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极度细微的感觉。
细微到如果不是太古纯阳体第二重觉醒之后对阴性灵力的极度敏锐,云逸根本不可能在这个距离感应到。
三百里外,有一道灵识正在释放。
释放的方式是极度克制的,克制到近乎于无,像是某人用最细的一根针,蘸了最少量的墨水,在一张极大的白纸上轻轻扫过,扫过的痕迹几乎看不见,但扫过去了,真实地扫过去了,扫过的范围是一个极大的扇形,以某个固定点为圆心,往外辐射,辐射的半径在持续扩大,扩大的速度是缓慢的,克制的,像是捕猎者在用最小的动静探查猎物的位置,不想打草惊蛇,只想确认目标在哪里,然后再出手。
云逸的后背在感应到这道灵识的瞬间,汗毛炸起。
炸起的方式是从颈后开始,往下蔓延,蔓延到肩胛,蔓延到脊背,蔓延到腰,这种感觉不是普通的危机预警,是某种更本能的、来自生命体对绝对强者的感知,像是某种深刻的生物性反应,像是猎物在感应到顶级捕猎者存在时产生的应激颤抖,细微,但真实,真实得无法忽视。
化神后期。
三百里外,化神后期,灵识精度达到这种程度,三百里的距离还能保持如此克制而精准的探查,整个玄洲大陆,有这种实力的人,掰着手指头能数出来,不需要第二个名字,就是鬼面。
云逸是在三人共眠中感应到的。
他比魅影睡得晚,左侧是苏清月均匀的呼吸,右侧是魅影沉稳的呼吸,两侧的体温把他包裹在一种极度罕见的温热安静里,安静是短暂的,短暂得连半个时辰都没有,他的神识在浅层睡眠里感应到了这道灵识,感应到的瞬间,意识瞬间从睡眠里弹出,弹出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太古纯阳体第二重觉醒之后的应激反应比之前灵敏了不止一倍,神识在感应到危险的一刻,自动把身体从睡眠里拽出来,拽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迟滞。
眼睛睁开,是清明的。
清明里带着一种极度冷静的紧绷,不是慌张,是某种把慌张压成燃料、然后把燃料点燃成清醒的冷静,这种冷静让他在睁眼的第一息,就完成了判断:三百里,化神后期,灵识扫描范围持续扩大,最多半个时辰,这道灵识就会扫到据点所在的这片山脉,扫到之后,以鬼面的实力,就算他们的气息被遮掩得再好,以化神后期的精度,也会发现异常。
半个时辰,不够逃。
不够逃,所以要立刻走,立刻,不是半息之后,是这个当下。
云逸的手先动,右手轻轻抽出,从魅影身下抽出,抽出的动作是缓慢的,极度控制力道的缓慢,不让动作惊扰到魅影的睡眠,但他知道以魅影的警觉性,这个动作一定会让她醒,事实上,他的手还没有完全抽出,魅影的眼皮就已经开始动。
“起来。”云逸的声音是极低的,低到几乎没有声音,只是气流的形状,”鬼面,三百里,半个时辰之内他的灵识就到。”
魅影的眼睛睁开了。
睁开的速度很快,睁开之后的那道眼神是锐利的,睡意在那道锐利里瞬间消散干净,”你确定是鬼面。”
“化神后期,灵识精度这个段位,不是他还能是谁。”云逸已经开始收拾,收拾的东西不多,逃亡的包裹在第一天就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拿起来走,他蹲下来,把苏清月从石床上抱起,抱起之前先把纯阳灵力渗入苏清月的肩背,渗入的方式是快速的,用来确保这次转移不会因为突然的搬动而让苏清月的魔功产生应激暴走。
苏清月在被抱起的时候轻轻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从睫毛下漫出来,漫出来的光线是模糊的,是理智值18下的模糊清醒,”怎么了。”
“要走,抱紧我,闭眼,不要动。”
三句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字,苏清月听到这三句话,银白色的长发在被抱起的动作里散落,双臂条件反射性地搂住云逸的脖颈,搂住的力道比平时更大,更确定,像是某种本能地感应到了危险的紧握,冰蓝色的眼眸重新闭合,长长的睫毛在眼眶下落下,落下的样子像是某种极度脆弱的信任,像是把所有的安全感全部压在这两个字上——不要动,她就不动。
魅影已经站起来,站起来的同时把自己的包裹拎起,包裹不重,修士的随身储物法器把所有必需品收纳进去,外形只是一个巴掌大的储物袋,往腰间一别,然后抬头看云逸,”往哪个方向走。”
“正西,绕开东南山脉,往西侧的渡河原走,渡河原地形复杂,化神后期的灵识在地形复杂的区域精度会下降。”云逸的眼眸里是极度清晰的战略图,战略图在他脑子里是动态的,是把他已知的所有地形信息和鬼面的追踪方式叠加在一起推演出来的最优路线,”还有,他不是一个人,我感应到随行气息,最少十二,全是金丹级别,精锐,照正面打我们三个打不过,往正西走有机会。”
“那我断后,布三层迷踪阵,魔宗制式的,用他熟悉的手法布,让他以为咱们往北走。”魅影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平得像是在说某件日常的事,但眼眸里有某种极度清醒的东西,清醒里带着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决然,”迷踪阵顶不了多长时间,他一定会识破,但能拖他几息。”
“几息够了,去,布完了立刻追上来,方向正西,别落太远。”
“知道了,啰嗦。”
魅影说完这两个字,人已经往洞外走,走出去的速度是快的,脚步落地无声,黑色魔袍的袍角在洞口的晨风里轻轻一卷,然后消失在蔓藤后面,消失得干净,像是从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一样。
云逸抱着苏清月,往洞口走。
走出去的那一刻,外面的天光已经是上午,不是黎明了,是真正的上午,阳光从山脊线的缝隙里渗下来,渗到林间,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碎金的光点,光点随风轻轻移动,移动得极惬意,极安静,与此刻的紧绷形成某种奇异的对比。
云逸深吸一口气,调动金丹后期的身法,身形展开,往正西方向掠出,掠出的速度在保持警戒气息压制的前提下,达到了他当前状态的极限,极限是快的,是在山林间穿梭的一道白光,道袍在高速移动里猎猎作响,苏清月在他怀里,银白色长发被风扯起,扯出一道极长的银色弧线,弧线在山林的绿色背景里极度醒目,醒目得像是某种流动的光。
三百里之外。
鬼面站在一处高地上,高地的视野极好,往四面望去都是连绵的山脉,山脉在上午的阳光里显出一种极度深沉的绿色,深沉里带着某种静谧的危险,像是什么东西藏在里面,藏得很深,但鬼面能感觉到,感觉到某种不同于普通荒野气息的存在,那种存在是极度细微的,细微到任何金丹级别的追查都不可能感应到,但鬼面是化神后期,他的灵识在三百里的距离上保持着极度克制而精准的扫描,扫描的频率是每五息一次,每一次扫描都是一张极精细的灵力网,网格的密度是化神后期才能维持的密度,密到可以感应到任何高于金丹中期的存在留下的气息残留。
他没有移动,站在高地上,背后是十二名精锐魔修,十二个人站成一个扇形,站得极整齐,极安静,没有人出声,没有人移动,像是十二具雕塑,但雕塑里带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压迫感,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是压缩的,压缩到最低,是魔宗精锐才有的气息压制训练结果。
鬼面再次释放灵识,这一次的扫描范围比上一次更大,往西侧的山脉延伸,往北侧的山脉延伸,一点一点地,把这片区域的地形信息收进神识,收进来的信息在他的神识里被快速分析,分析的方向是:目标在哪里,往哪里走,用什么路线走。
然后他感应到了什么。
感应到的是一种极度细微的残留,不是气息,是气息消散之后留在山洞岩壁上的那种极淡的余温,余温的成分里有阴性灵力、有魔功气息、还有某种他无法立刻定性的灵力,某种极纯粹的阳性灵力,纯粹到让他的灵识在触碰到余温的瞬间,有一种极短暂的、不适应感,像是某种与他的功法灵力性质完全相悖的东西,像是水和火,像是阴和阳,触碰的瞬间有极细微的排斥。
他收回灵识,收回的速度不紧不慢,收回之后,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开口说了三个字,三个字用极低的声音说出来,低到身后十二人要仔细听才能分辨,”西边,跑了。”
身后十二人立刻动,动得整齐,没有人多问一个字,往正西方向展开身法,速度是金丹精锐的速度,快速而沉默。
鬼面最后一个动,动之前在原地又站了一息,那一息的沉默里,他在分析气息残留的成分,那种他无法立刻定性的阳性灵力,在他的神识里留下了一道极细微的标记,是他第一次感应到这种性质的灵力,太古的,纯粹的,像是某种从远古时代就存在的东西,带着压倒性的阳性气息,和魔功的阴性灵力是绝对的对立,这种对立让他联想到了某些典籍里的记载,联想到了某些他曾经接触过的古老传承,联想的方向在他神识里展开了极短暂的一息,然后被他收进去,压住,先找到目标,其他的之后再想。
然后鬼面动了,往正西方向掠出,掠出的速度是化神后期的速度,是一种压倒性的、让空气在身后剧烈震动的速度,山脉在他的视野里往后飞速退去,退去的速度比十二名金丹精锐还要快出将近三成,化神后期的身法让他像是某种永远追得上的东西,像是某种一旦锁定就不会失去目标的存在。
两百里之外的密林里。
云逸感应到鬼面动了。
感应到的方式是太古纯阳体第二重对阴性灵力的敏锐,鬼面动起来之后,化神后期的气息在三百里的距离上产生了一种极度细微的涌动,涌动像是某种静止的湖面突然有了水波,水波往四周扩散,扩散到两百里的距离,被云逸的纯阳体感应到,感应到的结果是他的步伐又快了两成。
他已经跑了一个多时辰,跑了将近两百里,两百里是金丹后期全力移动的极限,但他还没到极限,太古纯阳体第二重觉醒之后,体力恢复速度是之前的两倍,在高速移动的同时,体内的灵力也在持续自动补充,补充的速度让他还没有感到明显的疲惫,但胸腔里的呼吸在加快,加快是真实的,是身体在极限状态下的真实反应。
苏清月在他怀里。
苏清月在他怀里的状态在一个时辰前就开始出现问题,出现问题的时间节点是他在穿越一条急流浅滩的时候,浅滩上的石头高低不平,他抱着苏清月跨越浅滩的时候,产生了几次剧烈的颠簸,颠簸的幅度在寻常状态下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对于魔功已经渗透到经脉深处的苏清月来说,剧烈颠簸会触发魔功的应激反应,应激反应表现为魔功从受到振荡的经脉节点开始暴走,暴走的方向是从外往内的,往丹田方向冲,冲向丹田的魔功如果没有被及时压制,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把丹田里残余的一点正道灵力冲散,冲散之后,苏清月会在更短的时间内从理智值18跌到个位数。
云逸在感应到苏清月体内魔功暴走的第一时间,把右手从托着苏清月膝弯处的位置移开,移到苏清月的小腹,手掌平覆在她的小腹上,丹田在小腹内侧三寸处,手掌复上去的同时,纯阳灵力从掌心密集渗出,渗入苏清月的小腹皮肤,往里三寸,直击丹田,在丹田外围构建一道薄薄的纯阳灵力防护层,防护层把暴走的魔功阻挡在外,阻挡的方式是消耗对抗,纯阳灵力在接触到魔功的一刻开始消融对方,消融的速度取决于纯阳灵力渗透的密度。
他的手就这样,一直覆在苏清月的小腹上,覆着,跑着,一边跑,一边持续渗透纯阳灵力,持续压制魔功的暴走。
这是两件事同时进行,高速移动和持续双输灵力,两件事单独拿出来都对金丹后期的修士有不小的消耗,叠加在一起,消耗是倍增的,云逸感受到丹田里的灵力消耗速度在这种叠加下明显上升,上升到他必须持续调动体内的灵力循环来补充,补充的循环像是某个高速运转的机器,一刻不能停。
但他没有停过。
苏清月在他怀里,双臂搂着他的脖颈,搂得很紧,紧到云逸能感受到她纤细手指在他颈后产生的温热,她的脸贴在他的肩颈交接处,贴着,脸颊的温度是灼热的,灼热是魔功暴走时的体温,比正常高出将近两成,热气从她脸颊传到云逸的颈侧,传进来的温度让他的颈侧留下一道持续的热烫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持续地,烫在那里。
苏清月的嘴唇就在云逸耳廓旁边,在他的颈侧和耳廓的交接处,近到每一次呼出的气都会触碰到云逸的耳廓,触碰产生的感觉是微细的,是某种极度暧昧的热,热里带着苏清月魔功暴走状态下不受控制的气息,那种气息里混着先天灵液的甜腥,混着魔功特有的、带着侵蚀性的甜,甜到带着某种让听觉和嗅觉都跟着漂的感觉,即便是在极限逃亡的状态下,这种气息也不是可以被完全忽视的,它就在耳旁,就在颈侧,云逸能感受到太古纯阳体的本能在对这种气息产生应激反应,下腹部的那种熟悉的紧绷开始浮现,浮现了,被他用意志压住,压住了,继续跑。
“逸儿,”苏清月的声音从他颈侧漏出来,漏出来的声音是粗的,是魔功暴走状态下嗓音被灼烧之后的粗哑,带着某种极度模糊的挣扎,”难受,热,魔功……控不住。”
“我知道,忍着,不能停,有人追,”云逸的声音是低的,比正常说话要低两度,低里带着某种在极限状态下保持稳定的刻意,”手掌在你丹田上,感受到了吗,纯阳灵力进去了,跟着走,配合我。”
“配合,配合你,”苏清月的声音在这句话里断了一下,断的地方是某种不受控制的喘息,喘息漏出来,漏进云逸的耳廓,”逸儿,手,暖,好一点,但还是热,很热,下面,”
下面这两个字说出来,带着某种极度微妙的无意识,那是魔功暴走状态下身体的本能表达,表达了阴部在魔功灼烧下的充血和躁动,表达了先天灵液被魔功催发之后在内侧积聚的感觉,这两个字如果放在别的语境里是完全不同的意味,但在这里,它是真实的身体反应,是苏清月在16到18点理智值区间里仅剩的那点清醒无法完全控制的部分,是魔功在极限状态下强行浮现的本能。
云逸的耳廓在听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有极度细微的发热,发热是真实的,不是情绪,是某种生理反应,被他极快地压制下去,压下去之后,嘴唇凑近苏清月的耳廓,声音极低,”忍住,等安全了,给你净化。”
苏清月的双臂在这句话之后,搂得更紧,更紧,紧到手指嵌入云逸颈后的肌肉里,嵌得像是某种极度依赖的、不愿意放开的本能,然后一声极长的、压抑的喘息从她的嘴里漏出来,漏在云逸的颈侧,漏在那个被她脸颊烫热的地方,长长的,带着颤,带着魔功被纯阳灵力对抗时产生的双重感受,痛和快混合,混合成某种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但让她的双臂搂得更紧,让她的脸贴得更深。
128岁的化神巅峰,曾经凌华仙子,银白色长发随着云逸的高速移动在空中猎猎飞扬,白色流仙裙的碎布残片在风速里翻卷,翻出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翻出E罩杯丰乳被风压出的柔软轮廓,整个人被23岁的弟子抱在怀里,一只手掌牢牢复住她的小腹,另一只手托在她的腰背,托得稳定而有力,山林在两人的身边飞速后退,后退成一片模糊的深绿,深绿里有阳光的碎金,有风的呼啸,有某种极度荒诞又极度真实的画面在这片深绿和碎金里发生着。
云逸没有停,继续跑,跑得不停,感受着手掌下苏清月小腹的温热,感受着魔功在纯阳灵力的持续压制下缓缓稳住,感受着丹田里的灵力在高速消耗后持续补充,感受着颈侧那道持续的、来自苏清月嘴唇和脸颊的热烫,感受着,跑着,不停。
后方,密林边缘。
魅影在布阵。
布阵的速度是快的,她跑的速度比云逸慢,慢了一个大的档次,但在云逸离开据点之后,她先在据点附近留下了第一层迷踪阵,然后追了将近五十里,在一处地形适合的密林入口留下第二层,然后再追了三十里,在一处溪流交汇的开阔地带留下第三层,三层,三个位置,三种不同的布阵手法,手法都是魔宗内门弟子标准的迷踪阵技法,用的灵符和手法是她在魔宗多年积累下来的那一套,鬼面见到这种手法,第一反应会是魔宗内部的布置,而不是叛徒的断后。
至少她是这样希望的。
第三层阵布完,魅影站起来,站起来之后往后看了一眼,往自己刚布下的阵看了一眼,看着阵法的节点在密林里隐没,看着灵符的光在草叶之间消失,看着一切恢复正常,没有任何痕迹,然后转过身,往正西方向追,追云逸去了,追的速度是她金丹中期全力的速度,追得急,追得不想浪费一息时间。
她在追的时候,没有回头,没有再看第三层阵,她知道那三层阵能拦住的时间是有限的,有限到她甚至不敢去估算,因为估算出来的时间可能比她愿意听到的要短得多,所以她不估算,她只是追,追云逸,追正西方向,追那个抱着苏清月没有停过的人。
她在追的过程里,心里有某种东西是没有来得及处理的,是布阵时产生的,是在密林里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追兵时产生的,一种极度细微的、害怕,害怕的对象不是鬼面,不是死,而是另一种东西,是某种更难以名状的、怕追不上的东西,怕追不上云逸的速度,怕落太远,怕这三层阵没有拖住足够的时间,怕云逸回头发现她没跟上,这种害怕在她金丹中期的修为里是可耻的,可耻得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声,然后把速度又提了两分。
鬼面到了第一层阵的位置。
到了之后,停下,停下的速度是极克制的,在第一层阵的灵力感应范围外三丈处,停了下来,身后十二名精锐同时停,停得整齐,没有人说话。
鬼面看着眼前的迷踪阵,看了一息,然后往右侧迈了一步,迈出的这一步绕开了迷踪阵的触发节点,绕开之后,他的灵识渗入阵中,渗进去的灵识在阵法里扫了一圈,扫了半息,扫出来,然后他站在那里,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是三息。
三息里,他在分析,分析这道阵法的来源,阵法的手法是魔宗内门弟子的手法,他认识,这种手法在魔宗内部有极高的标准化程度,每一个内门弟子布出的迷踪阵在核心节点的排列上都高度相似,相似到一看就知道来源,但这道阵法的布置时间是新的,灵符的灵力残温显示布阵时间在一炷香以内,一炷香以内,这里距离那个据点将近五十里,布阵者在告别据点之后,主动选择回头布阵,然后再继续往正西追,这种行为的逻辑只有一种解释:有人断后。
断后,魔宗内门弟子,那个与目标同行的魔宗修士,这个信息之前他没有。
他的沉默结束,三息,三息的沉默结束之后,右手抬起,掌心往前推,推出一道化神后期的灵力,灵力落在迷踪阵的核心节点上,落上去的瞬间,迷踪阵的核心节点在这道灵力的压迫下产生了破裂,破裂从节点往外蔓延,蔓延的速度是快的,整个迷踪阵从内部开始瓦解,瓦解的方式像是某种被捏碎的东西,灵符的残光在瓦解里四散,四散之后消失在空气里,消失得干净。
一掌。
第一层阵,一掌。
鬼面继续往前走,往第二层阵的方向,步伐不紧不慢,不急,但方向是笔直的,是某种不会走弯路的笔直,像是早就知道目标在哪里,只是在按步骤走过去,走过去,然后找到,然后结束。
第二层阵和第三层阵,同样的结果,同样的一掌,同样的瓦解,同样的一息不多的沉默,同样的继续往前。
三层阵,三掌,三息。
但这三息,为云逸和苏清月,争取到了将近两百里的距离。
两百里,是当前状态下的安全缓冲,是逃亡路线上的生机,是化神后期追击金丹后期之间,被那三层迷踪阵强行楔进去的一段间隔,间隔不厚,薄如蝉翼,但真实存在,就像黎明前最浓的黑里,总有一丝最微弱的光在等着被找到。
鬼面击碎第三层阵之后,站在原地,灵识再次展开,往正西方向扫,扫到两百里外,隐约感应到了某种极度细微的纯阳气息残留,残留是飘散的,方向是正西,他的眼眸在鬼面具后沉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极低,低到只有身后十二人能听见,”快了。”
身后十二人,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十二尊静止的塑像,塑像在等待,等待下一个命令,等待主人决定方向,然后跟上,不落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