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废药田中老怪识纯阳,翻看骚屄辨魔侵几重

他们是在逃亡第六天的午后遭遇的玄机真人。

从山洞出发向东行了大半日,穿过一片枯死的黑松林和一道干涸的河谷之后,地势忽然平坦了下来。

面前出现了一片极开阔的平地,约有百亩方圆,地上的土壤颜色发黑,带着一种腐殖质特有的深褐。

是药田。

废弃的药田。

红莲最先辨认出来的。

她站在药田边缘,橙红色眼眸扫了一圈那些杂草丛生的垄沟和坍塌了大半的灵石灌溉阵,冷冷说了一句:“百年前的阵法残留。这里原来是某个宗门的外围药圃,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荒废了。”

“有危险吗?”云逸问。

“阵法已经完全失效了,灵石也干了,”红莲踩了一脚地面的松土,”不过土里还有灵药的残根——你闻。”

云逸深吸了一口气。确实有极淡的药香从土壤深处渗出来,混着腐叶的气息,若有若无。

“走中间穿过去,”红莲说,”这种开阔平地比树林安全——视野好,没有埋伏的余地。”

云逸点头,转身看了一眼身后。

魅影正半扶半搀着苏清月跟在后面。

苏清月今天的状态还算可以——眼睛是睁着的,冰蓝色眼眸半空洞半迷蒙,能自己走路但方向感很差,需要人引导。

她身上穿着从洞里找到的一件灰色布裙——比之前那件破烂的白色流仙裙体面一些,但布料很粗糙,勒在她丰满的E罩杯胸前,把两团柔软的乳肉挤出了浅浅的弧线。

银白色长发已经被魅影帮她粗略梳过了,用一根布条松松挽在脑后,但还是有很多碎发散落在她白皙的颈侧和肩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微光。

她看起来像一个生了大病的美人——苍白、纤弱、空洞,但依然惊人地美丽。那种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和衣着无关。

“师尊,”云逸轻声唤了一声,”我们穿过这片地方就找下一个落脚点。”

苏清月的视线缓慢地转向他的方向,冰蓝色眼眸在对上他视线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水面下有一尾鱼闪过。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嗅到了什么。

是云逸身上的气息。

太古纯阳体的精元气息对修炼魔功的女修有致命吸引力——对苏清月更是如此。

纯阴圣体本能地渴求纯阳精元,那种渴求是刻在体质根基里的,和理智无关。

苏清月的瞳孔微微散了一些,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一线,舌尖在齿后一闪而过。

她的身体轻微地往云逸的方向倾了倾——幅度很小,只有半寸,但魅影感觉到了,手上加了一点力把她扶稳。

“好了好了师尊,”魅影低声说,红色长发垂在苏清月肩侧,”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苏清月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有一丝残存的理智在努力抵抗本能的驱使。

然后她把视线移开了,看向别处,呼吸微微急促了两息后又恢复了平稳。

云逸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带头往药田中间走去。

他们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走到药田中央地带——垄沟在这里交叉汇聚,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十字路口般的空地。

空地中间有一块巨石,巨石上刻着模糊不清的文字,像是这片药田曾经的标识碑。

就是在这块巨石旁边,云逸看到了那个人。

一个老头。

蹲在地上,屁股几乎要挨到泥土上的那种蹲法。

两只手扒着面前一丛杂草,在杂草底下翻找着什么。

身上穿着一件说不清颜色的粗布长袍——可能原本是灰色的,但沾了太多泥土和草渍,现在更接近于一种花斑的土黄色。

头发花白,乱蓬蓬地挽了个松散的髻,用一根枯树枝当簪子。

从外表看,他就像一个种了一辈子田的乡下老汉。

但云逸在看到他的第一个刹那就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红莲几乎是同时停住的——不,比他还早了半息。

红莲的身体瞬间绷紧,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一枚储物袋上,橙红色眼眸死死盯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老头。

“不对。”红莲的声音极低,只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云逸知道她为什么说不对。

因为那个老头身上没有气息。

不是”气息微弱”。是”没有”。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这片药田里随处可见的泥土和杂草一样——完全感应不到任何修为波动。

这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真的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第二种,他的修为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感知范围,高到他的气息已经和天地融为一体,根本分辨不出来。

考虑到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片荒废了百年的灵药田——普通凡人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来。

那就只剩第二种可能了。

“别动,”云逸极轻地对身后说了一句,然后他迈出一步,朝那个老头走过去。

他走了三步。

在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那个蹲在地上的老头动了——他从杂草底下拽出了一根细细的枯藤,枯藤的末端带着一小团黑色的泥土,泥土里面裹着一粒指甲盖大小的暗紫色种子。

老头把那粒种子举到眼前端详了两息,满面红光——因为他原本就是满面红光的,圆润的脸庞泛着一层健康的油光——然后他把种子小心地放进腰间的布袋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了身。

站起来之后他才看向云逸的方向。

两只小眼睛从花白的眉毛底下眯出来——不是那种充满威压的审视,是那种一个正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被打扰了的、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着点好奇的目光。

“哟,”他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中气十足,洪亮得像铜锣,和他邋遢的外表完全不搭调,”有人来了。”

他的视线从云逸身上扫过,扫了一个来回,然后停住了。

停在了云逸丹田的位置。

那两只眯缝眼在这一刻忽然睁大了——不是惊恐的那种睁大,是一个学者突然在旧书堆里发现了绝版古籍时的那种亮光。

“……嗯?”

他的脑袋歪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迈开步子——不快不慢的步子——朝云逸走过来了。

红莲在身后低声喝了一声:“站住。”

老头充耳不闻,继续走。

红莲右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枚黑色的令牌,暗红色灵力在指尖涌动——这是她恢复了三成修为之后能动用的最强攻击手段的先兆。

“我说了站住!”红莲的声音冷厉了三分。

老头这次停了。但不是因为红莲的警告——是因为他已经走到了他想走到的距离。距离云逸约莫三步远的位置。

他仰起脸来看着云逸——他比云逸矮了将近一个头,仰着脸的时候下巴上稀疏的山羊胡翘了起来——然后他咧嘴笑了。

一口参差不齐但异常洁白的牙齿。

“太古纯阳体。”他说。

四个字。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道菜名。

云逸的瞳孔缩了一下。

“有意思,”老头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两只小眼睛上下打量着云逸,像在看一株稀有的灵药,”非常有意思。老夫活了八百年,只在三卷上古残籍中读到过关于这种体质的记载。没想到今天在这破药田里碰上了一株活的。”

“前辈是谁?”云逸沉声问。

他的手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动作,但体内的雷灵力已经在经脉中加速运行了——这是金丹修士面对未知强者时的本能防御机制。

“你摆那姿态没用的,”老头摆摆手,像是看穿了他体内灵力的流动,”你那点雷灵力在老夫面前跟挠痒痒一样。放松放松,老夫对你那几两肉没兴趣。”

他说完又转头看了一眼云逸身后——视线掠过剑拔弩张的红莲,掠过紧张的魅影,最后落在了苏清月身上。

停住了。

他的两只眯缝眼又睁大了一些。

“呵……”他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单音节,然后他迈步——这次是绕过云逸往苏清月的方向走。

“不许靠近她。”云逸侧身挡在了他的路线上。

老头停下来,仰脸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笑了:“小子,你师尊?”

云逸没有回答,但他的反应本身就是回答。

“合欢天魔功的侵蚀,”老头从云逸的肩膀上方看过去,看着三步外的苏清月——苏清月正茫然地站在那里,冰蓝色眼眸空洞地看着前方,银白色长发在风中轻飘,”看那眼神就知道了。瞳孔的散焦方式——典型的心智被合欢魔功的\'魔种\'侵蚀到深层的表现。”他眯了眯眼,”第几重了?”

“你到底是谁?”云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再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老头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像是才想起来应该自我介绍似的,用沾满泥巴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玄机。散修。炼丹的。”

三个极短的词,像是在报菜名。

但”玄机”这两个字让红莲的手松了一下。

“玄机真人?”红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和刚才那种冷厉的警告完全不同了——多了某种……确认的意味,”炼出过九转回天丹的那个玄机真人?”

“九转回天丹是六百年前的事了,”老头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值一提。最近在研究\'天魂归元散\',比那个有意思多了。”

红莲和云逸对视了一眼。

云逸在心中快速检索——玄机真人这个名字,他在天衍圣地的典籍中读到过。

散修中的炼丹宗师级人物,据说已经活了好几百年,行踪不定,性格古怪,不属于任何势力,谁给他稀有药材他就给谁炼丹,只关心丹道不关心红尘纷争。

白素贞曾经提过——如果要炼还魂醒神丹,玄洲大陆上能够操刀的炼丹师不超过三人,玄机真人是其中之一。

但白素贞也说过,这个人行踪飘忽,数十年不见人影是常态。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遇上了。

“玄机前辈,”云逸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手臂仍然横在苏清月身前没有放下,”您能一眼看出晚辈的体质——这说明您的修为远在晚辈之上。晚辈无意冒犯,只是……”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苏清月,”她的情况不允许任何意外。”

“知道知道,”玄机真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紧张什么?老夫又不吃人。我就是想近处看看她——合欢天魔功深层侵蚀的活体案例,老夫也是头一回亲眼见着。以前只在古卷里读到过描述。”

他歪了歪脑袋:“让我看看,老夫或许能告诉你一些有用的东西。”

云逸犹豫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做了决定——侧身让开了半步。不是完全放开防御,而是让出了一个角度,允许玄机真人看到苏清月的全貌。

玄机真人凑了上来。

他站在苏清月面前,两只小眼睛从她的头顶一路往下看——银白色长发、苍白的面容、空洞的冰蓝色眼眸、灰色布裙下鼓胀的胸脯、纤细的腰肢、布裙下摆遮掩的双腿。

“嗯……纯阴圣体。”他念了一句,语气像在确认药材的品种,”至高炉鼎体质。难怪被盯上了。”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沾着泥巴的食指——朝苏清月的手腕探过去。

“我帮她把脉,”他扭头对云逸说,”不碰别处。”

云逸盯着他的手指。

玄机真人的食指搭在了苏清月的腕脉上。

搭上去的瞬间,苏清月的身体轻微地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股极温和但极精纯的灵力从那根指尖流入了她的经脉。探脉的灵力。

玄机真人闭上了眼。

约莫十息之后他睁开了。

表情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轻松的好奇了——多了一丝沉凝,和一丝极淡的……惋惜。

“合欢天魔功第七重侵蚀。”他松开了手指,退后了半步,”经脉中的魔种已经渗透到了她的识海边缘——再进一步就要侵入神魂了。”

云逸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你一直在用纯阳精元净化她?”玄机真人看着他问。

“……是。”

“有效果吗?”

“有。但很慢。”

“当然慢,”玄机真人翻了个白眼——一个活了八百年的化神修士翻白眼的样子有种荒诞的喜感,”你用双修的方式一次一次地往里灌纯阳精元,相当于用水杯舀水去灭一栋着了火的房子。有用是有用——每杯水确实能浇灭一小块火。但火太大了,你舀一杯进去,旁边的火又烧回来了。效率太低。”

“那什么方式效率高?”云逸立刻问。

玄机真人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某种审视——像是在评估他值不值得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然后他笑了。

“你知道\'还魂醒神丹\'吗?”

云逸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知道。白素贞提到过。残缺的丹方。缺少核心药材。

“知道,”他说,”我有一份残缺的丹方,但缺少核心药材。”

“残缺的?”玄机真人歪了歪脑袋,”谁给你的?”

“天衍圣地的炼丹长老。”

“白素贞?”玄机真人脱口而出。

云逸微微一怔——这老头连白素贞都知道。

“那丫头的水平确实可以炼这个丹,”玄机真人自顾自地念叨着,用手捋了捋山羊胡,”但她手里那份丹方是从天衍圣地藏经阁里抄来的吧?那份是残缺版——缺了三味辅药的比例和炼制时的温控节点。炼不出来的。”

“前辈手里有完整版?”云逸的声音里压住了急切。

玄机真人用他那双满是泥巴的手在自己那件脏兮兮的长袍内侧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旧皮本子,皮面磨得发亮,边角卷了毛。

他翻开本子,哗哗地翻了几页,翻到某一页时停住了。

“还魂醒神丹,完整版,”他把本子翻到那一页,朝云逸晃了晃——云逸来不及看清上面的字,只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字和几幅药材图样,”老夫年轻时候从一座上古遗迹里得到的。六百年前就想试着炼一炉,但核心药材凑不齐——放到现在也没凑齐。”

“核心药材是什么?”云逸问。他知道答案——但他想确认。

“九幽冥莲。”

果然。

“还有千年寒玉髓、万魂归一草、先天灵乳,”玄机真人扳着手指数,”这几样虽然稀有,但花时间花钱还是找得到的。唯独九幽冥莲——这东西只生长在特定的上古遗迹之中,普通灵山秘境里根本没有。”

“什么遗迹?”

玄机真人的两只小眼睛眯了起来——眯成了一条线,从那条线里透出来的目光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打量。

“你真想知道?”

“请前辈赐教。”

“北方,”玄机真人伸手朝北边指了一下,”从这里往北走——越过黑风原,再往北大约两千里。有一座上古遗迹,叫\'欲界洞天\'。”

云逸的眉头微微一动。

欲界洞天——这个名字他在天衍圣地的禁地典籍中看到过,只有寥寥几笔记载:“远古欲界魔神坠落之地,封印万年,不可入。”

“那个地方……”云逸斟酌着措辞,”据记载是远古欲界魔神坠落之地。被封印了万年。”

“封印万年,”玄机真人呵呵笑了一声,”万年前的封印——你觉得现在还剩多少效力?”

云逸沉默。

“老夫三百年前去过一趟,”玄机真人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这是他开口以来第一次露出真正严肃的神色,”外围的封印已经衰减了七成。进去是进得去的——如果你有化神修为的话。里面的情况嘛……”他顿了一下,搓了搓手指上的泥巴,”怎么说呢,那地方是远古欲界魔神的道场残骸。里面的一切都和\'欲\'有关——灵植、阵法、幻境、甚至空气本身都带着催情的效用。九幽冥莲就生长在那里面的冥池之中,以远古魔神残留的欲念之力为养分。”

“前辈三百年前进去了——拿到九幽冥莲了吗?”云逸问。

“没有。”玄机真人爽快地摇头。

“为什么?”

“太深了。冥池在洞天第七层。老夫只走到第三层就退出来了——不是打不过里面的东西,是……”他停了一下,表情很微妙,”那里面的幻境太厉害了。到了第三层连老夫的道心都差点被动摇。一个在红尘中历练了五百多年的老头子——差点被困在欲界幻境里出不来。”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云逸一眼——那一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眼苏清月,最后视线回到云逸身上,停在了他丹田的位置。

“不过你嘛……”他捋了捋山羊胡,”太古纯阳体。天生克制一切欲念幻术——这种体质进欲界洞天,等于自带一层金钟罩。里面那些催情迷幻的手段对你的效力大打折扣。”

他歪了歪脑袋:“也许你真能走到第七层也说不定。”

“但我现在只有金丹后期,”云逸冷静地指出,”您说进去需要化神修为。”

“外围封印需要化神修为来硬撑过去,”玄机真人说,”但你身边不是有化神巅峰的吗?”他朝红莲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让她开路就行了。进了里面之后修为门槛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心性。那地方考验的不是战力,是你能不能在无穷无尽的欲望幻境中保持清醒。”

他再次看向苏清月:“你这位师尊的纯阴圣体进去的话……”他摇了摇头,”等她恢复了再说吧。现在这个状态进去会被彻底吞噬。”

“前辈,”云逸深吸了一口气,”您刚才说手里有完整版的丹方。”

“嗯。”

“能否……”

“给你?”玄机真人打断了他的话,两只小眼睛眯着看他,”你拿什么换?”

云逸沉默了两息。

“晚辈目前确实没有什么能让前辈看得上眼的东西。”他坦诚地说。

“你有啊。”玄机真人指了指他的丹田。

云逸微微一怔。

“太古纯阳精元,”玄机真人的两只小眼睛放着光——那种纯粹的、对炼丹材料的狂热之光,”这东西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的绝佳引子。老夫研究了三百年的\'天魂归元散\',配方里有一味引药始终找不到替代品——太古纯阳精元正好合适。”

他搓了搓手:“你给老夫三滴精元——不是精液,是精纯的、凝聚成液态的纯阳精元——老夫把完整丹方给你,顺便再多告诉你一些欲界洞天内部的情况。”

“三滴纯阳精元,”云逸确认道,”怎么提取?”

“你自己应该会,”玄机真人理所当然地说,”太古纯阳体觉醒到第二重以上就能把精元从精液中凝聚分离出来。一次双修之后静心冥想半个时辰就能凝出一滴。三次就够了。”

他看了一眼云逸身后的三个女人,表情很微妙:“你身边又不缺双修对象。”

红莲的脸色冷了一下。魅影偷偷别开了脸。苏清月依然空洞地站着,似乎没有听懂对话的内容。

“成交。”云逸没有犹豫太久。三滴纯阳精元换一份完整丹方和欲界洞天的内部情报,这笔交易对他来说完全划算。

“痛快,”玄机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低下头翻开那本旧皮本子,找到还魂醒神丹的那一页——然后他做了一件云逸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直接把那一页撕了下来。

带着一声清脆的”嘶”响,薄薄的一页纸从本子上分离,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和药材图样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先给你,”他把那张纸递向云逸,”精元后面再给也行。老夫信得过太古纯阳体的品性——这种体质的人心性纯正是天生的,赖账的概率极低。”

云逸伸手接过那页纸。

入手极轻——但纸面上有一层极薄的灵力保护膜,防水防火防虫蛀,显然是做了特殊处理的珍贵资料。

他低头快速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迹,列着十七味药材的名称、用量、炮制方法,以及极其详细的炼制步骤和温控节点。

在药材列表的第一行,用朱砂红字标注着:“核心引药:九幽冥莲(花苞初绽,三日内入丹,过时则废)”

第一行之下是其余药材:千年寒玉髓、万魂归一草、先天灵乳、太虚凝神花、七窍醒魂果……

他没有时间细看全部内容——先收起来,回去再仔细研究。

“多谢前辈。”云逸把那页纸小心地折好,收入贴身的储物袋中。

“欲界洞天的事老夫再多说几句,”玄机真人拍了拍手上的泥——总也拍不干净的样子,”那地方一共九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试炼——以\'欲\'为题,层层递进。第一层是色欲幻境,最简单的那种,美色引诱。第二层是贪欲幻境,给你想要的一切。第三层开始涉及心魔——你最深处的、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那种欲望。老夫就是在第三层差点栽了。”

他看着云逸:“你最深处的欲望是什么——你自己想清楚再进去。想不清楚的话第三层就出不来了。”

云逸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苏清月的方向——只是一瞬,极快,但玄机真人捕捉到了。

老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九幽冥莲在第七层的冥池中,”他继续说,”第四层到第六层的情况老夫不清楚——没去过。但根据古籍记载,越深层的试炼越极端。到了第六层第七层,据说连天人都未必能保持道心不失。”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云逸的胸口——隔着衣服,点在他心脏的位置:“你的太古纯阳体是你最大的依仗——但也可能是你最大的变数。纯阳克制欲念,这没错。但纯阳本身也是一种极端——阳极生阴的道理你应该懂。”

“晚辈明白。”云逸点头。

“明白就好,”玄机真人收回手指,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了,该说的都说了。老夫要继续找药了——这片废药田底下还有几株百年灵芝的残根,不挖出来太可惜了。”

他转过身去,迈开步子就要往药田深处走。

“前辈,”云逸叫住了他,”精元——三滴——我什么时候给您?在哪里找您?”

玄机真人头也不回,朝身后摆了摆手:“不急。你先去拿九幽冥莲——能活着拿到的话,回来找老夫炼丹的时候一并给就行了。”

“怎么找您?”

“你拿到九幽冥莲的时候,老夫自然会出现,”他蹲回了地上,又开始扒土,”鼻子灵着呢——那种级别的灵药一出世,三千里内老夫闻得到。”

云逸看着他重新蹲在杂草丛中扒拉泥土的背影,沉默了两息。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云逸说,”您看了我师尊的经脉状况——以她目前的侵蚀程度,还魂醒神丹能彻底恢复她的心智吗?”

玄机真人停下了扒土的动作,沾着泥的手指在空中悬了一息。

“能,”他说。这次他的声音不再带着之前那种散漫,认真了一些,”还魂醒神丹的药效足以清除合欢天魔功第七重侵蚀产生的所有魔种。一丹入腹,魔种尽消,神魂回归,心智复原。但——”

他转过脑袋,从肩膀上方看过来:“被侵蚀过的记忆不会消失。她经历过的那些——她会全都记得。”

云逸握着储物袋的手紧了一下。

“那是另一种痛苦,”玄机真人的声音轻了半分,”魔种没了,心智回来了,但那些被当炉鼎的记忆会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脑子里——一辈子。能不能承受得住,要看她自己的道心。”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彻底转回去了,继续扒他的泥,继续找他的灵芝残根。摆明了不想再多说。

云逸站在原地又看了他三息,然后转过身来。

红莲站在三步外,双臂抱胸,橙红色眼眸一直没有从玄机真人身上完全移开——即使整个对话过程中他表现得毫无恶意,红莲也没有彻底放下戒备。

但她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种剑拔弩张了,更多的是一种思考。

“欲界洞天,”红莲低声说了这四个字,”本座听说过这个名字。六百年前魔宗曾经组织过一次探索——十二个化神修士进去,回来了三个。那三个回来之后全部疯了,一个比一个淫乱,半年之内全部走火入魔而亡。”

“化神修士进去尚且如此,”云逸说,”那老头说我的纯阳体质能扛住里面的欲念幻术。但……”

“但你现在金丹后期,”红莲直接接上了他的话,”外围封印需要化神修为硬撑。本座恢复之后能帮你开路——但本座进了里面……”她停了一息,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阴影,”本座修炼的是红莲业火功。业火克制魔物,但……本座的心魔没有被完全清除过。”

她看着云逸的眼睛:“你明白本座的意思。”

云逸明白。

红莲的心魔——征服与被征服之间的那条线。

她在被他征服之后从S变成了M,但那个转变本身就说明她内心深处存在着被压制的、被控制的渴望。

如果进入欲界洞天,那里面的试炼会把这种渴望无限放大……

“先不急,”云逸说,”这不是今天明天的事。我们得先回到圣地——处理内鬼的事、提升修为、做好充分准备之后再考虑欲界洞天。”

红莲微微点头——难得的没有反驳。

云逸转头看向苏清月。

她依然站在原处,魅影扶着她的手臂。

冰蓝色眼眸空空洞洞,不知道是否听懂了刚才的对话。

银白色长发在风中轻飘。

灰色布裙下的身体纤弱而丰满——那具被莫渊和无数人肏了三年的身体,那具纯阴圣体的至高炉鼎。

“还魂醒神丹。”他在心中默念了这个名字。

能彻底恢复她的心智。但记忆不会消失——那些被当炉鼎的记忆会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脑子里。

能不能承受得住,要看她自己的道心。

云逸把这句话记在了心底最深处。

然后他收好了情绪,朝身后的三个女人说:“走吧。继续往东。天黑之前找到下一个落脚点。”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药田深处——玄机真人已经蹲在了另一丛杂草旁边,继续他的挖掘工作,沾满泥巴的背影在午后阳光中显得格外平凡。

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种田老汉。

只不过这个种田老汉活了八百年,随手撕下的一页纸可能决定着苏清月的命运。

老夫只负责告诉你药材在哪里——至于怎么拿到,那是你的事。

云逸把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带着三个女人转身离开了废弃的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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