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是从窗缝里漏进来的，薄薄一层灰青，今天是个阴天。
令初先醒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被人拿棉絮塞满了，又涨又空。眼皮掀开时还涩得发疼，梦里有什么东西缠了她一整夜。
数不清的手，冰凉的、黏黏的，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攥她的腕子、扯她的披风、抠她下巴，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在每个梦里都跑，跑到脚下是空的，然后就惊醒半分，再跌进下一个。
她抬起头，就看见陈未已。
他怀抱着她，一条胳膊还维持着昨夜拢她的姿势，另一条在她头下。眼下青得怕人，唇上那道被她咬破的口子结了薄薄一点暗痂。
他根本就没睡多久。
天蒙蒙亮时那点困意，不过是身子撑到尽头，替他强行阖了一刻钟的眼。
令初刚动了动，想把自己从被里挪出来透口气，指尖才蹭过寝被。
陈未已的眼睛，就睁开了。
快得根本不像刚睡着的人。
他先是懵的，瞳仁涣散了一息，像是还陷在哪个噩梦里没爬出来，等视线终于对上她这张脸，整个人才猛地一震，想都没想，胳膊一收，就把人狠狠地、整个地，箍回了怀里。
“……娇娇。”
他嗓音哑得像被砂石磨过一夜，气息全喷在她发顶，手臂收得死紧，像是在确认她的真假。
令初被他勒得胸口一闷，肺里的气半天吐不出来，脸埋在他颈窝里，到底是憋不住了，闷闷地拍了他一下肩胛：
“夫、夫君……我喘不上气了。”
陈未已浑身一僵。
下一息，他猛地松开手，人还往后退了半寸，又怕退太远，只僵在半空，两只手悬着，不知该往哪儿放。
“对不住，”他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颈侧，连声音都乱了。“是我……我以为还在梦中，没、没伤着你罢？”
他手忙脚乱地要去摸她肩膀、摸她腰，想起昨夜那些搓红的痕迹。又不敢乱动了\"夫人可有不适？腰酸不酸？胳膊……还疼不疼？\"
他越说越慌，满眼都是愧疚，眼尾还带着一夜没褪尽的红肿，垂着眼，仿佛被人揍了。
令初却没答他。
她只是微微偏着头，拿一双还蒙着睡意的眼看他，眼神有点空，又有点茫然，像刚从很远的地方被拽回来。
“昨夜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突然她垂下眼，愣愣地，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上自己颈侧，又滑到锁骨，指尖在那儿停了停，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令初？”他声音轻轻颤了一下\"我……\"她张了张嘴，嗓音还是哑的，“昨天晚上，在宫里……”
她没说下去，手指还在锁骨上按着，按得有点重。
他目光落在她按着锁骨的那只手上，自然地探过身，把她那几根绷得发白的手指，轻轻从皮肤上摘了下来。
“别按了。”
他拢着她的手，揣进自己掌心里捂着，语气刻意隐忍着：
“回头青蘅送白玉膏来，我给你抹上。”
令初却忽然抬眼看他，眼神空空的，像隔了一层雾：
“夫君……昨夜，回府之后，我们……”
她顿住了，睫毛颤得厉害，脸上是那种使劲去想、却只记得起零星碎片困惑。
“我好像……一直抱着你。又好像，你一直在……”
她没能说出更多\"后面的事，我记不清了。就记得你身上那股墨味儿……再往后，就黑了。\"
陈未已伸到一半的手，就这么僵在了被角上。
晨光很淡，刚好照见她颈侧一小片淡青，也照见她眼底那点迷茫。
陈未已的呼吸，一点点地，停了。
他盯着她，从她微肿的眼皮，看到她还沾着一点干涸泪痕的脸颊，再到那截露在被子外、他昨夜一寸一寸亲过的手腕。
她都不记得了。
她记得五皇子那双手，记得被逼在墙角里的害怕，记得那股恶心，记得要洗、要搓、要搓掉一层皮。
却把夜里他跪在脚踏边、在她身上留下印记的事情忘了。
陈未已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她会不会又开始折磨自己。
心口那块地方，像是被人拿一根极细的针，不轻不重地扎进去，就那么麻木的痛着。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腕上那两排浅浅的、已经发暗的牙印，忽然就酸得眼眶一发不可收拾地红了。
\"……不记得了，就不记了。\"
他强扯过一丝笑容，弯了弯嘴角，伸手把蹭在她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碰了碰她耳尖，又飞快地缩回来。
“昨夜你洗了澡，喝了两口热汤，哭了一小场，”他瞎掰得面不改色，耳根却红透了，“然后就睡了。是我守着你，哪儿都没去。”
令初眨了眨眼，似乎还想再回忆那些碎片，可脑子里只剩一团黑雾。
“哦……夫君的眼睛怎么肿了？”
他把人轻轻拢回来，这回没敢用劲，只手臂松松地圈着。
“昨夜，我也做了一个噩梦。”
“可夫君，我们为什么又……在我身体里？”
令初其实早就发现了，只是疑问实在太多。
陈未已又向前蹭了蹭，防止肉棒掉出：“嗯，这次是夫人要求的，为夫哪敢不从。”
“你胡说。”令初脸都红透了，“我怎么会叫你做这事？”
但记忆里的一些片段，又不得不让她产生怀疑，她零星记得她主动坐到夫君的身上，主动拉着夫君的手摸自己胸，以及一些不像是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一个画面闪过她的脑海，她的夫君好像将头埋进了她的那处，还伸舌头进去帮她舔。
她的脑袋轰的炸开了，这对清醒地她来说实在是太刺激了。
她突然一把推开陈未已，肉棒猝不及防的离开了温暖的巢穴。
她看看一脸疑惑的陈未已，火速爬过他身上，下了床榻。
刚一碰到地毯，整个人就软到直直的倒了下去，陈未已吓了一跳，急忙起身去扶她。
令初却又一次拂开他的手，脸上刚淡下去的红晕又浮现上来。
陈未已以为她和昨晚一样，眼神里都是担忧和害怕。
令初扶着床沿又坐回到床上“我想换衣服”
那我替你叫青蘅。说着便急忙要叫。
令初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夫君，先把裤子套上”
陈未已才想起来，自己未着寸缕。脸上瞬间爆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