着她下巴，把人往自己唇上，按得更深了一点。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过去，隔着外衫，扣住她整个腹部，把她往自己身上按。
舌尖撬开齿关的时候，令初整个人都软了，后背抵着他胸口，能觉出他心跳得比她还快，撞在她脊背上，像要凿穿薄薄的衣物。
“乖，”他含着她的唇气息全灌在她鼻尖，“男狐狸叼住了，就是不松口的。”
他的吻从唇上移开沿着她的颌线，落进颈窝，去咬她锁骨。
令初猛地一抖，手指反抓住他环在腰间的那只手，指甲掐进他指缝里。
陈未已闷哼一声。
“夫人，太狠了，”他嗓音里全是餍足，“狐狸皮薄，可你一掐，它就会现原形。”
他边说，边又重重的咬了一口。
令初吃痛的仰起头，后脑靠进他锁骨，喉间泄出一声极细的、压不住的娇喘，手却没再掐他，反倒攀着他小臂，像怕自己滑下去。
她不知道是自己先转的身，还是他先倾的身。
妆台边沿的铜镜被撞得歪了一寸，镜里那两张脸骤然歪了。她睁开眼，终于正面撞进他眼里，再没有镜子隔着。
令初不自觉的伸手抚摸他的脸：“竟真是男狐狸精。”
陈未已哭笑不得。
他把她从凳上，连人带那身散乱的衫子，打横抱了起来。
妆台上的簪盒被袖风扫落，珠玉洒了一地，叮叮咚咚的。
“是，夫人要和为夫双修才好，不然白日现了形，可是要被火烧的。”
他抱着她往榻边走，声音愉悦脚尖挑开榻前那层纱。
月光比烛火还亮，白花花地铺了满床。
他把她放下时，掌心一直没离开过她后腰。
可人一沾褥子，令初没松手。
她攥着他衣襟，把他也拽了下来。
“夫人，”他唤她，像是说一个秘密，“今夜……我可要现原形了。”
令初懵懵的只抬手，把他颊边一缕黏着的发拨开，指尖停在他耳后，轻轻的勾了一下。
“那还能变回来吗？”她声音小得有些紧张。
陈未已笑了一声，那笑声淹没在她唇上。
“呵……那就要看夫人的表现了。”说着一把将已经滑落大半的衣衫，尽数褪去，从纱幔里扔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