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谍影凤鸾·媚儿的情报棋局

烛火在铜鎏金灯架上燃了很久,燃到蜡泪顺着灯柱往下流,流到底座,凝成一小团一小团蜡黄色的硬块,像是某种被时间凝固的证明,证明这一夜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证明这个寝室里发生过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梦。

窗外的月光已经从床头移到了窗沿,月光在窗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慢慢淡去,向着更深的夜色退去,天还没亮,但夜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窗外静静等待。

媚儿趴在云逸怀里,趴了很久。

很久是多久,说不清楚,只知道从泪水流尽到眼眸重新聚焦,这中间有一段沉默,沉默的质地是厚重的,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放下来,落到地上,发出了一声极度轻微的声响,声响里有解脱,有疲惫,有某种说不清楚的复杂。

媚儿的呼吸在这段沉默里慢慢平稳下来,平稳得像是潮水退去之后的沙滩,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归于平静,但沙滩的纹路里还留着波浪的痕迹,留着刚才情绪汹涌的痕迹。

云逸感受到了变化,感受到了媚儿身体里某种细微的转变,就像是一块顶级的美玉,刚才还带着碰撞后的余温,现在开始重新变凉,变成一种更坚硬的、更克制的温度,这女人的肌肉群从松弛开始向着某种收紧的方向转变,虽然幅度极小,但云逸的太古纯阳体第二重对阴性灵力的感应极其敏锐,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然后媚儿从云逸的怀里抬起头。

抬起头的动作是缓慢的,但眼眸里的变化是迅速的,迅速到云逸几乎有一瞬的错愕,刚才还是泪眼婆娑、情绪崩溃的碧雪,现在眼眸里的碧绿色已经重新收敛进红金色的深处,眼眸变得清亮,清亮里带着一种极度锐利的东西,像是刀锋,像是某种在黑暗中蛰伏了数百年的政治嗅觉重新苏醒过来。

从情绪到冷静,不超过半炷香的时间。

云逸看着媚儿,看着这女人眼眸里的变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这女人开口,等着这女人做她想做的事情。

媚儿没有从云逸的身边移开,没有坐起来整理仪容,没有试图用表面的端庄来掩盖刚才发生的一切,这女人还是半靠着云逸,一头火红色长发凌乱地铺散在肩背,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沾在颈侧,G罩杯的丰乳在这个角度被压得微微变形,乳肉从胸口往两侧溢出来,白皙肌肤上还残留着云逸留下的吻痕和红印,子宫深处还有精液的残余,大腿内侧的湿痕还没有完全干透。

这种狼狈的状态和媚儿眼眸里重新出现的锐利,构成了一种极度奇异的反差。

像是一把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刀,浑身还沾着血,但刀锋重新对准了敌人。

“我有话要告诉你。”媚儿开口,声音低,极低,低到像是贴着夜风说话,”关于魔宗的事。”

云逸的眼眸没有任何波动,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说。”

媚儿深吸了一口气,深到肺腔撑开,丰乳随着这口气微微起伏,起伏的弧度在烛光下投下一道极度柔美的光影,这女人呼出这口气,眼眸盯着云逸,开始说话,”莫渊修复仪式阵法,至少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

云逸的眉头在这一刻极度轻微地松动了,松动的幅度不超过一分,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但媚儿看出来了,这女人的眼角有极度细微的弧度变化,像是满意,又像是在记录,”你听出来了,是吗,一个月,比你预想的要长。”

“是。”云逸的声音是低的,”继续。”

媚儿没有废话,直接接着说,”仪式阵法的核心阵基在合道大殿的地底,被云逸的雷种炸断了三根主脉,修复主脉需要大量的阴阳灵石,魔宗的灵石储量在上次与正道的摩擦中消耗了两成,现在需要从外部采购。”

这女人的声音是平稳的,像是在汇报军情,每一个字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采购灵石需要借道散修联盟的贸易线,莫渊不想暴露魔宗的内伤,所以采购的数量被分散成多笔小额交易,这意味着到货时间会被进一步拖延。”

“最乐观的估计,四十天,最悲观的估计,两个月。”媚儿的声音在说完这句话后停了一下,”在这段时间里,莫渊的合道中期修为会受到影响,他无法动用全部战力。”

云逸听完这条情报,眼眸里有光芒在流动,那道光芒是冷的,像是某种计算在进行,像是某种棋局在心里被迅速布下,”鬼面。”云逸只说了两个字。

媚儿知道云逸在问什么,接着说,”鬼面已经率队出发,但方向是错的,是往东南方向,往你之前布下假象的方向追查。”

这女人的嘴角有极度细微的弧度,”追查的速度不会快,因为鬼面在东南山脉没有找到任何真实的气息,他会开始往更深处搜查,这至少需要十天。”

“十天之后呢。”云逸追问。

“十天之后,鬼面会回来汇报,莫渊会重新下令,但方向不会是西侧,因为西侧的禁制阵法没有被触发记录。”媚儿的眼眸里有冷静的光,”你进出魔宗的方式很干净,没有留下可以追踪的气息,鬼面即使回来也不知道从何查起。”

云逸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盯着媚儿,盯着这女人眼眸里的锐利,等着下一条。

媚儿没有让云逸等太久,接着说,”欢喜佛。”

这个名字从媚儿的嘴里说出来,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度微弱的冷意,”莫渊分心修复仪式阵法,魔宗内部的权力平衡在这段时间里出现了松动,欢喜佛发现了这个空档,他在暗中拉拢中层弟子,用丹药和女修作为交换,试图将内门的三个堂口掌握在自己手里。”

云逸的眼眸在听到欢喜佛名字的时候,眯了一下,眯起的弧度很小,但眼眸里的光芒变得更锐利,”你确定。”

“确定。”媚儿的声音是平稳的,”内门弟子奉莲堂的堂主上个月悄悄登门欢喜佛的禅院,待了两个时辰,没有用魔宗的记录符牌,用的是私下传音,我的眼线收到了这个消息。”

媚儿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点了一下,”还有玄冥堂,玄冥堂的两位长老最近频繁往来欢喜佛禅院,理由是切磋功法,但切磋功法哪里需要带着补灵丹前去。”

云逸听完,嘴角的弧度极度细微地动了一下,”欢喜佛在给自己积攒筹码,等莫渊修为受损,他就出手。”

“不是等。”媚儿纠正,声音轻,但带着一种极度确定的判断力,”欢喜佛不会等,欢喜佛的手段是渗透,是蚕食,等他把三个堂口完全握在手里,他不需要正面冲突,他只需要在某一个关键节点上,把手里的棋子全部落下,那就不是挑战宗主,是政变。”

这女人在说到政变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度平常的事,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这两个字显得格外沉重。

云逸在脑子里把这条情报快速过了一遍,过完之后,眼眸里的光芒变得更复杂,”欢喜佛政变,对我来说是机会还是威胁。”

“两者都是。”媚儿回答得不带任何犹豫,”欢喜佛政变会打乱魔宗内部的秩序,会分散莫渊的注意力,这是机会,你可以利用这个混乱。”

媚儿停了一下,”但欢喜佛如果上位,对苏清月的处置方式会比莫渊更难以预料,欢喜佛对苏清月垂涎已久,但垂涎和占有之间,他需要一个更安全的时机,政变成功之后就是他的时机,所以——”

“所以要在欢喜佛政变之前把苏清月带走。”云逸接着说完,声音是低的,但带着极度强烈的确定性。

“是。”媚儿的眼眸里有东西在闪动,闪动的不是妩媚,是某种更深层的认可,”你的判断比我想的快。”

云逸没有回应这句评价,只是继续盯着媚儿,”第四条。”

媚儿的眼眸在听到第四条的时候,细微地变化了一下,变化的方向是复杂,”莫灵儿。”

这个名字从媚儿的嘴里说出来,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度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有警惕,有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莫渊派了莫灵儿配合鬼面执行追杀任务。”

云逸的眼眸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停了一下,停了极短暂的一下,然后重新开始转动,”莫灵儿是金丹初期,配合鬼面的化神后期,追杀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莫渊的阵容不小。”

“不是为了追杀。”媚儿的声音是低的,带着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静,”是为了锻炼。”

这女人的手指在床单上又点了一下,”莫灵儿的境界在金丹初期卡了三年,莫渊认为是她的心境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杀伐,所以派她出去历练,以追杀一个逃跑的云逸作为历练任务,鬼面负责指导和护卫。”

“莫渊对自己女儿,也够狠的。”云逸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陈述。

“魔道的教育方式。”媚儿回答,声音平稳,”弱就该死,强才有资格被父亲认可,这是合欢魔宗的规矩,莫灵儿从小在这种规矩里长大,她认为这是正常的,她甚至为此骄傲。”

媚儿说完,停了一下,看着云逸,”她是金丹初期,但她是莫渊的女儿,从小被欢喜佛亲授合欢天魔功的衍生功法,战力不可以金丹初期的常规标准来衡量。”

“我知道。”云逸的声音是低的,”任何时候都不轻视对手。”

媚儿看着云逸说这句话时的眼眸,看了很久,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在变化,变化得极度细微,像是某种叫做信任的东西在悄悄积累,”你记住莫灵儿的名字,以后会用到的。”

云逸点头,”记住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沉默里有隔壁传来的声音,那是宗主大殿传来的低沉震动,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是某种阵法运转时产生的低频共振,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一阵,隔着两道墙,隔着无数道禁制,传到这个寝室里,变成一种极度模糊的背景震动,像是某种危险的心跳,提醒着两个人,莫渊就在隔壁,莫渊一直都在隔壁。

媚儿的眼眸在那阵震动传来的时候,微微往隔壁的方向侧了一下,侧了不超过一息,然后重新收回来,重新盯着云逸,”还有最后一件事。”

云逸感受到了媚儿语气里的变化,感受到了这女人在说最后一件事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度细微的紧绷,紧绷的不是恐惧,是某种高度戒备的警觉,”说。”

媚儿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用手把身上散乱的火红色长发拢到肩后,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是这女人在准备说某件重要的事情时的习惯,然后开口,”莫渊发现了你的气息。”

这句话说出来,寝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了,凝固的程度不是真实的物理变化,是某种心理上的震颤,像是有一根极细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嗡的一声,然后整个空间都跟着微微颤动。

云逸的眼眸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极度短暂地收缩了一下,收缩的幅度几乎看不见,但收缩了,然后重新放开,恢复到原来的清明状态,”说清楚。”

“他没有知道是你。”媚儿的声音是低的,极度低,低到几乎贴着云逸的耳廓,”他只是在我身上感应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一股……阳气的气息。”

这女人的手在云逸的胸膛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移开,”太古纯阳体的气息是非常特殊的,和正道的普通阳气不同,更纯,更热,带着某种上古的野性,那股气息浸透在我的经脉里,被莫渊感应到了。”

媚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停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云逸把信息消化掉,”他当时没有说什么,只是进来看了我一眼,站了很久,然后出去了,但那天晚上,他把守偏院的侍从从两名增加到了五名,封禁的频率从七日一换改成了三日一换。”

云逸在脑子里把这个信息迅速过了一遍,”他知道有人进过你的院子。”

“他怀疑。”媚儿纠正,”但他没有证据,他也没有办法直接问我,因为直接问就意味着承认他连自己的后院都没有保住,这对合欢魔君的颜面来说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这女人的嘴角有极度细微的弧度,弧度里带着一种五百年政治浸淫才能养出来的冷意,”所以他选择加强监视,选择用行动来表达威慑,但不会当面追究,他在等,等证据,等那个陌生的阳气气息再次出现。”

云逸听完,沉默了片刻,沉默的时间不长,”他会追查到底。”

“是。”媚儿的声音是平稳的,”他是那种人,看见一道口子,就会把手伸进去,直到把口子撕开,直到找到他想要的答案,他不会放弃的。”

又是一阵低沉的震动从隔壁传来,这次震动的幅度比之前稍大,像是仪式阵法的运转到了某个节点,像是莫渊在加大灵力的输出,大殿里的震动传过来,传到寝室的地板,让地板产生了一丝极度细微的颤动,颤动从地板传到床脚,传到床板,传到两人的身体,像是某种隐藏的警告。

媚儿的眼眸在震动传来的时候,往隔壁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收回来,收回来之后盯着云逸,眼眸里有一种极度清醒的危险意识,”所以。”

这女人的声音在说这个字的时候,变得更低,低到几乎是在唇语,”以后我们每次见面,都是在玩命。”

这句话说完,寝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凝固的时间比刚才更长,长到烛火在灯架上摇曳了两下,长到媚儿的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在等待,等待云逸的回应,等待云逸在听完这个信息之后做出的选择,等待云逸说撤退,说放弃,说风险太大,等待云逸做一个理性的判断。

但媚儿等来的不是任何一种理性判断。

云逸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抬到媚儿的脸上,手指在这女人的脸颊上轻轻触碰,触碰的动作是极轻的,轻到像是在碰一件容易碎的东西,手指从脸颊移到发丝,把贴在媚儿颈侧的一缕火红色发丝轻轻拨开,拨到耳后,然后云逸的身体往前倾,倾到媚儿的面前,倾到媚儿的额头前,然后嘴唇轻轻落在媚儿的额头上。

就这样,一个轻吻,落在额头的正中,落在眉心的正上方,嘴唇的温度是温热的,干燥的,带着某种极度坚定的东西,像是某种承诺,像是某种誓言,像是某种不需要任何华丽语言的表态。

媚儿在这个吻落下来的时候,整个身体僵了一下,僵住的方式不是恐惧,是某种被击中的震颤,就像是一块在冬日里已经冰封了的湖面,忽然有一道温热的光照下来,湖面没有融化,但颤了一下,颤得极轻,但真实发生了。

这女人的眼眸盯着云逸额头正面的位置,盯着云逸额前被夜风微微拂动的几缕黑色发丝,盯着云逸嘴唇接触额头那一刻的温度,盯了很久,久到那个吻已经结束,久到云逸已经把身体重新坐直。

然后云逸开口,声音是低的,但带着一种极度轻描淡写的笃定,像是某个在险境里走了太久的人说出的一句最寻常的话,”值得。”

就这两个字。

值得。

媚儿听到这两个字,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得比刚才哭泣的时候更深,更难以形容,不是眼眶湿润,是某种更深层的触动,像是某个被关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看见了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不是大放光明,只是一条细线,但是光,是真实的光。

这女人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把眼眸微微偏开,偏到窗外,偏到窗外深邃的夜色,眼眸里有某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流动,流动得很缓慢,但确实在流动。

沉默维持了一会儿,一会儿是多久,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隔壁的震动在这段沉默里又传来了两次,两次的间隔均匀,像是某种机械的节律,像是莫渊在里面专注地修复什么,完全不知道隔壁正在发生的事情。

然后媚儿开口,声音是低的,平稳的,政治嗅觉已经完全重新接管了这女人的表达系统,”你该走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封禁三日一换,今天已经是换封禁后的第二日,明天封禁就会重新更换频率,在新封禁的规律被摸清之前,鬼面率队外出,但魔宗内部的巡逻会进行补偿性加强。”媚儿的声音在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是快的,每一个字都干净利落,像是在给下属下达任务简报,”天亮之前一个时辰是巡逻换班的空档,你从西侧偏院的月洞门出去,月洞门的封禁是旧制式的阴阳对锁,以你的太古纯阳体,只需要往锁上渡一缕灵力,对锁就会自动识别阳气并短暂开合。”

云逸听完,眉头轻微动了一下,动的方向是认可,”你把魔宗的禁制结构研究得很透彻。”

“五百年。”媚儿的声音里有一丝极度细微的东西,说不清楚是苦涩还是某种超越苦涩的平静,”五百年什么都可以研究透彻。”

云逸看着媚儿,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是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烛光下展露出来,修长挺拔的身体在烛光里投下修长的影子,落在媚儿的身上,落在床上,落在这个被一夜情欲和泪水浸透的空间里,形成一道极度鲜明的剪影。

道袍从床沿捡起来,云逸把道袍重新穿上,系腰带的动作是利落的,衣袍重新遮住了之前在媚儿身体上留下印记的那具身体,遮住了那根让媚儿在合道初期境界里彻底跪伏的粗硬,白色的天衍圣地道袍在魔宗的这间寝室里显得极度违和,像是一道闯入了黑暗地带的光,像是某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偏偏出现了,偏偏还站得笔直。

媚儿靠在床上,靠着床头,看着云逸穿好道袍,看着云逸整理发冠,把束发的玉冠重新佩好,把散落的几缕黑色发丝重新拢进去,看着云逸从一个刚才压着自己肏到求饶的男人,重新变成一个看起来风清月朗的天衍圣地弟子,这种变化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但变化的彻底程度让媚儿有一种极度奇异的感受,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但大腿内侧的湿痕告诉媚儿,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

“联系方式。”云逸的声音低,说的是两个字,是在问媚儿下次怎么联系。

“偏院东侧的第三棵老梅树。”媚儿回答,声音是平稳的,”树根下埋着一块碧玉,是我当年还是正道修士时随身携带的玉牌,魔宗的任何感知手段都无法察觉到它,因为它本身就是碧落天心诀的残念凝结成的,和魔道气息性质相斥,反而产生了最好的隐匿效果。”

媚儿的声音在说到碧落天心诀的时候,停了一下,停的时间不长,但有某种东西在停顿里轻轻涌动,”你把想传递的信息刻在极薄的灵符上,放进玉牌旁边,我每日辰时前会去梅树下走一圈,用碧落灵力探查,三丈内的信息我都能感应到。”

“碧落灵力。”云逸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度轻微的东西,不是意外,是某种确认,确认媚儿丹田深处的碧落之心正在进一步苏醒,正在进一步恢复本命功法的运转能力,”你已经能主动运用碧落灵力了。”

媚儿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只是一点,极少的一点,刚才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我试了一下,能用,但用量不能超过五成,超过五成,魔功的压制就会反弹,会很痛。”

“不要强行突破。”云逸的声音变得严肃,严肃里带着某种管束的意味,管束的方向是对这女人安危的在意,”等我们的净化进行到一定程度,碧落之心的根基稳固了,你再主动运用,现在不要急。”

媚儿看着云逸,看着这男人用这种严肃的语气管束自己,眼眸里有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声音里没有反驳,没有任何合道初期的副宗主对一个金丹后期弟子发号施令的本能反应,只有那两个字,只有那轻轻一点头,带着某种她自己还没来得及认清的顺从,带着某种从碧雪的过去里重新苏醒过来的、对强者的依赖。

云逸看着媚儿点头,看着这女人的顺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道袍的下摆,然后开口,”如果发生紧急情况,无法走传信路线,就想办法给我放出一缕碧落灵力的波动,我的太古纯阳体对碧绿色的灵力波动极度敏感,三里之内我能感应到。”

媚儿听到这句话,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三里之内,这意味着云逸不会离魔宗太远,这意味着云逸在某种程度上把自己的安全绑在了这个联系距离的范围里,这不是一个理性的决策,这是一个带着保护意味的承诺。

“你会在附近。”媚儿说的不是问句。

“不一定。”云逸的声音是低的,”但需要的时候我会在。”

两人之间的空气在这句话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沉默里有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在流动,流动的方向是某种开始,某种比刚才的双修和泪水更持久的开始。

然后云逸往寝室门口的方向走,走到门口,在门口停了一下,停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床上的媚儿,看了一眼这女人靠在床头的狼狈模样,看了一眼这女人眼眸里的红金色深处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碧绿,看了一眼这女人嘴角极度细微的弧度,然后转回身,推开侧室的窗,推开的动作是无声的,极度轻盈,像是一道影子,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夜风从窗口涌进来,涌进寝室,把烛火吹低了一截,低下去的烛火把寝室里的光线压暗了一分,暗下去的光线把媚儿的脸遮进了更深的阴影里,但遮不住眼眸里的光,那道光在黑暗里反而更亮,碧绿色的痕迹在红金色里隐隐浮现,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生命力,正在慢慢,慢慢地,重新生长。

云逸的身影在这道夜风里消失了,消失得干净利落,就像进来时一样,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但凤鸾床上的湿痕还在,大腿内侧的温度还在,丹田深处碧落之心跳动的节奏还在,额头正中那个轻吻留下的温度还在,这些全部都在。

媚儿靠在床头,靠了很久,靠到窗外的夜色开始从最深的黑向着极度细微的灰转变,靠到偏院外的巡逻侍从换班的脚步声从回廊传进来,靠到一切重新归于魔宗该有的秩序。

隔壁大殿的震动还在持续,持续得有节律,持续得像是某种东西在被修复,像是某种被炸碎的阵基在一点一点地被重新拼接,莫渊在那里面,就在隔壁,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用他合道中期的全部心力去修复那被炸断的三根主脉,不知道自己的正妻正靠在床上,靠着被另一个男人的气息彻底浸透的床单,眼眸里慢慢生长出碧绿色的光。

媚儿的嘴角在这片沉默里有极度细微的弧度,弧度里有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有恨,有某种超越了恨的冷静,有某种被叫做希望的东西,也有某种被叫做玩命的清醒。

以后每次见面,都是在玩命。

媚儿在心里把这句话重新过了一遍,过完之后,想起了云逸落在额头的那个轻吻,想起了那两个字,想起了那种极度轻描淡写的笃定,眼眸里的碧绿色光芒在这一刻微微加深了一分,加深得极轻,但真实发生了。

值得。

这男人说值得。

媚儿把眼眸闭上,把窗外最后一点深蓝色的夜色遮在眼睑外,把隔壁的震动声遮在意识外,在这个被云逸的气息和精液浸透的床上,在莫渊就在隔壁的危险里,在玩命的清醒里,慢慢进入了某种介于清醒和沉眠之间的休息状态。

而窗外,云逸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魔宗的夜色里,消失在西侧偏院的月洞门后,消失在玄洲大陆深邃的黑暗里,带着四条情报,带着一个月的时间窗口,带着欢喜佛政变的棋局,带着莫灵儿这个新出现的名字,带着一个叫做碧雪的女修正在慢慢苏醒的碧落之心,趁着夜色,往魔宗的西侧山脉方向退去。

他和媚儿都清楚,这条线,从此以后每次启动,都是在用命在赌,但赌的筹码是值得的,赌的结果是值得的,值得就够了。

相关小说